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4番外篇「鏡片底下的黑暗」(後篇)
《放逐反派千金,現正監視中!》 · 白羽鳥(扇つくも) · 9860 字
作者:
這是達克篇的最終話。由於難產而導致發佈的時間間隔變長了……。
下一話會改變風格,我會以明快的節奏爲目標。
===== 正文開始 =====
「!!」
猛然彈起身後,他所處的地方既不是地下迷宮,也不是他的房間。達克躺在懸崖上微微突出的一小塊露臺上,危險到他差點就掉下去了。
他焦急地趴到了巖壁之上,便聽到了科科的笑聲。
聲音的主人明明雙腳懸於空中坐在他的身旁,卻完全感覺不到絲毫的氣息。愉快地俯視着他,並咧嘴一笑的男人,容貌和自己十分的相像。親戚……不對,說是他的兄弟也一點都不奇怪。
「你……你是誰!?」
「喂喂,怎麼這樣說話。明明我好不容易幫了你。要是再那樣繼續下去的話,你的精氣可是會被完全吸乾啊。」
被這麼說之後,被模擬成費莎老師的魔物纏住的記憶就復甦了起來,令他打了一個寒顫。那個果然是夢魔讓他看的幻象嗎?那麼,現在是……?
身旁的男人絲毫沒有在意達克的樣子,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拉着弓。
在望向箭矢「嗖!」的一聲飛行的方向時,他無意間回頭一看,只見單獨一支箭回到了他的手中。那支箭上貫穿了三隻鳥。這個男人一箭就將在空中飛着的鳥兒們給射了下來。
「!?那、那把弓是……。」
「啊,這個是魔法道具喔。只要注入魔力,箭就能飛往任何地方,而且還能像這樣收回手邊,是十分出色的道具。這是我第二十次離家出走時,在鄰國作的東西呢。」
「你是……沃克.塞雷奈特!?」
那是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大,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他有一副幾乎不可能裸露在沒戴眼鏡的自己眼前的輕佻嘻笑的面容。居然和已經死去的父親就這樣相遇了,這裏果然還是在夢中嗎?還是說自己也來到了那個世界?
「哦?你認得我?當名人還真是辛苦呢……算了,不過我可不認得你呢。」
「你!!」
面對科科笑着的沃克,達克心底深處突然湧起了一陣怒火,他衝動地將抓住對方的胸襟。
這副嘴上說着不曉得,卻又對達克的事情一副很瞭解的樣子,讓他反射性地瞪了他一眼,不過如果不趕緊做點什麼,好像又會被拖進去的樣子。
他知道這麼做能將妹妹克蘿伊逼向絕路。
「想做、什麼……?」
「豈有此理……。」
那是在最終決戰時,結合妹妹的神聖魔法所使用的合體技。自己並非神官,因此無法獨自一人使用淨化。然而沃克卻不負責任、自信滿滿地說道。
「別小瞧我了!!這邊搞定後,就把你從這裏踹下去,給我在地獄裏對母親大人道一千次的歉!!」
希望能從向他襲來的惡意中被拯救出來。
因爲和桃桃的相遇,才終於讓他明白何爲『幸福』。
「如果我繼承公爵家、如果我沒死的話,那些假設全都是『如果』喔?因爲我隨心所欲地過活着而多少被怨恨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是我死之後的事情,是隻有還活着的人才能做的吧。
克拉拉含淚抱住了躺在牀上的達克。他全身的力氣都還沒恢復,艱難地環顧四周後,只見克拉拉身旁的是身着修道服的克蘿伊,然後在稍遠處是蒼白着一張臉從椅子上站起來的希菈。
