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四日·鈴木航
《放學後,她總會來到我的廢棄小屋》 · 麥克白不白 · 2982 字
“所以這就是可奈子你來我家,順便還把美穗一起騙過來的理由。”
“嗯,嗯!”
坐在沙發中間,左右兩側分別是有希和美穗,唯有可奈子獨自跪在茶几前,一臉惡作劇後被抓到的心虛表情。
你現在倒是低頭認個錯就好,我在這種情況下又該怎麼辦?
“不、不行嗎,航?”
見沒有回應,她稍稍抬起頭來試探我,而那絲毫看不到有反省之意的調皮眼神,也同時開始亂瞟。
她看到了什麼?
就像人不能客觀地看待自己,我也沒有辦法透過可奈子的雙眼觀察沙發上的我們。可即便如此,我也依舊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所面臨的現狀。
比如時不時會觸碰到,然後互相傳遞體溫的大腿。
又比如從可奈子開始敘述來龍去脈之後,就愈來愈靠濃烈的清香。
不論是它們還是她們,全都在這狹小空間中挑撥着我的理性。
“我只是覺得可奈子你這樣做不太妥當。”
我使勁搖頭,把止不住冒出的邪念也一併甩出了腦海。
“瞞着我也就算了,連美穗和有希也被你矇在鼓裏——等等,這事你不會沒告訴星野吧?”
心裏咯噔一下,我對於最大隱患的擔憂脫口而出。
可奈子是星野名正言順的女友,在學校裏公認地模範情侶,要是可奈子對作爲戀人的星野都撒了謊,我都沒那個膽量繼續往下想!
“沒事的!”
比交代“作案過程”中的任何一刻都要有自信,可奈子突然昂起頭挺直背,邊拍着平坦的胸脯、邊把話大聲喊了出來。
“在出發之前我就好好地跟仁解釋過了,他知道我要來航你家裏,也知道我要做些什麼事。他還對我的行動給予了充分的理解和支持呢,你要是不信可以現在就打電話問他!”
說完,可奈子又露出了驕傲的笑容,然後像是尋求支持似的朝她們使了使眼色。
“這就是古賀同學你不懂啦,對待航這樣膽小鬼就得主動進攻!”
對他們的印象讓我相信可奈子沒有對我說謊,可文化祭前的爭吵、還有那時與星野的對峙,又讓我不得不比以前更加謹慎。少許疑慮仍殘留在心底,在好不容易弄清事情的原委之後,補課與考試帶來的疲憊感也終於湧了上來。
可身體卻像是被鉗子緊捏的鐵絲,夾在她們中間怎麼挪也挪不動。
“膽小,你一直是這麼想的嗎?航,你要是想的話,我可以——”
是什麼時候?!
當脖頸被她的纖細手臂環繞、當她開始滿臉幸福地蹭起我的胸口時,我從到家後就變得不大好使的腦子才終於反應過來。
沙發下陷的聲響乍起。
因爲潛意識裏害怕可奈子受傷,我甚至還主動伸出手把落下的她給接住。
恍然大悟,但是爲時已晚。
“以前……明明我都沒有這樣對航撒過嬌……”
既爲了保持沉默,同時也是爲了避開平時只覺得活潑可愛、此刻卻帶來無限麻煩的可奈子,我僵硬地往左撇過頭,但有希那截然不同的深沉目光卻又接踵而至。
因爲虛榮心作祟而撒謊、被幼稚的攀比心理驅使着說出大話,這是人在成長過程中的必經之路。
“唔~航,怎麼了,臉色突然變得好怪哦~”
美穗把我拉的更用力,語速也加快了不少,她那張在我視野之外的臉上或許也露出了更加焦急的表情。
“航也沒有沒有主動提出什麼要求吧,這樣、這樣做是不對的!”
明明我是想保密到底的。
此刻的我已經淪爲砧板上的魚,任由化作刀俎的有希和美穗宰割。
“停停停停!!!”
可美穗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她剛剛說的也不是隨口捏造的場面話——她說的是事實,也只有事實才能讓同樣鬧得正歡的另外兩人瞬間目瞪口呆。
半邊身子被拉着往右邊倒,可我又必須得保持平衡不讓可奈子摔下去。耳邊美穗的高聲抗議依舊不停,我漸漸感到喫力。
“好吧,就當你已經跟星野講過了,要是之後他找上門來也請可奈子你自個解釋。”
“嗯哼,好像很有意思的樣子呢,那我也一起來!”
