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狀態異常:狂熱者
《在教堂工作的神官跪求別再給他傳送慘死勇者的屍體[Web版]》 · 夏川優希 · 3848 字
教會是最能感受到神明的地方,也是最接近神明的地方。在這裏,奇蹟是家常便飯。
今天也有勇者在與魔物的戰鬥中受傷喪命,被送進教會。
古拉姆因神的奇蹟而復活,一臉尷尬地站了起來。他的身後是兩名隊友的遺體。我問道:
「要讓剩下的兩人也復活嗎?」
古拉姆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滿是灰塵的硬幣,露出苦澀的表情。
「我沒錢。連我復活的費用都不太夠……啊,我知道我知道!只要去狩獵魔物賣掉裝備,馬上就能湊到錢,所以先賒着吧。」
「我知道了。改天再付也沒關係。」
「啊啊,真是的,你很囉唆耶。有什麼辦法,都是因爲菲爾又買了無聊的東西——咦?」
「有空囉哩囉嗦的話,就快點去殺掉異教徒!!神也是這麼期望的。去吧!去吧!去吧!」
古拉姆一臉訝異地點頭,同時用彷彿看到珍禽異獸的眼神,看着立刻着手進行復活的我。他喃喃自語道:
「咦……啊,好……」
「住手,老師!爸爸因爲壓力而想吐了!」
「不,沒事。沒什麼。露比貝爾要遵守用法用量哦。」
「等級是什麼?」
「那老師你想想辦法吧。有沒有解毒劑之類的?」
「結果還是發飆了啊……喂,菲爾,別光看,來幫我剝掉這傢伙。我可不想受傷被你老姐殺掉。」
不過她沒有出手幫忙,而是雙手抱胸觀察着我們,頻頻點頭。
「是嗎是嗎?尤利烏斯願意這麼說,真是太好了。你真的是適合這個城鎮的優秀神官。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選了。教會應該也沒有無能到會做出把在最前線的特殊城鎮立下功績的人,特地調回王都或附近那些無聊的鄉下小鎮的人事安排。今後也請你永遠守護這個城鎮。」
梅爾倫像是鬧彆扭似地嘟起嘴,打開牢房的門,將瘋子帶進牢房後,開口說道:
「不……好像沒用。」
古拉姆抱着似乎還半睡半醒的露比貝爾,背對着我邁步離去。他只看了我一眼,便不屑地說道:
我目送古拉姆他們離開教會。由我親手復活的勇者們殺死異教徒,讓神心花怒放。光是想象就讓我雀躍地露出笑容。
幸好,蘇生似乎花不了多少時間。
「被逐出教派的人,別用你骯髒的手碰我!」
瘋子邊說邊迅速取出一個玻璃瓶,用針筒吸取瓶中的藥劑。爲什麼隨身帶着針筒啊?
「不如說,我感覺神清氣爽,腦袋的迷霧都散去了……!」
「那就傷腦筋了。在果實的效果消失之前,先讓他睡着吧?」
什麼~?我心中湧起一股想朝古拉姆的背使出飛踢的衝動,但因爲是在神的面前,我忍住了。真是神官的楷模。
菲爾一臉精悍地牽制露比貝爾。復活後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嗎?露比貝爾也真辛苦。
「比傳聞中還誇張呢。」
「你明明擁有女神賜予的力量,到底在做什麼啊~?就算是全知全能的女神,也沒有加護可以分給無能的人哦~?」
什麼~?你對神的僕人神官擺出什麼態度啊,你這個叛教者!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帶着白衣人的梅爾倫。
我大叫着蹬地而起,撲向古拉姆。
「是啊……我聽見神的聲音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我幫菲爾蘇生完畢,一邊着手處理露比貝爾一邊問道。
然而,梅爾倫笑着說出的下一句話,讓我無法不感到動搖。
我像是要逃離瘋子逼近的手跟針筒似地搖着頭。
「是啊……我聽見神的聲音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推開古拉姆,迅速完成露比貝爾的復活後,指着玄關。
唉,這裏又溼又冷耶……
「哈哈哈,既然這麼討厭,尤利烏斯同學乾脆也加入我們這邊不就好了?可以自由進行研究可是很愉快的哦。而且還可以戴着手套工作。」
「交給我們吧!」
「聽說爸爸因爲服用過量藥物而變得奇怪……不過你看起來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
「就是說啊,古拉姆,別勞煩神官大人。」
那麼,來教會的並非只有死去的勇者。
我被白衣人從背後架住,平靜地詢問。
「得快點殺掉魔族纔行!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神啊!我現在就把異教徒送進地獄!」
聽到我的宣告,梅爾倫和白衣人們面面相覷,歪頭不解。
我量產着問號,站在後方的白衣人對梅爾倫耳語。
趁着古拉姆分心的空檔,我甩開他的手,抱起露比貝爾。
我已經習慣被綁架了。這點程度的狀況,我不會驚慌失措。
「快幫我!」
「你們怎麼會被那種雜碎輕易殺掉啊——!!」
「女神大人是怎麼教育神官的啊?真是的……」
「……嗚惡!」
「嗯?嗯。」
「爸爸?」
瘋子聞言,像是感到意外似地歪頭說道:
「是集會所的心理健康照護設施哦。」
「『在森林裏喫飯休息,結果就從背後被刺了一刀』~?在神的面前,虧你說得出這麼溫吞的話呢~?你有身爲爲了神而賭上性命戰鬥的勇者的自覺嗎~?」
什麼心理健康照護設施啊。果然是地下監獄嘛。
「原來那件事是真的啊。」
梅爾倫看到我,安心地笑了。
哦~原來這世上存在着各種各樣的蘑菇啊~
「如何?心理治療有效嗎?」
「嗯嗯……?怎麼了?又是菲爾在撲克牌上輸錢嗎?還是被白金史萊姆之劍的假貨騙了……?」
明明違背神的教誨而被逐出教派,爲什麼這個男人還能悠哉地活着?拒絕異端審問官的救贖,欺騙他們,現在也依然持續背叛神!
