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兩人面臨的分歧點"
《花X華》 · 巖田洋季 · 3萬 字
臺版 轉自 夜@輕之國度
1——
夕等人所召喚的名符其實的自由暑假,纔剛剛開始。
相隔數日拿起相機,感覺上面還殘留着"熱度"。
時間接近蟬開始鳴叫的傍晚。在白晝時間較長的盛夏,此時天色仍然明亮,卻已經隱約渲染出帶着寂寞氣息的暗紅色。
這是個坡道小鎮、花卉小鎮、電影小鎮。夕等人出生、成長的四季之都美櫻鎮,被國道縱向貫穿。國道在車站前分歧,然後兩條岔路最終又彙集在一起。在分歧和匯流的中間地帶,長長的濱海道路與商店街平行,在這裏——
夕感覺到海風的香氣與平常美櫻鎮少有的粗糙沙塵。街道上擁擠人羣的熱氣和喧囂、雞蛋糕甜膩的香氣、唰唰的炒麪聲。除此之外,還有"炙熱"的氣息。
在黑髮島與電影社一起舉行的攝影集訓,經歷一波三折的過程和在錯誤中學習的經歷後,最後終於完成"終端之濱"這最後的一幕。拍攝全心投入演出的花與華親吻的鏡頭時,那份狂熱的餘溫仍在。接着,夕意識到那股"熱度",心中祈禱着能夠像當時一樣。
"——嘻嘻嘻!"
錄影中的攝影機鏡頭裏的女孩,伴隨着笑聲轉個不停,雀躍不已。成宮花穿着少見的紅色鮮豔浴衣,無懼今年的酷暑,像汪汪叫來回奔跑的小狗般暗一鬧興奮,搖尾巴似的晃動着比平常更費心用捲髮器燙卷的雙馬尾。
領口點綴着些微的白色青絲,以櫻花作爲主要的圖案,上面夾雜着心型或是草莓圖樣等,確實是花喜歡的具現代感甜美少女風。隱約帶着光澤的米白色腰帶以腰帶飾品和胸花增加華麗感,十分討喜;木屐的帶子是和浴衣相同的紅色,饒富整體感,十分具有魅力。
花不時回頭望向夕的攝影機說:
"夕同學,你看你看,有金甘糖!金甘糖!我們全家都喜歡喔。要不要當作伴手買回去給翔太他們呢……呵呵。那個、那個,呃……嘻嘻~~"
花像是興奮得無法剋制自己,有點害羞地搔着自己的頭。
這時,一個銀鈴般悅耳的高音對着這樣的花說着:
"花,太興奮的話會不小心跌倒喔。自然一點好嗎?自然點——不過,話說最近出來擺攤的攤販變得這麼多啊……啊!廣島風的御好燒……還是關西風?到底是哪一種呢?咦——"
另一位"HANA"——美櫻高中的偶像,有如袖珍娃娃屋裏可愛人偶的東雲華公主。
她也和花一樣穿着浴衣,但整體風格卻截然不同。
有韻味的藍色布料上,有着清新的碎花。總覺得身高不到一百五十公分,體態也有如玻璃工藝品般精美的華,不適合大花圖案,果然這才適合她!橡木黑的腰帶,配上走路時會喀鏘叩隆地發出愉悅聲音的木屐,十分可愛;然而最吸引目光的卻不是設計,而是浴衣的質料。
立體的縐褶與因此產生的細緻圖樣,即使是完全沒有和服常識的夕看來,也知道是十分費工的高級材質。似乎是叫扎染的工法。聽說是親戚的舊衣服,剛剛問了產地的知佳讚歎着"……那是阿夕無法想像的價格喔"。
"欣賞玩味?怎麼辦纔好!我要打扮漂亮一點……"
夕煩躁地說着。
"我就是爲了聽到夕同學的讚美,才穿浴衣來的。"
"咦?奇怪……啊!不、不對!華剛剛說的完全相反!太奸詐了!明明說不要太亢奮的是華自己……唔!夕同學,拍我!最想讓你拍浴衣裝扮的是我!不要管華,拍我就好!"
知佳今天的裝扮,即使是同班同學也不見得可以立刻認出是她。因爲她雖然和夕三人同樣穿着浴衣,然而她只有一套偶爾在夕母親的店"ToyBo"穿的黑底襯金色飛舞蝴蝶、款式較成熟的浴衣。而且她爲了配合浴衣風格做了打扮。
花買了她最近很喜歡的"媽媽貓家族"的氣球,將綁在繫繩一端的指環套在手指上,就這麼挑戰射擊遊戲。儘管一起玩的夕什麼也射不到,花卻俐落地將小點心等小東西一個個射下。知佳混在小學男生當中玩模型糖遊戲(注:用針沿着板狀糖果上面的線條,將圖形完整戳下的遊戲)。相較於夕連最簡單的形狀都在十四秒內就弄壞,知佳選擇有點難度的形狀,並且漂亮地戳下模型,贏得獎品。華則是玩了夕小時候完全沒輒的釣水球遊戲。她雖然成功釣到水球,可惜過了幾分鐘就不小心掉到地上破了。她受到嚴重的打擊,氣得微微顫抖——
"阿夕家到去年爲止不是有養淡水小蝦?那時的魚缸和道具,應該都還留着吧?"
"……啊!"
"那我先喫了,開動。"
這時——
"華你纔是,去那邊!去那邊撈不就好了!"
花不服氣地說。
"……! "
"我一直很感謝你們,而且你們也幫我很多。與其說是請客,不如說是謝禮。不要太客氣啦,我有幫媽媽工作,賺了一點零用錢。"
"咦?啊啊……說的也是……嗯,我的確也喜歡水族類。如果你們要撈金魚,撈到的魚可以放在我家養——"
這個小販本身是具有都會氣息的日本年輕男性,但是巨大肉塊被粗鐵棍貫穿,一邊轉動一邊烤熟的景象,就判斷基準來說,明顯不屬於日本。
咕嚕咕嚕。
金魚的範圍努力就好了吧!"
"夕、夕同學?咦?這、這樣好嗎?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知佳很開心似的拍了拍夕的肩膀說:
知佳臉上帶着意味深長的微笑。
雖然剛纔華已經說過這件事了……
"那是當然的啊!爲什麼要連你一起請……!"
不等夕說到最後,花和華臉上都掛着激動的表情說:
兩人很不好意思地扭動身體,露出與浴衣相襯的可愛笑容。
"不好意思,請給我三份。"
兩人聽到知佳開心的聲音,同時驚訝地抬起頭。
"撈金魚這種遊戲,撈到之後反而麻煩吧。不,撈金魚我還算在行,也想玩玩看就是了,但是……"
那就不要亂說一通之後再反悔啊……夕對眨眼使眼色的知佳感到不耐煩……這時夕確切地感受到,和兩個"HANA"度過的第一個暑假,是多麼寶貴的時間。
夕疑惑地回頭望去,剛剛還互不退讓的花與華,現在看來感情和睦、滿臉通紅地低着頭,氣焰盡失……還是老樣子,這兩個人在奇怪的地方很有默契。
"夕同學……呃、那個,這樣真的好嗎?我真的可以接受嗎……"
小販笑容滿面地應了聲"好",用大把刀子削下香氣四溢的肉塊,以熟練的動作將肉和高麗菜一起夾進麪包裏。小販淋了醬汁,收錢的同時將沙威瑪遞過來,熱騰騰的冒着蒸氣,散發出強烈勾起食慾的香味。
"叔叔大人!大人……大人一位!請給我撈杓!錢在這裏!"
知佳笑了笑,將沙威瑪送進嘴巴的瞬間,夕清清楚楚聽到某個聲音。說不定攝影機也把那個聲音錄下來了。
拿下平常的土氣眼鏡,換上隱形眼鏡。頭髮也仔細盤起,戴上假睫毛,化了淡妝。整體感覺與其說是知佳,不如說是夜蝶"日向向日葵"。花與華第一次看到知佳這種裝扮,不由得目瞪口呆。嗯,不難理解她們爲何會有這種反應。
"鎮上的煙火大會,不知不覺變國際化了耶。"
"大叔,我要玩!兩百圓給你!"
"阿夕,你也喜歡吧。"
想要親口再說一次,卻感到很不好意思。雖然這是很明顯的事實,但是要說出口仍然需要很大的勇氣。一注視着臉上帶着問號的花與華,心跳就撲通撲通加快,感覺雙頰也發燙了。即使如此,還是非說出來不可,因爲今天一看到花與華就有了這樣的念頭——
攤販種類包羅萬象。原本就打算晚餐喫路邊攤,因此提早集合。每一樣東西看起來都十分可口。烤玉米、烤花枝、炸薯條、沙威瑪……沙威瑪……?夕駐足在這個攤販前面。
"……剛剛知佳說的沒錯。呃……花和華公主雖然類型不一樣,但兩個人穿起浴衣都很好看,很可愛。"
"——唔!"
