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異物

雖然我之前就感到非常害怕，也一直有不好的預感，但事態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那個魔物——紅瑪娜的洗腦術影響了城裏的所有人。不只是勇者，連普通居民也中招了。

我想起了殭屍事件時，那隻蝙蝠魔物說過的話。

『都做到這個地步了，要是不小心殺了你，“那傢伙”會非常生氣的。』

那傢伙口中的“那傢伙”會不會就是紅瑪娜呢？雖然我殺了蝙蝠魔物後就徹底放心了，但敵人未必只有一個。

說到底，被傑諾斯拉喫掉的蝙蝠看起來並沒有使用類似洗腦的魔法，而且那傢伙死後，勇者們的異常狀態也沒有解除。說不定蝙蝠魔物只是護衛之類的存在，散佈殭屍化詛咒的主犯其實是紅瑪娜。

總而言之，只要不殺了那傢伙，這座城市就無法恢復和平。

我們決定先解除洗腦，增加同伴。然而，事態並沒有那麼簡單。

我帶着祈禱般的心情注視着魔杖的前端，上面正散發着光芒。

可是……就算是這樣……

「不……沒什麼……」

我們可是好不容易纔想方設法解除洗腦的。真讓人傷心。

紅瑪娜能夠進入教會。她來到這座城市時帶着護衛，剛纔也正面捱了卡特琳娜的杖擊。

我從卡特琳娜身上移開視線。

卡特琳娜發出一聲小小的尖叫。

「沒辦法吧。你偶爾才能拿到花蜜不是嗎？雖然我不用拜託她也會給我，而且還是直接給我。」

我本以爲只要殺了他再復活就能解除洗腦，但無論殺多少次都不順利。雖然他並沒有像殭屍事件時那樣完全失去理性，但還是把紅瑪娜當成親密的朋友或長年相處的夥伴。

「不，一味地防守是贏不了的。人質不僅不會減少，反而還會增加。我覺得還是儘早做個了斷比較好。用我的魔法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

聽到我的問題，卡特琳娜舉起魔杖，勇敢地點了點頭。

雖然我已經看慣了勇者死去的樣子，但親眼目睹紅瑪娜在大街上如此肆無忌憚地胡作非爲，還是讓我感到非常不快。

我們無視古拉姆的叫喚，離開了教會。

卡特琳娜壓低聲音，不服氣地嘟囔着。

無論是被啃食的勇者本人還是周圍的人，都毫不在意地談笑着。

「誒～？是我的錯嗎？」

話雖如此，也不全是壞消息。

我鬆了一口氣，但似乎沒有時間讓我喘息。

那隻魔物相當聰明。它知道我們不會殺害不是勇者的人類，所以才抓了人質。實際上也的確如此，我們不能隨便攻擊。畢竟人命優先，不過這不包含勇者在內。

街道的樣子正常得令人驚訝。

老實說，我有點難以接受。雖然她比柔色瘋女人更容易溝通，也更容易控制，但要是能選的話，我更希望是艾吉斯或奧利維爾……。

但是現在沒有時間悠閒地聊天了。勇者們接到了紅瑪娜的指令，正在四處尋找我們。

不行，來不及阻止了。

我反射性地抓住魔杖，稍微改變了方向。剎那間，魔杖前端的寶玉發出耀眼的光芒，釋放出炫目的光團。轟鳴聲響起，沙塵飛揚。我眯着眼睛勉強看向前方，只見鋪着瓷磚的地面被挖出了一個大洞。

可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注意到混入其中的異物，彷彿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它。

「你們要去哪啊！說真的，你們到底想幹嘛？爲什麼一直殺我……」

我抬起頭，看向魔杖所指的方向。然後我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是錯誤的。是羅德。羅德混在勇者之中！

「果然是那種植物的花蜜。多虧了那個，我們才能保持理智。能不能想辦法把花蜜分給其他人呢？」

「你那是什麼表情？」

「嗯……對了！我想到一個好主意。就是啊，就像捕魚的魚鷹那樣。」

我在不知不覺中用力握緊了拳頭。

去哪裏？別問這種無聊的問題。當然是逃走啊！

但是卡特琳娜並沒有點頭同意我的作戰計劃。

紅瑪娜扭動脖子，用大眼睛瞪着我們。雖然聲音傳不到這邊，但她似乎微微動了動嘴脣。

「搞什麼啊，你們殺了我好幾次！腦子有問題嗎！」

我一邊拍掉手上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然我殺了蝙蝠魔物後就徹底放心了，但敵人未必只有一個。

