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部下

這裏看起來像是廢墟。

我一走進大主教閣下的辦公室就產生了這種想法。

並不是因爲房間破爛不堪，或是打掃得不夠徹底。

我爲什麼會這麼想？是因爲窗簾緊閉，室內顯得格外昏暗嗎？還是因爲空氣混濁？

又或者是因爲掛在牆上的許多蝴蝶標本，莫名地散發出詭異的氣氛。

我屏住呼吸，環視周圍。

大主教閣下的辦公室相當寬敞，再加上東西極端地少，所以看起來更寬敞。除了辦公桌和房間角落的書架外，沒有其他東西，也沒有人在。

雖然大主教閣下不在讓我鬆了口氣，但卡特琳娜也不在。

居然想用這種冠冕堂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是的，像以前那樣。」

大主教閣下沒有繼續責備我的行爲，也沒有催促我離開。

我決定在大主教閣下的辦公桌裏尋找卡特琳娜的線索，或是大主教閣下的把柄。

「當然。我們會爲尤利烏斯準備領導其他神官的職位。」

……這麼說有語病。我找到的全是機密文件。每當我看到文件內容，就會產生自己正在做非常不得了的事情的自覺，手也不禁顫抖。目前的我，就只是個在上司的辦公桌裏翻找機密文件偷看的無禮之徒。

大主教閣下眯起眼睛。

說出口的瞬間，我後悔了。

一道光射進昏暗的房間。

各地爆發了魔物與勇者之間的慘烈戰爭。爲了取回人類的榮耀，或是爲了復仇，勇者們拿起劍戰鬥。

「真敢說呢。」

原來如此。我點頭回應大主教閣下的話。

我將剛纔找到的旅行計劃書遞過去，盯着大主教閣下的臉。

大主教閣下用看着無法溝通的傢伙的眼神看我，也讓我很火大。

大主教閣下轉過頭來。

雖然內心非常動搖，但我儘可能冷靜地回答。這是爲了不被看扁。

他以觀察的視線看着我的反應。

這樣反而讓人覺得詭異。大主教閣下應該知道我們是來追卡特琳娜的吧。

不行，我只能說出這種爛話。

光是稍微回想就讓我感到厭煩。那些傢伙使用女神的加護，淨是做些無聊的事。

「那個，我這是在誇獎你哦？」

應該說，根本無從圓場。我說得實在太直接了。

我委婉地表達出上述意思之後，大主教閣下繼續糾纏不休。

在感覺像是永遠的一瞬間之後，大主教閣下哼笑了一聲。

都來到這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活卻帶着死氣沉沉的表情，前往他們根本不想去的戰場……

我心中的怒意彷彿被澆了冷水，頓時消散。

「配置的大炮和士兵不是用來對付魔物，而是防備他國。我們拯救的土地上，製造着用來燒死人類的兵器。真是恣意妄爲。人類應該團結一心，專心對抗魔物纔對。」

剎那間，窗外亮了起來。一道閃電劃過晴空，接着是敲碎玻璃般的轟鳴聲。

要我說的話，我實在不懂爲什麼大主教閣下會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

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既視感。

「當然。所有神官都會參與勇者的復活作業。」

在這些文件中，我只找到一張氣氛不同的文件。

是地圖。而且有好幾張。每張地圖上都寫滿了文字，從出現的魔物特徵到名產都有。

既然如此，那他們嘻皮笑臉的樣子或許還稍微好一點。稍微而已哦。

「……辛苦了。」

「請不要因爲冒險邀約被同伴拒絕，就遷怒到別人身上。就是因爲這樣，纔沒有人願意跟你一起冒險。」

打雷了。這不是憤怒的比喻，而是大主教閣下的情緒和天氣有關嗎？

我立刻開口想要圓場。

那也讓我非常火大。

我隱約有種既視感。翻了幾張紙後，我發現這是大人認真製作的「旅行指南」。

我從造訪王都時就做好了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會參與勇者的復活作業。」

什麼成就感啊，我宰了你哦。

在遙遠的過去，神話時代。

我以手扶額，陷入沉思。然後向大主教閣下問道：

「可以不用再單打獨鬥了嗎？」

我感覺到房間的氣氛變得緊繃。

「像以前那樣嗎？」

「久違的王都感覺如何？」

就算復活的需求增加，擅長復活的神官也不可能立刻增加。結果我的工作量還是增加了。

「你也對煉獄城的勇者們感到困擾吧。勇者如今已經成爲一種職業，他們忘記使命，自私地使用死者復活的奇蹟。」

這該不會是……不，肯定就是我期盼已久的異動。大主教閣下應該很擅長這種程度的人事異動吧。

以結果來說，我並沒有找到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話雖如此，要是勇者們不再笑，要是他們對勇者這份工作不再感到樂趣……