「這裏是我的府邸。右相在王都,不過我會連絡他,他馬上就會趕到了吧。」
「知不知道又如何?」
「你還不懂嗎?那片黑暗就是你軟弱的證明。如果你討厭現在的自己,就趕緊給它來上一箭。要是你做不到的話,就黏在媽媽身邊喝奶去。」
「所謂的神聖魔法,就是祈禱之力吧。而且這裏是你的夢中。只要你想做就能夠做到。至少,我是能做到的。」
「我既不喜歡生而爲貴族,也沒有什麼才能喔。我可不是能當公爵或是宰相的那塊料。那部分,更適合與父親一樣該死的認真的布拉基亞來做。」
「什麼……?」
「……。」
不知不覺間,一片捲成一團的黑暗壟罩在湛藍澄澈的天空正中央,並朝他們迫近而來。達克爲那前所未見的巨大尺寸和深不見底的深度而感到卻步。
「你知道『淨化之箭』吧?照那招的要領試試看吧。」
「那、那些是……身爲貴族儘自己的義務是理所當然的吧?把你的才能都扔進溝裏,大家都會感到可惜的。」
我想要幫助母親大人的力量、與妹妹相處的技巧……以及能夠報答希菈的恩情的自信。我想從現在只能被他人保護的軟弱的自己開始改變。就像克蘿伊改變了一樣,我也……。」
雖然爲此應該如何做,還沒有個章程。沃克朝他身前緊緊握住拳頭的達克遞出了弓。
「這個你拿着,然後把
那
個
打下來。」
「這裏是……?」
腦海中猶如被一團亂糟糟的東西來回抓撓般地不悅感,令他用力捏緊了胸口。
你在這之後,想怎麼做?」
「什麼?那片黑暗是──!?」
而且失控的最後所留下來的,就只有負罪感而已。
「達克!!你醒了啊,達克……太好了。」
大概是爲了激勵他吧,但是面對沃克的胡言亂語,他卻衝動得動了身體。儘管腦袋咕嚕咕魯地沸騰着,可他的雙眼卻冷靜地看清了情況,他筆直地朝黑暗所在之處拉開了弓。
他從父親那裏聽過親生父親沃克的英勇事蹟。雖然他因爲討厭繼承家業而謀劃了逃亡國外的計劃,然而無論他跑到哪裏做什麼,他的才能都會獲得讚譽,因而導致他被人發現。
吞沒了箭的黑暗閃過一道光後,上空就發生了大爆炸。
「隨心所欲的生活有什麼不好?我是最清楚我是個人渣的人喔。所以明明我都離家出走了,可那個垃圾父親卻因爲家業應該由長男繼承之類的理由,無論我逃了多少次都把我給抓了回去……天才的說法也值得人多再想想呢。」
「!!……是嗎?」
「就這樣一支箭,是要怎麼做?」
「別胡說!不承擔責任就逃跑,要是你沒死的話,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就……。」
達克想起了在前往高級者向地下迷宮的馬車中,往他的箭矢裏注入神聖魔法的克蘿伊的身影。不知爲何,能感覺到手像是被她握住了一樣。一旦放出箭,平時應該是黑色的達克的魔力,隱約也變白了些。
「什……?」
看着對方一副開誠公佈、絲毫沒有反省樣子的態度,無話可說的達克鬆開了手。
「!?」
連絲毫的誠意都感覺不到的道歉,讓人氣得咬牙切齒。這副不負責任的自由人的模樣,讓人想起了塞伊和戴。他就算是死也不想承認,自己身上流着如此差勁的男人的血統……不過一想起自己做過的事情,大概對其他人而言,他們無庸置疑是親父子吧。
「就因爲你這樣隨隨便便地做事方式,你想過自己倒底給多少人添了麻煩嗎!!不論是父親大人、母親大人,還有我都一直很痛苦啊!都是你的錯,你這個人渣!!」
「我想變強。
「那個女僕是魔物使。爲了殺死你,她設置了假的地下迷宮。由於她坦言說這都是爲了我,因此我就告訴她,要是我的未婚夫死了,那我也活不下去了,她就服毒了……。」
「你應該知道的。你從出生之時起,就一直
在
看
着
,對吧?」
「我……。」
砰!!
