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背叛
《屍人莊殺人系列》 · 今村昌弘 · 1.3萬 字
🔑 一樓•不木房間•剛力京•第三天,下午四點三十分
我好像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看看手錶,時間是下午四點半多,房裏氣氛很凝重。
「對不起。」
「不要緊,現在外面還沒什麼動靜。」葉村這麼告訴我。
二十分鐘左右前,KAIDOU回報再次跟對方取得聯絡,救援隊已經安排好,要我們耐心等待。但屋外依然不斷傳來熱鬧的音樂和遊樂設施的噪音,不像已經通知大家撤離。實在不覺得警察有任何動作。
「會不會隨口說說安撫我們?」
梟開着玩笑,但正因爲無法完全否定這個可能,誰都沒接話。
阿波根太太靜靜坐在後方寢室牀上,看不出大鬧過的跡象。只有裏井先生從我入睡前就開始頻繁出入房間,跟昨天一樣替大家準備飯糰,不時關心大家身體狀況。雖然過意不去,但老實說,現在大家精神都快撐不下去,他的貼心只讓人煩躁。
約兩天沒睡的疲勞來到極限。不知道誰是「倖存者」,聚在房間裏的成員彷彿說好一樣,一個人小睡片刻醒來,再換另一個人闔眼休息,進入這樣的循環。
這時交抱着雙臂沉思的葉村對大家提議。
「要不要用路障封住下樓的階梯?」
在衆人注目下,他加上手勢說明。
「救援可能接近日落纔來。拿沒用的傢俱擋一下,應該可以稍微阻止巨人上樓的速度。」
瑪莉亞還關在雜賀先生的房間,不過阿波根太太房裏的傢俱跟廚房的冰箱,還有這間房的櫥櫃都用得上。通往地下的階梯很窄,有個三十分鐘應該能夠做出像樣的路障。
「我的腳現在這個樣子,你得幹兩人份的活了。」
梟指着自己用繃帶固定的腳,葉村點點頭:「包在我身上。」
裏井先生擔心地說:「一旦封鎖階梯,就真的無法跟劍崎小姐會合了。這樣好嗎?」
「我知道。但這個方法其實是比留子建議的。她說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儘量提高生存機率,哪怕百分之一也好。」
這女孩到底多冷靜。
那是我第一次跟老同學一起進居酒屋。我們兩個都沒有參加成年禮。無論再怎麼努力,我們都擠不出任何正面話題,但兩人一邊喝酒聊天,一邊掂量着彼此距離。很奇妙地,成爲一段讓我十分放鬆的時光。
老大說着離開房間,我們各自分頭製作路障。大家分別將各個房間蒐集的傢俱陸續堆在大廳通往地下主區域的階梯。
智缺了門牙,是很容易辨識的特徵。可是首冢裏沒有疑似他的頭蓋骨,我無法判斷事情走向,只好一直隱瞞自己的真正目的。
怎麼不早說呢?她臉上帶着卑微的笑容,我隨口應一聲後,走向別屋。
「你真厲害。」
老大跟裏井先生的運動量實在令人咋舌。老大就不用說了,跟他一組的裏井先生完全沒叫苦,接二連三搬運傢俱,工作量是我跟葉村這一組的兩倍吧。他身材纖瘦,力氣竟然這麼大。他笑着說:「別看我這樣,以前在搬家公司打工過很長一段時間呢。」
「爲什麼找我?」
「對,沒錯。我們是兄妹,但喜歡彼此。這種關係很難輕易說出口,所以我一直沒說。」
「我們沒有報案。但我知道,那傢伙不在世界上了。存摺跟保險證都沒帶走。你要不要當剛力京——變成我的家人,重新活過?」
我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拿鑰匙?鑰匙所在處是鐘樓。昨天成島也因爲想拿鑰匙被殺了。就算是劍崎小姐開口,我也不想成爲第二個成島。
「大家都發現了。因爲不木寫『他們之中』,這就表示成島一行人中有『倖存者』的存在。而且……」
阿波根太太匆匆走向後方寢室,開始用除塵拖清掃搬走傢俱後散落的灰塵。可能已經成了她的習慣,主人不木都不在了,還真是辛苦。
煩悶地思考這些問題,我走進不木房間,屋裏只有阿波根太太一個人。
