第五章 井上和明的能力(2)
《唯獨不會選擇你》 · 白鳥かおる · 2172 字
第五節是體育課。
五班和六班聯合上課,男生打籃球,女生打排球。
啪——!
女子排球場那邊,一聲球重重砸在地板上的悶響過後,宣告得分的哨音響了起來。
那是美彌子的一記扣殺,乾脆利落地一擊定音。
「吉原同學好厲害!」
「好球,小彌!」
「太帥了!」
女生們歡呼的中心,正站着美彌子。
(這傢伙,果然還是那麼耀眼啊。)
身材高挑的美彌子,運動神經也同樣出類拔萃。
而運動白癡的我,很識相地把自己放在了籃球場外圍。
雖說是體育課,到底也不能從頭坐到尾。可跟那些有運動細胞的人比起來,我的出場時間壓倒性地少。
我將目光轉向獨自坐在稍遠處的井上。
(看來這傢伙,運動也不太拿手啊。)
正想着,恰好需要一個靠近他的藉口——一顆被截下的籃球,骨碌碌地滾向了井上那邊。
可井上卻毫無反應。
「喂,井上。幫忙把球扔過來。」
球場上有人喊了一聲。井上只是瞟了一眼,身子一動不動。
「喂,聽見沒井上,快扔過來!」
「…………那……在那之後,美彌子和沙紀,怎麼樣了?」
我儘量用溫和的口吻繼續說。
「有件事想問你。井上,你爲什麼總是盯着風見看?」
井上似乎覺得自己被興師問罪了,怯怯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移開了視線。
大概正因這麼想,我對井上這副態度,倒也討厭不起來。
「是關於風見的事。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跟她有關的事情。」
我本以爲不管聽到什麼話都不會再喫驚了,可這一句,還是重重擊中了我的意料之外。
(難道說,是反悔了離婚的事嗎?)
接過球的男生朝我道了謝,隨即瞪了井上一眼,轉身回場了。
這樣想着,我便直截了當地問道:
這個超過一米八、瘦得跟竹竿似的井上,此刻正瞪圓了他那雙細長的眼睛,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大概至今爲止,他早已被人拿“預知未來”的由頭,反覆捉弄過不知多少次了。
因爲如今的我,已經身在這二十五年前的過去了。
「謝了,有棲川。」
「要說一點好奇心都沒有……那既不能否認,也不能肯定。不過,我絕不是來拿你取笑的。」
可是——眼下才得知這些,早已於事無補了。
我順勢在井上身旁坐了下來。
「誒?!」
沒有刻意修飾,我把此刻真實的想法坦率地說了出來。
「啊,我來撿。」
聽我這麼說,井上重新將目光對準了我。
「喂喂,我跟那傢伙結婚,那可是十年後的事啊。你連那麼遠的未來,都能看見嗎?」
「抱歉,我可不是來怪你的。」
井上望向我的一雙眼睛裏,全是驚懼。
說着,井上指向了美彌子。
我從原地站起身,把滾落在井上旁邊的籃球撿起來,朝球場扔了回去。
井上一臉古怪地望向我,隨即又往旁邊挪開了一個人的距離。
井上側耳聽着我的話,可那雙眼睛裏,依然殘存着一絲淡淡的不信任 。
「不,就算你問我是怎麼回事,具體是什麼情形,我這邊才更摸不着頭腦啊。我就只講我親眼看見的景象——有棲川你喝完啤酒,倒下之後,沒過多久,你的老婆和一個像是念初中的女孩便走進了屋裏。看見倒在地上的你,兩個人拼命大聲喊你的名字。可那個時候,你已經怎麼都不動了……這就是映在我眼裏的畫面。」
「不,跟那個稍微有些不同。不對——應該說,是差得很遠纔對。況且,規模也完全不一樣。」
「也是。突然就要你相信我,未免太強人所難了。」
「說、說得也是。」
井上彷彿被彈起來一般猛地站起身,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那男生顯然有些不耐煩了。
「看見風見,在樂器店裏,被失控衝進來的車和牆壁夾在中間,丟掉性命的那一幕。」
(兜圈子繞彎子,說不定反而適得其反。)
果然還是直球決勝吧。
「我還看見,一個差不多十四五歲的女孩,伏在一個倒在地上的中年有棲川身上,周圍散落了一地的啤酒罐,哭個不停。」
聽我這麼說,井上總算稍稍願意看向我了。
「你——是不是看見了?」
「老實說,就連我自己,到現在也還是半信半疑。不單對你的事是這樣,對我自己身上正發生的事,也是一樣。這樣吧,爲了建立起咱們彼此間的信任,能不能請你——講出一些本該只有依靠真正的預知未來纔可能知道的事情?」
「好了,你先冷靜。我有許多話想跟你談……不如說,是我自己一直想找一個能商量這些事的人。我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你應該明白吧。」
看來他是那種習慣跟旁人保持距離的類型。
那眼神裏,明明白白地滲出濃濃的戒備。
我目光灼灼地凝視着井上。
「你是……有棲川對吧。爲什麼跑來跟我搭話?是聽了我的傳聞,來拿我尋開心的嗎?」
「………!!」
井上直視着我的眼,隨即將目光轉向了女生們所在的那片排球場。
「那個,個子很高的女生……大概是那個吧。」
那一天,本該是追着三上宗介而踏上旅途的兩個人。
「果然是這樣啊……」
沉默片刻後,井上終於點了點頭,隨即緊挨着我坐了下來。
「不知道。我能看見的,就只到那裏爲止。」
(對沙紀來說,我本不該是能讓她掉下淚來的對象纔對……)
我露出了一抹苦笑。
我一把攥住了井上顫抖的手腕。
(究竟是爲了什麼?)
前世的我,感覺也差不多是這副模樣。
(好了,該怎麼起頭呢。)
我一把抓住井上的手,給他打了個暫停。
她們,居然又折返回了那棟家嗎?
他一面小心翼翼地窺探着四周,一面壓低了聲音問。
「那已經是二十五年後的未來了。等、等一下——」
「你說,我的女兒沙紀在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人,是有棲川你未來的老婆吧?」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我明明從沒跟任何人說過……!」
「有棲川……你也,能看見未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