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風見祥子的未來(6)
《唯獨不會選擇你》 · 白鳥かおる · 1796 字
重視自主性的美島高中管絃樂部,允許自由選擇入部測試的曲目。
話雖如此,流行樂和搖滾當然不行。
只限於能用重奏或管絃樂形式演奏的古典樂或巴洛克音樂。
就這樣,美島高中管絃樂部入部測試的曲目,定爲了卡契尼的《聖母頌》。
就我個人而言,本是想選一首能讓小提琴更出彩的曲子,可——
「卡契尼的《聖母頌》,是初一那年校內音樂會上,有棲川同學和小彌初次組成二重奏的曲子。所以,我一定要選這一首。」
風見不知爲何,對這一點格外執着。
(嘛,畢竟是她本人的意願。)
「行吧。不過——」
我提出了一個條件:在曲子里加入小提琴獨奏段落。
畢竟,沒打算入部的我,沒必要太出風頭。
首先,我想弄清楚風見現在的實力,便重新認真聽了一遍她拉小提琴。
結果是,在琶音技巧和速度上,她比起美彌子確實還差了一點點。但在運弓的力量感上,則完全與美彌子難分伯仲。當然,比較對象是十五歲時的美彌子。
「技巧這東西,以後自然會追上來的。現在呢,就專注於每一個音,留意拉出更深厚的音色來。用風見你自己的武器去一決勝負就好。」
或許是因爲初中時代一直待在第二小提琴聲部,風見對美彌子有着莫名的對抗意識。
「我懂你的心情。但眼下,得先想着把入部測試過了。跟吉原一較高下,是那之後的事。」
聽了我的話,風見安靜地點了點頭。
「話是這麼說,」
我又補了一句。
「一味只求照着譜子來、不出錯的演奏,那也未免太無趣了。」
容我先聲明一句,免得誤會:我絕不是盼着風見去死。她能夠活下來,我由衷地感到慶幸。
原則上,管絃樂的演奏中是嚴禁擅自改編的。尤其是在比賽裏,拋開好壞不論,一旦發現與譜面不符,就會直接落選。
今後她究竟能到何種程度,還難以估量。但努力下去,或許真能成爲一名職業小提琴家也不一定。
「你這不是很懂嘛。」
風見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看着那份譜子,風見問道:
我咧嘴一笑,風見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意圖,也跟着壞笑起來。
「嗯!總感覺,好讓人興奮。」
「我又不是故意的。不過是碰巧拿起了琴,替她調了調絃而已。會引出這樣的結果,我根本不知道啊。」
我和風見很聊得來,和她說話感覺很自在。
「來一場驚豔全場的二重奏吧。」
「沒問題。循規蹈矩卻乏善可陳,那就白費力氣了。就算稍稍離經叛道,只要能直擊人心,那就是成功。不是嗎?」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顧問羽田老師對改編卻比較寬容。
念頭一旦生出,便再也剎不住。身體的顫抖,也同樣停不下來了。
卡契尼的《聖母頌》和我的功課補習——兩件事交替着進行,兩天一眨眼就過去了。
我覺得我們能成爲很棒的搭檔。
風見身上蘊藏着比我預想中高得多的潛力。
「哈哈哈。跟初中那會兒的我,可不一樣了。」
若真是這樣……
這算什麼呢——莫非是想對神明辯解嗎。
(歷史的修正力,會將我……一併肅清嗎……)
驀地,腦海中浮起一部老電影的片段。講的是自衛隊某支部隊穿越回戰國時代的故事。
我當即動手,對樂譜進行了改編,好讓風見的優勢能更突出地展現。
(比起這個——)
起初本不打算再碰音樂,不過,嘛,只要不過分陷進去,應該沒什麼大不了。
「我還以爲有棲川同學是那種凡事再三小心才肯過河的類型呢,沒想到,竟是個冒險家。」
可是,一碼歸一碼。
「擅自往譜子上加改編,真的沒問題嗎?」
(我是不是,觸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了?)
連這番話是衝着誰說的,我自己都無從分辨,只是不由自主地吐了出來。
他們試圖反抗歷史、力行變革,卻終究被吞沒在名爲"歷史修正力"的洪流之中,全軍覆沒。
話又說回來,其實我並非什麼冒險家。
結果,週六和週日,我都泡在了風見家。
我是否已觸犯了這世界本該有的常理——這個念頭,死死纏住了我。
(不過到底是二十五年前的記憶,好些地方確實模糊得厲害……不過,總會有辦法的吧。)
與其說是冒險家,不如說,正如風見所言,我只是摸清石頭再過河罷了。
這是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所賦予的、人生重來的機會。
不被任何人束縛,怎麼輕鬆有趣怎麼來。
「這就是你所謂的高中出道,對吧?」
一團灰濛濛的思緒,在我心中盤旋不去。
不過,若要改編,就必須提交對應的改編譜,以證明這並非臨場起意的隨意演奏。
倘若那時,我沒有替風見調那把小提琴——那麼今夜,本該是她的守靈夜,而明天,便是告別式。
在重返青春之前的那段人生裏,我和羽田老師打了三年交道,這方面的事,自然心裏有數。
回到家裏,躺倒在臥室牀上時,我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改變了一個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