劍崎小姐第一次顯得有些愧疚地小聲說。
他一直低垂的眼睛望向我。
「你想要我妹妹的戶籍嗎?」
這麼一來,我跟他不是兄妹的事實就會公諸於世。無論如何都得避免這種狀況。
「我跟裏井一組、葉村跟剛力一組負責搬運傢俱。但記得先取出裏面的東西,在較輕的狀態下搬運。阿波根負責把裏面的東西搬到階梯。梟再把東西重新放回傢俱,塞得重一點。」
沒錯。智的妹妹剛力京,並不是虛構人物。
這樣的狀況持續好幾年。父親什麼也做不了,只想把我綁在身邊。我想他一定是覺得一個人下地獄太寂寞了吧。我纔不要。只要能跟他斷絕關係,我什麼都願意。
劍崎小姐在窗戶那頭搖了搖智慧型手機。仿天秤形狀的橡膠吊飾應聲搖晃。
「——這是什麼意思?」
話是沒錯啦。
「那又怎麼樣?我們是情侶,用同廠牌的吊飾有什麼奇怪的?」
畫面上是我跟他親密相擁的自拍。真後悔當時沒機會刪除相簿裏的照片。
「我知道這樣很失禮,不過我也請KAIDOU調查了剛力兄妹。這手機裏還保留一些老朋友的電話號碼,所以比預期更快收到調查結果。這是剛力兄妹學生時代的照片。」
「剛力小姐。」阿波根太太從寢室小聲叫我。「剛剛劍崎小姐說,有事要找你。」
我知道劍崎小姐察覺到了。
「這怎麼辦!」
「問問看吧。」
「啊,太好了。那我弄這邊……」
我決定拋棄本名,以智的妹妹身份而活。
「要避免DNA鑑定的可能有兩種。一是完全沒發現剛力智的遺體或遺物。這麼一來你甚至不用承認自己是來找他的;另一個可能是發現剛力智的頭蓋骨,能夠調查牙齒治療痕跡。葉村說過,你很認真檢查掉在首冢的頭蓋骨對嗎?」
我仰望着天,但眼前並不是廣闊天空,只有石造天花板,象徵我無路可去的不安。這也算是一種情景嗎?
而智他從小生長在放棄育兒的家庭中,也喫了不少苦。
「這吊飾不管材質或設計,都跟你借給葉村的數位相機上那個吊飾是相同系列的商品。」
「要問瑪莉亞嗎?」
劍崎小姐靠在鐵格柵上,出神地望着外面。光這樣就美得像一幅畫。見到我來,她端正姿勢:「剛力小姐,你來了正好。」
「如果是你們兩人搭配自己星座買的,那用同一廠牌、不同設計的吊飾就很合理。但剛力小姐,葉村告訴我,你這個月就滿二十三歲了。假如是三月出生,那生日應該是雙魚座或牡羊座。但你選了六月或七月出生的巨蟹座吊飾。這是爲什麼?因爲你不是三月出生。你用剛力京的經歷度日,甚至取得駕照,但可能覺得只是區區吊飾沒太在意吧,當初買這個吊飾時挑選的是配合自己真正生日的螃蟹設計,也就是說——你並不是剛力京。」
「我無法使用這個方法,也希望最好用不上。但如果有人發現這個方法,會需要人幫忙。」
之後雖然在雜賀先生房間裏發現智的遺物,但這不成問題。劍崎小姐接下來這段話,幾乎就是我當時腦中的思路。
沒錯,查了就知道。所以我才這麼小心翼翼。
智已經不在人世了。反正只剩下我一個人,被她知道也無所謂。我下定決心。
來了正好?不是她找我來嗎?
他沉重地搖搖頭。「留下一張類似遺書的信就走了。差不多三個月前,電話也打不通。」
她手裏的智慧型手機上,顯示年輕剛力兄妹畢業紀念冊上的照片。
「因爲不想被知道我有殺害不木的動機啊。」
「那爲什麼還自己主動找出剛力智的手機,坦白身份呢?我們確實急着取得通訊方式,但同時也找到了其他的智慧型手機或行動電話,你大可等到確認其他裝置不能使用再自報身份。唯一的可能就是——這時候你已經沒有必要隱藏身份了。」
傢俱大致搬完,我走向不木房間打算搬運放進裏面的小東西。太陽約再一小時就要下山了。
確實只是區區一個吊飾。但那也代表了智的一片心意,他讓以剛力京之名活着的我,擁有唯一能夠主張真正自我的物品。
「我起初發現這些照片時,本來以爲你們是夫妻,爲了隱瞞這個事實才自稱兄妹。因爲從駕照也可以確認你真的姓剛力。但你對我們說這種謊也沒意義,警方一查就藏不住。」
「而今天,狀況卻開始往對你有利的方向推動。副區域牆裏發現的白骨遺體沒有頭蓋骨,身上也沒有衣服或持有物品。想必其他遺體應該也一樣這麼處置。」
