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鬼NK撕裂事件

最初是惱人的震動聲。

接着，是一股微妙寒意。

隔着眼瞼微微感覺到光線，這時終於有一點意識。

從稍稍打開的窗簾隙照射進的陽光光束直擊到眼睛。

我馬上想到震動音來自手機，很久沒聽到的這種聲音讓我很不安，打消了睡意。

聽起來不像訊息，應該是來電吧。遲鈍的腦袋雖然可以理解，可是手機放在書桌，伸手構不到。總之先看一眼放在枕邊的液晶時鐘，時間是上午九點多，但顯示星期幾的位置出現「SAT」，我頓時安心下來，自己沒睡過頭，錯過上課。

手機不斷震動，像在催促。我勉強撐起身體，後腦勺睡亂的頭髮正翹得像彈簧。

終於拿到手機。

——明智學長。

畫面上顯示了名字。

老實說，換作平常，這應該是麻煩事的前兆，不過我昨天晚上剛接過他的電話，大概知道他有什麼事，所以沒怎麼考慮就接了電話。

「是我。」電話裏傳來熟悉的聲音。

「早安。昨晚還好嗎？」

「關於這個，我有些事想問你。」

喔？這發展跟我想的不太一樣。本以爲他一開口就安撫我兩句：「昨天給你添麻煩了。」

「明智學長，你該不會不記得昨天的事吧？」

「完全沒印象。我剛剛跟同學聯絡，才知道昨天是你送我回家的。這一點我要跟你道謝。」

他好像還在宿醉，聲音聽起來一點氣勢都沒有。

「那你要問我什麼？」

「我剛剛起牀，發生了非常難以理解的狀況。我現在很苦惱，不知道爲什麼變成這個樣子。」

再次仔細看，那是一塊棉質布料，被撕得很細，雖然被撕成一段一段，但原本大小應該比手帕更大一些。

說穿了就是個低級愚蠢的失誤。

「已經確認過沒有尿牀的痕跡。」

明智學長凝重地這麼說，但我心裏馬上出現一股轉身離開的衝動。

我逛遍舊書店終於買到克雷格•萊斯

㊟

的《馬隆命案（The Corpse Steps Out）》，躺進調整到最適合閱讀角度的懶骨頭，看着看着就打起盹。忘記關掉除溼空調，房間裏有點冷。

亢奮的明智學長不知不覺喝得爛醉，趴在桌上，他到解散時間還是一團爛泥，站也站不住。

「與其口頭說明，還是用看的比較快。抱歉，你現在能過來一趟嗎？」

他進了大樓。明智學長家在七層樓公寓的四樓，就在出電梯後右前方。明智學長開了鎖，他提醒我。

事已至此，明智學長不可能改變他的意見，我也對現場的狀況很有興趣。

明智學長一臉失望地搖搖頭。

「我看報警比較好吧？除了入侵民宅、器物毀損，可能還有遭到跟蹤、威脅的危險不是嗎？怎麼從衣服堆拿出內衣，還弄成這樣呢……」

「有被偷走什麼東西嗎？」

根據只野的說明，前幾天他們剛完成某個專業科目的小組功課，包含明智學長在內，同組六個人一起喝酒慶祝。

「這是我昨天穿的內褲。」

「沒有。」

「等一下。說來很難爲情，但你送我回來的這件事我一點記憶都沒有了。我回家途中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行動？」

打開門，我偷偷看了屋裏一眼。

「早上看到的時候鑰匙也掉在這裏。」

儘管想來覺得噁心，卻不能忽視這個可能。

我忍不住跟着重複了一次。

「對。」

2

「太慘了。你早上起來發現的？」

「明智他平時不會跟同班同學喝酒，我們不知道他酒量如何、喝醉會怎麼樣。同學裏愛喝酒的人很多，他跟着喝多了……」

「早啊，怎麼樣？」

「你先聽我說完嘛！」

「是，請問哪位？」

我們兩個人都小心地脫鞋，經過短短走廊。我來過一次，已經知道這裏一房一廳的格局。走廊中間有兩道門，第一道門通往洗臉檯、洗衣機跟浴室，下一道門是廁所。走廊前方有一個小小的餐廳兼廚房，左手邊是流理臺、瓦斯爐跟小冰箱，右邊是餐具櫃還有放了電鍋和烤麪包機的層架，整理得很乾淨，跟上一次來的印象差不多。

看來他沒換衣服是這個原因啊。

這一切不過是他醉到不省人事、撕爛脫下的內褲，然後忘得一乾二淨。

「發生什麼事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年紀跟自己差不多。同一所大學的學生吧，我問道。

