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8 綠眼睛的怪物
《在教堂工作的神官跪求別再給他傳送慘死勇者的屍體[Web版]》 · 夏川優希 · 5129 字
88 綠眼睛的怪物
從未有過如此糟糕的清醒方式。雖說世界很大,但除了我以外應該不會有幾個人像這樣醒來吧。
好冷。而且有種黏滑的觸感。觸手爬滿了全身!
我扭過頭去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琪帕?不對。是個女的。等下,或者是男的?被觸手埋住了,看不清楚。
不,被觸手埋住的是我。
然而過了很久我都沒有感覺到疼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以肚子餓了。從早上到現在什麼都沒喫。”
“別把我和那個荒地的白癡以及森林裏的蠢貨相提並論。我會吸收和學習其他種族的文化。我的這裏和它們可不一樣哦。”
“你是神官吧?你明明侍奉着人類的神明,卻很花心呢,有很多熟悉的味道啊。”
魔族一邊俯視着發出抗議的螃蟹,一邊咬了口搶來的手臂。
根據至今爲止的經驗,我瞬間理解了。
這些東西是怎麼回事?雖然也不是沒有寶石、金幣等看上去還算值錢的東西,但大部分看上去都是垃圾。
“話說這傢伙身上也有你的味道呢。羨慕吧?想要這傢伙嗎?但是不行,因爲他已經是我的了。不能碰哦,只能看看。”
“我剛纔說過吧,別碰我的寶物。”
觸手前端就像是蛇直起身子伸出頭那樣靠近我嘴邊。接下來我會被做什麼呢,各種各樣我不願去想的情景如同洪水般湧入腦海中。我的嘴脣顫抖個不停,身上也汗流不止。
這已經是我遇到的第二個有觸手的魔族,它把臉貼在我的後頸上。
蒼白的臉猛地向我逼近。綠色的眼睛讓我回想起被拉進湖裏的那一幕。就是這傢伙,把我拉進湖裏的就是這傢伙。
“咔……”
屠史萊應該能帶我一起逃出去吧。
然而,觸手在即將鑽進我嘴裏之前突然停了下來。
太好了,終於有人抬起頭換氣了。那人一邊拼命揮手,一邊朝我走來。
如果它用粘液將我和空氣包住,我就不用擔心溺亡,也不用在意那些不明魚類,應該可以輕鬆從水路逃脫?雖然對於眷屬來說魔族的命令不可違抗,但現在魔族正好不在!
“嗯——可是去掉這裏的話就會壞掉呢。這,該怎麼辦纔好呢?”
然而魔族絲毫沒有動搖。它一下子就笑了,輕輕抬起一隻手:
先是巨大的水聲,接着是聞慣了的血腥味。清澈的湖水被染成了紅色。
就在這時,一陣強風吹過。幾根觸手掠過我身旁,刺穿了屠史萊。
“啊,想起來了。拔掉這裏就行了。”
屠史萊只是一邊遠遠看着我一邊抖個不停。沒想到屠史萊居然是那個章魚腿魔族的眷屬。身爲眷屬的魔物很難違抗主人。
魔族嘎吱嘎吱地嚼着小螃蟹,很快小螃蟹就被喫掉了。喫完之後,魔族笑着看向我:
“咔!咔!”
原來如此,是有智慧的魔族啊。這個魔族和之前遇到的魔族一樣,至少可以交流。我想盡可能和它搞好關係。
我環顧四周。這裏大概是盧拉克洞窟的最深處。空間很寬廣。一半區域像是淺灘,另一半是陸地,雖然面積很大,但落腳處並不多。周圍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
誒?那邊那些是骷髏嗎?有種不好的預感……
屠史萊被巖壁擋住,停了下來。
不過,魔族聽了之後發出“啊”的一聲。
這螃蟹大概是在把食物帶回巢穴。真是溫暖的場景。然而好不容易得到的食物卻被觸手輕易搶走。
“……誒?”
要是能像希安那次一樣,趁魔族不在的空隙來就好了,但章魚腿似乎把這個地方當作它的老巢,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聞到了,聞到了。背叛的味道!”
“對哦,因爲太久沒遇到活着的寶物了。之前也有過疏於養護結果給弄死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湖裏就發生了異變。
淡藍色的頭髮彷彿和湖水融爲一體。上半身什麼都沒穿,身體如同人偶般毫無起伏,讓人完全看不出其性別。
“魔,魔族……”
仔細一看,銀色的液體正從屠史萊身上滲出來流到湖裏。估計是剛纔被切斷觸手時受的傷。
“你就是最棒的寶物,要是能將你獨佔,肯定有不少人會不甘心。若是看到那些不甘心的表情,我得有多麼心滿意足啊。如果能看到那棵討厭的雜草那面無表情的臉扭曲……”
魔族聽了之後露出苦惱的表情低聲說道:
這樣下去屠史萊會死的!我拼命鼓起勇氣,強迫自己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魔族將小螃蟹放入嘴中。
恩?有什麼東西從地面滲了出來。銀色的液體……有粘性的銀色液體慢慢變高,形成了富有彈性的塊狀物。
啊,我搞錯了。我低頭看着剛纔它扔出去的那個已經沒了聲音的八音盒。這算是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既然是魔族,應該可以把所有人都帶走,或者全都殺掉。它有什麼目的?