「離家出走?」
我殺了不木,接受制裁在所難免。不只劍崎小姐,我也對葉村坦承這件事,不打算逃避。唯一在意的是,我會以什麼身份受到制裁。
我們的老家是個沒什麼像樣產業的鄉下,父母親在我小時候離婚,我跟了父親,不過他是個無所事事只在家喝酒的廢物,每天都得躲避房東或討債的人,家裏被停水斷電的次數多到數不清。沒有感情好到要邀到家裏一起玩的朋友,算是我唯一的救贖吧。
——啊。
不、不對。對我來說,剛力智是我打從心底信賴的人,只不過我並不是受他信賴的存在。
「爲了以防萬一……我想告訴你取得鑰匙的方法。」
劍崎小姐舉起手機讓我看。
「假如你不是剛力京,就可以解釋你爲何沒說出來這裏的目的。你知道剛力智很可能在這裏被殺,但不知道遺體在哪裏,還有遺體處理的狀態。假如警察發現疑似他的遺體,那接下來呢?通常發現身份不明的遺體,首先會調查牙齒治療的痕跡。如果遺體沒有頭蓋骨、無法調查牙齒呢?如果有人自稱是犧牲者的妹妹呢?那麼當然會進行DNA鑑定,確認兩人是否爲血親。」
察覺到她強烈的視線,我知道一切都被識破了。這是雙要揭露我罪行的眼睛。
「因爲葉村很可能會用這個方法,加上我們不清楚『倖存者』的目的,爲求保險,我不想被其他人知道。因爲剛力小姐絕對不是『倖存者』。」
她果然——
我深呼吸一口氣。雖然已經確定敗北,還是試圖虛張聲勢,這是我最後的奮力一搏。
從今以後,我大概再也不想走進遊樂園了。
我望向外推窗臺。隔着玻璃聽到這兩天以來十分熟悉的園內音樂。
「你跟他的關係不一般吧。」劍崎小姐的語氣不像逼問,而是確認。
她真實存在——應該說,曾經真實存在。
自己不知何時起緊握着拳頭,我如今鬆開了手。
原來如此,掌握了搬家的要領,連我也能夠幫上忙。
也就是說,根本無法判斷哪一具遺體纔是智。
「看這樣子,你也掌握證據了吧。」
「我有事要拜託你。」
「沒有錯。我跟智在中學認識,我們都是很不起眼的學生,感情不算特別好。但隱約知道彼此很像。」
店家快關門前,智這麼對我說:「我妹妹很久沒回來了。」
「我覺得奇怪的是發現剛力智手機後,你承認自己來這裏找他的時間點。我們都知道,很多員工進了這座宅邸就失去聯絡。但爲什麼你沒在最初就說出自己來找剛力智呢?」
在我們面前漸漸消失的太陽,彷彿在說「誰在乎你們是死是活」。但現在我的心情已經跟昨天大不相同。只要耐心等待,一定可以等到救援。
可是我沒有發現智的煩惱。
瑪莉亞最後還是沒有出現,她應該不想幫忙。
好久沒聽到的名字,對我來說只是想遺忘的記憶。
「於是我想,或許對你來說是他的妻子或情人並不會出問題,但問題出在『妹妹』身上。找出真相的關鍵,就在你跟剛力智的共通點——這個吊飾。」
我下意識地繃緊身體。我可沒有忘記,昨天她在同樣狀況下是如何威脅我的。雖然都是我咎由自取,但不知道她這次想要我做什麼?
「你不是剛力智的妹妹吧。」
聽到他的話,老大一掃之前尷尬,果斷指示。
「你怎麼這麼肯定?」
「我來幫忙。」
不到半天就能找到這些?有值得信賴的夥伴真是令人羨慕。
問題在之後。
「別開玩笑了。乖乖等下去就會有人來救援不是嗎?」
我不由得拉高音量,但他平靜地默默說道:「那傢伙也累了。」
「剛力智本人沒什麼問題,但剛力京跟你的長相完全不同。還有一點,我們讓提供證據的剛力智老同學看了你的照片,對方表示對你有印象。『前田圭子』小姐,你其實是剛力智中學時期的同學吧。」
「……你說什麼?葉村也看過駕照,證件照上確實是我啊。爲何說我不是剛力智的妹妹?」
「是啊,問題在這兩個吊飾的設計。一開始看到你的螃蟹吊飾時,我想你只是喜歡這個設計,或者在哪裏買來的伴手禮。不過一注意到智的吊飾是天秤,我的想法就改變了。螃蟹跟天秤,這些設計有個共通點,那就是星座。」
明明還不知道她是否成年,但跟劍崎小姐一對一談話總是令我很緊張。在閻羅王前接受審判就是這種感覺吧?