再次來到約九小時前來過的公寓，臉色不太好的明智學長站在建築前。看他手背放在額前，應該還因爲宿醉很難受吧。

我愈聽愈迷糊。看我沒繼續往下說，明智學長終於忍受不住，開始連珠炮似地說。

「不是這樣的……」

「你已經看到了重要的東西，可是視若無睹。」

這看不到盡頭的問答讓我有點耐不住性子。

他說着走回玄關，像鑑識官一樣手法慎重地撿起掉在洋傘旁邊的黑布。

「你覺得如何？」

再走幾步就是洗臉檯跟放洗衣機的位置。假如有人潛入家裏，要從那裏偷偷拿走內衣並不困難。是不是哪個對明智學長懷抱執念的人下手？

「不。我褲子還穿在身上啊！」

要是因爲這種事就被叫出來，我這個假日就浪費得太冤枉了。

我正在停自行車，發現明智學長的服裝跟昨晚一樣，還是他最愛穿的藍色夏威夷衫及米色短褲。再一看，頭髮還是剛睡醒亂翹的狀態，難道發生了什麼讓他連衣服都不想換的特殊狀況？

幸好叫時他還會回話「我沒事」，至少不用擔心急性酒精中毒，可是就算想送他回家，大家也不知道他住哪裏，大家一籌莫展，突然想起一個人。

我把話說得很明白。

我一問，明智學長沉默片刻。

日常之謎，這是很受歡迎的推理類別。不過我可不想把這道謎題加進去。

只被人脫掉了裏面的內褲。

「有沒有跟平常不一樣的味道？」

「超糟糕，應該可以排進我人生中前幾名。沒想到日本酒的威力延續這麼久。啊，很抱歉，昨天晚上麻煩你了。」

「別說行動了，你整個人癱成一團，在計程車裏跟你說話幾乎沒有反應。」

大概覺得不容易說服我，明智學長告訴我他目前爲止的心路歷程。

聽我說完，明智學長表示。

掛斷電話，快快換衣服，做好準備離家。明智學長住的單身公寓在隔壁車站那一區，騎自行車大概十五分鐘。

明智學長大概也對這種想像不太舒服，或者實在受不了室內的暑熱，他拿起遙控器打開空調。

我踩着踏板，一邊在腦中整理昨晚的事。

沒想到這種時間竟然有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並不是明智學長。

我跟在明智學長身後，正要走進有自動門鎖的大樓入口，但前方的明智學長忽然停下腳步，問我。

「單純推想，脫下並撕裂內褲的應該都是我自己。因爲喝醉之後確實可能亂脫衣服。可是我還特地把短褲穿回去。你看，連腰帶都繫好了。再怎麼意識不清也不會做這種無謂的事吧？」

所以昨天晚上電話突然斷掉是因爲沒電了啊。

「啊？」

「原來如此。不過我希望你拋開成見看一下現場。」

「昨天晚上發生什麼事情我完全沒有印象，總之我找到了手機，但手機沒電了，趕快接上電源，然後確認房間的狀況。」

他們用睡着的明智學長手指解鎖手機指紋認證，看了通話紀錄，除了應該是打工地點的偵探事務所，只有一個頻繁聯絡的名字。他們推測這個號碼應該就是要找的學弟，打了電話過來。

「這塊是什麼布？」

再往前走是約三坪左右的房間，靠外面的書桌上放着打開的筆記型電腦跟大學教材。房間後方在裝了蕾絲窗簾的窗邊放了一張牀，牀上的毛巾毯被踢到腳邊位置，枕邊放着喝一半左右的五百毫升寶特瓶裝茶。房間左邊幾乎都是書架，堆了很多推理的書，放不進來的部分堆在地上。書好像又多了一點。靠入口這邊的牆上有衣櫥。

玄關乍看非常亂。

「既然不是你自己做的，那就是別人動的手？」

「啊？內褲？」

我回到有牀鋪的臥室，想像明智學長睡覺的樣子。大概是爲了維持現場狀態，房裏沒開空調，七月的氣候讓整間房悶溼燠熱。就算晚上睡着睡着覺得不舒服、脫掉了衣服，也不太可能特地穿回去。更別說沒穿內褲、只穿回外面的褲子。

「……內褲。」

平常他就算在我面前喝酒，喝的都是啤酒或燒酎調酒。可能因爲我還未成年，他不太會喝酒精度數高的酒。大概是被一起喝酒的朋友步調影響了，還是說他真的不太適合喝日本酒。假如是因爲聚會本身很開心讓他忍不住喝開，那其實是好事。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可能有什麼原因讓你不想穿內褲？比方說……難聽一點，有沒有可能你尿牀了？」

昨晚明智學長來電。早上臺風過境，下午全國天氣都很悶熱，電話在將近深夜○點時打來。

「我剛剛打給昨天一起喝酒的只野問過，他說我在居酒屋並沒有脫掉衣服之類的行爲。也就是說，顯然我跟葉村一起下計程車後出了什麼事。解決這個不可思議的謎題，就是我們眼前的功課。」