“屠,屠史萊!”
它是來救我的嗎!?
這麼說來那個魔族的觸手上也有吸盤,而且黏黏滑滑的,和琪帕的觸手很像。難道瘋子說的是真的,這裏是琪帕的故鄉,那個魔族和琪帕是同族?雖然覺得這不太可能……
但它似乎還沒喫飽,接着它將觸手伸進巖壁縫隙中,從裏面拖出了某個東西。
*****
“神官,救命!”
^譯註:凱撒史萊姆也可以翻成皇帝史萊姆。歷史上凱撒(Gaius Julius Caesar)爲羅馬帝國的奠基者,羅馬帝國的一些皇帝會把他的名字加在自己的君主名(尊號)裏,或者賜予自己的孩子,當作指定繼承人的標誌。某些歐洲語言裏“帝國的最高統治者”這個詞也來自於凱撒,比如德語Kaiser(皇帝),荷蘭語Keizer(皇帝),俄語царь(沙皇)等等。
觸手又從脖子爬到了我臉上。我趕忙閉上嘴,雖然我也知道這個舉動沒什麼意義。
糟了,我是不是做了多餘的事情?不過,我是寶物對吧?不會對我亂來吧?
我諂笑着試着觸碰屠史萊。
然後,像是在湖中盪漾的血水獲得了肉體似的,紅色的頭髮衝出水面。
啊,我突然想起耳朵裏應該還有一截觸手。瘋子說過,如果觸手離他太遠,就會鑽進耳朵深處。
魔族跳進水裏,扭動着觸手潛進水中。轉眼間就不見了。乍一看這裏到處都是岩石,沒有出口,不過湖底可能和外面的水路相連。
這一次我真的忍不住哭了。
誒?那邊那些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亡邊緣逃脫的夥伴嗎?我慢慢地追在屠史萊後面。
魔族就這樣抬着觸手,一臉疑惑地盯着某處。
屠史萊慢慢地向這邊伸出觸手。戰鬥一觸即發,我緊張得一動不動。
我馬上編了個謊話。其實我之前一直在喝藥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魔族喫進了肚子裏。
要,要被喫了嗎?
銀色的液體從屠史萊被刺穿的傷口噴了出來。
“你受傷了呢。讓我看看,我會幫你治療。”
緊急情況下只能從那個湖游泳逃走了嗎?雖然我不是不會游泳,但以人類的能力真的能潛到湖底嗎?而且還有可能被水中的魔物喫掉。
好,現在是個好機會。我四處轉了轉。
美麗的臉龐和形狀怪異的身軀。
這時魔族抬起頭看着我,微微一笑。
恐懼讓我的牙齒不停打着顫。
可是屠史萊卻有些畏縮,它一抖一抖地遠離我。
……唉,總之還是做些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吧。沒事,我已經習慣被綁架了。
我試着靠近水邊。恩?透明的水上漂着銀色的液體。
我環顧四周,想要搞清楚周圍都有些什麼。看上去琪帕並不在這裏。至少看不見她的身影。
果然有個魔物朋友就是好。弱小的人類根本派不上用場。
然而過了很久我都沒有感覺到疼痛。魔族並未將牙齒刺進我的脖子,而是用鼻子使勁嗅了幾下。
回過神來時,發現水面上排滿了棺材。棺材像是小鴨子似的飄蕩在湖面上,不久後便跟着艾吉斯一個接一個地來到了陸地上。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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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那個魔族的觸手上也有吸盤,而且黏黏滑滑的,和琪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唉……”
我只能祈求艾吉斯他們前來營救,不過就算他們來了,人類真的能打敗魔族嗎……
魔族爲難地歪着頭,並沒有生氣,也不是在威脅。它的表情毫無波瀾,彷彿只是在修理壞掉的人偶。
同爲魔族的玲可是連神官這個詞都不認識。
“嗯?怎麼了?”
我終於得以看到那人的全貌。
唉,不行啊,看不到和這傢伙建立友好關係的未來。
“咔!!”
祕密警察們也跟在艾吉斯後面一個接一個浮出水面……恩?爲什麼他們不用換氣?他們的臉埋在水裏,背部朝上漂浮在水上。他們周圍的水面紅色更加濃厚。
這時魔族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弱小的人類根本派不上用場。
魔族看都沒看一眼被打飛的螃蟹,它用蒼白的手臂撫摸着我的臉。
魔族扭動着章魚腿,伴隨着嘩啦啦的水聲從湖裏上岸。
接着又是幾根觸手纏住屠史萊,將其緊緊勒住。
“神官,我來救你了!”