"……唔。"
知佳隨意看了拿着攝影機的夕戴在右手上的手錶。
花與華都喫了一驚.連忙從提袋裏拿出錢包涗:
雖然這麼說,但令人遺憾的,內在還是知佳。
"夕、夕、夕夕夕、夕同學,私下——"
知佳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她是影研會的社長,比夕大一歲的青梅竹馬,就讀美櫻高中三年C班。
有個攤位讓花與華停下了腳步。
"這個我小時後超拿手的耶——一陣子沒玩了,不知道功力有沒有退步……有、有點想玩玩看啊——"
"不要講那種噁心的話……!這裏是我的,是我先發現的!花你去那邊,去那邊幾乎沒有
如果沒有花和華,今天可能就不會像這樣爲了看煙火大會而出門了。如果只是爲了看煙火,在家裏的陽臺看就好了。
"三份?難道小夕要請小花和華公主喫沙威瑪?居然沒有請我!"
"唔!那、那是因爲……難得穿浴衣讓夕同學拍攝,當然會有點興奮,不是嗎!怎麼?還是說你不是這樣呢……夕同學、夕同學,看來好像不拍花也沒關係。所以,那個,呃……請儘量拍我唷~"
肚子餓的聲音。
用攝影機拍攝的時候,一直這麼覺得——
她們停在聚集了小朋友而顯得熱鬧的撈金魚攤位前。
華這麼說着硬是將嬌小的身體擠進夕與花之間。夕拿着攝影機拍攝,花移動了一下身體,用力地擋住華,華也發出"唔——!"的聲音皺着眉頭,硬是想鑽進兩人中間。然而,體力上佔優勢的花可不讓華得逞。兩人都全身顫抖,竭力攻防——
知佳呵呵笑着,把手放在嘴邊說:
從以前到現在,夕看過無數次這種表情——想到餿主意時的賊笑。夕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呀哈哈,不要鬧彆扭嘛,導演,開玩笑開玩笑的。我覺得那樣很好呀。暑假這種東西,是長大之後就再也不會有的寶貴時光。與其平凡地留下照片,像這樣更符合我們的風格,不是很好嗎?"
夕無視搔首弄姿的知佳,逕自把錢遞給攤販大哥。
"……知佳你這傢伙,是不是又在給我打什麼鬼主意——"
花小碎步來到夕的身邊,眼睛閃閃發亮。
"啥!不、不是……啊啊你夠了!"
每年按照慣例,會在七月下旬舉行煙火大會。正如其正式名稱"美櫻鎮海上煙火大會",是從海上施放煙火。
"謝、謝謝……我好高興喔……嘻嘻!"
"也、也就是說可以每天和夕同學朝夕相處嗎……!"
因此,已經許多年沒有特地來到這條與展望公園並排、人潮最多、進行車輛管制並設置攤販的沿海道路了。夕拍攝擁擠的道路,一邊覺得攤販好像變多了。
換句話說,如果是在城鎮發展集中在沿海平地至百合峯陡坡一帶狹窄範圍內的美櫻鎮,不管從哪裏幾乎都可以看到壯觀的煙火。不僅有爲數衆多的獨家觀賞地點,而且煙火施放五千發,對於人口七萬人左右的小鎮來說相當具規模。但每年大受歡迎的最主要原因仍是地點。
兩人彆扭尷尬的樣子實在是有趣又可愛,夕忍不住淺淺地笑了出來。他暫停攝影機之後,對擺攤的大哥說:
遞出零錢的同時,也拿到了看起來廉價的撈杓。接下來,兩人在沒有小孩圍繞的區域,爲了搶到最多金魚的地方而展開了卡位戰。
"不對!花、華公主,不要相信知佳胡說!知佳,你再亂說那種話,就不給你拍了!"
接着回頭望向花與華。
到晚上八點菸火大會開始之前,一讓夕一行人玩得盡興的當然不只是食物。
沙威瑪、章魚燒、法蘭克福香腸、鯛魚燒、金甘糖、刨冰、蘋果糖葫蘆與草莓糖葫蘆……
"華纔是,極度開心似的擺姿勢!"
然而,華本身的光采也絕不遜色於高級浴衣。不只是容貌美麗,包括彷彿帶着香氣的儀態,走路的樣子恰如百合花。華注意到夕將攝影機對着自己,露出嚇一跳的表情,又立刻微笑着提起袖子,擺出姿勢——
"……咦?"
"——啊,是撈金魚耶!"
"好棒!肉看起來好好喫!好香!"
"呃,好像是來自土耳其那一帶——中東料理吧?沙威瑪……應該是切下來跟青菜一起夾在麪包裏喫。"
這樣的兩人實在是太可愛了,夕的心彷彿被揪緊般,強烈地想把花、華兩人,還有今天這個與她們一起度過的煙火大會牢牢刻劃下來,不只用攝影機捕捉,也鑲嵌在夕的記憶當中——
"我撈到的金魚,可以放在夕同學家養?這、這……"
"欸,華你不要黏着我!難不成你暗戀我?"
"——這時間差不多該去看得清楚煙火的地方了啊……嗯呵……"
知佳似乎也十分佩服地說:
"阿夕都這樣,總是隻對小花和華公主好……當然小花和華公主的浴衣裝扮是非常可愛沒錯啦,但是我也不差啊——你看看我,嗯呼~"
"花、華公主……肚子餓了吧。"
"——咦?"放着一時還反應不過來的夕,花與華稍微——不,是銳利地互瞪了一眼,隨即爭先恐後地說着:
"只不過是爲了可以把金魚放在阿夕家……兩個人都可愛得讓人無法抵抗吧?阿夕?"
"呀哈哈!阿夕也是心裏想什麼都寫在臉上,我就喜歡這點……對了,也差不多要——"
知佳不懷好意笑着說。夕突然有不好的預感,回答"什、什麼啦!"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可能是因爲已經是高中生了,還玩撈金魚的遊戲會感到不好意思。"不過——"對於一邊瞄着再度開始攝影的夕一邊說話的花,華冷冷地潑了冷水。
"那邊是海耶……!你連金魚是淡水魚都不知道嗎!你想用滲透壓差殺了它們嗎!"
"花、華公主……呃——那個……該怎麼說呢?"
"就是那樣,像緊緊巴着的小狗一樣拍攝小花和華公主穿着可愛甜美浴衣的模樣……原來如此,你打算之後私下欣賞玩味吧?"
發出驚訝聲音的是知佳。
"——好,大哥,我要買一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在各個攤位玩了許多雖然不擅長卻饒富趣味的遊戲,正覺得玩得很起勁時——
這時花和華似乎是受到衝擊般說道:
"你那叫自然?"
"這麼說來——"大口咬着烤烏賊腳的知佳忽然舉起手。
夕與知佳,還有擺攤的大哥對看一眼後說道:
"纔沒有!先前我不是也說明過了嗎?難得放暑假,多拍一些當作是紀念!集訓的時候,乘坐渡輪時想到的——……可惡!我不想理你了!知佳,你真的是——"
"欸欸,小花——!華公主——!"
知佳對着疑惑地抬起頭來的花與華說:
"既然你們都這麼有幹勁,知佳姊姊我有一個好點子。難得的煙火大會,你們其實都不想受到任何人打擾,跟夕兩人你儂我濃地看煙火吧……來,想像一下吧,想像力是人類最有利的武器。看着撼動空氣的浪漫煙火,沉浸在兩人世界中,這是多麼的美好啊!煙火撼動空氣,就像是兩人的心跳。在人潮混雜的昏暗之中,彷彿與世隔絕……一定可以實現的兩人世界……"
知佳豎起了食指。
"……你們兩個其中一個!撈金魚比賽贏的那方,就可以在即將開始的煙火大會,擁有獨佔阿夕的權利——"
"不,我說知佳!你怎麼可以隨口決定我的權利?"
提出抗議的夕,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燃燒了起來,便看向花與華。花與華之間霹靂啪啦的燃起了照理說肉眼看不見、不形於五感的殺氣.