說着，明智學長將手上的鑰匙放在進門右手邊的鞋櫃前。

「應該是你喝醉了之後自己脫掉內褲撕壞了吧？」

（注：Craig Rice，美國推理作家，以幽默推理風格着稱。）

一雙像是隨意踢開、甩成兩隻不同方向的涼鞋，還有一隻翻過來的休閒鞋。洋傘倒在三和土地面，附近掉了一塊黑布。是手帕嗎？

「玄關的狀況就像你看到的。入口跟窗戶的鎖都確實鎖上了。」

「喂，是葉村嗎？」

「我是理學院三年級的只野。這麼晚打擾很抱歉。這是明智的手機，我有事想拜託你。」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那條破內褲放在玄關門檻前。

「沒有。」

「也是……」

「所以……」明智學長繼續對我說：「早上起來時不知道爲什麼我沒穿內褲，那件內褲就像這樣掉在玄關。」

「看來你完全沒看懂。」

問我如何也不知道怎麼回答。玄關很亂，但到底是爛醉的明智學長自己回家時弄亂的，還是被其他人弄亂的也分辨不出來。

確實沒錯，這可不是會隨便弄掉的東西。

更讓我受不了的是，就算解開這個謎，沒有人會獲得救贖，無法消除世間的罪惡，更不能讓我的假日充滿意義。能量不可能平空產生，同樣地，一條破爛內褲也不可能誕生什麼價值。

「不是有個學弟經常跟明智玩在一起嗎？他會不會知道？」

「我儘量讓現場維持剛起牀時的狀態。服裝也是。等一下請不要隨便移動東西。」

「酒精的犧牲者只有明智學長一個人就夠了。我要回去了。」

「我頭痛得要命睜開眼睛時身上沒有蓋着毛巾毯，可是人確實躺在牀上。夏威夷衫和短褲也都像這樣穿在身上！我起來想上廁所，脫下短褲才發現這個異狀，整個人嚇傻了！」

明智學長語氣凝重地打斷我。

下了計程車，他說着「沒事沒事」往前走，打開自動門鎖進了公寓，我也安心地搭原本的計程車回家。

「如果有什麼怪地方讓你特地把我叫出來就直說吧。只不過是玄關有點亂吧？」

長自己兩年的學長開口拜託，我不好拒絕，對於明智學長的失態莫名生出一股愧疚，於是我搭計程車抵達他們所在的店家，領走明智學長送他回公寓。計程車費是隻野他們幫忙出。明智學長的學生生活充滿很多謎團，但現在知道他沒有被同學討厭，讓我安心不少。

送他回去，我回到家，爲了確認他的狀況，在一點半左右打給明智學長。明智學長半夢半醒地接了我電話，嘴裏咕噥咕噥不知念着什麼，之後掛斷了。

「這房間包含窗戶在內，可以上鎖的地方都上了鎖。我家的鑰匙是很難複製的防盜凹點鑰匙，備分鑰匙我也沒借給其他人，不太可能有人從外部入侵，你也親眼看到我是一個人進公寓的。之後並沒有任何對講機的紀錄。當然，我也沒丟過房間鑰匙，這棟公寓沒有管理員，外部的人無法馬上請人開門。」

但這隻能說明沒有人透過正規方法進入公寓。假如藉由其他居民出入，突破公寓的自動門鎖，那任何人都可能進來。

問題是怎麼進入這個房間。

「你真的沒有讓別人進家門嗎？」

「你說是我讓人進來的？如果真的有，我應該有點印象吧。而且一個喝得爛醉熟睡的人，怎麼可能被門鈴叫醒。」

他還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拜託，要不要想想你口中那個喝得爛醉的人是誰啊？

「假如不是回家後，那出門前呢？你外出的時候確實鎖好門了嗎？」

「我花了太多時間整理頭髮，離開家時很慌張，但目前我從來沒忘記鎖門過。玄關散亂的狀態有一部分可能是我急着出門造成的。我記得自己踢掉了鞋子，另外可能是襯衫袖子勾到了洋傘，關上門好像聽到有東西倒下的聲音。」

