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 塞伊．布魯諾④～賭注的走向～

降臨祭當天，我在聖女像的奔水池前和密蘇里會合。有同樣想法的國民有很多，廣場上人山人海的。像這裏一樣的露天攤位的生意也正興隆。在聖教會搭建的高臺上，身着寬大聖衣的聖女代理人正在獻上祈禱。茶色的馬尾辮突然從她頭上戴的面紗中露了出來。

聽說今天擔任聖女角色的人是巧可．布朗。學校報紙上的那篇報導，果不其然惹毛了列德里歐殿下，於是聽說耶拉奧就提案說『既然如此，那就讓巧可小姐代替桃桃小姐出席儀式。』嗯～反正降臨祭只是一年一度國民總動員的活動，並不能避免真正的危機。讓代理出席就足夠了吧……就像我現在這樣。

「讓您久等了，塞伊大人。」

正當我遠遠地望着儀式時，身穿制服的密蘇里跑了過來。我在學校一直都待在殿下和桃桃小姐身邊，所以在校期間從沒和密蘇里一起度過。沒想到畢業後會和身穿制服的她一起來參加降臨祭。

「總覺得今天的巧可小姐很性感呢。要不要靠近點看？」

「我沒興趣。」

無論是和她一起度過降臨祭也好，聖女儀式也罷，都還是比不上桃桃的好。去年和她一起度過的時間僅有一點點。現在的她，正和殿下等人一起在地下迷宮裏面吧？……我把在我身旁的密蘇里在腦海中替換成了桃桃，並藉此來安慰自己。

到了傍晚，貴族們前去王城的大廳。舞會從晚上纔開始。一見到換上禮服的密蘇里，我便愣住了。要是以前的話，她會穿裸露度低的冷色系成熟設計。然而今夜，她穿了件讓人聯想到桃桃髮色的淺粉色禮服。那件禮服不僅大膽地裸露出了肩膀和後背，裙襬還像花瓣一樣輕盈展開。儘管如此，她卻仍然不顯孩子氣的原因，應該是多虧了那些定製的飾品。克蘭登王國是寶石之國。利庫姆公爵千金和密蘇里成爲了很好的廣告招牌。

「卡娜莉雅大人的禮服真是太美了。」

望着在大廳正中央手拉手跳着舞的第二王子情侶組，密蘇里陶醉地低聲說道。桃桃小姐要是也能穿這件的話……雖然心裏這麼想着，但我仍舊不動聲色地邀請她跳舞。

「妳也不遑多讓。今晚的客人們大概都以爲自己看到妖精了吧。」

「非常感謝您的奉承。因爲我很在意您以外的男士們對我的印象。」

面對這實在是很不可愛的回答，我反倒上心了。她說我以外的男人的印象？

「您忘記了嗎？因爲要和您解除婚約，我得儘快找到下一位候補人選。因此第一支舞跳完之後，您請隨意。」

被冷淡的眼神看着，令我皺起了眉頭。她這比以往都還要煽情的打扮，是爲了釣男人嗎？……不，我並沒有資格說這種話。提出解除婚約的人是我。……只不過，我覺得有點早了，我們還在訂婚中吧？

「我不是說過這是您向桃桃小姐示愛的機會嗎？這裏的貴族都知道我們的婚約正邁向破裂中。」

「什麼……！？」

掙開了陷入了困惑的我的手臂後，密蘇里進入了接連朝她伸出了手的男人們的圈子裏。我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不過頓時就被蜂擁而至的千金小姐們給擋住了。

「塞伊大人，下一支舞能和我跳嗎？」

「不對，是要和我！」

『可是，我也會受傷的。我不是人偶，而是個女人。是愛着您的一個……。』

被女人的聲音和女人的軀體圍繞着。我的手本能地動了。意識在這裏就中斷了。

「就算您變得孤身一人，我也會一輩子站在您那一方的！」

抬起頭來的她，是密蘇里。她眼裏噙着淚水宛若在訴說着什麼一樣地凝視着我。

『我喜歡塞伊大人……無論是愛着瑪斯米大人的，還是愛着桃桃小姐的，亦或是遊走在衆多女人之間的塞伊大人……我一直、一直傾慕着從不愛我的塞伊大人。』

「這位就是左相閣下的兒子。今晚他好像很受歡迎啊？」

密蘇里有這麼受歡迎嗎？桃桃小姐的話我還理解，可那個人偶千金……算了，她也不是最近才這樣的。

那些滿口胡言亂語、爭先恐後地爭奪我下一位伴侶的寶座的女人們。雖然她們裝得好像很理解我一樣，然而卻是以我不能和桃桃在一起爲前提來意圖待在我身邊……真令人作嘔。

總覺得密蘇里的聲音有些遙遠。儘管如此，她纖細手腕的觸感仍殘留在我手中。不知怎麼回過神來的，我和她在臥室之中。密蘇里讓我躺到牀上，打算讓我的胸口放鬆下來。那種極爲公事公辦的手勢，讓我頗爲鬱悶。我緊緊抓住正欲離開的手不讓她逃走，隨後她回過頭來的模樣卻令我倒吸了一口氣。