"——"
兩人集中注意力,聚精會神盯着水面。夕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並非因爲兩人的激烈反應,而是夕發現自己更想拍下她們露出"絕不服輸"的表情,即使知道這樣就正中了知佳下懷。
她們這樣的確是充滿魅力。
知佳帶着惡作劇的詭笑,說着"看吧看吧"並輕推夕的側腹——
率先動作的是花。
"呀啊——!"她帶着超強的氣勢喊叫。
在周〣小孩們的讚歎聲中,花以矯捷的身手撈到第一隻金魚。接着反手又撈到第二隻。憑藉超卓的爆發力和相輔相成的平衡感捕撈,身手如電光石火般快捷。夕和知佳看得目瞪口呆,但華卻未受任何影響。
華緩慢、慎重、精確地看清楚容易捕撈的金魚,靜靜地盯着搖晃的水面。集中注意力,無視花的進展,簡直就到了禪定的境界。也許容貌美麗也是一部分原因,總覺得華的側臉甚至開始飄散出一股氣勢——但在這時,有個東西"砰"的碰到了華小小的頭。砰、砰……
"啊,小花的"媽媽貓家族"氣球……"
正如知佳無意識間所說的——
每當花迅速地移動身體時,綁在左手小指上的氣球也被牽動,因而"砰"、"砰"的碰上旁邊的華。
"……那個……花。"
腿大開的姿勢。好不容易穿着整齊的浴衣,裙襬也捲起,令人目眩神迷心跳加速的大腿以及大腿深處,粉彩色調的布料、可愛的——
夕發現了人羣中對着他們露出苦笑的熟悉臉孔和聲音。
"啊,又來了。"
砰、砰砰砰砰、砰——
"——至少這次,拍到了許多比之前更好的鏡頭,真的。花與華公主,兩人的演出毫無疑問都具有超凡的魅力。不知該如何感謝兩人。"
就在這時——
2﹒
花來不及用手撐住,一屁股跌坐在地。系在腰帶縫隙的氣球套環受到撞擊而脫落,氣球像是十分開心似的,飛向空中投奔自由。然而這對夕來說並不重要。引起夕注意的,是花呈現雙
雙方取得協議後,立即轉向水槽。
"從剛纔開始,你的氣球一直干擾到我……雖然不痛,可是我的注意力會被分散。可以請你看好你的氣球嗎?"
"——啊!是小貓咪耶——!"
蘭子雖然還是不太明白,但還是用多少有些瞭解、帶着佩服的口氣低語。這時花中氣十足地喊了聲:"鴻鵠學姊!"
"首先,可以告訴我你們的暑假計劃嗎?最優先應該是影片剪接、暑假作業、準備考試之類的吧。除了這些,應該還有什麼計劃吧?"
花有些慌張地仰望被風吹動的氣球。
夕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夕說得太大聲,前面的人似乎也聽到了。花與小蓬停下對話,慌忙轉身過來。蓮井社長看着夕等人,用愉悅的音調說:
"華、華華華、華!你剛剛,咦、做、做了什麼好事!我的、我的!金、金甘糖!你、你擅自!擅自就喫掉了!"
"所以現在怎麼樣了?電影進行得順利嗎?"
"想拍就拍了啊。嗯……"
"這句話從你口中說出來一點也不中聽。"
面對華的疑問,蓮井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花看了絕望地放聲大喊。
華讓口中的糖果轉啊轉的,然後露出挑釁的微笑。
由於蘭子特別顯眼,一開始只注意到她。但仔細一看,周圍果然都是電影社的人。
"唔?不管怎麼說,這樣聽起來,連後製的剪接工作也跟之前拍攝時一樣,在非常愉快的氣氛下開心地進行啊。"
"幹嘛這樣說呢?我是真心的耶。真的很好看,夕……"
"知佳你這傢伙,你不要——你不要亂說!什麼叫盡情地親吻!"
花被華閃過攻擊,又止不住身體的衝勁,眼看就要跌倒。也許穿不慣木屐也造成了影響。花的表情變得緊張,瞬間扭動身體並伸出了手——這次華無法施展出剛剛令人歎爲觀止的敏捷,她的浴衣腰帶被花抓住、拉扯,兩人撞在一起——
目前戰況,花撈到三隻——不,花"——呀啊!"的一聲,又揮動撈杓捕獲第四隻。另一方面,華仍然只撈到一隻。然而,透過攝影機關心戰況的夕注意到一件事。
知佳咬了一口牛肉串,摸摸一臉感動的華小巧的腦袋說:
"……"
"——回憶啊?原來如此。夕你也變得會耍帥了啊。跟一年級時的窩囊比起來,變得積極多了。"
華整個人撲倒在花身上。
"可惡、你、你這……!金甘糖……我的金甘糖……還、還來!我的金甘糖啦!"
小蓬帶着天真無邪的微笑轉過頭來這樣說,夕受到打擊發出"唔"的聲音。蓮井社長也露出溫和的微笑說:
花的撈杓已經殘破不堪;相對於此,目前只撈到一隻,不,剛剛撈到第二隻的華,因爲謹慎選擇獵物,撈杓看起來顯然比較完整。
在這邊巧遇也是緣分,因此——
"園端同學,你們還是一樣吵鬧啊。就算人這麼多還是很引人注目。"
她那冷漠的細長眼睛望向了夕。
這些就先放到一邊。
"啊啊,那個啊——"
"你、你做什麼啊?破掉了啦!"
豔麗的浴衣底下,包着高眺迷人的身體。說話的人是鴻池蘭子。她是前陣子一起舉行攝影集訓的電影社中,貨真價實的王牌演員。平常都是一副臭臉,但今天看來顯得稍微柔和一些。
每個人都屏息看着這一幕。
氣球不斷地敲打着華。
小泉蓬揮揮手說了聲:"晚安!"像個模特兒般穿着時髦浴衣的蓮井社長也說:"哎呀,夕。你很適合穿浴衣嘛。"
勝負尚未分曉。從敏銳度來說,當然是花佔優勢;然而華有深厚的耐力和穩定性,足以消弭敏銳度上的差異——!夕正這麼想着,不巧一陣風吹了過來。
"……"
"的確是。這樣就沒問題了。"
"這樣可以嗎?我稍微移動應該不會打到你吧?"
"……我是不想說大話啦。只是,呃,說是正在剪接——"
"也算不上是練習,只是做紀念之類的……沒有什麼太大的目的,只是想拍就拍了。"
"……啊!"花慘叫了一聲。
"這是花特有的親切稱呼吧……鴻池學姊,還有各位,晚安。"
花似乎是被華這麼一說,才注意到氣球打到了華。雖然處於激烈競賽中,但花的反應意外坦率。她把繫繩套環從手指上取下,暫時將套環塞進浴衣腰帶裏。
一個小女孩手裏拿着撈杓,開心指着跌倒的花。夕還有低聲說着"好痛……"的花才同時回過神來。
由於撈金魚比賽勝負有點難以分曉,於是知佳做出了"平手!"的判定。
夕慌慌張張地說:
"蓮井學長,你剛纔說你的提案和留下紀念這件事有關是指……?"
"總之就是紀念影片啊?說是爲了當作回憶,還真是個浪漫的人呢。園端學長……這跟你的外表不搭耶。"
蘭子舉起手自然地打斷了蓮井社長的發言。也許是看到花的氣球飛走了,蘭子不知何時在面具店買了"媽媽貓家族"裏的"姆姆貓"面具,斜斜地戴在頭上。
一反平常的華公主風格,華尖叫着站起來,"砰"的一聲拍打"媽媽貓家族"氣球。反彈的氣球不容閃躲地直撲花的太陽穴一帶。花似乎受到驚嚇,身體顫抖了一下——更糟的是,這時花正把頻死的撈杓插入水中。
"別害臊、別害臊嘛——呵呵。不過,能在這裏遇見你,真是奇遇。呵呵,正好,我有件想跟你們商量的提案。"
"不用不好意思。應該說我是在誇獎你。在我退出電影社之前的這段時間,還可以互相競爭激勵,我覺得很開心……而且,如果你們想到要留下一些紀念,正好和我們的提案有關——對了,這裏應該就可以吧?人也比較少一點。"
聽到華這樣說,夕在心中吶喊:"……華公主也不要用那種害羞的表情,低聲說那種話!"一瞬間夕也不自覺在腦海中幻想那個畫面。以指導演技爲藉口,說着"來,像這樣做,華公主……"之類的話,指導華公主拍吻戲!
夕也在心裏暗叫不妙。氣球再一次碰上華。透過攝影機可以看到華的表情明顯變得焦躁。
"雖然還有一個月,但總覺得如果一開始一直認爲還有很多時間就掉以輕心,會面臨趕到最後一刻才完成的悲慘狀況。利用課餘的空檔時間,大致上以中元節前後完成的步調進行。那你們那邊,進行得怎麼樣了?"
和電影社一起前往能看清楚煙火的地點,路上夕等人對於蓮井社長丟過來的問題,微微笑了笑回答"儘量努力"。
"…………啊啊——!"
"——咦?"
"反正你那撈杓本來就快破了吧……!我纔想跟你說,你的氣球一直妨礙我!害我注意力不集中!我也很喜歡排行老二的"姆姆貓",但是,能不能請你把氣球收好!"