既然說明得這麼清楚，那麼應該沒有外出時忘了鎖門的問題。

再說，萬一真的是明智學長忘了鎖門，對方也不太可能利用這個偶然偷跑進房間一直躲着。

既然不是入侵，也不是明智學長邀請進屋，那麼——

明智學長盯着半空中喃喃道。

「難道是跟我一起進房的？」

這種想像實在太令人害怕。有人出於某個目的在公寓內徘徊，碰巧發現喝得酩酊大醉的明智學長，於是跟在不省人事的明智學長身後入侵他家？

「對了。」

我觀察房間後有一點很好奇。

「牀旁的寶特瓶裝茶是你自己買回來的？還是本來家裏就有的？」

「什麼？那不是你買給我的嗎？」

明智學長瞪大了眼睛。

我沒買，而且昨天晚上明智學長雙手空空，只有皮夾跟手機，都塞在屁股口袋裏。

最後手段是拜託田沼偵探事務所來採集指紋，但如果對入侵者的身份沒有底，也無從委託。

「說來慚愧，昨晚的事我都不記得了。您知道些什麼嗎？」

明智學長家門在門把稍微上方有個U字形門扣。將其扣到裝在旁邊牆上的金屬突起上，就可以控制門只打開五公分左右。

「啊？」

明智學長轉過頭，大大方方回答。

「裏面不穿內衣嗎？」

思考到這裏，我想起明智學長的一句話。

解決了其中一個疑問。明智學長放心地鬆一口氣。

難道明智學長跟人見了面？我們驚訝地看彼此一眼。

歐克拉臉上浮現同情的表情。

「我不是說過會盡力維持案發的狀況嗎！」

「等到明智學長起牀時，門扣還閂着，就表示當時那個人還在屋裏……」

「可是早上起來時，門是鎖上的對吧？」

說着，明智學長走向玄關。

明智學長不服氣地交抱着雙臂。

「你這句話我是有不少意見想說啦，但我不覺得是跟蹤狂。我不記得被人跟蹤過，也沒收過可疑的訊息。」

明智學長問。

「不要急着下結論！你回憶一下，我們兩個人回來時，我確實打開了門鎖進房吧。」

我心裏湧起一個重要的疑問，叫住正要出門的學長背影。

「會不會是入侵的人鎖了門又閂上門扣？」

他換穿了褲子，也將藍色夏威夷衫換成黃色椰子樹圖案。

「假如不是出於變質的善意，有沒有可能出於怨恨？你最近有沒有插手什麼奇怪的案子？或者讓誰不高興？應該有吧？」

「……那，就表示他人還在這房裏？」

玄關門檻前還放着他被撕裂的內褲。

「不、不會吧。」「就是啊。」我們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怯生生地到處檢查有沒有能藏人的地方，不過終究沒有發現。

