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部測試與新的關係(7)
《唯獨不會選擇你》 · 白鳥かおる · 2250 字
週末放學後,入部測試的結果公佈了。
我和風見晚到一步,剛走進音樂室,拉中提琴的下山便湊上前來。
「謝謝你了,有棲川。託你的福,我合格了。」
「哦,那不是挺好嗎。」
我拍了拍下山的肩,心裏卻想着——
(又篡改了過去啊。)
腦中浮起了些許近似後悔的念頭,不由得便回想起週一的入部測試。
和風見的二重奏結束後,抱着中提琴的下山來到我身旁。
「中提琴的伴奏,能請你接嗎?」
「讓我來,真的可以?」
「我還是頭一次看見風見那樣閃閃發光的樣子。你的伴奏有多厲害,我算是徹底明白了。所以,拜託你,也讓我的中提琴閃亮一次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哪還推託得了。
「好。」
我給了下山幾條建議後,便在鋼琴前坐了下來。
演奏曲目是肖邦的《英雄波蘭舞曲》。再多說一次,這是一首爲鋼琴而作的、難度極高的奏鳴曲。
「呼——」
吐出一口氣,我按着樂譜,從高速琶音起手。
進行到第五小節,中提琴該切入的時機,我仍舊保持着高速琶音,卻將那個音略微拉長了些,像是在做一個微小的自由延長。
(切進來,下山。)
心念方動,下山的中提琴便恰好在那絕妙的時機,穩穩插了進來。
(這混賬東西。)
「說得也是。你的小提琴和我的鋼琴,默契確實出奇的好。只要風見你不介意,這個搭檔,多久我都會當下去。倒是你——管絃樂部,真的就這樣算了?」
前輩們伸開雙臂擋在我面前,眼睛卻狠狠瞪向三上。
再說,藉由美彌子,我還積下了將近三十年的伴奏經驗。若論如何襯托主角,這份本事早已是行家級別。
我暗暗咂舌。
「喂,三上。這跟你說的根本不一樣吧!這麼一來,豈止是有棲川,連風見不也一併被你放跑了嗎!」
就連拉大提琴的東海林也站到了身旁。
我和風見轉過身,背對着音樂室前的那塊白板,正要離去。
「怎麼會有這種混賬事。」
就在這時——
總不能給下山一個人伴奏完就甩手不管,那之後,我到底還是接下了他們這些同一所初中出來的夥伴們的伴奏。
既然風見自己能坦然接受,那便好。
下山的優點,連同他的那些小毛病,我都一清二楚。
「知道風見的合格名單裏爲什麼沒名字嗎?」
「說得是。」
「沒關係呀。」
風見自下而上抬眼望向我。對着她那雙眼睛,我哪裏還能搖一下頭。
「聽好。別被我彈出的聲音牽着走。是我來託你上去。你纔是主角——這一點,絕不要忘記。」
「能拜託你嗎。」
聽我這麼問,風見露出了毫無陰霾的笑容。
(多半就是這傢伙,憑他一己私斷,擅自敲定的吧。)
「幹什麼。」
更何況,和風見一起合奏,對我而言,本身便是格外愜意的事。
「所以呢,美島高中的管絃樂部什麼的,如今早就不放在我眼裏了。我想做的事情,就是和有棲川同學一起二重奏。——喂,往後,你還會繼續跟我搭檔嗎?」
風見的口吻,平靜得反倒出人意料。
「風見遞交的測試申請,寫的是和你搭檔的二重奏,而不是由你來做她的伴奏者。也就是說,既然有棲川本人不申請入部,那作爲搭檔的風見,也就不能入部。就是這麼回事。」
說話的是吹長笛的立川蘭。
就在這時——
是牧仔,牧村。他拿着單簧管來到了跟前。
收尾姿勢定格的那一刻,下山臉上,已是一副獨奏者的神情。
「風見……」
「確實呢,我當初的確是爲了作爲美島高中管弦樂團的一員來演奏,纔來這裏的。可自從和有棲川同學搭檔過二重奏之後,我終於明白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麼了。我想演奏二重奏。我想和有棲川君一起進行激動人心的演出,就像我們在互相較量一樣。只要能實現這個,那進不進美島高中的管絃樂部,我已經無所謂了。」
下山的演奏結束,我正要離開鋼琴——
「也拜託你了。」
我和風見全然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下意識地互相望了望。
「什麼?」
(對。就是這樣。)
因此,什麼樣的伴奏能把下山最妥帖地托起來,我心裏也透亮得很。
三上俯視着她。風見卻對他說道
我催促着風見,一起朝音樂室入口處的白板走去。
聲音從背後傳來。回頭一看,高個子的三上正朝我咧嘴笑着。
「有棲川同學。我們回去吧。」
「給我等一下!」
「凡是你幫忙伴奏的人,全都合格了。」
這終歸不是我該多插嘴的事。
風見只是尋常地微笑着。
「只是,合格的人裏,沒有風見的名字。」
「風見……」
她轉過身去,將背影留給三上,然後望向我。
「能得到您如此評價,十分感謝。那麼,我們就先告辭了。」
「好啦,接下來,該去我家練琴了。走吧。」
聽我一問,他答道:
下山這樣說完,臉上卻浮起一抹陰沉。
雖然還及不上我和風見那一場二重奏,但我依然覺得,那是相當不錯的演奏。
「怎麼了?」
「真的沒有呢,我的名字。」
這番建議究竟在下山心裏激起了怎樣的迴響,我無從得知。可他的確從頭到尾,完全拉出了自己的演奏。
和下山視線相接時,他朝我點了下頭。
「喂喂,還什麼——你當初不就是爲了進美島高中的管絃樂部,才把那些升學高中全推掉了嗎?這種荒唐透頂的結果,你甘心認下嗎?」
三上的父親是縣教育委員會的頭面人物,而他母親的父親,也就是他的外公,則擔任着美島高中的理事。
這個時代的我,對美彌子以外的人提不起半點興趣。可即便如此,在與音樂真誠相對時,於附隨其間的演奏者們,我依然看得十分仔細。
「有棲川,也給我伴奏吧。」
「因爲,真的沒關係的。」
正如下山所說,釘在白板上的合格者名冊裏,當真沒有風見的名字。
可就在這時——迎着三上那副洋洋得意的笑臉,滿面笑容的風見,一步邁上前去。
幾個前輩忽然攔在了我和風見面前。
總之,他就是所謂權貴之子。狐假虎威之下,管絃樂部的羽田老師也好,三年級的那些前輩們也好,都處在無法違逆三上的狀態裏。
「喂,喂。先等等。這樣就算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