還坐在地上的花轉過頭去。
"園端同學,你剛纔好像有在拍攝?那是在拍什麼?練習?你個人的?或是成宮同學和東雲同學的?"
"……哇啊啊啊啊!"
"提案?"知住歪着頭問。
夕看看前方不遠處,踏着輕快步伐和小蓬等人邊走邊聊的花,以及旁邊以自己的步調碎步快走的華。
"咦?接、接吻!你們在說什麼啊?夕同學?"
"咦——啊,不好意思。嗯。"
.
"鴻鵠學姊!"
"哎呀呀,是真的,華公主。兩人都很出色。然而,雖然拍了很多好鏡頭,要是不能好好運用,那我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麼了……而且,接吻那一幕也拍得超棒的——是因爲你跟小花都盡情地親吻了夕,正好當做吻戲的練習嗎?"
"好好喫。呵呵。"
花幾乎要哭出來,想從華的手中搶回提袋和金甘糖。然而,華剛剛彷彿開了竅似的高度集中力還殘留着。她以奇佳的迅速反應,閃開了花的手。
"我們電影社如同往常,不會有任何問題。雖然我也爲了準備考試十分忙碌,但我們社裏優秀的成員很多,可以幫很多忙。今年抱着一定要拿到大獎的幹勁努力。你們呢?"
"是這樣沒錯啦。後製剪接工作,也很有挑戰的價值。雖說夕是希望儘量去蕪存菁,但有些拍得很好的鏡頭必須剪掉,也讓人十分苦惱……話說,蓮井同學你剛剛說的提案是什麼?"
"啊啊。"聽蘭子這麼問,夕恍然大悟地噗嗤一笑。剛纔就覺得蘭子不時往這邊看,原來是在意這件事。夕將手放在被知佳狠狠椰揄"浴衣配上肩揹包,真俗氣!"的收納攝影機的肩揹包上說:
蓮井社長說着隨意停了下來。這裏有濃厚的海潮氣味和人潮揚起的灰塵。姑且不論百合峯斜坡上的私房景點,這裏雖然人也很多,不過反正今天不管到哪裏人都很多,確實應該在這裏就可以了。衆人也都停下了腳步。
華伸手奪取花的提袋,並且拿出裝了剛纔花買的金甘糖的袋子。接下來,她任由怒氣驅使,非常殘酷地拿出一顆糖果,毫無猶豫、決不留情就塞進了嘴巴——
"……不要講得這麼肉麻。"
"呀——!喂,華,你讓開啦,呀——!"花發出了幾乎是哀號的聲音。雖然這樣花和華可能會鬧彆扭,但從剛剛開始夕一直在拍攝兩人令人莞爾的爭吵。他急忙將拍攝中的攝影機隨便轉向完全不相關的方向。這時——
"——等一下,我可以先問一下嗎?"
"晚安,成宮同學、東雲同學。還有,爲何你一直搞錯我的名字?難道是故意的……?"
"那、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
花的氣球隨之晃動。
"對、對呀!那個蓮井學長、鴻池學姊,你們不要誤會了。我和花只是被死纏爛打地拜託,所以才……那件事!還沒!還沒做……因爲有花這個電燈泡在旁邊干擾……不、不過,練習啊……原來如此。還有這種方法……以指導演技這個藉口……不愧是知佳學姊……"
"那個,嘻嘻嘻,夕同學提議因爲是難得的暑假,又是難得的煙火大會!所以想好好拍一一下做紀念。"
"啊啊,另外還有一件事。想問你們前陣子拍的電影,後製進行到哪了。不是決定要報名下個月底截止的比賽嗎?話說,知佳你今天打扮和平常完全不同呢……呃,是很漂亮啦——"——
知佳低聲說着。
華一邊挺起身子一邊說:
夕、知佳、撈金魚的小販,以及小孩子們-
"真的……嗎?"
砰、砰、砰。
悄悄撈到第一隻金魚的華停手,以厭惡的目光望向花。
而且,臉紅的不只是夕和華。
花滿臉通紅,急忙想合攏雙腿。然而,華仍然呻吟着壓在她的身上,阻擾了她的動作。
即使如此,華看起來還能忍耐。她無疑明白這是因爲風吹造成的不可抗力因素,所以斜眼看了撈到第五隻金魚的花一眼。花的撈杓幾乎是沒救了。即使花再厲害,能不能再撈到一隻還是未知數。華冷靜地在心中盤算着還有勝算,重新集中精神深呼吸——這時又吹來一陣風。
夕等人不解,面面相覷。
"你爲什麼要問這個……嗯,是可以告訴你啦,就是——"
"——後天!游泳池!要去游泳池!"
花興奮地說着。聽到花這麼說的蘭子,閃過一絲"又要游泳?"的納悶錶情,於是夕補充說明:
"同班同學有一個叫篠田的傢伙,他拿到了訂閱報紙的贈品——今年重新開幕的水上樂園團體優惠券。他邀我們一起去,而且之前在黑髮島主要是以攝影爲主,所以想說去玩玩也好……與其說是影研會,倒不如說是班上的活動。"
"是啊。可是我得待在家裏……"
知佳抽抽搭搭的裝哭。
"知佳學姊,你的確是非認真準備考試不可了啊。"
"還有——"華對着知佳苦笑之後,繼續往下說:
"就是大家說要一起去看電影。因爲我有想看的——呃,應該說是有想讓花看的電影。我們四個要一起去。"
夕也點點頭說:
"不過看電影的事還沒決定時間,根據華公主提供的資訊,因爲是比較小衆的電影,上映期間也不長,總之就是在下檔之前去看……到目前爲止,決定好的行程大概就這些吧。後製工作完成以後,也想做一些其他活動。"
"唔唔,想讓我看的電影,是什麼呢……"花低聲自言自語。
"……嗯。"蓮井社長雙手抱胸。
"換句話說,除了八月上旬可能會去看電影之外,沒有排其他特別的活動吧。"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怎麼了嗎?"
蓮井社長故作姿態,"呵"的笑了一聲。
"如果那段時間有空就更好了。呵呵呵,聽你剛纔所說的,看來你們還早啊。"
還早?
蓮井學長對眨着眼睛的夕等人說:
簡直就像要抱緊他一樣。
他們回過神來,仰望天空——眼前有一朵巨大的煙火綻放開來,那是最大的第一發煙火。
"夕同學,不行,不行!牽我的手,和我一起看煙火吧?如果你牽了花那傢伙的手,小心她把笨重的胸部貼上去!"
"試——試膽大會?"
"前些日子去學校處理學生會的事時,和學生會長——也就是戲劇社的社長談到了這件事。總而言之,這個夏天百合峯的基地,謠傳有被稱爲"盛夏夜晚的夢子"的幽靈出現。因此,學生會和我們電影社想舉辦一次試膽大會——就是這麼回事。"
夕聽了噗嗤一聲。被貼上比較好……!這麼說的確是,有總比沒有——啊,不是!"沒……沒有東西可以貼上去?"華聽到這裏也激動了起來。
夕三人同時臉頰脹紅,安靜下來。
如此清澈的表情非常動人,幾乎使煙火相形失色。
……溫柔地握住自己的……手?
看着陷入混亂、眼淚就快掉下來的花﹒華怒氣衝衝地說:
夕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對歪着頭髮問的知佳,蘭子微笑着說:"是的,就是這樣。"
"反正一定會在還沒多撈到一隻前就破掉了吧!夕同學!不要管華了,我們兩個人手牽手一起看煙火吧。嘻嘻——"
"……花!華公主!你們看,煙火正式……"
蓮井社長也像忍不住似的顫抖着肩膀說:
"啊、啊啊——!對、對不起!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撲通撲通,心跳加快。這小小的手屬於誰,不用想也知道。至今牽了許多次手,身體記得這種虛無纖弱卻又堅定的感覺。是華。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華仍然緊緊握住夕的手,裝作若無其事地眺望夜空。正等待着下一發煙火綻放的時刻。
"喂……蓮井學長!你不要笑着隨便煽動花與華公主好不好!花、華公主,你們不要聽他亂講——……"
第四發的煙火也打上天空。當花的視線因而短暫移開的空檔,華用力地甩頭,撇開花的手。煙火在空中大大綻放後,霹哩啪啦的散成無數小火花消失在空中。接下來纔開始真正施放一連串的煙火。
特別的夏季回憶。
這個舉動讓相互較勁的兩人平息下來。
"……胸部…………啊!"
"……花、花……你不是在專心看煙火嗎?居然還能注意到這裏……"
"夕,看到你們剛纔的互動,我想到一個方法可以讓你們將這個特別的暑假,深深刻劃在你們的記憶裏,還有攝影機當中。"
"——喝!"