「應該是,不過你也看到了,園內一如往常。假如我們當中有人忍不了,放下正面釣橋,那麼太陽一下山巨人就會跑到外面。」
「今後如果發現頭蓋骨,就可以調查牙齒的治療痕跡;如果沒發現頭蓋骨,只憑身體的白骨進行DNA鑑定,判斷跟你有沒有血緣關係,你只要堅持主張那身體不是剛力智就行了,不需要擔心謊言被拆穿,於是你這纔對大家坦白自己到這裏的目的。」
「既然知道了這些,你是『倖存者』的可能性就等於零。因爲你是個從小就留有就學紀錄的一般人。那麼真正的剛力京去哪裏了呢?」
「其實我也很累。但她應該很想從這種每天只能想着如何活下去的日子裏解放吧。我很想幫她,可是我也自顧不暇。」
要否定很簡單。但手機在劍崎小姐手裏,既然她已經看過我們照片,再瞞也沒用。
跟智偶然重逢是我二十歲那一年。當時他已自立,但從他的穿着看得出來過得不太好。
敗給她了。藏了這麼多年的祕密,竟然被這樣一個少女揭穿。
這是第一個降臨在我人生中的希望。本名對我來說,只是捆綁住我跟父親的詛咒。假如從今天起就可以用別人的身份活下去,不知道有多美好。
中學畢業後我沒有升學,開始在當地超市工作,希望儘早脫離父親。我領着便宜薪水拼命努力工作,兩年後終於開始一個人生活。可是好景不常。不知道父親從哪裏聽到我的消息,跑來要把我帶回去。他三番兩次來找我,還會動粗,我被迫不斷換工作和搬家。
我們兩個搬到陌生土地,租了間小公寓一起生活。我在智的建議下上了夜校,透過在那裏的人脈,畢業後有了寫手這份工作。駕照也是以剛力京這個名字拿到的。就這樣過了五年多。雖然生活拮据,但第一次覺得可以靠自己的力量開拓人生。
不知道他從哪聽來的,智三年前離開我們同住的公寓,開始在夢想城工作。他之前每份工作都做不久,可是這次他很高興,說是薪水很不錯,他還說下次生日要買禮物給我。但他在一年前失蹤了。
現在想想,不是非法外勞、又有我這個家人的他,會被挑選作爲巨人的活祭品,可能是因爲他察覺到兇人邸的某些祕密吧。他沒說出口,應該是不想讓終於找到人生希望的我擔心。但不木手下從員工中挑選活祭時也將他混進去了。
但是智,你這樣太過分了。
我們是一家人,爲什麼你不肯告訴我呢?
爲什麼不能多依賴我一點呢?
我萬萬沒想到,我們會這麼突然地分開。
「我知道這種人生並不正確,但再怎麼想,我仍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
我們能選擇的道路總是那麼有限。至少,在這當中我跟智都選擇了讓我們兩人能走向幸福的那條路。
但智被殺了,我也殺了人。
我順利報仇了,但將要失去冒充智的妹妹所獲得的安穩生活。劍崎小姐悲傷地望着我。
「如果我像劍崎小姐那麼強,智是不是會多依賴我一點?」
——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說服自己,智其實是需要我的。
劍崎小姐正要開口時,不木房間傳來叫聲。
阿波根太太怎麼了嗎?那聲音說是慘叫,更像是怒吼。
「我去看看。」我留下這句話打算回房,但通往房間的門卻打不開,從不木房間那邊被上了鎖。這是爲什麼?我朝室內喊。
「請幫我開門!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敲了一陣子門,感覺有人站在門的另一邊。
「對不起啊,剛力小姐。我不能讓你們進來。」
這聲音跟剛剛聽見的叫聲不同,阿波根太太的聲音溫柔得出奇。
總覺得還會再出事。老大這句話在我腦中重現。
推了半天實在沒什麼反應,我們開始擔心是不是還有其他地方被鎖死。
劍崎小姐顯得很忐忑,在窗子那邊來來回回走着。之前兩度揭穿我祕密的她,假如無法離開別館現在也無計可施。她要到大家身邊須躲過巨人,還要突破我們製作的路障。巨人就罷了,柔弱的她根本不可能移除路障。
什麼!
🔑 一樓•大廳•葉村讓•第三天,下午五點二十分
我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一直被關在那裏的她,該不會又破解了其他真相吧?