小姐們爲了討好我，以諂媚的態度告狀了。然而，我卻被那極具衝擊性的內容給震得啞口無言了。學校裏的人把我們和桃桃小姐的戀情當作是笑話，甚至來拿它來當作賭注的對象！

『是我沒有魅力嗎？』

旁邊一塊牀單在不停地蠕動着。嚇了我一跳。我昨天……和這裏面的人……。

世界在搖晃。渾身在燃燒。這是怎麼了？……我沒能夠意識到周圍的吵鬧。

正當我打算讓因憤怒而沸騰起來的腦袋冷靜下來而走到桌邊時，侍者正好遞過來了一杯飲料。咕嚕咕魯地冒着泡，看起來像是酒一樣，不過我也就這麼點愛好，因此我一口氣幹了它。

就算她不再是我的未婚妻，那也不意味着我們將不再往來。她是一位優秀的商業夥伴。

「男學生們都在賭塞伊大人的婚約是會繼續，還是會解除。真是太過分了。」

隔天，我按着還不太清醒的腦袋起了身。呆呆地環視了一圈房內，我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了起來，就算不情願我也清醒了。

『請不要對任何人作出那樣的行爲。』

「唔，嗯嗯……。」

（我得儘快從這場愚蠢的宴會上離開。）

『塞伊大人。』

正當我將視線轉向密蘇里時，她正燦笑如花地與一位公子一起踏着舞步。輕飄飄地延展着的粉色禮服讓人聯想起桃桃，而和她跳舞的男的那毫不起眼的外貌和一頭亂髮，則令人聯想到最近圍繞在克蘿伊小姐周圍的、據說是桃桃的青梅竹馬的男人──

「不是我要說，我兒子從以前開始就對她……所以這次的事情是個絕佳的機會。」

從牀單的間隙中滑落出來的是，耀眼的湛藍秀髮。

「可是，還真令人惋惜。我剛纔和沃特伯爵小姐說到話了，她真是位博學多聞的人。而且還長得非常美麗……他真的打算退掉這樁婚約嗎？」

（最終，妳到底是誰……？）

（昨天，發生了什麼事……！？）

『既然已經喜歡上了，那就沒辦法了嘛。』

是瑪斯米大人。我還以爲是密蘇里就把人拉到牀上了，這令我大喫了一驚。……不對，等等，是密蘇里的話就可以？我現在可正爲了和她解除婚約而行動着，所以和她約定了在這段期間裏不能把她當作女人來看待。

瑪斯米大人的頭髮由黑色轉成了粉色，她變成了桃桃小姐的模樣。啊啊……是妳啊？我一直都在夢想着將她抱在懷裏。我想讓妳只屬於我。只要有妳在，我就什麼也不需要了……。

『我是個無聊的女人嗎？』

「妳們……對我家的事情好像十分了解呢。」

我，身上什麼都沒穿。脫下來的衣服凌亂地散落在牀的周圍。和我的衣服重疊在一起的、妖精般的粉色禮服也散落在周圍──

「塞伊大人，您怎麼了？要是您不舒服的話……啊。」

在宴會的高潮中，耶拉奧殿下被任命爲王太子的消息被公佈了，會場沸騰了起來，然而所有人都沒在意列德里歐殿下的不在場。既然如此，這裏也不需要我來代理吧。

頭好暈。臂腕中女人的頭髮，令我眼花撩亂。奇怪，我可從未這樣酒醉過。而且這個味道……。

「聽說您和沃特伯爵小姐的婚約是家裏強行訂下的！明知道是禁斷之愛，您卻依舊如此執着……真美妙啊。」

自從第一支舞跳完後，我的記憶就開始模糊了。記得在那之後，我對於被學校報紙擅自報導而被學生們當作笑柄的事感到憤怒，之後爲了潤喉而接過了酒。那是一杯有着奇妙香氣的酒。而且，我好像在什麼地方聞到過……。

「……嗚！！」

「學校的報紙上有個特別錦集在討論桃桃小姐究竟會選擇哪位男士。」

說什麼蠢話。這種程度就跟喝酒水一樣。

『我不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