“看着那些想要奪回我手中寶物的人又被打回去,我感到非常滿足。這讓我意識到原來我手上的東西如此有價值。”
外面全是魔物,我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趁它還沒有改變想法,我將手靠近液體滲出的位置。它的身體很大,所以需要修復的面積也大,不過感覺並不是重傷。沒問題,這點傷很快就能治好!
“艾吉斯……”
“嘶……”
特別之處便是其下半身……是觸手。從腰部附近長出的觸手像裙子一樣構成了下半身。
“你……居然知道神官是什麼意思?”
大螃蟹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吐着泡泡向這裏衝過來。然後被魔族像是趕走小蟲子一樣用觸手打了回去。可憐的螃蟹啊!
……爲什麼只把我一人拉進湖裏?
怎麼啦,這也太見外了。我們不是一起從死亡邊緣逃脫的夥伴嗎?我慢慢地追在屠史萊後面。
說着,魔族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不知何時那傢伙已經回來了。或者它從一開始就只是藏起來觀察我的行動?
不過,並沒有觸手在蠕動的感覺。可能是在我被拉進水裏時從耳朵裏出來了?
“哎呀,冷靜一下。你看,它受傷了,我只是想稍微處理一下它的傷口而已,並沒有別的意思。不過她……他?倒是有些顧慮。如果附近有傷員,身爲神官就會心神不寧。這是職業病。”
又是一隻螃蟹。這隻在螃蟹中算是大個,不過比剛纔夾着手臂的那隻要小。大概和貓差不多大。莫非是剛纔那隻大螃蟹的孩子?
“我,最喜歡人類了。”
很快,手臂就被魔族喫進了肚子裏。
“啊,那個……我之前一直在走路所以肚子餓了。從早上到現在什麼都沒喫。”
“會發出聲音的寶物真麻煩啊。把哪個部位去掉就不會再發出沒意義的聲音呢?”
除了魔族潛入的那個湖以外沒有別的出口了嗎?或者有沒有人能鑽出去的洞?我仔細觀察四周的巖壁。
同爲魔族的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螃蟹怒了。
它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正好能逃走的出口。
這是……屠史萊的血。
啊,我搞錯了。我低頭看着剛纔它扔出去的那個已經沒了聲音的八音盒。這算是哪門子寶物。說到底我和那個八音盒一樣,不過是它的收藏品之一罷了。它只是想滿足自己的佔有慾,收藏品的狀態如何根本無所謂。
“別擔心。現在那傢伙不在。這樣下去你會不斷萎縮,又會變小的。我馬上就能幫你治好。”
屠史萊只是晃了晃身子。它已經沒了吞噬勇者時、以及從一片火海中的拍賣會場把我救出時的那股霸氣……
魔族似乎察覺到我的想法,它溫柔地說道:
啊,螃蟹怒了。
哎呀,別嚇我啊。嗯?
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得救了?還是依然沒救?
不知不覺間眼淚已經收住了。
然而並沒有找到正好能逃走的出口。
這時,有一隻藍色的螃蟹橫着爬過我們旁邊。雖說是螃蟹,但大小堪比一隻狗,那巨大的鉗子裏夾着某個東西。呃……是手臂,人的手臂。我偷偷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太好了,還在,那不是我的手臂。
這下可能真的沒救了。
祕密警察的腹部出現了一種黏滑的魚類,是黏黏吸血鰻,還是肝吸鰻呢……
我嚇得說不出話,嚥了口唾沫。
魔族一邊嘟囔着可怕的話語,一邊扔掉了八音盒。哐噹一聲,八音盒再也不發出聲音了。
我馬上編了個謊話。其實我之前一直在喝藥水,而且因爲緊張和疲勞並沒有什麼食慾。就算是真的餓了,包裏也裝了不少食物。
那人將纖細的手臂伸進觸手中,如同抱起小狗般把我拉了起來。
說着,魔族像切果凍一樣將屠史萊伸出的觸手輕易斬斷。
觸手像蛇一樣從我的腿往上爬,直到纏住了脖子。
魔族貌似察覺到我的視線,於是轉向我這邊。它似乎正在玩弄一個老舊的八音盒。八音盒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大概是因爲生鏽,聲音已經走調,正奏着奇怪的音樂。
誒,難道真的沒救了?
“這裏的寶物基本都是從人類手上搶來的。有的人類根本不懂得放棄,會一次又一次想要拿回自己的東西。”
大螃蟹揮舞着鉗子,叫聲更加激烈。螃蟹之間也有親情啊。
“喲,凱撒史萊姆。[注]譯註:凱撒史萊姆也可以翻成皇帝史萊姆。歷史上凱撒(Gaius Julius Caesar)爲羅馬帝國的奠基者,羅馬帝國的一些皇帝會把他的名字加在自己的君主名(尊號)裏,或者賜予自己的孩子,當作指定繼承人的標誌。某些歐洲語言裏“帝國的最高統治者”這個詞也來自於凱撒,比如德語Kaiser(皇帝),荷蘭語Keizer(皇帝),俄語царь(沙皇)等等。你回來啦,成長了許多呢,我很高興。俗話說的好,愛孩子就應該讓它出去闖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