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面貌

據說人越老，時間流逝的速度就越快。

小時候聽到這種說法時我並沒有放在心上，但最近我深刻體會到了。

明明人生纔剛過半，就已經是這副模樣了。要是再繼續變老，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呢？會不會在眨眼之間就過了一天，人生轉眼間就結束了呢？

更別說大主教閣下活過了超越人類智慧的漫長時光，我根本無法想象她對時間的感覺。

「好久不見了，雅麗萊莉絲。你看起來還是老樣子，真是太好了。」

煉獄城的大街上，某間旅館的門口。

不良少女莉莉回答了大主教閣下的話。

雅麗萊莉絲是旅館的老闆娘——也就是莉莉的祖母。身爲前勇者的她認識大主教閣下並不奇怪，但老闆娘和莉莉同齡這件事，至少也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有了。

「抱歉，尤利烏斯的老家意外地遠。」

我描摹着魔杖的插圖。古代勇者都辦得到，現代的魔法師沒道理辦不到。至少暴食魔杖有這個潛力，再來就看持有者的本領了。我腦中浮現卡特琳娜的蠢臉。

希望她能讓我向恐怕誤會了的家人重新介紹。

熟悉的文字寫着收件人。是老家的母親寄來的。話說回來，我今年沒有回家呢……

全體攻擊魔法——是高難度魔法。如果能實現的話，確實很可靠。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暗自鬆了口氣。

這次大主教閣下率領的弓兵中沒有熟面孔，我也沒有認識名叫「貝亞特麗切」的人。雖然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我回到教會後，艾吉斯和祕密警察出來迎接我。