不過也有一種說法，愈是習慣跟蹤別人的人，愈不容易發現自己被跟蹤。

我坐在書桌的椅子上。

失去記憶很可怕。明智學長一臉認真地追溯着自己的記憶，回神般開口問。

等等。

「有時候也穿T恤，不過單穿夏威夷衫比較舒服。」

真是這樣就好了。

假如是阻止別人的入侵而閂上門扣，那麼是在走廊起了什麼衝突嗎？如果是這樣，那附近鄰居可能會聽到。我建議應該訪查周邊，明智學長點點頭。

「也是，畢竟你喝得很醉。」

這是不是證明了有第三者進過房間？

而他表示至少今天早上這門扣是扣上的。

歐克拉說，喝了幾口茶，明智學長站起來向歐克拉道謝。雖然有點擔心，但看到明智學長手裏握着家裏鑰匙，歐克拉就回到自己住處。

「原來那是你給的啊。」

「仔細想想，知道我住在這棟公寓的除了我爸媽、打工的田沼偵探事務所，再來就只有葉村你了。所以只野纔會不知道怎麼辦而聯絡你。」

明智學長向歐克拉介紹我後問道。

明智學長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好像已經完全忘記內褲的事了。

「嗯……好像有點不一樣，一開始更大。」

「反正夏威夷衫上沒有什麼疑點。我很喜歡那件衣服，上面都是汗臭味，很想洗一下。」

「所以我從家裏拿了寶特瓶茶給你。」

3

「你不覺得閂着門扣就暗示着某種不尋常嗎？喝醉之後的你理應想撲回牀上躺着，這種時候還會刻意閂門扣嗎？」

「什麼叫慎重？」

我們兩人面面相覷。

「等等！這太嚇人了吧！」

「歐克拉？」

說着，歐克拉推了推關起來的門。

——明智學長到底被誰關在門外？

「會不會是跟蹤狂？只看外表，明智學長確實挺帥的。」

「聽說夏威夷通常不會再穿。日本溼度比較高，可能會不舒服，不過我還滿喜歡這樣穿。」

深夜○點半後，歐克拉打算沖澡睡覺，走廊忽然傳來平時不會出現的哐啷聲響。

「……但就算這樣，能構成只脫下內褲的理由嗎？」

看來明智學長要進房時，門扣是閂上的狀態。

歐克拉說他沒看到其他人，也沒聽見第三者的聲音，可是從他聽到的聲響，覺得應該是起了什麼糾紛。

就算能入侵，要從門外上鎖就得把鑰匙帶走。不過明智學長起來時，鑰匙掉在玄關地板。也就是說並沒有人從外入侵吧？

如果入侵者趁隙逃走，那門不會上鎖。

「對，我鎖門鎖得很慎重。」

不過這樣一來，謎題就變得更不可思議了。

「難道是我感受到什麼危險……？」

「明智先生早安。昨天晚上還好嗎？我很擔心你！」

閂上門扣，我再次試圖拉開門。於是金屬門扣卡到旁邊牆上的突起，發出很大聲音。

回到房間，坐在牀上的明智學長篤定地說。

「應該可以先問住右邊的歐克拉。」

「學長，你能不能進屋，然後閂上門扣？」

「現在沒有具體被害，好像無法報警。」

他說起昨天的事。

室內傳出洗衣機轉動的聲響。

「看來出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謎題呢。」

「你講話太沒禮貌了吧。我也是在慢慢累積經驗學習啊。沒有你這個煞車在，我都很注意自己的行爲。這次是因爲參加跟推愛社活動無關的慶功宴，有點鬆懈了。」

不管問什麼，明智學長都只是低着頭重複說「我沒事」，就跟在慶功宴上告訴只野他們、還有在電話上跟我說的話一模一樣。歐克拉不難發現他狀況不太對勁。

「我之後就去沖澡，不太確定。不過外面的聲音又持續一陣子。等我從浴室出來才完全安靜下來。」

好奇的歐克拉悄悄開門，看到穿夏威夷衫的明智學長背靠在自家門上，蹲在地上。

本來想馬上離開，一回神又認真跟明智學長推敲解謎。不過沒想出答案也覺得心上懸着一件事。

我重整心情，再次展開討論。

他確認一眼還插着充電線的手機。

明智學長這話說得有點奇妙。

我再次走到玄關確認。

我來到外面走廊，等待換好衣服的明智學長出來。

「我沖澡的時候聽到這種聲音。」

「我連平時不會閂的門扣都閂上了。」

「明智學長，你現在褲子底下有穿內褲吧？」

「對！就是這個聲音！」

門扣是——用稱爲門閂、門鏈條等從室內簡單掛上的金屬製擋片或鏈條的裝置。

扣上門扣的不見得一定是明智學長吧？

歐克拉開心地拍了一下手。

「你在家也穿夏威夷衫？」

一陣啪達啪達的腳步聲，門馬上打開，穿T恤且身材纖瘦的男人探出頭。對方的非裔外表讓我有點難判斷年齡。歐克拉的膚色健康又有光澤，他一見到明智學長就用流暢的日文說道。

「這棟公寓禁止兩人同住，我猜想是不是明智先生跟人同居，兩個人在吵架，因爲他喝得太醉被趕出房間。」

「突然打擾不好意思。我住在隔壁，敝姓明智。」

「你洗衣服啊？」

回溯着跟明智學長的對話，我想起一件事。

「當然，我並沒有跟人同居，也沒有客人預計來訪。」

明智學長伸手阻止我往下說。

「他從肯亞來日本工作，很積極在學習日本文化。搬進來時來打過招呼，我們算打過照面。星期六上午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家。對了，我家左邊是空屋。」

