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3耶拉奧.基斯.卡拉弗萊亞③~諮詢煩惱~
《放逐反派千金,現正監視中!》 · 白羽鳥(扇つくも) · 4444 字
就這樣,我和卡娜莉雅開始了一場『這個世界是不是虛構之物』的遊戲。我要證明是現實,相反地,卡娜莉雅則要額外準備這裏是『遊戲』的證據。關於那兩個遊戲的情報,日後她會一併發送給我。
事實上,我並不在乎世界是現實還是遊戲。這兩者的差別,大概就是造物主是神還是異世界的人類吧。反覆思量着我們無法觸及的存在也不過是徒勞。我受的教育體系告訴我──我等王族最應當思考的事情,是如何讓國家富強且不讓人民捱餓。
儘管如此,我還是答應了卡娜莉雅會讓她相信這裏不是『遊戲』,因爲被她看做是被人塑造出來的人物並不怎麼有趣。沒錯,就算我的真面目真的只是棋盤上的旗子也是如此。
我回想起卡娜莉雅被我要求親吻我而變得滿臉通紅的狼狽模樣,嘴角差點就要放鬆下去了。
◆ ◇ ◆ ◇ ◆
幾天後,克蘭登王國送來了包裹。那是卡娜莉雅盡她所能寫出來的、關於兩個遊戲的資料。爲了兼顧學習,我讓她用克蘭登語寫,所以即便傭人不小心看到了也讀不懂。我剛一收到,就馬上對照着辭典開始讀了起來。
「……。」
纔讀了一會兒,我就感到頭疼。這個以卡拉弗萊亞王國爲舞臺的遊戲,好像是以戀愛劇爲主體涉及了國家最重要的機密……如果從其他國家派遣密探的話,某種程度上來說也不是查不到,但禁書的內容和初代聖女的名字之類的,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我要怎麼確認這些東西?如果告訴父親大人的話,他一定會要我說出我是怎麼知道的……。總不可能告訴他這裏是『遊戲』世界,是卡娜莉雅從攻略情報上面看到的吧……卡娜莉雅也一直在爲這件事煩惱吧?
這點暫且不提,必須要想辦法證明這裏不是『遊戲』世界。單憑我一個人應該是沒辦法說服人的,那就來去問問幾個人的意見吧?
◆ ◇ ◆ ◇ ◆
首先,我問了以前教我如何止住女孩子淚水的人。
「塞伊,要怎麼做才能讓自以爲是故事中登場人物的女孩子迴歸現實呢?」
「什麼?怎麼這麼突如其來?」
我沒有使用『遊戲』和『前世』等詞彙,而是試着以自身周圍發生的事情和故事裏如初一轍會感到很恐怖的說法來和他商量。
「也就是說,她害怕的東西不就是預言之書嗎?」
「預言……算了,也算是吧。因爲故事裏寫了不好的結局,所以她很擔心現實真的會發生。」
「既然如此,那就請您先不要予以否定,而是藉機往下和她談談。」
呃……我打從一開始就否定了。因爲結局是國家會滅亡哦?
「從女性那裏聽取煩惱的時候,最重要的並不是給予建議,而是和她一起感同身受。不管是多麼不着調的事情,對她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不可以把她當笨蛋哦。一般來說,讓她一吐抑鬱憤恨之氣,最後只要再說句『我會保護妳的』,然後一把抱住她,一下子就可以攻入她的心房了。」
我纔不是想問讓女孩子淪陷的方……不對,是這樣啊?只要卡娜莉雅能夠接受就行了。
「我順便問一下,她不在故事中的證明是要……。」
「我不贊同打碎女孩子的夢哦。」
「……真少見啊,沒想到你會來這裏。」
「好的,呃──兄長大人,要是被告知這裏是故事中的世界,你會怎麼否定呢?」
「哎呀……我國也有魔獸原本是壞人的說法……。原來如此,這麼想的話,人生或許可以說是平等的試煉吧。」
「如果有建議我會聆聽,但要是結果不能夠改變的話,我就不會在意了。因爲面對『你總有一天會死』之類的話,我也沒辦法做什麼吧?」
那張猶如陽光一般溫和笑着的臉龐,明明和不久前看到的克蘿伊小姐非常相似,但氛圍卻毫不相同。這位嫂嫂就是塞伊的初戀情人……因爲他很受歡迎,所以反倒是越不能在一起的對象,越吸引他吧?
