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克蘿伊的自白

沉默，支配了現場。並不是因爲耶拉奧使用了魔法。他似乎正在猶豫要說些什麼的樣子。

「克蘿伊小姐，那個……我是不是聽錯了？妳的意思並不是在指妳是沐恩家的後代？」

「啊，這麼說起來，沐恩這個名字確實和我母親的孃家『沐恩拉伊特』侯爵家很相似。原來如此……不過，您沒有聽錯。我是優爾坦本人的轉世。」

從她平淡告知的話語中，耶拉奧並沒有感覺到她意有所圖。他查覺到這並不是在開玩笑因而按住了太陽穴。

「可是啊，克蘿伊小姐。不管怎麼說，我覺得這種理由是行不通的。聖教會的教義裏不存在前世這一說。我們之所以能勉強接受這種說法，是因爲妳們原本就是來自異世界的人……。

而且我聽兄長大人說，是優爾坦呼喚並引導了桃桃到她被封印的水晶？」

「那隻不過是個空殼子罷了。恐怕桃桃小姐是根據『遊戲』的知識瞭解到克蘿伊魔女化的過程，所以才誤以爲腦內的聲音是優爾坦的吧？『遊戲』中優爾坦呼喚克蘿伊的聲音，真要說的話也是她自己呼喚自己的聲音，所以兩者的情況是一樣的。

……還有一件事，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這麼說完後，克蘿伊壓低了聲音。因爲現在是在寂靜魔法內，所以這麼做毫無意義，但她似乎認爲那是件非常令人忌憚的事情。

「讓優爾坦轉生爲克蘿伊的人，是初代聖女……契莉．布菈瑟姆。」

克蘿伊解釋說，準確來說初代聖女就是將被拋到異世界、以日本人的身分結束生命的優爾坦的靈魂拉回這個世界，並使其轉生的始作俑者。

面對從根本上顛覆聖教會教義的真相，耶拉奧很後悔自己聽到了這件事。居然偏偏是身爲王室祖先的救國聖女讓理應被封印的魔女轉生。說實話，這個案件不適合自己一個人承擔。即使他想找卡娜莉雅商量，然而雖說是未婚妻，但她依舊是個外人。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請您放心。聖女大人不可能放任危險人物不管，對吧？我獲得的就只有片段的情報。要是繼承了三人份的人生記憶和人格，我的頭腦可是會爆炸的。」

「初代聖女，到底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契莉說了『想重新開始』。兩人是摯友，也是良好的競爭對手。契莉一直很後悔最終演變成了那種結果。她要給予優爾坦救贖和贖罪的機會……爲此，她將作爲過去的自己再現的『愛子』──桃桃派遣而出。

聖女的誤算，是她從異世界牽引靈魂的時候，也將其他人一併帶了過來。再加上，這個世界的未來會發生的各種可能性，以『遊戲』的形式存在於異世界……。」

克蘿伊以『契莉』稱呼初代聖女，不知爲何並不會讓人感到對神明的褻瀆，反倒像是在喊老朋友的名字一樣。雖然她說她並沒有記憶，但克蘿伊搞不好真的是優爾坦。

「所以卡娜莉雅和桃桃纔會有前世的記憶啊。……對於她擅自作主的事情，妳會心懷恨意嗎？」

「擅自作主啊，這麼說確實沒錯，但比起契莉，應該更憎恨聖教會和王室吧。不過那也是優爾坦的事情，現在的我是克蘿伊．塞雷奈特。」

克蘿伊並沒有講述神話背後的真相。這也是不言而喻的吧。所謂的歷史，無論到哪裏都是在重複同樣的事情。關於其中的真相，耶拉奧也已有幾個假設了。

「也是呢，妳有知道的權利。好吧，我就將我的情況告訴妳。然後，妳再決定妳想怎麼做。」

克蘿伊把喝過的杯子放到了杯盤上後，帶着試探的目光看着耶拉奧。

「言歸正傳，要是我向其他人揭露我是優爾坦．沐恩的話……。」

克蘿伊趴在桌子上不停地抓着自己的短髮。她真的和在王都時判若兩人。倘若不僅僅是前世，初代聖女就連古老的真相都告訴了她的話，不用說人格了，大概連性格也會受到影響吧。

克蘿伊因爲列德里歐突然被提到而抬起了頭，耶拉奧並沒有理會這樣的她，而是收起了笑意。

「唔～嗯～……。」

耶拉奧殿下，您的目的是什麼？那是不坐上王太子的位子就辦不到的事情嗎？在我看來，您似乎是故意放縱桃桃小姐，並在促使她魔女化的樣子。」

看到克蘿伊移開視線小聲說着，耶拉奧茫然了一下子便爆笑了起來。

「嗯～……不行嗎？」

「爲什麼妳不惜做到這種程度也想要拯救桃桃小姐？……是同爲轉生者的情誼？還是對於『遊戲』女主角的留戀？就算妳將她棄之不顧，也沒有人會責怪妳的。」

面對她提高了警戒心的眼神，耶拉奧咯咯笑了笑後，將杯子拿了起來。

克蘿伊大張着雙眼。既然克蘿伊都說到這份上了，耶拉奧相信她並沒有意圖使王室毀滅之類的想法。他會這樣相信是因爲她和他的未婚妻同爲轉生者嗎？──不是，他對桃桃可是毫不手軟。

「嗯～那我幾乎可以肯定妳會被當作腦袋壞掉的女人，然後被幽禁喔。說到底聖教會爲什麼沒有前世的概念──明明初代聖女有讓人轉生的力量唉？這麼一想，聖教會最害怕的是藉着優爾坦轉生的名義而出現的勢力。在這種情況下，特意去暴露這件事太過危險了。明明國民也好不容易纔接受妳贖罪的事情。」

「妳自己想這麼做不就行了嗎？噗……兄長大人也沒有立場做什麼。」

「啊哈哈哈哈哈，那確實很討厭呢！原來如此，所以妳寧願自己來幫忙啊？」

「雖說也有那方面的原因……可如果桃桃出了什麼事，洛克必然會幫她的吧？那樣的話，他們倆人就會鬧失蹤對吧？」

「至少，我明白了妳並不是我的敵人。」

「不管怎麼說，很感謝妳封印魔女，並保護國家免於危難。身爲王太子，我想盡可能實現妳的願望。」

「……現在就下這個決定或許還爲時尚早。不過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麼我想問您一個問題。

克蘿伊故意說出自己真實身分的理由，是爲了給桃桃的失控賦予名正言順的『封印魔女』的正當性，並藉此請求減輕她的罪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