我有點生氣地將視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怎麼能空手而回。

大主教閣下想要破壞它，想要從頭開始。

他們不知道復活的人有多辛苦，而且學不乖地繼續挑戰，然後死去。他們笑着死去。明明一個個都死了，卻還嘻皮笑臉。我好幾次都心想，你們認真一點啊。

「不可以不敲門就進別人的房間哦。」

不可能有這種事。

一旦爆發大規模戰爭，需要復活神官的需求就會增加。如此一來，我所處的環境也會產生劇烈變化。

所以纔會得意忘形吧？纔會誤以爲自己的想法都是正確的吧？

「當然。所有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下向我伸出手。

……哎呀？

我肯定會想踹飛他們，跟他們說「我好不容易讓你們復活，別給我擺出一張臭臉」。

居然想用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敷衍我。別以爲這樣就能騙過我。

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他們不知道復活的人有多辛苦，而且學不乖地繼續挑戰，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很有成就感的。」

拉開約一隻手寬的窗簾後，可以看見陽臺，陽臺後方是一片王都的街景。

我心中湧起怒意。這是不可原諒的行爲。雖然他講得像是爲了全人類，但很明顯是爲了私人的理由。

辦公室籠罩在令人難堪的寂靜之中。

說不定是在思考要讓我喫什麼樣的苦頭，再殺了我。

雖然我沒有說出口，但或許表情透露了這一點。

我慌了，然後惱羞成怒。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我伸出手掌，掌心朝向大主教閣下，臉上浮現神官笑容說道：

「不過，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那場戰爭的結果，就是這和平的王都街景。

啊——總覺得愈來愈火大了。

大主教閣下加深了白皙臉龐上的笑意。

我開始準備求饒。

這句話帶着嘆息與責難。簡單來說，就是「膽小鬼」的意思吧。他好像想說都是我的錯。

我不得不對這句話大大點頭。

「要不要來我這邊工作？我們需要尤利烏斯的力量。」

這該不會是……社會地位高的老人被年輕人囂張的言行舉止激怒，卻說着「我以前也是這樣」、「以最近的年輕人來說，你算是難得有骨氣的人」、「真是有趣的部下」之類的話，反而對年輕人產生好感的發展……！

在遙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着死去。明明一個個都死了，卻還嘻皮笑臉。我好幾次都心想，你們認真一點啊。

我吞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雖然沒有激動，但散發出來的壓迫感讓我無法招架。

我從造訪王都時就做好了覺悟。不對，我或許就是爲了這個目的纔來到這裏。

「待遇會變好嗎？」

都來到這裏了，我怎麼能空手而回。

在這些文件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之後，大主教閣下哼笑了一聲。

「……可以告訴我理由嗎？」

大主教閣下向我伸出手。

要是他們拖着接好的腳，垂着補好的肩膀，明明已經復活卻帶着死氣沉沉的表情，前往他們根本不想去的戰場……

「我們從魔物手中奪回這裏時，這裏還是一片焦土，如今卻如此充滿活力，真是奇蹟般的景象。不過……奇蹟重複一百次就會變成日常。無論是死者復活，還是這和平的街景，人們都理所當然地享受着。」

「尤利烏斯，如果你願意，我想讓你離開煉獄城。」

讓勇者們復活後，他們卻嘻皮笑臉地走出教會，這讓我非常火大。

「啊，我不要。」

我有點生氣地將視線從地圖上移開。大主教閣下就站在那裏。

我的判斷力肯定因爲憤怒與緊張而變得遲鈍，理性剎車的狀況不佳。回過神來，我已經脫口而出。

而且領導其他神官的職位是什麼鬼？不就是普通的中間管理職嗎？結果我的工作量還是增加了。開什麼玩笑。

「我說得沒錯吧！」

大主教閣下是地位如此崇高的人，想必不曾被別人如此明確地拒絕過吧。

大主教閣下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微微歪着頭。

「明明不會死，卻煽動部下說『殺了我看看』，是爲了尋找有前途的冒險同伴嗎？還是因爲沒有人願意平起平坐地跟你說話，讓你感到寂寞呢～～？老頭子的撒嬌模樣真是難看，讓人看不下去呢！」

這讓我明白大主教閣下的興趣是替沒有目的地的旅行擬定計劃。真是個大收穫。不枉費我揹負着內衣小偷的污名潛入這裏！！

「最近的神官都沒有靠自己的力量改變世界的氣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