「哎呀,是那位有着蒼藍色眼瞳的未婚妻小姐?我前幾天和她打過招呼了。外表雖然看起來像是個洋娃娃,但其實內在已經到了沉迷於遊戲的年齡了吧,呵呵呵。」
「那就在滅亡之前幹翻他們!」
「太酷炫了!是一部鏟奸除惡的英雄故事嗎!?」
「討厭,我說得太多了。呵呵呵,只是一件喜事罷了。」
「不是,誒……在鏟奸除惡之前國家就要滅亡了。」
「唔~嗯,是或不是都無所謂。畢竟我沒有前世的記憶,自出生起我就是這個世界的人。那便是一切了。」
人生是試煉?我並沒有那種想法。神給予的試煉嗎……越來越像個遊戲了。我將之前問兄長大人們的問題,以更具體的說法對瑪斯米閣下問了一遍。我稍微提了一些,這個人似乎對王都流行的大衆文學也很有興趣,所以大概對於愛作夢的年齡段的少女的煩惱也能夠笑着接受。瑪斯米閣下喝了一口茶,聽我說完了之後,她靜靜地放下杯子。
「是嗎?異世界……確實如果先讀過作品再來到這裏的話,會那麼想也是沒辦法的吧。那麼,殿下認爲這個世界是虛構的嗎?」
「這麼小的殿下能如此得體地邀請我喝茶,真是令人感概萬千啊。」
「……戴,要是你被告知這裏是故事中的世界的話──」
「只要是人,就終有一死。儘管如此,血脈也會世代傳承下去,就算家族滅絕了,人民也會殘存下來。可……要是沒有國家的話,自己是哪裏的什麼人就會被遺忘,不久後自身內在所傳承下來的東西也會隨之消失吧。
兄長大人只說了一句話,就和跟在他身後高聲笑着的克蘿伊小姐匆匆離開了。算了,如果是不久之前的我,倒是同意他的觀點……但我還是想要反駁回去的吧?
嫁給塞伊的哥哥索馬之後,瑪斯米閣下對成爲她小叔子的塞伊疼得不得了。這個人大概沒想到那是在踐踏偷偷暗戀她的塞伊的自尊心吧?……爲什麼我在知道『遊戲』的知識後,無論看什麼事情重點都會歪掉?
「說到婚約的話,耶拉奧殿下前幾天也和克蘭登王國的公爵千金訂婚了吧。既然是外國的王侯貴族,那麼也會因價值觀不同而煩惱吧?」
「咦?戴是兄長大人的護衛吧?」
「妳好,布魯諾少公爵夫人。」
那兩人的事情,現在的我
知
道
得
一
清
二
楚
。
「……噗。」
戴比兄長大人小一歲……也就是說他和克蘿伊小姐同齡,但他的身高已經接近成年人了。而且他有一副長相精悍的面容,所以很受女孩子歡迎。雖然是個肌肉笨蛋,但姑且還是問看看吧?
「完全贊同,啊~哈哈哈。」
「不是,並不是我,而是卡娜莉雅。」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被糊弄過去了,但說到通過婚姻而成爲親戚,我想起了卡娜莉雅說過的另一個遊戲。身爲聖女後代的公主,和成爲她親戚的未來的利庫姆公爵──如果公主淌流着兄長大人的,而公爵則淌流着我的血脈的話,兩人是親戚也是可以理解。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了,只要不是『列德里歐路線』,未來不就能夠改變了嗎……不對,沒那麼單純。聖女的戀愛故事和帝國侵略完全是不同的問題。
「這不是,耶拉奧殿下嘛。幸會。」
「我父親說過,軍隊就是爲了在真的發生事情的時候派上用場而組建的。我之所以想變強,也是爲了在危急的時刻保護重要的人。」
「誒~耶拉奧殿下意外地也是個浪漫主義者呢。呵呵呵……。」
◆ ◇ ◆ ◇ ◆
「我說啊,那是故事裏的劇情。現實會不會真的發生還不清楚呢?」
「無聊,你這樣聽之認之只不過是在浪費時間罷了。」
「請別說些像是親戚家的阿姨會說的話一樣。妳這種說話方式,塞伊不也很討厭嗎?」
雖然我明白身爲王族,關於世界的構成和神有如此草率的想法不太好,但這是我的實話。瑪斯米閣下微微一笑點了下頭後,接着又問道。
我打起精神走在通往第一王子房間的走廊上。這個時間點的兄長大人,應該正在和邀請來的各個領域的學者學習中。這時,哥哥列德里歐帶着未婚妻從對面走了過來。他在注意到我後皺起了眉頭,即使知道他並沒有討厭我,但卻還是令人很難過。