這樣說來，剩下的可能就是不請自來的客人了。

「一開始聽到的哐啷聲也是這種聲音嗎？」

「明智學長馬上就進屋了嗎？」

誰知道啦，脫褲子的人是你啊！

面對玄關右邊的門牌上插着一張寫有「歐克拉」的紙片。明智學長按下對講機，屋裏立刻傳出「來了」的回應。

「只有這個可能啊。某個人爲了跟明智學長兩個人相處，不僅鎖上門，還閂上門扣。整個晚上都待在你房間裏，然後趁着你醒來出門接我時逃走。」

沒有錯。我不該太早下定論。

「如果明智學長心裏沒有懷疑的人選，那就沒辦法根據犯人的側寫來推理。那我們從另一個謎——也就是脫掉你內褲的理由來想想吧。」

「也好。剛剛你說『脫掉我內褲』，但我們可以再思考得細緻一點。犯人的目的真的是『脫掉我內褲』嗎？」

過去可曾遇過讓我如此提不起勁的謎題？

假如犯人出於邪念脫掉明智學長的衣服，就無法說明爲什麼特地幫他把褲子穿回去。而且脫掉內褲又撕裂的原因是什麼？

「等等。會不會不是脫下內褲後撕破，而是爲了脫下來才撕掉內褲？」

要脫掉一個醉到動不了的男人身上的褲子或內褲是一樁體力活。還要再把褲子穿回就更難了。既然如此，不如一開始先撕掉內褲比較簡單。

「簡單是簡單啦。」明智學長偏着頭：「但這麼做應該是想拍下猥褻照片之類吧？那其實不用脫，稍微拉開褲子就行了啊。」

「……老實說，面對這種變態的理由，我實在很難判斷怎麼做更理想。」

所以犯人的目的其實「不在脫掉內褲，而在撕掉內褲」嗎？

假如目的是要毀損明智學長的物品，讓他受驚——

「如果書被撕碎，學長的打擊應該更大。」

「是啊，任誰都可以從這間房的景象推測出來。犯人沒這麼做，可能是跟我一樣都愛看書？」

就算是這樣，也沒有理由挑內褲毀損啊。

——對，不管他有什麼目的，我們都想不出「不得不對內褲下手」的理由。

「有沒有可能在你沒有了內褲後，能幫助犯人達到他的目的？」

「什麼意思？具體一點。」

「醒來之後從肌膚觸感等等察覺到自己沒穿內褲後，你會採取什麼行動？」

明智學長仰望空中。

「正常來講應該會脫下褲子確認吧。這次是因爲我到廁所時發現沒穿內褲，之後目睹內褲掉在玄關。」

也就是說，假如沒穿內褲，即使醒來沒去上廁所，仍會提高明智學長觸摸褲子的機會。

明智學長當時應該拿着手機做了什麼，於是他依序打開應用程式。

……荒唐，太荒唐了。

他提議。

明智學長拉開蕾絲窗簾，望着窗外說。

聽到我的控訴，明智學長伸出手指指着我。

「我有那本書，因爲書架放不下，塞在箱裏收進衣櫥，搞不清楚到底哪一箱無法借給你。又過了一段時間，你明明知道書就在我房間卻無法拿到，煩悶不已，於是趁着我爛醉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打算找出《馬隆命案》！既然我原本就不記得書放在哪裏，自然不會發現書被偷了。」

我知道這樣很唐突，但只能繼續。

這時明智學長堅定地挺起胸膛。

「那我離開你家後怎麼鎖門的？門扣又怎麼解釋？」

這種推理之所以成立，都是因爲唯一的當事人明智學長一點都不記得昨天的事。要是他稍微記得一點自己看到了誰、房裏發生過什麼事，就不會對我起這種疑心了。

「沒有錯，葉村。『沒有理由這麼做』，這正是你撕裂內褲的理由！」

「今天天氣真好。那邊有塑膠袋掛在電線上，可能是被昨天那場颱風吹來的吧。」

「……你褲子的扣子附近是不是塗了什麼毒藥？在學長碰到毒藥的時段中，犯人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這就是所謂的時間差詭計。」

「把你關在外面？爲什麼？」

「學長的手機是昨天慶功宴時沒電的嗎？」

「門既然只開了幾公分，明智學長應該也理解到門扣是閂上的。問題是接下來該怎麼做。」

聽到我的問題，正從洗衣機拿出清洗衣物的明智學長往走廊探出頭。

感覺他的思路愈來愈渙散，但我決定開始模仿他。

所以說爲什麼！爲什麼啊！

習慣讀推理小說就會知道，光從開頭資訊就能推測出之後發展的例子並不少。

「之所以留下意味不明的物證，目的就在讓我做出無謂的推理，掩飾你真正的目的。撕裂內褲這件事並沒有意義。唯有最熟知我思路的華生，纔可能實現這種惡魔般的犯行！」

斷電的時機會不會是一條線索。

說到擔心，對了，見到那件內褲時，我覺得內褲被撕得很仔細。

「當然是達到你真正的目的，不過這一點我等會再說明。達到目的後，你打開門扣放我進來。這時已經醉暈的我搖搖晃晃走到牀邊倒頭就睡。你從這種狀態的我身上撕裂了內褲脫下來。」

