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M彌子的心意(1)
《唯獨不會選擇你》 · 白鳥かおる · 2005 字
星期一來了。
(好。調整一下心情吧。)
眼下搞不明白的事情,再怎麼煩惱也是白搭。
難得老天給了我一次人生重來的機會。
(去過快快樂樂的校園生活吧!)
我這樣對自己說着,奔出了家門。
到學校的時間稍早了些。一年六班的教室裏,只來了寥寥幾個同學。
鄰座的風見還沒到。倒是坐我後面的那個男生——咦?是叫井上……吧?
(在原來那條世界線的記憶裏,我後面坐的好像是上田來着。嘛,算了。)
井上已經坐下了,正埋頭翻着什麼雜誌。
雜誌的名字是《亞特蘭蒂斯》。
(啊,想起來了。那是專門講超常現象和靈異事件的雜誌……)
「早啊。」
我主動朝他打了聲招呼。
可井上只斜了我一眼,便立刻收回了視線。
(什麼嘛,態度真夠差的。)
心裏雖這麼想,但說到底,現在也就是個高中生。
正是任性又多愁善感的年紀。
反正往後的日子,不管願不願意,都會被扔進社會這口大染缸裏反覆揉搓,不得不學着擠出笑臉、低頭彎腰。
這麼一想,倒也沒有生氣。
(那也絕對不要。)
(沒錯。是因爲我往最壞的方面想。)
我左右張望了一番,但很顯然,她等的人就是我。
她怎麼看也不像會對超自然現象感興趣的人。何況,這事究竟該從何說起,我自己都毫無頭緒。
一抬眼,走廊窗邊,美彌子正站在那裏。
(需要準備什麼嗎?)
也就是說,繼續當美彌子的伴奏,結一場註定破裂的婚,最後落得個急性酒精中毒、丟了小命的人生——把這一切原樣再演一遍……
(沒錯。一定是這樣。)
是等級三的笑。
(唔哇,這氣得可不輕。這下,想拒絕也拒絕不了吧。)
(超自然現象……嗎。)
該怎麼辦纔好。
今後可得加倍謹慎行事纔行。
難道說,那隻無形無影、名爲歷史的修正力的不明之物,會就此將我肅清嗎?
話說回來……
我強迫自己下了這麼一個結論。
(風見是爲了教我功課,才活下來的。就這麼定了。)
(啊啊……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那也沒辦法。
不不不,開什麼玩笑。
本該是一段奔着快活有趣去的人生,此刻的心情,卻像長跑纔剛發令,就猛地摔了個大跟頭似的。
「多虧有棲川同學教我,總覺得,自己拉小提琴的水平突然提高了很多。謝謝你。」
我如今置身的處境,可不正是如此。
我對風見所做的,歸根結底,不過是替她調了調琴絃而已。僅此而已。
煩惱的根源——風見祥子,就這麼在身旁坐了下來。
我已經決心跟美彌子保持距離,今後也儘量不去變動現狀。
心裏雖這麼疑惑,倒也沒問出口。
(其實今天,本該是你的告別儀式啊。)
更何況,我還改變了原本應該發生的事情——雖說完全是無意識的。
她臉上浮現出笑容。
(難道只能一個人把苦惱全憋在心裏嗎?)
望着她那毫無陰霾的笑臉,我由衷地覺得,今天沒有變成風見的告別儀式,真是太好了。
她正望着這邊。
我應了一聲。
明知最終會破裂還去重複的傻瓜,這世上怕是沒有吧。
這是基本原則。
當然,去怪她那是完全找錯了對象,我也絕沒有這種意思。
「一下下的話。」
風見之所以能活下來,正是因爲我需要她來爲我的重生人生做後援。
但在此之前,風見大概本身就不行吧。
明明是同歲的同學,可這顆心,終究還是那個四十歲的大叔。
「能耽誤你一下嗎?」
第六節課一結束,風見丟下這句話便跑出了教室。
不過,託風見幫我事先預習的福,這天的課總算是聽了個大概明白。
(這樣一來,到底怎樣纔會觸發過去被篡改,根本無從判斷啊……)
要想穩妥地避開這類事情,最便捷的辦法,就是完全照着以前的行動軌跡再走一遍。
畢竟我也是近距離看着女兒沙紀長大的四十歲大叔,這點道理,隱約還是明白的。
具體細節雖說不上來,但女孩子大概總歸是有她們自己的一堆準備要做吧。
考慮到眼下我這副笨腦子的現狀,從今往後的高中生活,風見恐怕是無論如何也少不得的存在了。
(少年啊,這種態度能被容忍,也就只有現在了。)
(話雖這麼說——)
我悄悄將視線瞥向鄰座的風見。
(可是,已經被我改掉了的、風見那件事,又該怎麼算?)
「有棲川同學,我先回去,等着你。」
憑自己一個人,根本不知道該拿這局面怎麼辦。可話又說回來,就算把這番話講給別人聽,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絕對沒人會當真。
換個角度來思考就好了。
就算拼命告訴自己別去想了,可只要稍有一點契機,還是忍不住翻來覆去地糾結。
我這樣應着,點了點頭。
稍微錯開了一點時間,我才慢悠悠地踱出教室。
這種事,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早啊,有棲川同學。」
這樣一想,又覺得實在有極限。
(誰要那樣,絕對不可能。)
說不定,這正是那場由某種不明存在所引發的、名爲重返過去的超常現象中,連帶的一環。風見的命運也因此被一併改寫——
「早,風見。」
說到底,我還是希望能在哪裏找到一個理解自己的人。
(嘛,反正以後我也不會跟他們有任何瓜葛。怎麼都無所謂了。)
下週一就是入部測試,既要爲那場測試練習,又約好了要給我當家庭教師。
雖是個徹頭徹尾的方便式結論,但在這種什麼都解釋不通的狀況下,任何解讀,想怎麼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