也許是爲了不讓花發現,華立刻別過頭——再度仰望夜空。
夕眯起眼睛,回憶過去。
"哎呀,你們三個喧騰熱鬧的程度,完全不輸給煙火耶。"
"喔、是啊……煙火秀開始了……但是!呃,那個、等一下!花——!"
華趁機悄悄轉身面向夕。和夕四目相交時,提着裝金魚的塑膠袋的那隻手,抵在自己的嘴脣上。
數不清的五顏六色煙火射向天空。"砰、砰砰"聲聲作響的爆炸聲,伴隨着鮮豔的色彩和形狀變化,煙火的火光彩繪美櫻鎮夏季的天空,是酷熱的夜裏涼爽的景象。同時,接近海面的低處也施放了有如美麗火柱的煙火,劃出許多弧形消失在海上。除了這樣的美景,吹拂過的海風中也夾雜了一點火藥味。夕連忙說:
很小的時候,最愛的父親曾帶着自己在這沿海的道路上,看着一樣的煙火。就像現在溫柔地緊緊握着自己的手一樣,這觸感使夕想起那時候,父親也像這樣握住自己的手。雖然和現在纖細、精緻、柔軟的手不同,但總覺得那份溫暖——
蓮井社長不愧身爲學長跟大人,對於異口同聲的花與華也沒有太大反應,只是嘴角掛着微笑,遙望煙火散落的夜空。
夕回過神來猛然驚覺。
要和現任學生會長——今年春天之前華所屬戲劇社的社長等人一起去?
"……好痛。你在幹嘛?成宮同學……"
"……蓮井學長,你太下流了!"
蘭子屏息撇開頭說:
"我又不像你,做……做出把胸部硬貼上去的低級事。而且,那個,那個……對了!撈金魚比賽,照理說我應該會逆轉勝!只是看在知佳學姊判定的份上,才退一步承認平手。所以我有所有權!"
花立刻注意到自己把身體壓在夕的手臂上。她害羞得頭上好像要冒出蒸氣了。"抱、抱抱、抱歉夕同學!我不是故意的——!"她說着急忙閃開。正當夕大聲提醒她危險的時候,她便狠狠撞上了正巧站在後面的蘭子。
"我的撈杓可一點都沒破喔!"
"——!"
如果可以將這麼棒的東西當作禮物獻給她們,的確是再好不過了。用這個禮物傳達對花與華的喜愛,以及進行剪接作業時泉湧而上的感謝,也當作是感謝她們讓自己度過如此愉快暑假的回禮。
夕等人的注意力回到了頭上咫尺處,華麗繽紛卻又顯得夢幻的煙火。"說的也是……"夕心想不管怎麼說,人只要儘量去做當下可以做的最大努力就好了。他打定主意後,即使雙頰因爲知佳和電影社成員的竊笑及口哨聲而泛紅,仍舊牽起了"HANA"的手。
"當然會注意到啊!華怎麼可能不趁看煙火的時候對夕出手?華你這個人,老是這樣!你說我狡猾,那你自己呢?"
"所以想順便邀請你們。不管怎樣人多點比較熱鬧……不只其他人,蘭子好像也很喜歡你們的樣子。"
花嚇得大叫,緊緊勾住了夕的左手臂——
聽見夕、花,還有華驚訝的聲音,蓮井社長露出正中下懷的表情。
"——試、試試看?華公主,你、你在說什麼……!花也稍微冷靜點,就此打住。兩位HANA,停——"——
不,不只蘭子。煙火以十分華麗又涼爽的氣氛持續進行,在這種情況下,不只知佳和其他電影社的成員注意到,連周圍完全不認識的人,也都盯着夕三人竊笑。
"……!"
慌張的夕以硬擠出來的聲調說的話,當然有人注意到了。原本沉醉在感覺就近在眼前的超近距離大型煙火餘韻中的華,發出"嗯?"的聲音並顫抖了一下。
眼看華的頭就要靠到夕肩上,卻被不知何時繞到背後的花伸出雙手緊緊抓住,阻止她的動作。"——唔噢!"夕嚇了一跳,而華表情驚恐,直冒冷汗。
"——是試膽大會——"
接着,第三發煙火被打上天空,光芒和聲響四散的時候——
"你胡說!如果真要這麼說,我實際撈到的比你還多,當然是我贏!平手這個判決,其實是華你佔了便宜吧!"
讓幾乎聽不進煙火爆炸聲的花與華,還有夕同時回過神的,是聽來分外清晰的笑聲——這是夕第一次聽到的蘭子不加修飾的笑聲。
夜空中,大家所仰望的方向,已經綻放許多巨大的煙火花朵,而且形狀也有變化。
就在蘭子說話的時候,周圍熙攘的人羣忽然喧鬧起來。正當夕等人想着發生了什麼事的瞬間,夜空——
因爲他認爲現在能做的,就是好好欣賞這難得的煙火大會。花和華害臊地忸怩了一下,似乎是瞭解到紅着臉望向夜空的夕這麼做的目的,於是也收起競爭的心態,緊緊回握夕的手,乖乖地欣賞煙火。
雖然應該是不小心的,即使隔着穿着的浴衣,仍可以確實地感受到豐滿胸部的觸感,簡直就像是貼上來一樣。夕感覺心臟像被子彈擊穿,但看着開始施放的煙火而太過興奮的花卻一點都沒發現。對夕而言,現在最要緊的事,突然不再是看煙火了。
"狡猾!華你這黑心鬼!"
就在這時——
"真是的!突然把夕抱緊,真是太狡猾了!你冷靜一點好嗎?來,試着深呼吸——"
夕一行人,還有蓮井社長他們都感覺到了。
她回頭望向夕和花的方向,更是嚇了一跳。
"好痛!幹嘛打我的手!"
"你選擇小花跟華公主兩人其中一位,一起度過屬於兩人的暑假,不是就可以隨心所欲讓對方把胸部壓上來了嗎?夏天是個很美好的季節喔!是的,是和自己選擇的戀人一起製造美麗回憶的最佳季節……!夏天是讓少女蛻變成女人的最好時機!那一定是一輩子印象深刻、絕美的、特別的回憶——"
"咦?"花應了一聲。
"唔!花、花花花、花?你在做什麼!胸、胸部……花,你的胸部!"
不知爲何,夕心神盪漾的程度遠超過手被握住時會產生的漣漪。不妙——夕心裏想着。一陣頭暈目眩。雖然平常就這麼想了,但華的可愛動人真是非比尋常。
"兩個人都一樣喔。如果真的想留下夏天特別的回憶,不管是游泳、看電影、訓膽大會都要加油,一定要更加堅決地貼近夕。集訓期間,你們兩個故意找藉口偷襲夕的嘴脣就對了。青春期的男生這種生物,一被喜歡的女生親吻,立刻就會招架不住……"
"夕同學夕同學夕同學!開始了!煙火開始了!"
"我……我才……那個,總之……算了!"
"但是,但是對夕同學來說,比起沒胸部可以貼上來的華,還是被胸部貼着比較好吧?"
花滿臉通紅,幾乎是豁出去般繼續說下去。
小蓬看着夕等人的表情,同時露出得意的微笑。
"如果你們想留下許多暑假的回憶,只有那兩個活動夠嗎?不夠吧。你們應該想將更多快樂充實的日子,牢牢記錄在攝影機和腦海中,不是嗎?所以!感謝我吧。我們也助你們一臂之力,讓你們有更多的回憶——"
接着若無其事地靠近夕,將小小的腦袋無聲無息地靠在夕的肩上——
嘻嘻,呵呵,哈哈哈。
像是要打斷華說話似的——
這時忽然又響起"砰!"的一聲——撼動了夕等人的身體、心靈,還有美櫻鎮及整個暑假。夕一行人瞬間都停止了動作。
"笨重的胸部是什麼意思!就說了那不是故意的!不要把我說得那麼色……嗚嗚,嗚嗚嗚!我也是會害羞的……夕同學!"
"……什麼啊?"
"……!"
他同時牽起了花與華兩個人的手。
也許是體型的關係,蘭子雖然不至於被撞倒……
他想藉由煙火已經正式開始來阻止她們,但火力早已全開的兩位"HANA",似乎已經沒有心情看煙火了。
華以那樣的姿勢伸出食指,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少……少女蛻變成女人……"
蓮井社長說的話,讓夕莫名在意。
當然,要以怎樣的形式呈現,夕還完全沒有頭緒——
"纔沒有那種事。"
知佳壞心地笑着說:
因爲花與華兩人粉頰緋紅,專注地直盯着夕的嘴脣看。在知佳和蘭子等人的竊笑聲中,花與華互瞪一眼,迸出火花,瞬時氣氛呈現一觸即發的緊張狀態。她們顯然完全聽信了蓮井社長的煽動。夕一瞬間感覺到自己雙頰辣燙燙的——
"什麼——?"