鬱悶的情緒越演越烈的時候,卻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令他說不出話來。
◆ ◇ ◆ ◇ ◆
(很痛苦、感到可恥、想逃開……但是,如果現在扔下一切,母親大人又會怎麼樣?對了,母親大人……爲了與沃剋死別,並在公爵家受盡屈辱的母親大人,我要一直──)
「卡梅爾怎麼樣了?」
可是他不想玷污朝他伸出手的希菈。
「你已經有一個月沒醒過來了。我們還在想如果你就這樣醒不過來該怎麼辦。」
然而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明白和她在一起是否就是幸福了。
達克按着還在恍惚着的腦袋。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因他的懺悔和後悔而見到的惡夢……不對,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是凝聚了達克願望的奇妙世界。在夢中,達克確實受到了懲罰,但在由誰給予這點上,感覺和現實並沒有任何區別。
他想獲得父親布拉基亞的認可。
明明是自己太窩囊的錯,卻讓敬愛希菈的一名少女失去了性命,這讓人心痛不已。然後,一直沉默着的克蘿伊突然遞出了一面手鏡。雖然他感到很訝異,但還是讓母親將他抱起身往鏡子上望去,裏面映出了模樣大變的自己。他的頭髮變得雪白、憔悴得跟老了十歲一樣……被一大羣夢魔襲擊,能做到這種程度,應該算的上運氣很好了吧。
達克有件事必須詢問一下走進牀前的希菈。
「啊~是是是。這些全都是我不好啦。」
「那是、克蘿伊的……。」
「然後呢?把責任都推給我,你倒底想做什麼?你已經不是要人背背抱抱的年紀了吧?」
「哥哥,我不相信
能
看
到
的
你沒注意到卡梅爾的惡意,也不相信你會輸給夢魔……你打算就那樣死去,對吧?」
爲了躲避克蘿伊銳利的目光,達克逃離般地移開了視線,於是希菈的身影進入了他的視野裏。就在他爲從那雙眼眸中撲簌簌流出的淚水而感到動搖的瞬間,啪的一聲,他的臉頰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還沒來得及感到疼動,她就離開了房間。
「哥哥還真是個笨蛋呢。」
「是啊……附帶一提,還是個人渣、膽小鬼、卑鄙小人。無論做什麼事,我都只會傷害到希菈。」
「……誒,你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吧?明天會下雪嗎?」
面對就算說些惹人厭的話,也無力回答的達克,克蘿伊掃興地嘆了口氣。就在此時,敲了敲門後,王妃娜裘探了探頭。這裏也是她的孃家,所以她應該偶爾也會回孃家,不過她似乎是由於收到希菈的聯絡才特意過來的。
娜裘制止了慌忙打算下牀的達克,並命令克拉拉和克蘿伊離開房間。
和坐在剛纔希菈坐過的椅子上的王妃兩人獨處,令達克緊張得無法冷靜。雖然是姑姑與侄女的關係,但再這樣重新看一遍的話,她和希菈真是像得猶如母女。
這麼說起來,她就是那個笨蛋生父的前未婚妻……她是被捲入擅自任性解除婚約的騷動中,最大的受害者。她一定很恨沃克、我的母親克拉拉……還有身爲他們兒子的我吧。
「我聽基斯說過了。你……好像對於懲罰太輕的事情而想不開,對吧?以夢魔爲對手,甚至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抵抗。」
「是、是的……我的行爲屢屢讓您珍視的侄女受到傷害,我誠心感到很抱歉。果然像我這樣的人,當她的未婚夫……。」
「決定那件事的人,並不是你……不是嗎?」
面對王妃不留情面的指責,達克只得俯首下跪。他認爲既然是爲了她的幸福,就應該切斷和自己的關係,然而不知道爲什麼,即便周圍的人都在指責他,和希菈的婚約卻也一直維持着。達克無法理解這一點。
一垂下頭後,雖然還保持坐着的狀態,不過王妃卻突然低下了頭。
「很抱歉,把你逼到這種地步,責任在我身上。因此不要責備……包含你自身在內的人,要恨的話,就恨我一個人吧。」
「王妃殿下!?請、請您抬起頭來!身爲王族的您居然道歉……。」