哈？腦子有問題的是你吧？

「能行嗎？」

我搖了搖頭。

「當然。」

「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總感覺會被什麼東西追着跑」

我蹬地跳進小巷。

我們躲在建築物的陰影處，觀察着被勇者們包圍在廣場中心的紅瑪娜。卡特琳娜用手捂着嘴，小聲說道：

要是正面捱了卡特琳娜的高威力魔法，紅瑪娜肯定不會安然無恙。雖然周圍的勇者也會被捲入其中，但那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問題。只要讓他們復活就行了。

「哎？哇哇！」

「我也會做好覺悟。」

然後，被束縛着剛復活的古拉姆趴在地上，用沾滿血的臉抬頭看向我們。

「嗚……在喫……」

……這是什麼意思？犧牲？這是什麼意思？你是說羅德會怎麼樣都無所謂嗎？那傢伙死了就沒了。他不是勇者，沒辦法復活。

「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大街上如此肆無忌憚地胡作非爲，還是讓我感到非常不快。

包圍着她的勇者們一齊轉向這邊，一個個拿起武器。

「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待機會吧。說不定羅德和紅瑪娜分開的瞬間會到來」

一如既往的日常，一如既往的景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什麼表情？」

卡特琳娜的想法很正確，但事情要是這麼簡單，我們也不用這麼辛苦了。瑪格麗特是個心地善良的魔族，不會積極地殺害人類，但也不代表她站在人類這邊。

雖然我已經看慣了勇者死去的樣子，但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注意到混入其中的異物，彷彿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它。

紅瑪娜本身的戰鬥能力並不高。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或許會很喫力，但這邊還有卡特琳娜在。還有卡特琳娜在……還有卡特琳娜……卡特琳娜……

「啊，被發現了……怎麼辦，神官先……神官先生？你要去哪裏！」

你在說什麼啊。剛纔不就是想這麼做才失敗的嗎？

我正要反駁，卡特琳娜卻打斷了我的話。

她緊握的拳頭和嬌小的肩膀都在顫抖。卡特琳娜用前所未有的嚴肅，但又明確的語氣說道：

許多魔物會喫人。可能是經過鍛鍊的肉體很合魔物的胃口，勇者之類的人特別容易被喫掉。話雖如此，勇者一旦死亡就會被放進棺材，跟在同伴身後，如果全滅的話就會被送到教會，所以很少被喫得亂七八糟。

那麼，要喫勇者的話該怎麼做呢？很簡單，活生生地喫掉就行了。

「果然打死是不行的。這次要不要用魔法把他的頭轟飛？」

雖然我已經看慣了勇者死去的樣子，但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快住手！」

……可別嘴上這麼說，結果卻打偏了啊。

一如既往的日常，一如既往的景象。沒有人注意到混入其中的異物，彷彿理所當然地接受了它。

我束手無策地仰天長嘆。

「在這種狀況下，最好別以爲我們能毫髮無傷地獲勝。多少的犧牲……也是無可奈何。」

算了，抱怨人選也沒用。人類總是得用自己手上的牌來決勝負。

雖然我已經看慣了勇者死去的樣子，但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快住手！」

「不行啊……」

的確，人質不見得會增加。現在放棄羅德的性命，或許就能拯救其他人。

我一邊拍掉手上的血，一邊搖頭否決了卡特琳娜的提議。

卡特琳娜沮喪地別過頭，然後背對着我，像是要逃避我的視線。

「不行，快住手！」

「你再說下去我就把你的嘴縫起來。」

越是強大的法術，制約和代價就越大。如果是不會奪走理性的簡易洗腦，施法條件應該也很簡單。比如殭屍化的條件是被其他殭屍咬到，而這次則是對特定範圍內的所有人類施法……之類的。如果那個“範圍”是整個城市，那就相當不妙了。

在人來人往的廣場正中央，紅瑪娜正啃着勇者的胳膊，嘴角染上了鮮紅。

羅德他——太好了，他沒事。在沙塵形成的帷幕對面，可以看到他因爲突然的魔法攻擊而驚慌失措的樣子。由於我改變了魔杖的方向，卡特琳娜的魔法沒有擊中他們，而是擊中了更前面的地面。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什麼表情？」

「我不想讓他粉身碎骨，復活起來太麻煩了」

可惡，勇者這種人，就算站在自己這邊也挺麻煩的，站在敵人那邊更是麻煩。我一邊躲避着勇者，一邊抱怨道。

卡特琳娜喃喃自語，一邊擦拭附着在魔杖上的血，一邊歪着頭。然後她瞥了我一眼。

她緊緊地握着魔杖，面露難色地沉默着。不久後，她下定決心般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