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青春期
《在教堂工作的神官跪求別再給他傳送慘死勇者的屍體[Web版]》 · 夏川優希 · 2934 字
我一直以來都對自己的雙腳感到自豪。
除了魔物和魔族,會用雙腳站立行走的生物就只有人類。儘管會暴露出腹部等弱點,還會對膝蓋和腰部造成負擔,但人類卻因此獲得靈活的雙手。人類之所以能使用道具、操控魔法,以及和心愛的人牽着手,都是因爲用雙腳踏在大地上。
然而,我身爲人類的驕傲卻面臨重大危機。
「明明就是兩隻腳,別走在路中間啦。噁心死了。」
八隻腳的小姑娘——阿朗聶——每次和我碰面,都會把象徵人類榮光與繁榮的雙腳行走貶得一文不值。
我一開始沒把她的話當一回事,但被說了這麼多次,我開始失去自信。
「兩隻腳很噁心嗎……」
我開始思考起至今從未在意過的腳的數量,庫爾特先生則露出悲傷的笑容。
這句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狠狠地瞪着我。
我知道身爲大人應該出面阻止,腳卻動彈不得。我全身寒毛直豎,冷汗直流。在不算寬敞的走廊上擠得密密麻麻的腳,數量多到讓我頭暈目眩。
「反正這種事我早就習慣了。」
話雖如此,這下反而方便了。八隻腳的女人我應付不來,儘可能別跟她碰面,直接離開吧。
被發現了!
……她被纏上了吧?罵人的方式很獨特,我聽不太懂。
我用力搖頭。亞拉涅似乎對我的回答感到滿意,她鬆開我的衣襟,我則一屁股跌坐在地。
蜈蚣忽然把頭轉向我這邊。
可惡,偏偏撞見麻煩的場面。
雖然前神官應該已經習慣看到血,但女兒的血就另當別論了。寇特先生驚慌失措地站起身,下一秒又腿軟坐回椅子上。
「哦~真辛苦呢。」
父親語無倫次地說出危險的話,女兒則用冰冷刺骨的視線看向他。
她就這麼討厭自己體內流着的人類之血嗎?
我想起前陣子亞蘭朵被巨大蜈蚣和海星纏上的事。是那件事愈演愈烈,演變成打架了嗎?就算是這樣,這也做得太過火了吧。
「你把上半身的外骨骼藏到哪裏去了!」
「哦……」
「這裏是樂園哦。」
「喂喂,有個半吊子耶。」
我明明是這麼想的。
明明沒受傷卻跑來醫務室的寇特先生理所當然地坐在牀上,親切地向我搭話。跟煉獄城相比,這裏當然算是樂園吧。
「我讓她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着亞拉涅。
魔物?我毫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把我當成同伴。
她那染血的身體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任何傷口。
「怎麼了!」
「你別多管閒事啦。」
奇怪?我怎麼好像被安慰了?
無法判讀感情的八隻眼睛看着我。
八隻眼睛狠狠地瞪着我。
她迅速動着強韌的蜘蛛腳,無聲無息地離去。然而她的背影看起來卻像人類少女般柔弱。
蜘蛛在節足動物中算是外型比較正常的。我一邊受到生理上的厭惡感折磨,一邊茫然地想着這種事。
我看着亞拉涅。
蜘蛛在節足動物中算是外型比較正常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物想必也是這麼對待。狩獵會伴隨莫大的危險。
那麼,剩下的就是兩隻擁有柔韌且脆弱皮膚的脊椎動物。
惡魔神官讓不情願的亞蘭朵坐下,用緊張的表情看向我。
亞拉涅氣喘吁吁,瞪着父親的背影,視線則投向關上的門扉。
儘管會有些小衝突,但這個地方遠比煉獄城和平許多。
父親語無倫次地說出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撞見麻煩的場面。
寇特先生運送的物資正是魔王城的生命線。要是沒有那些物資——
上午就能結束工作,這句話應該是真的吧。
亞拉涅沒有道謝,轉身背對我撂下這句話。
我聞過這個味道。染紅單調地板的鮮豔紅色。
這裏是地下。要取得糧食只能去地上,但外頭是魔族的領域。
「麻煩你幫忙包紮。寇特去拿紗布過來。」
爲什麼搞得像是我被甩掉一樣,太奇怪了吧。
她正值青春期,而且身世特殊。
心愛的女兒說出的這句話,輕而易舉地粉碎了跨越所有困難來到魔王城的寇特先生的心。
與其說多管閒事,我只不過是待在這裏而已。
「我看起來像人類嗎?」
亞蘭朵扭曲着臉,儘管氣喘吁吁,仍不改頑固的態度。
這是至今爲止最大的工作。要是害她死了,我就會被蜘蛛媽媽大卸八塊。不管願不願意,緊張感都隨之高漲。
魔物?我毫無頭緒。她到底找我有什麼事?