他用響亮的聲音對祕密警察們下令。

「尤利烏斯？怎麼了嗎？」

「我回來了，尤利烏斯。」

「那就沒辦法了……」

主旨是藉由集體訓練提升全體戰力。這我能理解。雖然能理解，但拔劍是什麼意思？

終於要回去了嗎？我暗自鬆了口氣。

「咦？那是卡特琳娜的。爲什麼神官大人會拿着？」

「這是岳母給你的。」

「尤利烏斯，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正要回王都。」

我在模糊的視野中，勉強接下信封。

整理了問出的情報後，艾吉斯對魔王城魔物的戰力做出了這樣的評價。

粉彩色的身影，理所當然似地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背後。

魔王城的魔物全都懂人話，擁有自己的文字，過着共同生活。與煉獄城周邊的魔物有着不同的生態。

大海蛇的肉乾？

這是大主教閣下離去時所說的話。

艾吉斯拔出劍。

或許是因爲有梅爾倫這個前例，莉莉一臉不快地摩擦着手臂，快步走進了旅館。

我邊說邊指向書頁。上面詳細記載着傳說中的勇者們採取的誇張戰術。然而吸引我目光的，是寫在角落的魔杖插圖。前端鑲着寶石的魔杖——現在由卡特琳娜繼承，是「暴食之杖」。

「神官大人，您怎麼了？臉色很蒼白呢。」

祕密警察念出書上的內容。

「或許值得一試。」

內容沒什麼好說的。

魔法師的屍體不斷從天而降，層層堆疊。頸部的斷面美得令人着迷。祕密警察式新兵訓練的歡迎會就此展開。我又哭了。

「什麼啊……你也是被埋在地底變成白骨的嗎……？」

「真奇怪，我本來想說麗艾爾回來後要一起喫，所以就去曬大海蛇的肉乾了。」

對大主教閣下來說，那樣的誤會或許並不稀奇，他看起來並不怎麼在意。我突然移動視線，看見了非常友善的微笑，實在不像是企圖把勇者當成魔物點心的人會有的表情。

「？哦。」

「狩獵魔法師！」

他的同伴已經不存在於世上任何地方。不過，如果有個東西能夠讓人感受到他的同伴的影子呢？

我看着魔法師們豎起的死亡旗標，忍不住啜泣。我不斷呼籲不要在訓練中鬧出人命，但我的意見總是被無視。這次一定也會發生同樣的事情。

我隨口回應坐上馬車的大主教閣下所說的話。

「還沒見到她。你們沒在一起嗎？」

「『這把魔杖能呼喚雷雲，以傾注而下的雷電屠殺數千萬魔王的爪牙』。現在就去召集魔法師進行特訓吧。」

是奧立佛。

「如果魔王軍攻過來，首先得迅速減少數量。有沒有什麼方法——」

至今爲止，這座城市已經多次受到魔王城魔物的襲擊。曾經有變身怪、紅瑪娜，還有勇者被變成殭屍。他們使用奇特的法術，試圖以少數人有效率地佔領這座城市。

「嗯……？」

「那麼，我要帶貝亞特麗切回去了。」

奧立佛的聲音聽起來彷彿來自遠方。

或許是因爲魔法師強化集訓的壓力，讓我無法顧及周遭。不知爲何，我沒有任何疑問，打開信封，閱讀信紙上的內容。

兔子似乎無法忍受路易的瘋狂，把事情都交代了。不過就算交代了，也不代表能從路易手中逃脫就是了。

我嚇得牙齒打顫，全身冒汗。被擺了一道。她繞過我，擅自回老家了。

聽到奧立佛這麼說，麗艾爾也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感到掌心變得溼溼的。

看吧，果然沒錯。

啊啊，果然。

艾吉斯雙手抱胸，低聲沉吟。

一隻白皙的手遞出某樣東西。手帕？不對，是白色的信封。

終於要回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暗自鬆了口氣。

「雖然個體戰力不如煉獄城周邊的魔族眷屬，但需要警戒的是他們的戰略性。」

奧立佛似乎也不怎麼在意，馬上將話題轉到麗艾爾的歸來。

我撿起被隨手扔在地上的史書。這是祕密警察們丟下的東西。我用滲着汗水的手指翻頁。

名字是——「貝亞特麗切」。

那是因爲他們很弱。魔族只要強到亂七八糟的程度，就能毫不思考地活下去，但魔物並非如此。他們擁有不依賴力量的能力，進化到能夠動腦思考——不對，應該是因爲只有這種魔物才能在嚴苛的環境中存活下來吧。

祕密警察的魔法使狩獵行動似乎進行得很順利，但卡特琳娜的屍體卻還沒送來。

「應該還有更溫和一點的方法吧。呃，對了，像是魔法之類的！」

我看着信，僵在原地。我無法抬起頭。拜託，千萬不要。然而，彷彿要嘲笑我的想法似地，有人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這個女人是個瘋狂的跟蹤狂——

*****

記載在書上的是傳說中打倒魔王的勇者之一，帶着暴食魔杖的嬌小白魔導師。

「抱着炸彈衝進敵陣正中央自爆如何？」

「這樣總算可以正式去冒險了。卡特琳娜呢？」

聽到我這麼說，祕密警察們的表情都僵住了。

我指着那本書，向一頭霧水的兩人說道。

『那麼，我要把貝亞特麗切帶走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哪有什麼沒辦法，給我差不多一點。

「把卡特琳娜帶過來。還有其他魔法師也是。我們要舉辦魔法師強化集訓！」

在雨天進行，無法棄權，沒有拒絕參加的權利。剝奪人權的魔法師強化集訓，現在就要開始……！

我靜靜地向兩人說道：

至今爲止，這座城市已經多次受到魔王城魔物的襲擊。曾經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還有勇者被變成殭屍。他們使用奇特的法術，試圖以少數人有效率地佔領這座城市。

我從懷中取出包袱，這是在跟大主教閣下道別時撿到的東西。裏面裝着切成塊狀的蛇肉乾。

「啊，麗艾爾！」

「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別時撿到的東西。裏面裝着切成塊狀的蛇肉乾。

大主教閣下神出鬼沒，平常大概都是用傳送魔法之類的移動，但這次似乎是搭乘馬車，應該是要跟隨行的弓兵一起回去吧。

對了，我怎麼沒注意到呢？

「自爆？反正最後還是得由我們來做吧！？」

『我知道你工作很忙，但是讓女孩子一個人出遠門，我覺得不太妥當。下次你們兩個要一起回來，由你親自介紹。』

不過，祕密警察果然厲害，他們瞬間就察覺艾吉斯的意圖，立刻展開行動。他們毫不猶豫地各自拿起武器，衝出教會，然後發出粗野的吼聲。

馬車駛離後，我撿起孤零零地放在路邊的袋子。

是哪個弓兵忘在這裏的嗎？袋子裏裝着蛇的肉乾。不，應該不是弓兵忘在這裏的……

「寒假也放太久了吧！」

她露出靦腆的笑容，遞給我一個盒子。那有點老舊的盒子，我有印象。那是故鄉的名產。

「卡特琳娜……或許被擄走了。」

「原來如此。」

他瞥了抱着家鄉的名產不停發抖的我一眼，露出訝異的表情。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這股異樣感是怎麼回事？

「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懷着近乎死心的想法，轉過頭去。

至今爲止，這座城市已經多次受到魔王城魔物的襲擊。曾經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還有勇者被變成殭屍。他們使用奇特的法術，試圖以少數人有效率地佔領這座城市。

信裏寫的內容，都是些「你過得還好嗎？」、「偶爾也寫封信來吧」、「孫子的惡作劇讓我很傷腦筋」之類，沒什麼重點的內容。除了最後一段話之外。

雖然自爆很有效，但要是祕密警察們一個接一個自爆死，復活起來也很麻煩。我想把這個魔法當作走投無路時的最終手段。

「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別時撿到的東西。裏面裝着切成塊狀的蛇肉乾。

我想起來了。自從回到這個城鎮之後，我一次也沒見過勇者。

不僅能夠迴避自爆，還能把地獄特訓推給別人，真有一套。

我拿出一本眼熟的書。那是記載着勇者打倒魔王的戰鬥紀錄的歷史書。爲了迴避自爆，我拼命地翻頁。

不過，我還來不及確認，大主教閣下的馬車就朝着王都駛離了。

我試圖回答，但因爲牙齒打顫，舌頭不聽使喚。

我感到愕然。然後，我非常後悔自己沒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