「不,正因爲現在並非公開場合,所以我才能夠做這事。再者,這麼做是還有另一個目的,爲了希菈,我想讓你不要再自曝自棄下去。」
聽到王妃的話,達克想起了剛纔見過的希菈的眼淚。他第一次捱了她的巴掌。比起自己的臉頰,她的心應該更痛吧。只要自己消失,不過就是我想樂得輕鬆些的天真想法。
「達克,你出生所受的遭遇中,交織着想留下擁有才華的哥哥的血脈的布拉基亞閣下,和以自我犧牲與奉獻爲美德的沐恩拉伊特侯爵家,以及被沃克.塞雷奈特背叛婚約的霍懷蒂邊境伯家各自的想法。
但是,希望你能作爲布拉基亞閣下的親生孩子,在時候到來前都不能夠揭露出真相的人,是我。
「是的,我通過王妃殿下向陛下及王太子傳達了這件事,並被受理了。這是我與家人商量過後決定的。」
這現在這樣下去,我一生都只能將這份痛苦當作『懲罰』來接受。那實在是太辱沒您了。希菈小姐,我希望您能幸福。適合站在您身旁的人,就只有能和您一同幸福的男人。」
「您的憤怒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恕我冒昧,我並不是爲了拋棄希菈……希菈小姐才脫離了貴族階級的。」
穩重的女兒一反常態強硬地反駁了,這讓勒雷茲畏手畏腳了起來。確實兩人的婚約是爲了彌補沃克和娜裘婚約的破局,同時也是爲了保全公爵家和邊境伯家雙方的顏面。可是,勒雷茲也爲人父母。他希望女兒能有一段幸福的婚姻。
被說要得到她,令希菈僵住了。至今爲止只與她進行最低限度的、不冒犯人的往來的達克,居然說要爲了自己捨棄一切。不過一旦成爲平民,要與貴族結婚就會變得很困難。他到底是有什麼打算……?
「這件事我從王妃殿下那裏聽說過了。但我並不是父親。我認爲……爲了得到希菈小姐,得將一切捨棄掉纔行……不死過一次是不行的。」
「您不用擔心,我早已很幸福了。一思及達克大人的處境,我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幸福了……但是對達克大人來說,這樣的我的善意,只不過是上天施捨的吧。
「你竟敢如此、任性……瞧不起邊境伯家也給我有個限度!」
「……政治婚姻裏並不奢求愛情之類的東西。將我栽培成爲那樣的達克大人的未婚妻的人,不正是父親大人您嗎?再說,達克大人會恐懼愛情和幸福到封閉自己心靈的程度,周遭的人也有責任。父親大人是打算讓達克大人獨自揹負那些嗎!?」
「希菈.霍懷蒂邊境伯小姐。我非常感謝您爲了像我這樣的人,自年幼起就予以我摯愛之情。爲了能成爲回應您心意的男人,希望您能暫時寬限我一點時間。
「父親大人,您打算殺了達克嗎!」
但是……要是你願意爲了接受我的愛而捨棄一切改變自身的話,我會等你的。」
達克沉默地聽着王妃的懺悔。他理解她怨恨自己等人的心情。考慮到沃克的所作所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雖說當時的娜裘也被現任國王給看上而成爲了王妃,但卻並不表示她身爲女人的心沒受到傷害……再說,把周圍的人都折騰得團團轉,當事人卻連責任都沒承擔過就死了。
「達克大人……你就那麼的、嫌棄我嗎?」
看到達克表情中的憂愁消失了,王妃便安心似地微笑起來。
◆ ◇ ◆ ◇ ◆
「既然你不喜歡那樣的話,哪怕渾身髒兮兮的爬,你也得給我爬回來。……這個你拿着吧。」
你應該知道吧?公爵家的繼承人突然要以平民的身分生活下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他是個自由人,但從過去成長的環境來看,在生活和價值觀上,也必然會產生矛盾吧。
「你是說你想放棄貴族身分,成爲平民!?」
「邊境伯、希菈小姐……我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因爲沃克.塞雷奈特就是那樣的人,所以我繼承了他的血統,這種說法只不過是個藉口罷了。自幼我就習慣了他人的惡意……那時候,希菈小姐就猶如點亮黑暗的光芒一樣,照亮了我的心。
被勒雷茲踹了一腳,達克的身體飛了出去。沒人能保證他在三年內就能取得足以成爲新貴貴族的功績。他也有可能像沃克那樣死去。再說希菈可比達克大兩歲,要是再等上三年就年紀大得完全嫁不出去了,這個責任他如何擔負?