巨大的橋板落下,揚起堆積十五年的塵埃與黴菌。
「阿波根背叛了我們。」
這次我們集結了五個人的力氣。也許是扯動到胸口的傷,瑪莉亞嘴裏發出細細呻吟。
配合着老大的號令,我們四個人奮力用身體撞着橋板。
窗外照射進來的太陽光開始泛紅,每分每秒都呈現出不同色彩。
「不過殺害雜賀時的分割不是兩次,而是三次。」
我放下拍門拍到通紅的手,懊悔地咬着脣。
經過一段時間,大家呼吸慢慢變得紊亂時,門檻跟鉸鏈之間終於發出了微小的傾軋聲。橋以極緩慢的速度開始傾斜,然後逐漸加速。
路障總算完成了。
最先踏上橋衝出門外,往附近大聲叫喊的是瑪莉亞。
等太陽下山巨人出來之後,我們全都會送命。
還沒來得及感受相隔兩天聞到的外面空氣,我們不斷向遊客大喊。
老大強忍怒氣問道,阿波根急忙反駁,她根本不是出於預謀。
我還在猶豫該不該看看狀況,臉色大變的梟已經拄着拖把回到大廳。
阿波根的腳步聲漸漸走遠,看來她不可能回心轉意。如果她沒說謊,那應該不用擔心剛力的安全。但我無法跟比留子交談,無從知道現在救援準備的狀況。
「救援就快來了,我無法忍受跟殺人兇手關在一起。我要獨自待着。都是你們的錯,你們不來就不會有這些事。但不要緊,反正你們感情很好嘛,就繼續互相幫忙,等待救援吧。」
「房裏只有阿波根在嗎?」
「開門!你聽到了嗎?」
梟這麼說,但我不覺得剛力會是阿波根的同夥。
「阿波根太太第一天晚上跟瑪莉亞在一起,昨晚也跟你在一起,她不是兇手。」
老大拿起裏面的鋼索剪,夾住連接不動的絞盤和釣橋間兩條鐵鏈的其中一條,夾緊握把。足以吊起數百公斤、甚至可能超過一噸的釣橋,這條鐵鏈無比堅固,光剪一次根本無法剪斷。
老大看了看我們的臉。
他們只是爲了生存而選擇。
「都這個地步了,要玩就玩大一點吧!」
我慢了一拍才瞭解現在身處的狀況。
想到這裏,我立刻甩掉趨向譴責的想法。
我們就這樣被阿波根太太趕出了不木的房間。
「說不定被阿波根太太綁起來了?」
他們剪斷正面釣橋的鐵鏈,強行將橋板放下了嗎?這樣一來橋板再也收不回去,太陽一下山巨人就可能跑出去。我能瞭解大家的心情。既然被關在不木房間外,不逃出宅邸就會被殺,但這勢必無法避免其他遊客受害。
「你指兇手跟巨人各自完成『中式菜刀的移動』跟『砍斷人頭』的情況吧?我們稱之分割難題,這個想法本身正確。就像剛力小姐殺害不木,又有其他兇手砍下他的頭帶走一樣,殺害雜賀時應該也進行了這種分割難題。」
隔着金屬門傳出阿波根的聲音,打斷了裏井的擔憂。
「再試一次。」
「這棟建築裏發現了炸藥!大家快逃到外面!」
「怎麼可能?葉村連利用巨人砍下、搬運人頭的方法都驗證過了,但都不可能啊。」
老大看看手錶。
我不斷說服阿波根,可是完全沒回應。不管怎麼說她都不想放我出去。
我問劍崎小姐,不過她想把眼前困境告訴KAIDOU,一直操作着手機沒回我話。
「救援來了?」
我放心地鬆口氣,這時卻聽到不木房間那邊傳來梟的怒吼。他不是去找比留子詢問救援隊的狀況了嗎?發生什麼事了?
從老大口中聽說我們被關在不木房間外,還有救援狀況不明這些消息,瑪莉亞顯得非常驚訝,但她馬上插入我跟梟之間。
「我們可能會被先被警衛抓起來吧。」
「閃開!」
「這是怎麼了?你們爲什麼不進不木房間?」
「沒聽到叫你們快走嗎!」
她堅定的語氣帶給我勇氣,壓制住我心裏的軟弱。
聽到老大的指示,我們壓低身體擺好姿勢時,背後傳來了聲音。
「如果救援隊在日落前行動,也可能沒人犧牲就解決。假如要賭這個可能,我們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你一開始就打算這樣做?」
兩次、三次、四次。老大數度伴隨着嘶吼施力,終於剪斷了鐵鏈。他接着又剪斷了另一條鐵鏈,不過還是無法放下釣橋。長年棄置下,橋板的鉸鏈已經無法靈活轉動。最後只能靠蠻力推倒。看看手錶,距離日落還有約三十分鐘。
梟也用代替柺杖的拖把不斷奮鬥。他理應不太習慣這種角色,但也很有日本人風格地向遊客低頭,扯着喉嚨嘶啞。
老大下定決心開口:「放下正面入口的釣橋逃脫吧。儘量讓附近遊客逃遠一點。」
「離日落還有四十分鐘,沒時間猶豫了。繼續這樣下去,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殺。」