“總、總之不準在大家面前說這種不知廉恥的話。不,哪怕只有你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也不能說——再說了,誰、誰說我沒有類似的經歷!”
“美、美穗醬,你、你剛剛說什麼了?”
“以前我們不也經常這樣,那時候航的身材還沒這麼好呢!不過偶然回味一下過去還是很不錯的,你說是不是呀,航?”
今天我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逃不脫了。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這兩又不是一碼事!”
根本沒有躲閃空間,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可奈子使出強大的爆發力——不到半秒鐘就從跪姿中高高蹦起,又優美地飛躍過茶几,最後穩穩當當地落在了我的大腿上。
三女,一男……
對反應遲緩、面色驟然焦急的美穗隨口回覆後,可奈子從我的胸膛移開,隨即將她那滿溢着歡快的雙眼對準了我。
“再怎麼主動也不能主動到這個地步吧!”
有希甜蜜的吐息剛拂過面頰,我便又忽然被美穗猛地往右拉了過去,她足以蓋住整個客廳的喊停聲如風一般從我耳邊呼嘯吹過,讓我不禁感到發昏。
“西園寺同學,你不會是認真的吧,你和航,難道……”
可除了我多少能夠猜到一點以外,她們又哪會清楚這對笨蛋情侶私下裏發生的事?
“喂、喂!”
“會說這種話只是因爲西園寺同學你沒有類似的經歷。”
而自康復後也沒有消散,反倒因爲各種事情再次累積起來疲憊感也隨之加劇。
可這難道不是又親手接住了一把砍向自己的刀子嗎?
這不就是實打實的修羅場?
沒過幾秒,可奈子就發現了我的異狀。不,在她眼裏,這種物理距離上的變化應該是顯而易見的纔對……等等,難道她就是爲了這個纔對美穗她們使眼色的?
“啊,可奈子你怎麼可以這樣,太狡猾了!”
想要起身回臥室拿換洗衣服。
“這就留給你們想象了,哼!”
美穗,在我想象中的美穗得意又略帶羞澀地扭過了頭,而拉住我胳膊的手也隨之鬆開。
她用留下遐想空間的做法把自己撇了出去,但我呢,我又該作何解釋?
兩束先前被她吸引過去的目光陡然轉向了我。
一束從正面撲來,重得讓我雙肩下沉。
“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對美穗醬做了什麼?”
另一束則自側面刺入,鋒利到穿透了我的心。
“航,看來在我們分開的這段時間裏,有些事超出了我的想象呢。”
好累。
今天本來是抱着好好休息的心態推開大門的。
“航,你別不說話啊~現在問你的這件事可是超~重要的!”
“航,雖然我沒有資格對你的行爲指指點點,但你應該也很清楚——不坦誠帶來的惡果。”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雖說暫時還沒有得出明確的答案,但爲了不讓自己後悔,我好歹在心裏也做出了一個模糊的計劃。和有希重新開始、把她接回家裏,然後在這個過程中辨明自己真正的心意,做出正確的選擇,明明我都做好實施這個計劃的準備了。
是因爲我的想法是錯誤的,所以過於瞭解我的可奈子纔會搶先一步?
想不通,先是補課又是考試,腦力差不多快要枯竭了。
真的好累。
“航!”
“航?”
航。
最後一聲由美穗說出的“航”於心中響起,這讓我不自覺地往她那邊望去,等反應過來這可能加深誤會時,也已經無濟於事。
這樣啊。
“我跟美穗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你們兩個不要多想。”
我終於下定決心,抱着懷中的可奈子雙腿一蹬就輕鬆站了起來。
丟下這句話,我無視了有希的溫柔阻攔和可奈子誇張的抱怨,頭也不回走進了臥室之中。
回頭把嚇了一跳的可奈子輕輕放下,我又忽然想到睡覺的問題。
“今晚你們三個睡房間裏吧,我躺沙發上就行。”
“古賀同學你怎麼能就這樣放過他!真是的,你們兩個突然都不說話了,這到底是怎——嗚啊!”
看來我多多少少還是犯了點錯。
可今天已經沒有去糾正錯誤的餘力了。
只是她握緊的拳頭正在微不可察地顫抖着。
“航,這件事是不想說、還是不能說?如果實在是有難言之隱,那我不逼你。”
就跟想象中的沒有區別,撇過頭的她正望向窗外,看起來比之前要清瘦些許的背影也給人一種置身於事外的感覺,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