兄長大人朝他的未婚妻使了個眼色,她便老老實實地退了一步,和站在她身後待命的侍從並肩而站。從展開的扇子邊露出來的豔麗黑髮和隱約可見的容貌,能看出她是個不可多得的美女。侍從的容貌也毫不遜色,那紫水晶般的頭髮和瞳孔,我最近才終於認出來和誰很像。
「呵呵呵……耶拉奧殿下是個大人了。」
「因爲我不夠穩重,所以父親才爲了讓我累積經驗而讓殿下帶上我的。剛纔列德里歐殿下跟我說『你去照看我弟弟吧』。」
我果然還是覺得『死』很恐怖呢。那並不僅僅是指肉體方面的死亡,而是對於前途虛無、成爲『無』的恐懼。」
被暗指孩子氣令我憋了一肚子火。妳就是這樣纔會在『遊戲』裏成爲反派千金的啦!……啊不好,要是連我都被『遊戲』毒害,就沒辦法反駁克蘿伊小姐了啊。
笑出聲來的,是在扇子的另一側顫抖着肩膀笑着的克蘿伊小姐。相反地,兄長大人則皺起眉頭,看起來似乎更加不高興了。
……這傢伙派不上用場啊。
「那麼……在占卜等時候,出現不好的結果您會怎麼辦呢?」
「沐恩拉伊特侯爵家……我記得是右相之前的夫人孃家?不過夙願是什麼意思?」
「是啊,我第一次知道人死後會重生成另一個人的想法。」
雖然我試着向男性陣營(很偶然地也都是攻略對象們)打聽了,但都是些卡娜莉雅不太能接受的答案,所以我也想聽聽那些和她同爲女性的人的意見。於是,我邀請了塞伊的嫂嫂──瑪斯米閣下喝茶。
附帶一提,資料上寫着『遊戲』裏塞伊爲不倫戀而煩惱着,但我看不出來。他現在也還在做着對遠處爲他而騷動的侍女們拋出飛吻的蠢事。
「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
「好久不見了,兄長大人。」
「哎呀,如果列德里歐殿下和克蘿伊結婚,我們也會成爲很好的親戚。嫂嫂生前也說過,如果能實現這一願望,便是沐恩拉伊特侯爵家的夙願。」
「長話短說。」
我對豪爽地大笑着的戴隨口附和了一句「是嗎……。」,就離開了現場。對戴來說,這裏是不是現實都沒有關係。他似乎隨時都處於臨戰狀態的樣子。如果像他那樣情緒高漲的話,卡娜莉雅也會被那種氣勢壓倒嗎?……不對,戴也是攻略對象。如果是資深高玩的她,應該能把單純的戴玩弄於股掌之間吧。
瑪斯米閣下的表情變得和克蘿伊小姐越來越相近。因爲她們是血親,所以長得相像是理所當然的,但她的表情包含的東西和壞心眼有微妙的差異。
突然,我注意到內布爾將軍的兒子──戴正用閃閃發亮的眼神看着我這邊。
瑪斯米閣下講述的生死觀很有意思,我一邊點頭一邊聽着。或許是出生於前代塞雷奈特公爵晚年,在相當受寵的環境下長大的緣故吧,她的性格雖然相當沉穩,但卻並不呆板,她有許多深入的想法呢。
肉體的死亡,或者說是身分上的死亡……宗教上所說的死後的世界,某種意義上是一種『不死』的概念,這麼說的話,帶着異世界的記憶轉生的卡娜莉雅也可以說是不死的。因爲她有『身爲異世界人的自我』,所以無法捨棄這裏是在『遊戲』中的疑惑。她今後會一直活在「反正這裏是『遊戲』」的放棄狀態嗎?
「卡娜莉雅也活得很辛苦呢,要爲自己死後的事情一一的操心……對她來說,這裏就
只
不
過
是故事而已。」
「那種地方,不就說明卡娜莉雅大人是個溫柔的人嗎?是因爲這樣吧?不管虛構之中的國家怎麼滅亡,或是死了多少人,那些都是早已預料到的結果。但虛構國家的滅亡,就宛如她自身的死亡一樣,令她感到恐懼與痛心。她對
那
個
故
事
有更爲深刻的思戀吧。」
「……。」
聽到瑪斯米閣下含蓄的說法,我把茶杯放回了碟子上。似乎是因爲我不小心鬆手了,所以發出了「喀搭」的一聲。
是嗎?卡娜莉雅會如此恐懼,並不是因爲她有異世界的記憶,也不是因爲這裏是『遊戲』之中。對她來說,這些事情都無關緊要。
我應該對鼓起勇氣對未婚夫坦白的卡娜莉雅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