「你是認真的嗎?」
「現在這個狀況下只有我們四個人會被殺,但如果把巨人放出去,會有更多人犧牲啊。」
「不知道。沒看見剛力,可能跟她在一起。」
大家一起前往不木房間,如同梟所說,入口金屬門從屋裏拴上門栓,我們徹底被關在門外。
「放下橋就沒有回頭路了。總之,先讓附近的遊客到園外避難。」
「救援行動好像還沒開始。這應該是——放下正面入口釣橋的聲響吧。」
「危險!這裏很危險!快離開!快去找警衛!」
啊哈哈哈哈。她尖銳的笑聲隔着門傳了過來。
掀起的風晃動四周庭院樹木,經過宅邸前的遊客驚訝慘叫。
🔑 外•兇人邸前•葉村讓
「請放心吧,剛力小姐剛剛正在跟劍崎小姐談話,我把她關在別屋了。說起來她現在的位置應該比誰都安全呢。」
「——身在最安全地方的我,說這種話也太卑鄙了。」
我們立刻動身前往正面釣橋的機械室。
「——不,說不定有一個人可能辦到。假如那個人是『倖存者』的話。」
身邊的老大和裏井都一臉狐疑地面面相覷。接着是陣猛烈敲打金屬的聲響。
劍崎小姐——葉村最信賴的偵探,在迎接最後這個夜晚之前,被排除於整個事件之外。
雖然不知道這些東西在巨人前能發揮多少效果,但能做的都做了,之後只能等待救援了。
「話是沒錯,但我們還沒找到砍下雜賀先生人頭的人啊。」
但橋板動也不動。沒想到梟的腳傷會在這時造成影響。
我們輪流搖動、踢打金屬門,但門栓毫無鬆脫跡象。也難怪,畢竟是足以承受巨人攻擊而特別訂製的門。
梟的語氣與其說是反對,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爲什麼呢?」
也就是說,我們剩下最後一條路可走。
剛堆完路障,現在主區域或副區域都去不了。假如進不了不木的房間,那該躲在哪裏?
「葉村他們怎麼辦?」
「阿波根背叛了我們,她從屋裏把金屬門反鎖了。」
「怎麼可能!我本來想着跟你們一起獲救就好了。但沒想到你們會阻止我脫逃,沒辦法,我只能這樣保護自己。」
「這很明顯吧,兇手就在你們當中。看是先等到救援,還是先出現新的犧牲者,你們就好好向命運祈禱吧。」
這時,遠方傳來劇烈聲響,好像有龐然大物撞擊到地面。
「……好像只能這樣了。」梟也點點頭:「行動的話,說不定悠哉的救援隊也會跟進。」
躲在雜賀房間的瑪莉亞大概因爲遲遲等不到救援的消息,出來查看狀況了。
「我手無縛雞之力,纔不會這樣亂來。」
「殺死不木和雜賀的是你嗎?」
🔑 一樓•別屋•剛力京
我滿懷期待,但劍崎小姐將手機放在耳邊,搖搖頭。
說着,劍崎小姐豎起她細長的手指。
聽到裏井的擔憂,靠單腳站着的梟激昂地說。
我不禁咒罵起自己掉以輕心,但劍崎小姐馬上否定。
「我還不相信你們,但得搶時間讓周圍的人避難對吧?快點!」
最積極大喊的,是直到剛剛都獨自躲在房裏的瑪莉亞。即使那麼渴望逃脫,出來之後她並沒有馬上離開兇人邸,她把外套纏在腰間,奮力誘導大家離開。聽到瑪莉亞流暢的日文,有些遊客顯得很困惑,但在她魄力的警告之下卻也沒多說什麼,老實離開了。
「說不定阿波根太太就是『倖存者』?」
遊客中也有人想親眼看看這座以詭異傳說聞名的兇人邸內部,單手拿着相機靠近。
裏井以我們難以想像的嚴厲態度,將這些人一個一個驅離。
警衛中間來過,想制止我們。不過遊樂園的警衛怎麼可能敵得過身經百戰的老大。三兩下就被甩開、被制伏、被揪着胸口,還被激烈喝斥,他們倉皇失措地聯絡負責人,還搞不清楚現況就一起來幫忙疏散。
救援呢?警察呢?我望向遊樂園主要入口好多次。夕陽已經隱身在山後漸漸消失,天空染上藍色,園裏的路燈亮起來了。
巨人隨時會從別館內出來。我們如今完全沒有壓制巨人暴力的手段。
我早就知道這種事了。但到頭來我還是……
——偵探在這裏是很無力的。
比留子這句話在腦中盤旋不去。
不。比留子,無力的不是你。
應該是我。是這個只能站在這裏煩惱的華生。
是我這個愚蠢的華生。
華生離開福爾摩斯身邊還能做什麼!
我對比留子還有期待。我希望自己有期待。
我之前並不喜歡這樣。我不喜歡自己對她有期待、只知道依賴她。
——但是,像這樣不斷哀嘆的角色,說不定只有我能扮演?
不管怎麼樣,我都想對劍崎比留子懷有期待。
就算劍崎比留子放棄自己,我也絕對不會放棄她。
就在這個瞬間,腦中靈光乍現。對了!卡車裏有我的手機!