這種思考轉換一點效果都沒有，明智學長無奈地搖搖頭。

對了，昨天晚上通電話時，通話到一半手機就沒電了。

問題就在這裏。既然沒有入侵者，就沒有人能放明智學長進屋裏了。

「幹麼？」

「與其追求假設的合理性，我們現在應該更重視自由的想像。推理小說裏也經常出現故事開頭的瑣碎資訊其實關係到事件真相的情節不是嗎？」

該不會連到這件事上吧？

「現在的手機是上大學時買的，電池有點耗損，可是每天晚上睡覺都一定會充電，正常使用的話用一整天完全沒問題。慶功宴時都沒碰手機，不太可能講了短時間的電話就斷電。」

「葉村——你就是犯人吧。」

「葉村，你就承認吧。就是你把我的內褲……！」

明智學長等着我往下說。

4

「換方向？」

「我怎麼可能爲了推翻自己的說法搜查自己衣櫥呢！」

「如果不接受，那就檢查一下衣櫥啊。找到《馬隆命案》就能推翻你的推理了。」

如果拜託歐克拉，這兩件事應該不難，可能當時腦筋轉不過來。他怎麼靠自己解決呢？

「深夜一點半左右，我手機裏有你的來電紀錄。你一定是在電話裏要我鎖上門吧。」

「竟然……假如這個推測是正確的，這個房間並沒有入侵者。」

再次出現「門扣」這個單字並非偶然。

「不過我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呢？」

我也漸漸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明智學長這時停下了動作。

「這些我也知道，你不用講到這麼絕吧。」

爲什麼呢？難道撕內褲的目的並不在於毀損？

「你這不是自由想像，只是在描述眼前的東西吧。」

「我倒很好奇，你是根據什麼判斷，又怎麼導出這個結論的？」

——晾乾的傘。

「門扣是在明智學長外出才閂上的！」

而且還不是平時的明智學長，而是爛醉的明智學長。

「你自己都找不到的書，我怎麼可能找到？再說，那本書我昨天已經在舊書店買到了。」

萬一被鄰居聽到，會影響到人際關係的可是你自己。

「我竟然忘了這麼簡單的可能。」

假如昨天傍晚明智學長用比我現在更大的力量全身衝撞會怎麼樣？

急着要出門的明智學長弄亂的玄關，除了鞋子，洋傘也倒下了。我撿起傘，打開綁帶想重新整理傘布，傘緩緩打開。這時我發現傘下的地面積了一點水。

「那還真是迂迴又不確實的詭計呢。」

還是擔心損傷布料，所以用精緻衣物模式來洗？明智學長說過他很喜歡那件藍色夏威夷衫。

當然，他立刻反駁我這個推理。

如果門扣因此被扯出來閂上，強大的力道讓掛在門扣的雨傘掉下來呢？

我靜靜等待。好像有靈感乍現，他盯着空中的茫然視線慢慢聚焦，最終停在我的身上。

《馬隆命案》這本書沒那麼稀有。爲了這本書去撕人家內褲，這太冤枉了。難道偵探心中一點正義感都沒有嗎？

我重現昨天的情景，快步從微微打開的門縫中走出，左手撞到雨傘。傘被卡在門和左手之間而被扯動。我接着走到室外。

歐克拉首次聽到的碰撞聲，就是喝醉的明智學長不知道門扣閂上了，想開門時的聲響。

果然沒錯。比起被當作犯人，我更不爽的是犯罪內容竟然是脫掉他內褲。我拼命抑制住內心的不滿，問道。

之後發生了什麼？

只野跟我聯絡時好像也沒有說他拿着這手機打給很多人，因此在那個時間點沒電很不正常。

「拜託，可不可以不要叫這麼大聲？」

……嗯，出乎意外，我覺得他這麼說還挺有道理。

這個發現讓我忍不住大叫起來，明智學長拿着剛洗好的夏威夷衫，露出驚訝的表情。

聽到這個問題，明智學長堅定搖頭。

「假如是我計劃這一切，那太過倚賴明智學長喪失記憶這一點了吧？還是說你認爲我看到你醉成那樣，當場決定要下手？」

眼看我就要蒙受人生中最不光采的嫌疑，我再次回到玄關，仔細檢查門口附近。到目前爲止，藉由歐克拉這位第三者確認到的事實，只有試圖開啓閂上門扣的門發出的聲響，還有撞動關上的門後發出的聲響。這當中有沒有任何突破現狀的線索呢？

我冷靜地舉出剛剛那些推理的問題點。

「完全搞不懂。真的會有隻將內褲當目標的理由嗎？我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想擾亂我們吧。」

我們？也就是說，這場惡作劇真正的對象並不是我嗎？

「通常會聯絡公寓管理員，或者叫鎖匠。可是這棟公寓裏沒有管理員，而且聯絡方式得看放在房間裏的資料才知道。至於找鎖匠，可能是等不及，或者身上沒叫鎖匠的現金？」

「這麼麻煩還不如在瓶裝茶裏下藥。冒着風險潛進深夜的公寓裏只爲了設置時間差詭計？太不合理了。要是被別人發現，計劃就泡湯了啊。」

明智學長髮現我的推理陷入瓶頸。

此時的明智學長滿臉得意，彷彿連宿醉的頭痛都消失了，亢奮地說起他的推理。

「這把傘原本放在哪裏？」

看來摸到褲子之後，明智學長身上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除非被惡靈纏身，否則我沒有理由這麼做。

「啊！」

「我們換個思考方向吧。」

「沒錯，出場人物的職業、興趣，或是偶爾在收音機或報紙報導的坊間案件之類的。」

傘被扯住並大幅度搖幾下，本來貼在門上的門扣稍稍被拉開一些。

「你之前不是一直說很想看克雷格•萊斯的《馬隆命案》嗎？」

那些被冤枉的人就是這種心情吧。

——昨天上午過境的颱風。

纔不是！

製造謎題吸引明智學長的注意，確實很像我會有的做法。

明智學長跟昨天外出前一樣，將傘把掛在U字門扣上吊着。門扣和把手都在門的右邊，傘剛好掉在門打開的一側。我急忙地打開一點門縫，試圖將身體塞進其中，卻被傘擋住。

明智學長是自己把自己關在外面的。

明智學長沒管我，繼續說。

「你可聽清楚了。這個事件的第一個謎題，就是犯人如何進入公寓和房間。可是如果是送我回來的葉村，根本不用煩惱這一點。看到我開門之後你先進了屋裏，閂上門扣把我關在走廊上。這時我們隔着門有一陣攻防，歐克拉聽到的應該就是這時的聲響吧。」