代替無法說出想法的希菈出聲的人,是勒雷茲。
「誰理他!妹妹和女兒對我而言都是很重要的家人。這父子兩代,居然都用同樣的臺詞來捨棄妳們……難道血脈真是不容爭辯的事情嗎?」
「希菈,妳很生氣吧!?和一味輕視妳的溫柔、連一點愛也沒有的人渣的婚約,不應該當場廢除嗎!?」
先不說產下沃克孩子的克拉拉,不論是父親還是王妃,最好都將那傢伙給忘了比較好……雖然他是這麼想的,可事情並非如此單純。
但是,就算那麼辛苦他也不辭辛勞……對那個人來說,我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存在,這讓人很懊惱。因此就算是死了……我也無法原諒他。」
希菈手中閃着耀眼的光朝達克輕輕遞了出來,那裏有一條項鍊吊墜。試着打開後,蓋子的部分鑲着克拉拉,而裏面則鑲着希菈的照片。達克將它掛到了脖子上,無力地自嘲道。
我恨的是……那個人爲了和你母親在一起,滿不在乎地打算捨棄貴族的身分。雖然在此之前,他也曾幾十次的謀劃離家出走的計劃,但當他對邊境伯家低下頭,請求我們就算自己淪爲平民也要與她白首偕老的時候,我明白了不論是真正身爲貴族的自己,抑或是生養他的公爵家……還有與我的婚約,他都打算捨棄。
聽到達克的告白,希菈用手捂住了嘴,抑制住了激動的情緒。要是不這麼做的話,責備的話恐怕會溢出她的口。
「你還想着要去死嗎?」
達克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沃克恐怕除了自己以外的事情都沒考慮過。正如他在夢中所說的一樣,他不適合當貴族。爲了那樣的人渣而痛苦和懊惱,還遷怒他遺留下來的家人,也只是徒勞無功而已。
請等我三年。我發誓在這段期間內,必定會從底層爬上來迎接您。」
(我的好意,對你造成了麻煩嗎?我沒能理解你的痛苦嗎?雖說我的幸福,就是和你在一起,但是……)
「希望你不要誤會了。我並不是因爲沃克選擇身爲平民的克拉拉而生氣。
勒雷茲的憤怒和希菈顫抖的語氣,都沒能改變達克的決心。和當時不同,這是由於知曉了真相才做出的決斷。
在目瞪口呆的勒雷茲的注視之下,達克跪在希菈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新生的生命是無辜的……雖然這麼說而成爲了一樁美談,不過事實不單單是如此,我依舊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沃克。因此,明知道你會很痛苦,可我卻還是把將你遺留下來的人們都束縛在了公爵家。」
面對似乎像是已然成定局一樣的說話方式,勒雷茲和希菈都無語了。他們知道他有一旦決定了就會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狂奔的前科。但是這次,憑達克一人的獨斷是不可能的。
「喂、喂,希菈!?」
然而我卻沒有堅強到能夠坦然接受的程度。您太過耀眼了,越是靠近您,自己的悲慘就越發地被刻畫出出來,所以我很恐懼。只能接受您所給予的事物,卻什麼也無法回報的軟弱的自己,令我痛苦得無能爲力。
「不,我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爲此,我有件事想拜託王妃殿下。」
「開、開什麼玩笑!!」
低着頭的王妃抬起了臉。雖然心還在痛,但鬱悶的心情已經明媚了起來。能聽到她的話真是太好了。父親向來只會責備自己,並將兄長沃克看得很神聖,因此當聽到娜裘明確地說很恨沃克的時候,他才豁然開朗。
「什麼……你說
脫
離
!?」
「我告訴你,我可還沒有原諒你呢?要是你不回來的話,就算是到地獄的盡頭我也會把你找出來殺了。當我死了的時候,我也會和克拉拉大人一起跟在你身後。」
