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风见祥子的未来（5）

面对一脸惊讶、愣在原地的那对母女，我一时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那个——」

正小心翼翼地试着出声。

「太厉害了吧！连谱子都不用看，就能把《钟》弹下来！」

风见的母亲几乎是喊出来的。

「其实有好几处都弹出错了，全靠即兴糊弄过去而已。」

「哪有，我根本听不出来。」

风见接过话。

「就连那些即兴的部分，也精彩极了。」

「真的是这样。雅人君，原来你钢琴这么厉害的呀。」

「妈！太失礼了。」

「啊，抱歉抱歉。因为，刚才真的就像在听专业演奏一样嘛。」

（倒也确实算是个专业的……）

这话我只在心里转了转，没说出口。

三流钢琴家——这便是我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评价。

不过，那个评价是把腱鞘炎和指尖发麻都算进去的结果。

（换作现在的我，就算在二流钢琴家里，大概也能排到前面了吧。）

我不禁生出了这样的感觉。

「我回来啦——」

门口传来一声。

聚集起来的中学时代音乐部伙伴们面前，出面向大家致意的、风见姐姐的身影……

「原来你在担心我呀。谢谢你。」

开学典礼才过去三天，第一个周六——风见正是在乐器店里，被冲进来的车与墙壁夹在中间，就这么死了。

「要紧吗？」

「那辆冲进来的车，正好撞在挂着斯特拉迪瓦里琴的那面墙上，直接嵌了进去。万幸那时候小提琴区正好没人——」

苦笑了几声后，风见的姐姐继续说道。

轮到我的顺序，烧完香抬起头时，眼前正对着的，是风见那张含着笑的遗照。

然而风见听了，却开心地笑了起来。

总感觉，发生过什么很要紧的事。就在二十五年前，差不多这个时候……

（我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说到这儿，风见姐姐的脸色骤变。

「有栖川同学？」

大概是风见的姐姐吧。

（绝对在哪里见过。）

班主任口中宣布的讣告，不知所措的同班同学们……

话虽如此，招呼还是得打的。

「幸好祥子你今天没去。你平时一去乐器店，就老爱盯着那把斯特拉迪瓦里看个没完。要是那时候你跟姐姐一块儿去了……现在才想这个，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啊，这个啊。」

我陈旧的记忆抽屉里，毫无疑问地保留着这名女子的残影。

「啊，是吗？没什么，就是想到风见今天要是去了那家乐器店……心里一阵后怕。」

遥远的记忆中，隐隐有什么东西牵动着我的神经。

因为她姐姐的左臂上，缠着绷带。

赶往殡仪馆的、美弥子那张哭泣的脸……

冷不防被风见一喊，我猛地回过神来。

「我倒是没事。就一点磕碰和割伤，连缝针都不用。啊哈哈。」

「姐，你这怎么弄的？」

「怎么，男朋友？」

那一瞬间，我脑海里的所有碎片，拼合在了一起。

我再一次，朝脑海中的记忆抽屉里，狠狠翻找起来。

乐器店、车撞进去的事故——

我不禁又一次，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

听完姐姐这番话，风见面色苍白，双手紧紧捂住了嘴。

话说到一半，风见猛地顿住了。

于是，一些画面，开始一点一点浮现了出来。

我邻座的桌子上，供着的那束白花……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我心里忽然一动。

不……。

那几乎是一种确信。

「大概会上新闻吧——站前那家乐器店，刚才有辆老年人开的车冲进去了。估计就是那种常见的『把油门当刹车踩了』的事。差不多就那样，那车飙着高速撞进店里，好多乐器都摔得稀巴烂……结果有把小提琴，就直接冲着我胳膊飞过来了。」

风见的姐姐垂下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等等，胡说什么呢，别瞎讲。呃……姐……」

「打扰了。」

「哎呀，有客人？」

「你没事吧？看你脸色好像有点不好。」

她的左臂上，缠着一圈绷带。

「四月十日，星期六，上午十点左右。○○站前○○乐器店，一辆高龄者驾驶的汽车冲入店内，当时正在店中的十五岁高中生风见祥子不幸卷入事故，当场身亡。」

那样说着、绽开笑容的风见的脸庞，与留存于二十五年前记忆中、她那张遗照上的微笑，一模一样。

出现在客厅里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

或许是因为她和风见长得很像，我才会这样觉得？

（这位……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我点头致意，那年轻女子却坏笑着看向风见。

我这样答着，其中并没什么深意。

可究竟是在哪里见过的，一时却怎么也锁定不了。

（……那时候的我，眼里除了美弥子，果然什么都看不见啊。）

（对……风见她，就在二十五年前的今天，死于一场意外……！）

明明初中三年都待在同一个社团，我却连她死了这件事，都彻底不记得了……？

新闻播报的画面，在我的脑中清晰地回响了一遍。

这事实给我心头带来了一点冲击。

是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