比留子有剛力智的手機。我不確定她會不會揹我的號碼,但說不定試圖聯絡我了。
念頭一起,我立刻朝兇人邸飛奔。卡車停在不容易被人發現的樹叢後。我撿起腳邊一塊大石頭,敲着駕駛座的窗。玻璃一破,頓時警鈴大作,我顧不得這些,打開門鎖。那個蒐集大家貴重物品的袋子放在前座腳邊。我拿出我跟比留子的智慧型手機,打開電源。
我的手機沒收到任何相關訊息或郵件。比留子的則上了密碼鎖。
那個我纔剛剛逃脫的地獄——巨人的居所。
我看着名片上寫的文字。
「不,我們在第一個晚上就已經很清楚他的能力。你回想一下。爲什麼我們會判斷斷頭的時間是晚上?」
還有研究資料上所記載,受試者異常的治癒力。
「一般人假如在短時間內失去血液總量大約兩成,就會出現出血性休克的症狀。以一個體重八十公斤的人,大約是一•三公升左右。要流出在雜賀先生頭部周圍形成血跡的血量,只有具備驚人恢復力的『倖存者』纔有可能。而灌注在頭部的兇手血液,到了早上完全乾透,看起來就像在晚上被斷頭一樣。凌晨五點左右,巨人來這裏發現了雜賀先生的遺體,依照習性砍斷他的頭,把頭部帶走。」
「『倖存者』有超乎常人的怪力,或具備夜視力也一樣不可能。這些我想葉村都想過。」
殺害不木時,砍下人頭僞裝成巨人下的手。
「如果撿到的不是兇手,而是雜賀先生呢?兇手因爲某些原因跟雜賀先生起了爭執,從雜賀先生手中奪走小刀刺殺他,所以沒發現是你的東西,就這樣留在現場。」
「這三個人應該都有可能,要怎麼縮小範圍呢?」
這也未免太巧妙了。
不行,現在沒有多餘時間說服阿波根了。離開金屬門,我來到走廊中間的釣橋前。
就在這時,我察覺身後有人。
可能執行這種機關的人,就是能隔窗灑下血液的人物,也就是晚上能進入主區域的人。
「因爲雜賀先生屍體周圍的血已經完全乾透。根據老大的判斷,從出血開始應該經過九個小時。其他人也沒有異議。劍崎小姐不是看過照片了嗎?」
轉過頭,一個夥伴站在眼前。右手拿着一柄閃亮發光的利器。
衆人早就知道這些事實,但因爲巨人兇猛得實在太像怪物,讓我們疏忽這一點。
而殺害雜賀時正好相反,故意僞裝成不是巨人、是其他人砍下了頭,這就是兇手設下的詭計。遺體旁的中式菜刀也是兇手伎倆,目的是讓大家誤以爲用這把刀在夜裏砍下人頭。
這句話宛如晴天霹靂,我頓時無法思考。
那個發生過比我所知的任何一本推理小說,都更難以想像的殺戮之地。
「很簡單。兇手跟砍下不木的頭、搬到首冢的是同一個人。第一天晚上瑪莉亞跟雜賀先生、阿波根太太在一起。所以她不可能砍下不木的頭。」
被老大他們槍擊後,流着血的巨人依然能夠繼續暴動。
雜賀先生遺體的位置和方向也是,再來就是現場濃濃的香水味。殺害雜賀先生時,兇手應該也發現打破的香水瓶,他可能因此想到,可以藉着慢慢飄散的味道把巨人引過來。
「對。關於經過時間我也意見相同。但是,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那是雜賀先生的血嗎?」
儘管如此,兇手還是在最佳時機巧妙地運用了當時的狀況。
「但刀柄上很明顯地寫了我的名字啊?撿到的人不可能沒發現。」
「根據資料記載,羽田博士的受試者也具備極優異的恢復能力,我的猜想應該不會有錯。也就是說,兇手昨天晚上並不需要進入副區域。他從主區域拉門的小房間窗口,伸出自己的手割破血管,從遺體的頭正上方讓鮮血滴落。再來只要把中式菜刀丟到遺體旁邊就行了。」
他的猜測對了一半,也錯了一半。
🔑 一樓•別屋•剛力京
「兇手急於洗刷你的嫌疑,同時得思考自己如何不被懷疑。最後他想出的就是利用血跡這種原本最值得信賴的物證,來僞造斷頭時間的機關。」
不是雜賀先生的血?
「第一,屍體所在的副區域,葉村和梟整晚都在。
「要砍下雜賀先生的頭,牽涉到很多條件,幾乎無法執行。
巨人確實來到副區域兩次,但下午九點半時沒有進入祕密走道,凌晨五點砍下遺體人頭時,兇手留下的血已經幹了,於是形成一個不可思議的犯罪現場。
「第四,屍體周圍的血跡已經乾透,離砍下人頭已經經過將近九個小時。」
難道真的沒辦法了?