"砰!"劃過一道亮光。
"——華……華!"
煙火閃耀着稻穗般金黃色的光芒,片刻後在光芒之中帶出一陣"霎霎"的聲響,描繪出低垂楊柳的圖案。那瞬間的美麗景象,幾乎使夕忘記殘留在左臂上的溫熱觸感。忽然間,有關煙火的回憶浮現腦海。
"沒、沒那回事!沒有!誰說我沒有!我只要努力一下……努力一下就!不、不不、不然可以……試、試試、試試看啊?夕同學……?"
"夕——!"
"啊……所以其實你是想邀我們參加活動嗎?"
"…………"
"——噓,不要告訴花喔。"
幾乎在同時間,夕發出了"啊……"的驚歎聲,煙火在閃了火光之後緊接着發出"砰!"撼動空氣的聲音,環繞愣在原地的夕一行人。
有隻手伸向夕的肩揹包。咦?回頭一看,是一臉賊笑的知佳。知佳拿出夕的攝影機,裝模作樣地開始拍攝。
花與華不約而同歪着頭。
"知佳學姊?"
"嗯呵呵~~機會難得,三個人牽着手的畫面,也幫你們拍起來。真是難得的有趣畫面!這璟象,夕自己沒辦法拍,不是嗎……雖然拍得沒有夕好,但讓知佳姊姊我幫你們把三個人的回憶也刻劃進攝影機裏吧……咦?阿夕,你難不成在害羞?"
被拍這件事,夕當然不習慣。面對突如其來的提議,的確令人感到不好意思,不過——
"——才、纔不會不好意思!不過,你要把我拍帥一點。"
夕索性說出這種話,花與華忍不住嘻嘻笑了出來。
即使已將美櫻鎮海上煙火大會收進攝影機和記憶裏,但暑假才過了四分之一左右。光線如此強烈的季節裏,一切都顯得格外鮮明。高溫溼熱、蒼翠茂密,這是美櫻鎮的盛夏。雖然有許多非做不可跟非考慮不可的事,但絕對無需事事焦慮。
因爲應該要和兩個"HANA"一起留下特別回憶的夏天,接下來重頭戲才正要開始——
3——
夕當時是那麼想的。
煙火大會以後,已經過了兩個夜晚。
從梅雨季結束後,就沒有下過什麼大雨的美櫻鎮,今天仍是陽光普照的萬里晴空。即使在開着冷氣的室內,透過油蟬從早上就開始的大合唱,彷彿也能感受到逐步上升的氣溫。根據氣象報告,最高氣溫爲攝氏33度。中午會是地獄般的酷熱——
但這種炎熱的天氣,同時也是最適合去游泳池的天氣。
"天氣太熱的時候,雖然華公主會露出有點不悅的臉色,但花則會很亢奮吧。嗯,要去海邊或是游泳池,晴天是最適合不過的——"
夕單手拿着媽媽園端櫻大力推薦的含豐富鈣質的吻仔魚起司吐司,心情愉快地準備要去水上樂園的東西。
如此這般,夕一直非常期待和花、華一起去剛剛重新開幕的水上樂園"布幹渡假村",所以不知不覺中,夕甚至哼起了父親過去喜歡的搖滾歌曲。要放進肩揹包帶過去的東西有錢包、學生證。接下來是最重要的泳褲,還有毛巾、大浴巾、到那裏要用的海灘包。防曬油呢——嗯,花和華應該會帶,還是請她們借我一些就好了。
"游泳圈要怎麼辦呢……雖然在游泳池裏踩得到地……但是沒有游泳圈我就不會游泳……花是說過要教我,但如果馬上就學得會,我也不會當十六年以上的旱鴨子了……總之,還是帶着吧。然後還要帶什麼呢——"
他注意到昨晚寫完作業以後東弄西弄,沒收好就放在桌上的攝影機。
"騙、騙人的吧……夕?其實是這樣吧?你遇上了同時被小花和華公主喜歡這種奇蹟似的好事,然後得意忘形開了這個玩笑吧……?"
尤其是篠田這傢伙,放暑假以後一次也沒見到華,接下來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見面,因此似乎打從心裏期待和華一起出去玩。相較於結業式時,篠田曬黑了許多的臉孔垮了下來。
夕應該對這件泳裝不陌生。
今天和集訓的時候不同,篠田等同班同學也會來。
夕無奈地苦笑了一下,結果就這樣放下攝影機,拉上了肩揹包的拉鍊。
如此更突顯出可愛少女風,卻沒有降低性感的程度。不,應該說反倒因爲下半身的飄逸感,突顯出上半身的性感。雖然華說花的胸部很笨重,但就夕看來,一點也不笨重,豐滿飽實,絕非大得形狀走樣,大小適中剛剛好的……胸部。彷彿要從七彩繽紛的泳衣蹦出來,也就是,該怎麼形容呢——
"這纔是我們的夕,我的好朋友……我相信你絕對不會失去青春期的衝勁……我一直在想你會選怎樣的泳衣……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危險性感又可愛的泳衣!做得太好了!今天是暑假當中最好的日子!雖然華公主不在很可惜,但這樣就很夠了。爲了團體優惠券而付出的辛苦終於有了代價……!"
"花、花……?"
"我纔跟別班的傢伙炫耀過,今天要和華公主去游泳……不過突然有急事也沒辦法……"
但他苦笑着繼續說:
夕急忙說"喂,慢着,你們!冷靜點——!"想讓同學們冷靜下來。"咦,咦,咦咦咦?"花也臉頰泛紅,陷入一片混亂——不過,在聽到篠田提到滑水道後,突然想到了什麼。
花與華在攝影集訓時穿過,而且是夕挑選的泳衣。想像兩個人在重新開幕的華麗水上樂園裏喧鬧的畫面。
"讓你久等了,夕同學……嘻嘻,這是第二次穿上這件泳裝耶。"
總之先開心地玩吧——夕心裏浮現這個想法。
正想着篠田今天比較安靜,原來是自己一個人默默地感動。話說,說辛苦……團體優惠券不是報社送的贈品嗎?無視苦笑的夕,另外兩個男生也亢奮地說:"是啊!就是說嘛!" "真沒想到小花會穿這麼、這麼性感的泳衣!"
雖然夕完全可以理解大家擔心慌亂的心情……
"這樣啊?華有急事啊。"
"不要管夕那傢伙……我們去滑水道!小花,跟我一起去玩滑水道吧!最大的滑水道好像有兩人用的救生圈唷!"
"——至少整個上午,我可以獨佔夕同學。"
"篠、篠田同學?最大的滑水道就是那個吧?可以兩個人一起滑嗎?"
花露出雪白的牙齒微笑點頭,篠田興奮地大喊:"真、真、真的嗎?"而夕則是慌張地發出"咦——"的聲音。花要和居心不良的篠田一起去玩滑水道——?夕忽然感到毛骨悚然。當然夕和花並非在交往,夕心裏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要求什麼……但是好危險,這太危險了!夕不由得感到焦急。篠田也許是察覺到夕想阻止﹒急忙說道:
"不,不是啦。華公主不會拿身體不舒服這種嚴重的事當藉口吧。她的聲音雖然聽起來有點沒精神,但不至於特別難過。而且——"
"嗯……!因爲,嘻嘻,雖然對華不好意思——"
"咦、咦……?"
搖晃着雙馬尾的花。
花十分開心地像小狗搖尾巴似的,甩動自己跟夕牽着的手。
"是這樣啊……那我就期待下午華公主能出現吧——"
"夕,你……你這傢伙……唔!"
抱歉,夕同學,很可惜我今天不能去了。
"——花?"
華公主臨時有事——的確讓人強烈感到十分可惜。但是像現在這種情況,花露出開朗活潑、無憂無慮,打從心裏發出的笑容,如此貼近自己……夕怎麼可能不心跳加速——
"可是可是,人家本來期待在更衣室換泳裝的時候,對華公主做各種惡作劇……嘖!"
"……!"
在大家說着這些想法時,只有一個人說:
就如前幾天煙火大會時所想的,最重要的是對眼前能做的事全力以赴。
"華公主也說了"如果因爲我有急事放了大家鴿子,害大家掃興,我實在不知該怎麼辦纔好。請不要在意我,好好的玩"。所以……"
"——……下流。"
夕將剩下的吐司全塞進嘴裏,然後把丟在牀上的手機塞進牛仔褲口袋以後,走出房間去洗手刷牙。途中忽然想到些什麼,順便去了客廳,往和室瞥了一眼。母親可能是昨天陪常客喝太多酒,現在還沉沉地睡着。看一下時鐘,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左右。從夕家的公寓走到集合地點美櫻車站前只要一下子,所以時間還很充裕。
"喔喔喔!不錯!不錯喔!大家穿起來都很好看……!"
