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教堂和牧場

糟透了……好憂鬱……

神官說要讓我跟魔王見面。魔王就是那個魔王吧？童話故事裏出現的那個。

不知道魔王長什麼樣子。根據文獻記載，魔王的外貌有如龍人、有如惡魔，也有文獻將其描述爲黑色的煙霧，形形色色。說起來，人類上一次親眼見到魔王已經是遙遠的神話時代了。魔王應該已經換人，文獻記載也不可靠吧。

再說，協助勇者的神官怎麼可以跟魔王打招呼？要是魔王一開口就說「只要你成爲我的夥伴，我就把半個世界給你」，那該怎麼辦？不，關於這點根本不用思考，我只能回答「好」。

我從小窗戶窺探狀況。

神官說現在是禮拜時間，把我塞進類似儲藏室的地方。

禮拜堂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魔物信徒，長椅上坐滿了人。神官說要等他們做完禮拜，才能謁見魔王。

這裏真的比我們教會更像教會。惡魔神官正在佈道，魔物信徒一臉虔誠地聆聽。在煉獄城看不到這種光景，讓我感動得淚流不止。

是眼睛累了嗎？我盯着房間角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徹底擺脫魔族的支配，我們的祖先跨越弗蘭梅火山，前往新天地。結果你也知道。」

「吶，我可以進去嗎？」

「我想也是。畢竟我們沒有神，只能模仿。」

「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把一半的世界給我！」

我踮起腳尖，用手臂環住惡魔的肩膀。

什麼「我帶魔王大人來了」，只有惡魔神官而已嘛。

「初次見面，還請把一半的世界給我！」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惡魔抱在懷裏的石頭。然後我發現了。

「啊啊啊啊～」

是眼睛累了嗎？我盯着房間角落幾秒後，重新移動視線。有四顆乳房。有四顆乳房。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手，將身體交給她……

「你會擠奶嗎？」

「……啊？這是什麼？」

映入眼簾的是鮮豔的紅色。被華麗的緞面材質小可愛包覆的四顆乳房。

糟糕！我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站起來，深深一鞠躬，伸出手。

見我一時反應不過來，惡魔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那是自嘲的笑容。

「請、請等一下！等我一下！」

埋在靠墊裏的白色小碎片。被勇者打碎的夢想殘骸。

我不太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請、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點頭。

「我沒有捉弄你。」

我發出短促的慘叫。好痛！都滲進擦傷了！

「這個房間，在你眼中看起來如何？」

我揉揉眼睛。有四顆乳房。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稱讚就好了嗎？像是「沒有血腥味，真是太棒了」之類的？

「這是什麼鬼東西！」

惡魔沒有回答。他轉身背對我，視線朝向門後方的教堂。

「吵死了——！！竟然露出那種只有自己很辛苦的表情，你瞧不起人嗎？造成屍體堆積如山，還讓神官徹夜不眠，結果卻一臉沒事的神，乾脆不存在還比較好吧。」

「快樂的地方……」

我抬起頭，恍然大悟。

雖然我不喜歡溫溫的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好憂鬱……

「喂……喂，快起來。我帶魔王大人來了。」

我裝出一本正經的表情，用男中音說道：

「你這是什麼打扮？」

表面光滑但沒有光澤，是能收在掌心的硬質碎片。總覺得好像在哪裏看過。這肯定不是普通的石頭。

「吵死了——！！竟然露出那種只有自己很辛苦的表情，你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有捉弄你。」

「我需要一個依靠。即使那只是塊普通的玲酸鈣也無所謂。」

「我不要！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回去啊……誰來救救我啊！」

竟然把人當成細菌。

「請不要捉弄我。我還以爲心臟要停了。」

糟糕，睡昏頭的我居然說了奇怪的話。第一印象糟透了。要是因爲這種事惹魔王不高興而被殺掉，那可就笑不出來了。

我任由牛大姐拉着我的手，將身體交給她……

四顆乳房搖晃着。

敲門聲響起，同時傳來一道聲音。是從教會的玄關傳來的。

被惡魔甩開的我發出窩囊的慘叫，滾到地上。地板打掃得很乾淨，沒有血跡，也沒有血腥味，真是舒適。用臉頰磨蹭一下吧。相較之下，我們教會的地板……我大叫：

畢竟我也是個成熟的男人，當然能察覺那句話代表什麼意思。以黑斑妝點的性感四肢、豐滿的肉體、快樂的地方——就是牧場。

惡魔粗魯地把重要的神體——魔王大人的骨頭塞進木箱，不知從哪裏拿出噴霧器，一言不發地往我身上噴。

敗逃的魔王軍殘黨甩開了勇者的追擊，消失在弗蘭梅火山深處。

「無禮之徒。不準碰魔王大人。」

「吶，吶！我說得沒錯吧！？你也這麼想吧！？」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們沒有神，只能模仿。」