「等一下。這麼一來不就誰都進不了嗎？就算有鑰匙，外面也打不開門扣不是嗎？」

「鞋櫃旁邊。」說到一半，他又改口：「等等，不對。我想讓雨傘接觸空氣晾乾一點，所以掛在門扣上。平常我都是這樣曬傘的。」

這個人真是沒救了。

不祥的預感如怒濤般湧來。

「你這藉口太拙劣了。而且那個故事講的剛好是喝醉的律師馬隆如何惹禍上身。拿來諷刺昨天晚上的我，再適合不過了。」

「幸好昨天上午雨就停了。傘是乾的。溼氣是紙張的天敵，看來最好整理一下放在地上的書——對了，那邊好像有你說想借的書。」

洗臉檯那邊傳來洗衣機發出的電子音。衣服洗好了。時間很短，可能洗的東西並不多。

首先看了通話紀錄，接着確認訊息、社羣媒體，但沒有找到他向人求助的痕跡。

接着他不抱太大期待地確認其他地圖、電子錢包、網購等應用程式，來到某個應用程式，明智學長出聲道。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

看看他手邊的畫面，那是一個無人不曉的知名影片分享程式。

明智學長的觀看紀錄裏，列出許多相同類型的影片。

「原來我是這樣調查『如何打開門扣』啊。消耗那麼多電量，因爲看影片看了很久。」

這麼一來已經沒有任何疑慮了。明智學長參考影片指示，打開不小心閂上的門扣進家門。之所以閂上平常不用的門扣，則是因爲自己費一番工夫纔打開門，潛意識加強他的防盜意識，將門扣閂回去。

最後的謎題就是他爲什麼要脫掉內褲撕破，不過從最新的觀看紀錄很快就找到答案。

這支影片上介紹瞭如何從些微打開的門縫裏塞進細繩子，穿過門扣的U字之間，再關上門並將繩子拉到門外，這樣扯動繩子就可以打開扣在突起上的門扣。

「這種方法需要有一定長度的細繩子。可是我身上沒有這種東西。所以……拿內褲代替繩子，才把內褲撕開。最後變得那慘，是因爲將門扣從突起處拉開後斷掉了吧。」

確認內褲殘骸時，像被人刻意撕裂，原來是這個原因。

要穿過門扣又拉到門上方，至少需要一公尺左右的長度，需要很慎重地撕開內褲。在爛醉狀態完成這項作業，我由衷佩服他。

歐克拉在沖澡時聽到門搖晃的聲音，應該是用這個方法嘗試打開門扣時發出來的吧。

不過，我在這裏提出異議。

「那爲什麼不用夏威夷衫呢？上半身打赤膊應該比較好吧？」

明智學長聳聳肩，將剛洗完還沒曬的藍色夏威夷衫拿到我面前攤開。

「我很喜歡這件衣服。不管什麼原因都不可能撕爛。即使不省人事，我也沒有失去保護這件衣服的心意。」

明智學長臉上掛着自豪的笑意，但我倒是覺得，比起這個還有更多不該失去的東西。

「但再怎麼樣，選擇內褲還是很奇怪吧？」

「不，除了內褲別無選擇。腰帶太短，手帕要撕到確保有一公尺長度並不容易。考量到耐久性又擔心掛上門扣時會斷掉。褲子太厚，無法穿過門縫，也不容易撕開。我也不想被歐克拉等住戶目睹自己只穿內褲的樣子。」

看看手錶，指針剛好指向正午。

萬一脫掉內褲時剛好有其他住戶經過，他打算怎麼辦？他那麼有把握短短几秒一定不會有問題？還是說這時發揮了醉漢特有的大膽果決？

他完全不被我這些話影響，發出如夏日陽光般爽朗的笑聲。

「別這麼說嘛。說不定往後在哪裏用得上從外面打開門扣的知識啊。」

確實啦，比較不會被人發現沒穿內褲。

我嘆了口氣，轉身背向站在逆光中的明智學長，離開了房間。

他嘴上這麼說，但在陽臺曬夏威夷衫的明智學長心情挺好的。我忍不住挖苦他兩句。

「真羨慕。喝到爛醉就能製造出連自己也樂此不疲的謎題，我看你以後不愁無聊了。」

「好，那我要衝個澡再睡回籠覺。一放鬆下來，頭又痛了。辛苦啦。如果有想看的書儘管帶回去吧，就當作是給你的賠禮。」

幸好除了麻煩到歐克拉，並沒有在公寓裏引起更嚴重的騷動。

我寶貴的星期六上午，就這樣被醉漢引起的一場獨角戲毀了。

將來如果有一天要把這件事告訴別人，我一定要取個超蠢的案名，大說特說一番。

發現真相的正是眼前這位同時是犯人也是受害者，並且身兼偵探的人物，遺憾的是，他卻喪失所有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