夕認爲這件事很重要,一定要好好傳達,接着繼續說下去。
女孩們的反應各不相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討厭——笨蛋",也有人自信地抬頭挺胸,像是在問"我看起來怎麼樣?",也有人開玩笑地擺出搞笑的姿勢,反應回異其趣。有人穿清純的連身泳衣,也有人是頗爲大膽的兩截式泳衣。不過,不管是可愛程度或性感程度,使衆人相形失色的是——
"華真可憐。嘻嘻嘻。那麼,就這樣吧,夕同學!"
"王道……"
"兩個人相親相愛,互相扶持,然後滑下水花令人心情愉悅的滑水道!一定很好玩!所以,所以小花——!"
花改而緊抱住夕的手,使夕又因爲那個觸感而有點慌張。她將微微泛紅的臉轉過來說:
換句話說,如果就今天來說,那就是盡情地玩……!
"不用這樣慘叫吧……她說有急事,那也無可奈何啊。不過,我也非常能夠理解你感到失望的心情啦。"
夕當時挑選泳裝的時候,沒有一絲一毫下流的念頭,只是純粹認爲這樣可以更表現出兩人的魅力……但是就結果而言,無疑是十分大膽性感。那樣的泳裝,如果不是爲了拍攝電影,而是隻爲個人收藏而拍攝,篠田等人一定會對夕說一堆有的沒的。"爲了享受拍攝的樂趣,居然讓花她們穿這麼性感的泳裝啊!""這個性騷擾又濫權的傢伙!錄影帶記得之後要寄過來啊!"之類的攻擊好像會排山倒海灌入耳朵。
"啊,呃——"——
夕搔着發燙的臉頰回答,這時有一隻手搭上了夕的肩膀。
"啊啊,華公主!對不起!只有今天我可能要變心了……小花,我不下流,不會企圖趁亂摸你的胸部,一起去流動游泳池——"
雖然聽起來還不至於快哭出來,但華公主用失望低落的語調說自己其實非常期待和班上同學一起去水上樂園玩。
"連華公主的份一起,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雖然剛剛園端同學也這麼說了——但對於華公主派的人而言,心情實在是有點複雜。我們覺得華公主不能來很令人扼腕,但對你來說,似乎感到很幸運嘛?"
有件事——
只有花露出滿臉笑容。
"這才叫夏天啊!這才叫游泳池啊!呀喝!"
"呃、那、那個……裙子。嗯,像集訓的時候那樣不穿也可以,但是現在這樣真是太適合你了——"
"雖然不能保證,但她說她會盡量。"
這時,放在口袋中的手機響了,是華打來的電話。
"那麼小花!我們趕快——!"
剛纔華打電話給夕,就是爲了說這件事——
縣內最大規模的水上樂園"布幹渡假村",是以珊瑚礁海洋作爲設計靈感,營造出南國風情。裏面有大型的中央游泳池和圍繞在四周的流動游泳池,以及半室內的人造波浪遊泳池。三個游泳池之外,還有大小各異的各種滑水道。遊客有情侶也有全家一起來玩的,人潮使得氣氛相當熱鬧。
然而……
"太過掛念也不好。最重要的是,她說下午也許可以過來和我們會合……"
"華公主她——"
今天包括花在內,女生的人數和男生一樣是四個人,其中有一位叫做大窪的女同學,平常就常黏着華,總之就是華像是粉絲或是親衛隊般的朋友之一。她很悲傷地皺起眉頭說:
夕——
"真是的——!你們這樣盯着看,那個,我會不好意思啦。篠田同學你們真是——"
夕不知爲何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並退後一步。
"咦、咦——?爲什麼?怎麼了?華公主不是會放別人鴿子的人……!是真的有事嗎?會不會是染上夏季感冒呢?糟了!如果華公主正因發燒而臥病在牀,那我就不應該去游泳,一定要去探病!得幫華公主脫掉因爲發燒而汗溼的睡衣,仔細擦拭身體的每一吋肌膚!每一吋肌膚……呵呵呵……"
簡直飛上天了。
倒抽一口氣的不只夕和篠田等男同學們,連大窪那些女孩們也一樣。大家看到花滿臉通紅的樣子,感覺心臟受到強烈的衝擊。瞬間的靜默之後,除了夕之外的所有人呼吸都變得急促。
"說得真過分……雖然我也希望是開玩笑的,但這是事實。剛剛要出門時接到電話,她沮喪地說放了大家鴿子,實在很抱歉。"
在游泳池畔——
可能是因爲有男同學在,或者只是想做些變化,花穿上了集訓時沒穿的可自由拆卸荷葉邊短裙。
……這是——
光是她們穿泳衣的模樣,幾乎就可以作爲攝影作品。這種魅力,在之前的攝影過程中已經深刻地感受過了。而正在進行剪接的現在,又更加確定了這件事。因爲跟黑髮島是完全不同的地點,應該可以拍到些不錯的東西。不論是作爲夏天的一天,還是作爲回憶,都十分有保留的價值。只是——
"——……"
"大家都要連華的份一起開心玩喔。一定要帶着愉快的心情等華過來喔——"
好可愛!太耀眼、令人心跳加速而無法直視的可愛!太奸詐了!應該說,我真厲害……!夕難得忍不住想誇獎自己。如果是現在這個心情平靜的夕,應該沒辦法挑到這件泳衣。正因爲當時滿腦子只想拍新的電影,所以才……-
大窪的眼睛瞬間發出光芒。
"這樣嗎?下午?"
然而……
不知如何是好的花,慌忙地用雙手遮住胸部說:
"小、小小小、小花!來游泳吧!一起下水游泳吧!"
"……沒錯,的確是這樣耶……嗯!我知道了!篠田同學!"
他回想華那聽起來十分歉疚羞怯的聲音,一邊說着:
從美櫻站搭乘JR普通列車三十五分鐘,然後徒步六、七分鐘。
雖然嘴裏說可惜,但音調聽起來簡直就像在清爽地哼着小調一樣。花有如少女雜誌模特兒般可愛的臉孔眉開眼笑的程度,使夕和同班同學都有些嚇了一跳。花看來心情很好地笑着自言自語"嘻嘻嘻,真是傷腦筋啊,怎麼辦纔好",一邊踩着輕快的腳步來到夕的身邊,天真地緊緊握住夕的手。夕嚇了一跳。
她忸忸怩怩,視線往上看着男生們。
"啊……啊啊!好像是!我昨天查過了!呵,呵呵,小花,你不覺得很棒嗎?根本就是游泳池的王道!"
"對,就是這樣!"篠田以勢在必得的態度極力鼓吹:
他心想要不要泡個紅茶,便走向廚房——
有力又充滿熱情,滿溢着男人間的友情和信賴的手。
她指着中央游泳池的對面說:
換好泳衣的女孩剛從更衣室走出來,兩位男同學瞬間情緒高亢,發出了歡呼聲:
夕自己也感到驚訝,有點落寞,也有點困惑,但是把這件事情告訴已經在美櫻站前觀光客用的大型導覽板前集合的同學之後,大家的反應比夕更激烈。
看着花這種讓人一眼看穿的反應,連華的粉絲大窪都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也許是聽到這個消息而鬆了一口氣,班上的男女同學紛紛你一言我一語:
"今天啊,那個,我把裙子也穿上了。你覺、覺得怎樣?夕同學?"
夕無奈地微微笑了笑。
他想像了一下。
篠田因感動而哽咽,搖了搖頭。
"下午才能來啊……這樣啊,華不能來還真可惜呢~"
"——今天不能來?"
"——夕同學!"
花完全沒注意到篠田伸出的手,轉身面對夕。
"那個,呃,就是……篠田同學剛剛說的,你有聽到嗎?他說可以兩個人一起玩滑水道!所以,所以……要不要一起玩?"
"……小花……"
大窪看着被烏雲籠罩,哀怨嘆息的篠田,嗤之以鼻地說:"想也知道是這樣——"夕撫了撫胸口心想,啊啊!果然真的很可愛!心跳加速的同時……想到了另一件事——
最大的滑水道?
夕望向花剛剛所指的方向。
設置——不,聳立在那裏的,是從極高處往滑水道池延伸,長達一百公尺以上險惡蜿蜒的滑水道,是有如神蹟般的巨大建築。夕不知爲何聯想到盤繞的龍。水道有些部分有頂蓋,有些沒有。仔細聽會發現,滑下來的人發出的不是歡呼,而是尖叫聲……
夕以前聽媽媽說過,早逝的爸爸——電影導演園端朝地也對這敬謝不敏。夕繼承這個血統,有記憶以來就完全抗拒這種太刺激的遊樂設施。這時他冒出了冷汗。
要從那裏滑下來嗎……?