每天目睹奇蹟的我，肯定無法理解這傢伙的苦惱。而這傢伙也無法理解我的苦惱。

「你在對誰說話啊？」

「夢想破碎，被趕入地下，最後連領導者都失去了。然而，奇蹟發生了。魔王大人是不滅的。即使死去，也會守護我們，授予天啓——開玩笑的。」

我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然後感到很掃興。

「你在說什麼啊？」、「給我差不多一點。」惡魔們吵吵鬧鬧地這麼說，但牛卻無視他們，對我伸出手。

咦……擬態魔王大人說纔是正確答案嗎……？

於是牛動了動嘴巴。是反芻嗎？不對。看來是在微笑。

「嗚哇……咦，什麼？」

魔王城代代相傳的財寶……看起來不像。某種魔術道具……也不像。是擬態成石頭的擬態魔王大人……如果是這樣，感覺有點討厭。

我猛然抬起頭。

「那麼，就和大姐姐一起去快樂的地方吧。」

因爲我覺得無論什麼話聽起來都像是廉價的謊言。

這裏的魔物開口閉口都是魔王大人。這也是灌輸魔物對王忠誠心的政策之一嗎？感覺好像獨裁國家啊。

我伸手想摸，惡魔卻迅速把箱子收了回去。

「你、你突然間是怎麼了？喝醉了嗎？安靜一點，放開我！」

是牛。是牛。雖然用兩隻腳走路，但那無疑是牛。既然是牛，有四顆乳房也是理所當然。因爲是牛啊。她搖晃着白底黑斑點綴的豐滿肉體，用誘惑的表情俯視我。

「奇怪……？」

「我一直很想問問人類的神官。我看起來很愚蠢嗎？崇拜不存在的神，舉行沒有意義的儀式，這樣的我們是不是很滑稽？」

「我覺得……跟我們人類世界的教會沒什麼兩樣。」

「我並不討厭積極的孩子哦。」

率領魔物大軍侵略人類領域的魔王，被勇者打倒了。

「是消毒液。人類身上不知道會有什麼病菌，你閉上嘴巴乖乖張開。然後直到那位大人進來爲止，嘴巴都要一直閉着，絕對不能失禮。」

雖然我不喜歡溫溫的牛奶，但如果是牧場的溫度，那我還能喝。

話雖如此，惡魔神官佈道的對象不是神，而是魔王。

有四顆乳房。

這次從門縫傳來的是讚美歌。如果唱歌的不是魔物，感覺真的就像普通的教會。看吧，只要閉上眼睛，就只覺得是在教會里。只要閉上眼睛……啊……感覺睏意就……

「所謂的魔王軍，就是一羣背離魔族的創造主，追求自由而聚集在一起的人。爲了徹底擺脫魔族的支配，我們的祖先跨越弗蘭梅火山，前往新天地。結果你也知道。」

不，惡魔的表情非常認真。我老實地將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

各種各樣的回答在我腦中閃過，但沒有一個能說出口。

然後他看着我，用力皺起眉頭。

惡魔抬起頭來，翻動着那身熟悉的服裝，用那雙金色的眼睛看着我。

「你不想回家嗎？」

牛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我這才恍然大悟。

不過惡魔不由分說地抓住我的臉頰，把那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消毒液」吹進我的嘴裏。我聞過這種獨特的芳香。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消毒液」就是「酒精」吧。我狠狠揍了惡魔的臉頰。

遙遠的過去，神話時代。

呃，還不是因爲你一直不換衣服，我才只能穿着調味料和沾滿血的內衣褲。

惡魔這麼說完，視線落在他帶來的箱子裏。那是個要雙手環抱的木箱。打開蓋子，可以看到某個被紙嚴密包住的東西。他小心翼翼地將紙剝開。剝下的紙屑堆成一座小山，包在裏面的物體越來越小——最後出現的是鋪滿整個箱子的白色石頭。

因爲我覺得無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徹底擺脫魔族的支配，我們的祖先跨越弗蘭梅火山，前往新天地。結果你也知道。」

「是骨頭嗎？」

聽到那道聲音，惡魔的臉色變了。他非常慌張地回應：

「不回去也沒關係吧？」

我點點頭。

惡魔這麼說着，將視線轉向手邊。

「……嗯？」

突如其來的暴力讓惡魔瞪大眼睛僵住。我大喊：

「呵呵呵……這麼粗魯，真是個壞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