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飲月

「話說回來，聽了殿下的故事之後，有件自打我恢復記憶以來就被我給忘了的事情。」

我列舉出了在耶拉奧殿下陳述的經過中我很在意的點。

「我記得禁書上的古語確實是日文……也就是說，卡拉弗萊亞王國的原住民，或者說是開拓者是異世界的日本人，對吧？」

恢復前世記憶的桃桃能夠流暢閱讀古籍的謎團解開了。古代使用的語言是日語，這也昭示了古代的卡拉弗萊亞地區可能受到來自異世界人的某種干涉。

「這方面尚未釐清，而且我認爲現在並不是突然揭露一切真相的時候。反省我國做錯事的姿態固然很美好，但對其他國家而言，這無異於特意給他們送上侵略的大義名分。」

所謂錯事，就是讓巫女用身體吸收瘴氣，然後當作祭品殺死。我心想把王室最重要的機密告訴我這樣的人合適嘛，不過這或許是我被耶拉奧殿下承認了吧……不，恐怕他只是想讓我成爲共犯而已。

「即使如此，今後無法仰賴『聖女大人』名頭的事情還是會增加，我的計劃是逐步從神話之中脫離出來。」

「……以我前世身爲日本人的身分來看，心情很是複雜。雖然不清楚對方是什麼時代的人，但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祖先有可能參與了那樣的惡行。」

說來，芹菜活着的時間點，日本的歷史就已相當漫長了。在國家政權轉換的過程中發生過許多事情。但正因爲是過去的事情，所以才讓人毫無感觸。至少芹菜周圍的人，應該是不會讓祭品的風俗習慣紮根的。

「妳怎麼能斷言是『惡』呢？妳們的世界，都是一幫完美無缺、像是神明一樣的人嗎？」

呃？我抬起低着的頭，耶拉奧殿下收起笑容看着我。我感受到一種不許我移開目光的壓力。

「如果這裏是『遊戲』的世界，那麼異世界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神域，然而並不是那樣──

我從卡娜莉雅那裏聽說，所謂的日本人，不論好壞都有很高的適應能力，也很容易受影響。因此我認爲要將這片土地打造成最終家園的話，他們肯定會在觀察與原本文化的契合度的同時，活用自身的知識。」

或許是這樣。一般來說，剛從異世界來的人即是強行改變這裏人的價值觀，也不可能一下子就順利推行。因爲這個世界有這個世界自己的價值觀。

「克蘿伊小姐恢復記憶之後，對這個國家有過『日本』的感覺嗎？畢竟至少在日本人傳世之前，這裏就已經有個連文字都沒有紀錄的古老、古～～老的事故了。日本的影子，早就像砂糖一樣融化在其中了。」

殿下在茶裏放了一勺砂糖，用茶匙攪拌了一下。我不經意地看了一眼，然後便盯着倒映在杯子裏的月亮。反派千金、初代魔女、王室的黑暗、與古人有關係的前世同胞……無論走到何方，自己的根源都被業力給束縛着。但是，耶拉奧殿下卻告誡我：『妳現在要在意的部分，不在那裏。』

「以現在的價值觀將遠古的風俗和與之相關的儀式稱之爲『惡』，妳不覺得很傲慢嗎？」

「如果是『歷史』或『神話』的話，應該很傲慢吧？可是殿下，您一直在受苦。現在也是……。」

我嘆了一口氣，喝了一大口茶。映在茶水上的月亮，被我一飲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