在身體恢復到一定程度,並決定離開邊境伯領的那一天,達克將這件事告訴了領主。當然,勒雷茲怒上心頭。原本爲了代替達克的父親沃克解除和他妹妹娜裘的婚約,才決定讓彼此的孩子們結婚的。雖然中途看到了達克的失控,可就在安安靜靜等待儀式的當頭,卻發生了這事。
「希菈……說這種任性的話,真的很抱歉。我一定會成功回來的。」
達克毫不迴避地接住了對方發自內心輕視般的俯視眼神。正因爲考慮到對方爲人父親的心情,他才故意捱打的……然後,達克雙手撐在地板上低下了頭。
「父親大人!達克大人的病纔剛好啊!?」
達克在狠狠毆打的衝擊之下飛出去後,翻滾在了地板上,希菈慌忙跑到他身邊抱起了他。
「不過那樣的自私,最終卻令你們痛苦不堪。這都是我們這幫大人的責任。」
一隻白皙的手觸碰到了蹲在地上的達克的肩膀,他忍着疼痛站起身來。看到他的眼神中寄宿的光芒,希菈嫣然一笑。
沃克雖然是個無可救藥的人渣,可與此同時,他們也無可救藥地被他吸引了吧。驚訝於那種自由的生活方式的同時,也感到很是耀眼。因爲達克也還記得,所以他很明白羨慕那些能夠以自己無法做到的生活方式過活的人的心情。
「要說辱沒的話,現在你打算放棄自身的立場不也是辱沒嗎?你沒忘了當時沃克也說過,如果能和克拉拉白首偕老的話,成爲平民也沒關係吧!?你知道那句話,對娜裘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嗎……?」
「王妃殿下,恕我直言,那並不是你們的責任。不論是我、希菈,還是克蘿伊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們已經過了可以把責任推卸給其他人的時期。大家也差不多應該畢業了……從沃克的幻影之中畢業。」
「母親大人也說了,要是我不能實現自己的夙願,她就要負起責任自盡。既然攸關妳們的性命,我無論如何都會達成目標的……那麼,希菈,在我回來之前,請幫我保管這個吧。」
達克說完之後遞給希菈的,是他愛用的眼鏡盒。自從眼鏡在公爵領的設施內損壞之後,達克就沒再戴過眼睛。隱形眼鏡也聽說掉在了地下迷宮內。
「達克大人,現在裸視沒事了嗎?」
「嗯,大概是因爲精氣被吸到連發色都掉了吧?魔力也不會再擅自從眼球裏散發出來了。只要控制一下還是能夠看到,不過至少已經沒必要再戴眼鏡了。」
「我明白了。下次見面的時候我會再還給你的。」
達克一瞬間緊握住了遞出盒子的時候觸碰到的手指,不過他一下子閉上了眼後,又舒暢地鬆開了手。不知道三年之後能不能再次握住這雙手……但是,這個約定他就算死也會守住。
「……唉~去做你想做的吧!!聽好了,從現在開始的三年之後,要是公爵家提出你的死亡申報的話,就解除婚約。希菈,到時候我會讓妳嫁到外國的貴族家裏。要是不希望那樣的話,就盡你所能的向上爬吧!聽到了沒?這個人渣!!」
勒雷茲自曝自棄的吶喊,不知道爲什麼不是衝着達克,而是天花板……不對,是衝着更高處喊出來的。
◆ ◇ ◆ ◇ ◆
叩噔叩噔叩噔……。
從邊境伯領駛向王都的馬車中,克蘿伊從窗戶回頭看了看後方。恢復體力之後,達克並沒有返回王都,而是踏上了旅途。雖然他說要先在公爵領讓萊米斯重新鍛鍊,不過在那之後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我果然還是無法讓哥哥幸福嗎?」
她單純地認爲只要被愛,就能夠變得幸福。如果是希菈的話,就能夠做到愛他。然而,這種幸福卻也在折磨着他。克蘿伊並不是爲了報復從年幼時期就持續和她競爭的達克。她是想證明,即便沒有女主角,達克也能夠獲得拯救,但是──
「是因爲我和希菈嫂嫂,都不是桃桃嗎……?」
「克蘿伊,妳所說的知道答案就能夠拯救他人的想法,是在貶低那個人。」
聽到布拉基亞的話,克蘿伊驚訝得看向了坐在她對面的父親。雖然達克的頭髮都變白了,但最近父親的白髮也在增加着。克拉菈也明顯蒼老了許多,這讓她深深感覺到自己這些不孝子給父母添了不少苦。
「說着這種話的我,也是通過達克在看着死去的兄長。每當那孩子發揮出遺傳自父親的才能時,我就覺得兄長活在達克的體內。我想成爲那孩子的父親……不對啊,我是想成爲的是像兄長那樣的人。
