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16耶拉奧．基斯．卡拉弗萊亞⑯～黑暗的漩渦～

很久以前，卡拉弗萊亞地區是個魔獸橫行的不毛之地。偶爾會出現的地下迷宮並不像現在這樣，而是被稱爲『魔界瘡痂』的瘴氣堆積之處。

能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類，都是對瘴氣有耐性的人，或是能夠抵禦瘴氣的魔法使用者。即便如此，當濃度達到人類無法生存的等級時，事實上依舊採取了最原始的方式。

那便是，將魔獸們尊爲『神』，把魔力高的人類當作祭品獻給神。

對瘴氣有耐性的人──尤其以年輕女性居多──即便被魔獸吞噬，也能夠保留一定的意識，並控制魔獸們回到魔界瘡痂裏。然而化爲魔獸的那具身體沒辦法長期維持理智，當她們連心也被吞噬的時候，就會被同伴處決。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與魔獸共存。

不久，從外面的世界來了『開拓者』開始大幅改革卡拉弗萊亞地區，並進行王國的建國。開拓者與原住民共同創造出了適合這片土地的獨特魔法體系。成爲祭品的人們會被當成以魔法淨化這片土地的『巫女』而受到供奉。

然而，想要確保這件事可行並非易事。由於身體吸收瘴氣而導致精神受到侵蝕的巫女們，沒能戰勝魔性的誘惑，在獲得驅邪的力量之前就一個個化爲了怪物。

當時的國王認爲主要的原因，是由於這片區域將魔獸視作神的獨特思想，於是決定要用其他的概念來覆蓋這個思想。國王召集了一羣魔力強大的少女，告訴她們能夠驅除國中瘴氣的人將被封爲王太子的妃子，併成爲新創立的國教之祖──死後將會被視作守護神。

想要掌握卡拉弗萊亞王國的祕術，必須要擁有強大的魔力和特殊的體質，以及能夠熟練使用那些祕術的才能。不過只要那個人成爲神之後，授予神官祝福的話，根據接受者的信仰心和修行的程度不同，將同樣能夠使用祕術。這就是後來被稱爲『神力』，以及『神聖魔法』的概念的誕生。

經過無數次的考驗，留下了兩名少女。一位是原王太子的未婚妻頭號候補的沐恩公爵家女兒──優爾坦。另一位是出身於代代輩出巫女的布菈瑟姆村的女孩──契莉。國王暫時讓兩人成爲了兒子的未婚妻，並且讓優爾坦作爲『光之巫女』，而契莉則作爲『暗之巫女』，以兩人爲一組進行淨化。

淨化採取了暗之巫女吸收瘴氣，而光之巫女再將其淨化的方式來進行。契莉那方的負擔雖然更重，但她並沒有讓公爵家的女兒暴露於危險之中，而且她們本人也都說了，那是她們都同意的方式。

然而就在此時，王太子對契莉傾心了。爲了不犧牲她就將其迎娶爲妃子，王太子一直在反對淨化儀式。其結果導致優爾坦懷疑他們兩人要合謀陷害自己，於是成天疑神疑鬼的，以至於身心都被瘴氣侵蝕而轉化成了魔性之人。

人心所產生的暗之力，沒有辦法完全驅除。逼不得已之下，契莉以『水晶』將優爾坦封印了。

王室的史書上是這樣記載的。契莉是『聖女』，優爾坦則是『魔女』，協助儀式的人們則因各自的魔力色彩而被比擬爲『彩色聖鳥』。之後成爲王妃的契莉成爲初代聖女後神格化，併爲了管理神聖魔法而創立了聖教會。

優爾坦的親屬們作爲誕生出魔女的一族，被匡列爲連坐的對象，不過契莉以聖女的權限阻止了這件事，並讓一族改名以免受迫害。這就是『沐恩拉伊特』家的興起。

聖教會第一任神官長由國王的弟弟擔任。他將教義滲透到了整個國家，並將初代聖女視爲絕對的『神』。這麼做也提高了王室的威信。

然而隨着時間的流逝，前人的想法也被扭曲了。神官長雖然是由前代來指定，可是與王室不同，並不是由一個家族來運營，而是由各個時代的人來管理。魔界瘡痂成爲了可攻略的『地下迷宮』，讓使用神聖魔法的神官增加，也是發展出結界的過程中的功績吧。於是，聖教會與王室的關係逐漸變得淡薄，最終成爲獨立於國家的權力支配着國民的心，併成了國家的中心。

