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黃金週的音樂會（1）

翌日，五月一日。縣營音樂廳的黃金週音樂會，由初中組率先開場。

去年縣代表、我與美彌子的母校美島中學，作爲初中組的壓軸，登上了舞臺。

美島高中的出場排在午後，因此，我們這些美島中學的畢業生，便先一步走向了觀衆席。

「呀！是吉原學姐！」

「立川學姐也在！」

「是牧村學長！」

舞臺上，初中時代音樂部的後輩們一見着我們，便歡呼起來。

話雖如此，倒也沒誰朝我這邊多看一眼就是了。

觀衆席裏坐着的，是沒能入選管弦樂團正式成員的美島中學一二年級生。

這其中，也有妹妹日菜子的身影。可她與我對上目光的瞬間，便立刻將視線挪開了。

（沒辦法。畢竟正是這個年紀。）

一個正值思春期的少女，見了自家哥哥便歡天喜地地揮手喊什麼“哥～哥”——這種輕小說般的情節，在現實裏當然是不可能存在的。

不過嘛，好歹在家裏，我們兄妹間尋常對話還是有的，倒也沒什麼問題。

剛坐下，後排的牧村——也就是牧仔，便伸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日菜子妹妹，今年春天也上初中了啊。真是越長越可愛了。」

牧仔和我是小學起就認識的老交情，自然也認得日菜子。

「牧村同學，你那張臉可夠猥瑣的。」

坐在我身旁的風見這般說道。牧仔只好一臉苦笑，含混了過去。

演奏開始了。

曲目是柴可夫斯基的《D大調小提琴協奏曲》Op.35。

由衣在小學時倒還好，可一升上初中、開始在美島中學音樂部裏活躍以後，她那與生俱來的刁鑽性子，便徹底開了花。

「吉原就先不提了。倒是那忽然間猛竄上來的有棲川和風見，等聽完他們兩個的演奏，真想看看那幫傢伙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諸如此類的話，便劈頭蓋臉朝我砸來。

她們正一邊笑着，一邊在聊些什麼。這是穿越之前，絕無可能見到的光景。

走在前面的東海林回過頭來。

中田由衣——沒錯，便是住在對面、教我小提琴的中田先生的獨生女兒，低我一級的學妹。

「美島中學今年也是小提琴協奏曲啊。總覺得，跟咱們美島高中撞上了。」

「話說回來，中田由衣果然拉得真棒。美彌子畢業後留下的窟窿，算是被她勉強填上了呢。」

「不起眼的雅人學長。」

去年，有美彌子那樣超乎尋常的小提琴家。而今年，美島中學裏，也同樣有一位如美彌子般才華橫溢的小提琴手。

我將目光轉向了美彌子和風見。

與原本那個世界裏的高中生活相比，此刻身處的這個世界，當真讓人覺得快樂得多。

下山也跟着附和。

當初，我固然是爲了專心給美彌子做鋼琴伴奏，才漸漸減少小提琴的練習。可我最終從中田先生的小提琴教室裏退出，理由卻並非這個。

「真會說。謙虛過了頭，聽起來反倒像是在諷刺人吶。」

（這氣氛，真不錯。）

（從某種意義來說，就算說美彌子是我小提琴的師父，大概也勉強不算錯吧。）

「對對對，我也這麼想。」

「曲子又不一樣，有什麼關係。」

「下僕學長。」

美島中學的演奏結束了。

「說得是。」

（那時的我，和如今的我——到底是哪裏變得不一樣了呢。）

我望向稍遠處站着的井上，朝他微微一笑。

望着這樣的兩個人，我漸漸開始覺得——

我對由衣，向來有些應付不來。由衣這女孩子，仗着自己有幾分才能，性情相當刻薄，總愛瞧不起我。

（或許，這樣也挺好的。）

繼去年的門德爾松《e小調小提琴協奏曲》Op.64之後，看來今年，他們仍舊打算用小提琴協奏曲去衝擊全國大賽。

「就是啊。我也一直覺得奇怪。」

「比起那個，你，還有風見——你們兩個的小提琴，怎麼就能突然變得那麼厲害？在我心裏，這都能排進美島高中七大不可思議之一了。」

從那以後，便只在練鋼琴的間歇裏，靠自學練小提琴。

如今我小提琴的風格，說到底，不過是將美彌子的模子裏，稍稍融進一點獨屬於我的東西。而往後再過些年月、美彌子終將抵達的那番琴藝，如今這個世界的我，只不過是搶先一步，先演出來罷了。

「吉原學姐的跟屁蟲學長。」

爲了那些特地趕來爲高中組第一支出場隊伍加油的人，我們便決定將座位讓出來。

坐我身後的立川蘭接道。

「大概，如今的我也正處在巔峯期吧。所以，從旁人眼裏看來，我或許像是快要趕上吉原和風見了。可等高中畢業的那時候，我大概就會被她們甩開好大好大一截。」

如今，與同班同學們、與社團的夥伴們之間的關係，都格外融洽。

看來，我的話，被大家只當作尋常的玩笑聽了去。

（知曉真相的，也就只有你一個啊。）

牧仔笑着拍拍我的肩，下山和立川他們也笑了。

於是，將小提琴的基礎整套學到手之後，我便離開了中田先生的指導。那是初中二年級的春天。

牧仔這樣說道。

「誰知道呢，到底是爲什麼呢。」

嘛，話又說回來，我身旁畢竟有着美彌子那樣超乎尋常的小提琴家。自那之後，我便一直是看着她的技藝，一路偷學過來的。

下山和立川這樣一說，連美彌子也回過頭，朝這邊望了過來。

井上也回了我一個輕快的笑容。我繼續說道：

而每當大人視線一移開，她那番挖苦人便來了。

至此，前半的初中組便落下帷幕。

「不過啊，等聽完咱們美島高中的小提琴協奏曲，那幫傢伙絕對要嚇一跳。」

那滋味，當真煩不勝煩。

接下來，高中組即將開始。可去年縣大賽奪冠的美島高中，是排在最後壓軸的。所以時間上，還有不少餘裕。

笑過之後，東海林輪流看了看我和風見。

「我也是。」

不過，好歹礙於人眼，在校內她倒是不敢當面說。每回去中田先生那裏學琴，由衣必定也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