因爲我發現了雜賀先生的遺體,所以才需要設下這樣的機關。這不僅是計劃外的狀況,又沒有充分時間思考對策,其中一定包含極爲即興、兇手自己得仰賴運氣的部分。畢竟他也不可能確知巨人晚上會不會來到祕密走道後方。
「我們犯的錯,在於將雜賀之死區分爲『傍晚的殺人』跟『夜晚的斷頭』這兩次分割。其實應該分割成三次——『傍晚的殺人』、『夜晚的僞裝』,還有『凌晨的斷頭』。而這是唯有『倖存者』才辦得到的方法。」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幾乎讓我疼痛。
「雜賀先生的胸部和腹部有兩處傷口都流出大量的血。假如他心臟停止、沒有殘留太多血液的話,從頸部流出來的血應該相當少量。」
我拿着手機走向兇人邸。
假如只是要留下血跡,大可使用其他動物的血,不巧這座宅邸裏因爲有巨人在,連一隻老鼠都沒有。其他遺體都被砍了頭,沒剩下多少可以回收的血。所以能用的只有兇手自己的血。
來到這裏聽過無數遍的詭異廣播傳來輕快樂音,從窗外流入,填滿我們之間的沉默。
「分割不是兩次,而是三次?」
我下意識地將手伸進褲子口袋,拿出那個人遞給我的名片。
「不會吧?你是說兇手的目的是袒護我?」
劍崎小姐也表示認同,她又繼續說明。
我走向不木房間,站在緊閉的金屬門前,大聲要求阿波根幫我傳話給剛力。但我再怎麼叫她都沒有反應。
「雜賀先生屍體頭朝窗戶倒下,對兇手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幸運。因爲巨人只有右手,假如頭往左邊倒,巨人可能會移動屍體方便砍下頭。這麼一來遺體可能遠離兇手刻意留下的血跡。」
兇人邸裏一片寂靜。
明明是衝動的犯行,一切未免太順利。不過劍崎小姐否定了我的想法。
他就是讓我們陷入混亂的「倖存者」。
她一邊說明一邊依序豎起手指。
「沒錯。」
還不能放棄。假如能查到剛力智的電話號碼。
一直到清晨,出入過副區域的只有巨人,但經過驗證,不可能從主區域隔窗砍下人頭。所有可能逃過老大和葉村注意出入副區域的方法都被否定。
不僅如此,還會製造出從別館通往本館的最短路徑,不但讓好不容易完成的路障失去意義,甚至可能因爲首冢的光被遮住,太陽還沒完全下山巨人就先跑出來了。
「不,其實兇手在最重要的環節並沒有獲得幸運之神的眷顧。你想想看,兇手爲什麼得接連兩次砍下不木和雜賀先生遺體上的人頭?遺體上沒有人頭,照理來說會因此得利的應該是你、剛力小姐纔對。因爲你陷入很可能被懷疑的立場,兇手纔不得不佈置這些機關。」
就算放下這片橋板,人在別屋的剛力或比留子也聽不見我的聲音。
「第二,老大整晚都掌握了主區域入口的出入狀況。
兇手的身份一步一步揭曉。
「沒錯。殺害不木時,他在你離開房間後不久就砍下了屍體的頭。時間點這麼剛好,顯然兇手應該聽到你跟不木的對話。這時就產生一個疑問了。假如兇手的目的是包庇你,理應不會使用你的摺疊小刀作爲兇器。爲什麼會出現這種情形呢?可能兇手並不知道那是你的東西。」
「你是說『倖存者』具備我們不知道的特殊能力?」
所以中式菜刀上沾的是兇手自己的血?
我還聽不懂劍崎小姐的意思,又重複一次她的話。
「第三,掉在現場的中式菜刀是成島先生從不木房間帶出來的。
「兇手運氣也太好了吧。」
如果是這樣,那當我在大家面前說那是我的小刀時,兇手內心一定很驚訝。沒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爲會嫁禍於我。
「要把不木的頭帶到首冢,須在葉村離開暖爐房間之後。但老大跟葉村會合之後,跟雜賀先生一起整理了不木的遺體,之後還跟成島先生一起調查不木房間,他沒有時間前往首冢,所以也不是他。綜合以上的條件,兇手就是——」
「我們打從一開始就目睹超人研究受試者具備的特殊能力了——他們具有超乎一般的驚人生命力和恢復力。即使在常人足以致命的出血狀態下,他們也能正常活動。」
——歡迎光臨!歡迎來到現實與夢幻交界的樂園,夢想城。
「這時候雜賀先生的頭部沒有流血嗎?」
裏井公太。
「阿波根太太和剛力小姐整晚都在一起,葉村和梟一直在副區域。有時間自由活動的只有老大、瑪莉亞,還有去追成島先生,離開房間五分鐘的裏井先生。」
——大家一起跳舞吧,跳到這個沒有黎明的夜晚迎接破曉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