改變的，還有『聖女』。自從契莉死後，像過去的『巫女』一樣，一出生就擁有力量的女性不再出現，在聖教會主導的嚴格修行和教育之下，『臨時聖女』被挑選而出。現在的瘴氣不像以前那樣濃厚，聖女也不再主動吸收並淨化瘴氣，一開始作爲祭品的職責也不復存在。

現在，『臨時聖女』比起淨化，追求的更是作爲『權威』限制住國家。因此，貴族們爭先恐後的將女兒送進聖教會……在王侯貴族林立的學院內，也開設了成爲神官的課程。

近年來，人們將見識到的前所未有濃度的瘴氣，歸咎於魔女的封印即將解除。與此相呼應，『真聖女』覺醒了。或許，已經到了過去的歷史即將重演的時候也說不定。

◆　◇　◆　◇　◆

「您是說聖鳥是在比喻協助者們，實際上不能召喚嗎？」

「你好像沒我想像中的驚訝。」

被溫柔的呼喚，我嚇了一跳地身體彈了一下。被父親大人直勾勾地盯着看，讓我流下了惱人的汗水。

「克蘿伊的事情和你沒有關係。現在的話，你還可以當作沒有在這裏聽過這件事。」

這麼說完之後，父親大人就將自己的杯子放到水槽裏洗了乾淨，併爲我倒了一杯咖啡後，就走出了房間。看樣子門是自動上鎖的，關上的那瞬間響起了一聲「喀嚓」。

「這就是，歷史的真相……。」

我突然害怕起繼續往下說，並緊咬住了嘴脣。

「我們能做的，就只有根據流傳下來的傳說進行推測。」

一道沉重的聲音，從我口中流露了出來。

然而這些……都不容她本人置喙。在成爲卡拉弗萊亞王國的聖女候補的那一瞬間，她的命運就已然註定了。

「雖然並非全貌，但我是這麼聽說的。」

我凝視着杯中翻騰着白色漩渦的牛奶。在漫長的談話期間，我又要了一杯飲品，但總覺得嘴裏還殘留着甜味，所以我這次就沒有加糖了。

誒～也有像克蘿伊小姐那樣的例子……雖然決定巫女職責的人是國王，不過她自己也有可能成爲『暗之巫女』一方。如果沒有那種覺悟，是絕不可能成爲未婚妻候補的。真的是因爲王太子選擇契莉，所以才忌妒得疑心生暗鬼嗎？

如果按照『遊戲』的展開，勢必會如此。迫害『真聖女』的她會走向毀滅，所有人都會視爲是理所當然。即使是右相，不管他身爲她父親的心情如何，大概也不得不接受這件事。

「……好苦。」

「是嗎？陛下說了『歷史將要重演』。真是奇了，第一王子的未婚妻是被選爲『臨時聖女』的公爵小姐，與之相呼應的平民少女是『真聖女』。這情況，相似到令人毛骨悚然……陛下，哈。」

（父親大人，您打算將克蘿伊小姐像優爾坦一樣犧牲掉嗎？）

這幾年爲了培養看人的眼光，我養成了解讀事物背後的習慣。最終國王實現了兒子的願望，選擇了契莉爲王太子妃。也就是說，正是爲了那些人的方便，優爾坦才淪爲了魔女。

「畢竟撥下神話的面紗，意外地也就那樣而已。比起那些，更重要的是……我實在很難以相信優爾坦居然是因爲風流韻事而變成魔女。雖然不清楚當時的情況，但她是以王太子妃的身分被培養的公爵小姐吧？」

從卡娜莉雅那裏聽到的關於遊戲內幕的情報，也和聖教會留下來的神話一致，不過就像父親大人所說的一樣，也有說明草率到讓人覺得省略了細節的部份。

「我會等到那一天的……在那之前，你要做好成爲王太子的覺悟。下次朝議時，我會將內定的消息告訴大家。不過若是你覺得無法揹負的話，就忘了吧。」

初代聖女──巫女的魔法和神聖魔法，嚴格來說是不同的。父親說雖然『臨時聖女』只能使用神聖魔法，但『真聖女』應該是能使用只有初代聖女才能使用的魔法。

被困在寂靜之中的我，本欲打算將牛奶倒入咖啡裏，但卻又停手了。

「不是，據說爲了讓後世的新聖女誕生之時，在之後培養時也不會覺得奇怪，神聖魔法的研究和開發一直持續到了初代聖女過世之前。我從列德里歐那裏聽說出現了紅色羽毛。應該滿足古代文獻中的『聖鳥召喚』的條件吧？」

「父親、大人……。」

「基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