沒能好好照顧你們的我,是名不合格的父親。」
克蘿伊默默聽着父親不知道第幾次的懺悔。雖然可以在這裏否定說「沒那回事」,但她覺得比起這麼做,讓父親吐露出來能令他稍微輕鬆一些就好了。繼母克拉拉沉默地依偎在那樣的父親身旁。她也因爲被伯父盯上而被公爵家牽着鼻子走,雖然很可憐,但她並沒有逃避從前妻尤娜那裏託付的任務,或許她比看上去的更爲堅強也說不定。
克蘿伊在心裏暗暗發誓,今後要儘量對父母儘儘孝心。
「父親大人,我們並不怨恨您……而是很尊敬您,但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即便如此……無論是對哥哥而言,還是對我而言,父親大人都是絕對的。被孩子們放棄、惹孩子們失望之類的話,就到此結束吧。」
「達克被救出來的時候,緊緊握着一把弓吧?那是兄長生前使用過的魔法道具。在馬車事故喪生的時候他也帶着,但之後不管怎麼找也沒找到。這麼說起來,那傢伙表情看起來很神祕呢……如果是因爲兄長擔心兒子而交給他遺物的話,說不定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不僅是這件事啊,克蘿伊。妳也得爲塞雷奈特公爵家生下繼承人。」
「現在的我所能夠做的事情……就是以家人的身分祝福哥哥離家吧。」
「……是嗎?」
把棘手的任務巧妙地推給哥哥的克蘿伊,唰地蒼白了一張臉。身爲貴族千金,她很清楚結婚是她的義務……但是,克蘿伊無論如何也不想錯過這次因爲被定罪而得來的機會。
「哥哥的旅行,一定也是爲了變得幸福所必須的。就算他不在公爵家,哥哥也是我的家人。所以……他總有一天一定會回來的。」
(桃桃打算重製世界的時候也是這樣……和『遊戲』並不是完全無關嗎?即便如此,那條路線也已經不會被選擇了。因爲作爲攻略對象的哥哥也按照自己的意志做出了選擇……誰都不知道未來會變得如何。)
還有一件無法理解的事情。達克所看到的,和桃桃一起被送到煤礦場的夢──那是『遊戲』裏達克路線的Bad End。但實際上煤礦場已經封閉了,現實是不可能發生的……這是偶然嗎?
面對神祕的事件,克蘿伊瞪圓了雙眼。她聽哥哥說過在夢中見到了親生父親。但那終歸是夢魔讓他作的夢……在那裏獲得的道具是不可能帶回現實之中的。恐怕是魔獸撿到之後,帶入地下迷宮的吧。
雖然身爲妹妹很擔心他,而且結果對希菈而言很可憐,但我想讓全部人都幸福的想法,或許就像父親說的一樣很傲慢。
馬車中響起了克蘿伊的哭訴。
「嗯,我們這些家人,得比任何人都更相信他。」
三年之後,達克最終完成了超越父親的偉業,並向希菈求婚了嗎……那個答案,就在黑暗之中。
「父親大人,我沒聽說過『弓神』,那是什麼?」
「……?父親大人,您在說什麼啊?那是哥哥和希菈嫂嫂的……。」
「沒錯,現在也沒法保證達克三年後會回來,妳也得給我找個女婿。不管是你們誰的孩子,都是我的孫子。」
雖然從洛克那裏聽說過其他國家有這樣的女神,不過這個國家的神是指初代聖女。
「這、這樣啊,明明我都還沒跟他交往上……哥哥這個笨蛋,絕對要早點回來啊~~!!」
「那個綠髮的也無所謂啦。只要能入贅就行了。」
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克拉拉點了點頭。一旦兒子三年內沒建功立業,她就會負起責任自盡,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雖然讓人感到一陣陰氣逼人,但送走即將成爲平民的兒子、讓他約定要平安回來的身影,簡直就是『堅強的母親』的本色。
聽到克蘿伊悄聲這麼說,布拉基亞瞪了女兒一眼。
「是啊。再說……那傢伙有弓神的加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