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M彌子的心意（3）

在風見家，陪她練完小提琴二重奏，又讓她輔導完我的功課，一切都告一段落之後，我忽然在意起放學後在校庭里美彌子丟下的那句話的含意。

「對了，剛纔吉原說什麼，毀掉了我的才能——這話到底什麼意思，風見你明白嗎？」

喝着風見母親爲我們泡的紅茶，我向風見問道。

「我明白。」

風見深深地點了點頭。

「剛進初中那會兒，第一次聽到有棲川同學的小提琴時，我所感受到的那種東西，我想，小彌一定也同樣感受到了。」

「那就是我小提琴的才能嗎？嘿嘿。」

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那個時候的我，根本連一點稱得上技巧的東西都沒有啊。只是悶着頭拼命地拉——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

「嗯。確實算不上多好的演奏。」

「喂喂。那豈不就是在說，我的才能就是爛嗎？」

見我故意裝出這開玩笑的口吻，風見忍不住噗地笑了。

「不是那樣的。不是技巧，也不是經驗，有棲川同學的小提琴，有時會拉出某種直擊胸膛的音色。該說，那像是心靈的吶喊嗎？那樣的音色，當然不必說我，就連小彌也一樣模仿不來。」

「唔——我不太明白。」

風見這番話，我實在沒什麼實感。

「有棲川同學你自己或許一直未曾察覺。可我卻覺得，那便是才能。我相信小彌也一定這樣覺得。——雖然這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講……」

風見欲言又止，躊躇片刻後，話便哽在了口中。

「怎麼了。告訴我吧。」

「嗯……是關於小彌爲什麼，會選擇有棲川同學來當她的鋼琴伴奏者這件事……」

那正是我至今依然抱持的謎團。

我嘴上這麼說，心裏卻確實能想起對應得上的事。

「可是啊，小彌真正忌憚的，並不是什麼高三學姐。而是當時有着巨大成長空間的有棲川同學，你的才能。或許，她覺得如果照那樣一直練習小提琴下去，你說不定會超過她。所以，她便去接近了那時還不算相熟的有棲川同學，主動提出了鋼琴二重奏的邀請。目的就是——不讓你有多餘的時間去碰小提琴……」

「三上學長卻早已有了心儀的人。而他選擇美島高中的理由，也正是爲了追隨那位名叫小向麻衣的學姐。——這也是我碰巧撞見的。初二那年春假，從山井教室回家的路上，在附近的公園裏，三上學長正向小向學姐表白……不過，看樣子是被拒絕了。」

「我跟美——不，我跟吉原之間，已經不剩半點未來的想象了。」

「小彌她，是想自己當上首席。」

「爲什麼當初會找我這個還不太熟的人，組什麼鋼琴二重奏？」

我幾乎探出身子，望向風見。

「好。不過，在那之前，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這豈止是知道還是不知道的問題。從高中，到大學，乃至畢業後的樂團，那傢伙始終都在。而且，永遠是一副居高臨下的眼神，十足的討厭鬼。

「怎麼會……」

風見笑了笑，隨即又換回了認真的表情。

「明白了。那，我想我可以說了。」

是非對錯姑且不論，但這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我終於大致在心中理出了頭緒。

「原來是這樣……竟是這麼一回事啊……」

雖然還不明白首席和我的鋼琴伴奏之間究竟有何關聯，但聽到這裏，我暫且沒有打斷，只是靜靜等着風見接下來的話。

聽我反問，她只說了句：

「小彌那邊，你真的放下了嗎？如果你還忘不掉她的話……」

「你如果知道的話，就告訴我吧。」

隨後她又問：

只有那麼一次，我曾問過她：

「偶爾會碰一下，不過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鋼琴上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斷然說道。

「嗯嗯。什麼事都沒有。」

這個似乎無關緊要，風見很快又繼續往下說道。

「事到如今，我想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三上學長的事，你應該知道吧？」

「因爲我從有棲川同學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很厲害的鋼琴才能呀，所以就想和你一起合奏了。」

「小彌和三上學長，從小學起就在山井音樂教室一起上課了。順帶一提，我從前去的也是山井。」

而那時的美彌子，先是笑道：

「小彌她，從小學時便一直喜歡着三上學長。所以，爲了成爲一個足夠配得上他的演奏者，她才如此執着於坐上首席這把椅子。小學和初中都念的是不同的學校。我想，等到高中時，她一定是想帶着初中管絃樂部首席的頭銜，邁進三上學長在讀的這所美島高中吧。只是……」

「呵呵呵，我想，這一點她大概壓根兒就沒擔心過吧。有棲川同學，怎麼看都是個內斂又好說話的人，小彌多半是覺得，不管怎樣你都會乖乖聽話的吧。當然了，如今高中出道後的你，可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什麼？」

「那個——你現在，還會練小提琴嗎？」

聽了我的話，風見似乎下定了決心，開口道。

小向麻衣比我們高兩屆，對三上來說便是大他一歲的學姐。

一般而言，男性擔任時稱作首席，女性擔任時則稱爲女首席。若將指揮比作導演，那這個位置便相當於全團的領隊。

譯者的話：我chovy這前妻詩人啊？

「可是啊，就爲了個首席，至於費盡心機到這種地步嗎？明明自己心裏裝着別的男人，還要擺出那種讓人誤會的態度——萬一我是個暴躁性子，當場發作起來，她打算怎麼收場？」

話到這兒，風見稍稍頓了頓，又繼續道：

「嘛，她確實也有那個實力。事實上，初二的時候，她便擠掉了初三的前輩，被選爲了首席。」

便逃開了話題。

「嗯。高咱們一級的管絃樂部學長。鋼琴彈得特別厲害的那個人。」

（終於，全都串起來了……）

當時這番對話，雖讓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太自然，卻也沒有再去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