我重新環顧四周。
雖然乖乖被帶走,免於遭到捆綁,但我現在坐在地牢牢籠中冰冷堅硬的椅子上,被迫和梅爾倫談論神。話說,有必要在地牢裏談嗎?在一般事務所談不就好了嗎?營造氣氛?
「大概是角兔羣吧。我們在森林裏喫飯休息,結果就從背後被刺了一刀——」
「不要趁亂拉攏我!」
「沒那回事!神明一定希望世界和平。」
梅爾倫像是要保護我,從正面撲到我身上,阻止還想繼續開口的瘋子。
「這真的能提升信仰心嗎……?」
雖然心中浮現許多單純的疑問,不過我心中湧現的憤怒卻更加強烈。
「這就是信仰果實的中毒症狀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梅爾倫的訴求在石造的地牢中迴響。我靜靜地搖頭。
「不介意的話,就讓另外兩人也復活吧。等你準備好捐款再付也沒關係。成員到齊的話,狩獵魔物也會比較順利吧。」
梅爾倫窺探我的表情。我一轉頭,她就將手放在自己胸前,自信滿滿地點頭。
梅爾倫一臉消沉地搖頭。
「尤利烏斯的問題不是出在心靈,而是信仰之實的中毒症狀,所以就算進行心理治療也沒用。說起來,狂信者這種人本來就無法溝通。」
我將視線移向牢房外。是白色的衣服,但不是白衣。
「看來終於要來了……」
「沒有那麼方便的東西啦。他喫下果實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就算洗胃應該也沒用。不過那種果實的效果只是暫時性的,所以放着不管應該就會好了。」
「一般的對話療法有其極限,果然還是得用那個纔行。就是喫了之後就會笑個不停的那種蘑菇。」
瘋子以憐憫的眼神俯視着我。
「你這傢伙也死了吧!可惡,平常的你稍微好一點。」
「嗚哇,幹嘛突然這樣!?」
嗯,就物理上來說是這樣沒錯。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轉身在祭壇前跪下,仰望天空。
「不,神最希望的是抹殺異教徒。我們就像玻璃箱中的螞蟻窩。神並不怎麼在意螞蟻之間的小紛爭。」
古拉姆隨即若無其事地回答:
但我可沒空悠悠哉哉地喫蘑菇!
「是啊……我聽見神的聲音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就在我和古拉姆鬥嘴時,剛復活的露比貝爾揉着眼睛站了起來。
「是啊……我聽見神的聲音了。梅爾倫啊,你再326點經驗值就能升到下一級了。」
「不不不,還是那個比較好。喫了之後就會看見粉紅色大象的那種蘑菇。」
「露比貝爾!噓!」
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
在我身旁的菲爾也用力點頭。
「神、神官的職務,不是爲了報酬而做……我們是爲了神……」
而且,即使是那種傢伙,也無疑是受到神賜予加護的勇者。
「是的。請問要去哪裏?」
就祈禱他們能多殺一些魔物,以及魔族吧。
「我不懂!!好煩!無法理解神的話語好煩!啊啊啊啊啊神!我明明想理解禰的一切!!」
「不,尤利烏斯的手絕對比較髒。因爲我在做實驗的時候,基本上都會戴手套。」
可能是因爲在還沒搞清楚狀況時就被殺掉,她似乎還很混亂。她抬頭看着我們,歪着頭。
我踢飛椅子站了起來,但立刻被白衣人壓制住,落得用全身感受地板冰冷的下場。
「你跟平常不一樣,煩死人了……明明信仰心高漲,卻叫我殺掉人哦……」
我一把抓住古拉姆的頭髮,盯着那張無法取悅神明的無能臉孔。
白衣人們竊竊私語。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抓着頭髮,緊抓着女神像(大)不放。
「哎呀,梅爾倫,怎麼了嗎?」
瘋子邊說邊拿起我掛在脖子上的勳章,對我投以冰冷的視線。我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
我靜靜地將臉從瘋子面前別開,額頭貼在冰冷的石造地板上。
剛蘇生完畢的菲爾緩緩起身,走向我們。
「這樣子真不知道誰纔是邪教徒呢。」
我對着一臉像是喫到怪東西的古拉姆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你們爲什麼會喪命呢?」
「說起來,你所信仰的神明,究竟爲你做了什麼?在你遇到困難的時候,神明有回應你的祈禱嗎?你所獲得的報酬,有符合你的付出嗎?」
他們倆——古拉姆也是,致命傷只有一道從背後到腹部的大傷,除此之外幾乎看不到擦傷。
「變得奇怪?我嗎?竟然有人散佈這麼過分的謠言。」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可是,放着這種狀態不管,我會擔心啊。他可能會擅自參加十字軍之類的。」
瘋子並不怎麼驚訝,一副理所當然似的點頭。
我勉強扭頭仰望,便看見身穿白袍的被逐出教門者一臉嘻皮笑臉地從鐵柵欄之間俯視着這邊。那傢伙將視線移向梅爾倫,似笑非笑地問道:
我面帶笑容迎接帶着白衣人的梅爾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