被別人這麼說應該也不稀奇吧。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想反抗與周遭不同的父親的心情。
「兩條腿的男人就是愛管閒事,真討厭。好了啦,別管我了,你們太誇張了。」
我緩緩放下手。止血用的紗布從我無力的手上滑落,掉在地板上攤開。紗布吸收地板上的血液,逐漸染紅。
「你殺了誰?」
「明明是節足動物,你居然有脊椎啊。」
拉着渾身是血的女兒的手走進房間的惡魔神官,這次帶着茫然自失的父親走出房間。
我事不關己地隨口回應,醫務室的門就發出聲響,被粗魯地打開。
「哇,只有兩條腿。好惡心!」
不過她似乎不把我當成同伴。
亞拉涅被兩隻魔物包圍,看來是被纏上了。
「……寇特,拿紗布來。」
先不管罵的內容,從語氣可以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有柔韌且脆弱皮膚的脊椎動物。
「其他魔王城的氣氛跟我們這邊差很多哦。」
「我讓她知道誰纔是食物鏈的頂點。」
這些血。全是敵人的血。
她那掙扎着想確立自我身份的模樣,我覺得非常有人味。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默默旁觀。
咦?我有噁心到連那些傢伙都逃走嗎?我的內心又受到重創了。
亞拉涅抓住我的衣襟。她那雙遺傳自母親的捕食者眼眸映照出我的臉。
我隨口應聲,接着突然驚覺。
出血量相當大。內臟構造和人類相同嗎?和受到神明庇護的勇者相比,魔物的傷口更難痊癒。我得拿出真本事纔行。總之先止血——
包圍亞拉涅的是大隻的海星和大隻的蜈蚣。
不過,要是我這麼說,肯定會被她殺掉,所以我不會說出口。
像我跟寇特先生這種完全的人類反而不會被說三道四,就算身爲生物的差異也會被當成「理所當然」而被接受。
「啊?你在看什——」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殺了誰……不對。」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聲音詢問:
「魔王城在漫長的歷史中分裂成好幾個,但只有這裏這麼和平。因爲食物很豐富。」
我擠出聲音詢問:
「唔!?」
「比、比起這個,是誰幹的?我去跟媽媽說,讓她把你大卸八塊。」
這句話想必也是在說我吧。
留下這句話,蜈蚣和馬陸就動着大量腳逃走了。
「沒什麼……只是有點小麻煩。」
我嚥下一口唾沫。
「她只是在反抗我纔會那樣說。希望你不要放棄,耐心地和她相處。」
我雖然這麼想,但寇特先生似乎不是在說工作輕鬆。
「你明明什麼都辦不到,就別講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話說回來,雖然我看到陌生的魔物,但它們好像說了什麼人類神官。你要是好奇,要不要去找找看?有幾隻逃掉了。」
哇啊,腳動得好快。好惡心!
我原本以爲自己的想法被她看穿而擺出架勢,但似乎並非如此。
先不管罵的內容,從語氣可以推測出他們是在嘲笑身爲魔物與人類混血的亞拉涅。
我差點在各種意義上發出慘叫,但在我開口之前,對方就先慘叫了。
雖然前神官應該已經習慣看到血,但女兒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走在路中間啦。噁心死了。」
亞拉涅舔掉嘴角的血,摸着肚子嘀咕道:
魔族會把殺人當成踩扁螞蟻。對非眷屬的魔物想必也是這麼對待。狩獵會伴隨莫大的危險。
渾身是血的阿菈涅被惡魔神官牽着手,八隻腳踏進醫務室。」
「算了,反正已經問不出這個“傢伙”的情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