"兩位嗎?這是這邊專用的泳圈。哪一位在前哪一位在後都可以,但基本上應該是女性在前面吧——?"
一身曬得黝黑的皮膚,看起來很爽朗的工作人員將雙人乘坐的專用橢圓形泳圈放在出發點的水面上。救生員抓着泳圈的把手,以視線催促兩人,應該是希望他們趁這時乘坐上去吧。花天真地說"謝謝!"然後一屁股坐進前方的位置。
她握着泳圈把手,轉過身來。
"來吧,夕同學!快一點,快一點!"
"喔,喔。"
夕雖然點着頭……
走在通往起點的階梯時,途中看到說明寫着起點距離地面高達十七公尺;而站在滑水道池邊揮手的篠田等人顯得像玩具般渺小,這種強烈的高度感令人恐懼。但讓夕感到躊躇的不只這個。雖然這也是原因,但還有別的原因。
最大的問題是,這個專用泳圈比想像中的還小。
……不過,會兩人一起溜下滑水道,應該不是情侶就是家長和小孩。這麼一想,泳圈小好像也不奇怪。
如此不就必須比想像中更貼近彼此的身體:
夕與花瞬時彈跳分開。
"沒、沒事!我身體好得很!好到現在可以游到黑髮島再游回來……只是在想點事情。連夕同學傳的簡訊也沒空回,華到底有什麼事呢——不、不過華的事情,我纔不在乎呢!"
低聲反覆說着:
摸起來柔軟有彈性的東西是什麼。
夕"唔唔"的應了一聲,宛如華一樣皺起眉頭。
不,其實腦子裏還是知道,現在鑽進了有罩頂的隧道部分。知道是知道,一旦實際滑下滑水道,就會感覺迅雷不及掩耳,而伸手不見五指的情況更把恐怖程度提高數倍。當夕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緊抓住花。他的雙手緊緊環抱住花的腰。
工作人員大哥似乎誤會了,一副覺得很有趣的樣子催促了起來。
如果現在花是平常的打扮,也許不會有特別的感覺,但是花現在穿着比基尼。夕再次從幾乎貼身的距離望向花的背影,吞了吞口水,心想這下不妙。雖然是自己選的泳衣,但沒想到從背後看來簡直是背部全裸。
要再次面對那種恐懼?那種——會讓理性粉碎的緊密感?
"——好啊!求之不得!嘻嘻,你多拍一點,給華看我獨佔夕同學的照片,讓她懊惱!"
夕陷入了沉默,花不解地歪着頭。
夕與花乘坐的泳圈因爲水流及重力,以猛烈的速度開始滑下滑水道時,他們連尖叫的機會都沒有。遠比想像中更快的驚人速度感與大肆飛濺的水花——以及不久後突然變暗的視野。
唰的一舉將夕拉到水面上。
夕的心中混雜着顫慄、愧疚、心跳加速的感覺,還有不想服輸的心情——
"……是啊。"夕也表示贊同,並把切換成靜音模式的電話拿出來查看。結果,本來說可能可以過來的華,好像沒辦法來——應該說,根本沒有聯絡上。
連忙拚命辯解的花,這時好像忽然想到什麼,停頓了下來。
"夕同學傳了簡訊,華卻一通也沒有回覆?"
轉頭望向快門聲傳來的方向——游泳池畔,發現大窪帶着得意的笑容,正將手機的照相鏡
正確來說,實際情形並不像"降落"這個詞一般優雅。已經失去平衡的專用泳圈在接觸到水面的同時翻覆,夕與花被拋進水中。
才這樣想着,瞬間又進入隧道,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接着噗嗤一聲笑出來。
戚覺軟軟的。
"——好,可惡!知道了!我才求之不得!不管是一次還是兩次,玩幾次我都很樂意!"
這時——
突然掉進水裏,在光影盪漾的水中分不清上下左右。即使滑水道專用池的深度,腳可以輕易踩到地板,但不知爲何,不管夕如何擺動雙腳都只能踢到水。不會游泳的夕拚命掙扎,手猛然抓住手邊抓得到的東西。
一臉不解地搖晃着雙馬尾說:
"——夕……?"
"啊哈,因爲夕同學突然緊緊抱住我!啊哈哈,我被你嚇了一跳!有這麼恐怖嗎?唔呵呵,夕同學你真膽小!"
忽然傳來喀嚓一聲快門聲。兩人因此同時嚇了一跳。
頭對着兩人。篠田等人則是說着"呿"、"哎呀呀"之類的話。夕和花兩人愣在原地,大窪又再次用手機拍了一次——
專用泳圈從滑水道中被拋出,降落在水面。
"如果華公主可以來跟我們會合就好了——……"
"……!"
被這樣一說,這甚至不算是刺激性的遊樂設施,就算高度真的很高,但被滑水道嚇得畏畏縮縮,看起來不是很沒用嗎……!嗯,雖然真的是很害怕啦……
"——陷入恐慌……夕同學,陷入恐慌——"
花微微露出忸怩的樣子說:
夕做了深呼吸,下定決心,抓住專用泳圈上看起來不怎麼可靠的把手,毅然踏上花後面的位置。
花想出聲尖叫,驚慌失措。泳圈因此失去平衡大幅擺盪,感覺像是一不注意就會在轉角處被甩出去般,夕緊抱住花的手也因此漸漸加重力道。雖然夕也察覺到花似乎感到害羞地挪動身體,而且身體發燙,但是夕太過害怕放開手就會掉出泳圈,仍舊死命緊抱住花——
夕感受到令人起雞皮疙瘩的漂浮感,下個瞬間——
"再玩一次吧!"
花那形狀完美,沉甸甸又豐滿的——
啊。
的確,沒有碰到不該碰的地方。是側腹一帶。
"我傳了幾封簡訊,結果都沒有迴音。華公主現在在做什麼呢……?"
沒辦法,只好豁出去了。
然而感覺卻因此更強烈。
"沒關係啦,雖然有點可怕﹒但是完全不危險。"
"——咦?"聽見拉着吊環的夕發牢騷,坐着的花抬起頭來。
"那麼,要出發囉——玩得愉快——"
"即使抹了防曬油,我還是覺得好像曬黑了,有點刺痛——但是真的玩得很開心。應該是到現在爲止的暑假中,玩得最痛快的一次……只是,還有——"
工作人員大哥如此輕快說着的同時……
大窪嘆了一大口氣。
"唔,啊,呃——"
……軟軟的?
"嗯、嗯……!我纔沒、沒有,不是那樣的!只是那個,呃,我並不排斥跟夕抱在一起,應該說是很開心可以跟他抱在一起;但是剛纔發生的事,真的只是因爲夕陷入恐慌——"
花的雙眸露出惡作劇的光芒。
花的臉上首度浮現出疑惑、驚訝的表情。
"——呀!"
篠田側着頭問:"小花?你怎麼了?肚子痛嗎?還是累了?"花被這樣一間,瞬間恢復原本的開朗。
不能碰,甚至不能多看。夕將不知該看哪裏的視線移往他處,確實握住泳圈的把手,避免碰觸到花——
"哎呀,那當然是因爲我是華公主派的。"
"嗯嗯。今天早上搭電車的時候,還有到水上樂園的時候,喫午餐、休息等空檔都有傳。嗯,大概是真的忙到沒空回吧——"
"什麼!再、再一次?"
"對、對不起——!"
夕盡最大努力不碰觸不可侵犯的花的意志力.
夕因此錯愕地說:
"我會再拍很多照片喔——?"
"——唔!"
被輕易粉碎。
夕不禁"噗哈"吐出一口氣,急忙將手從花的身上放開。本來就已經不太冷靜的夕,現在又更加驚慌,眼看就要溺水了。夕掙扎着……發現花的表情變了。她看起來比夕更慌張,立刻改變姿勢,確實站定在游泳池地面上,緊抱夕的身體——
花一副打定主意的樣子,抬頭挺胸露出燦爛的笑容。她在游泳池中大步走着,撿起剛剛翻覆的專用泳圈。雖然像這樣盡情玩樂,但還有很多像是中央游泳池、其他游泳池,以及稍遠處的運動設施、果嶺高爾夫等,在華過來會合之後可以玩的項目——
纖細精緻的頸子。夕注意到右側汗毛一帶有顆小小的痣,不知爲何因而產生了些許的罪惡感,心情爲之動搖。從肩胛骨到腰部窈窕柔美的曲線,可愛得讓夕幾乎無法剋制想要抱緊花的衝動,但同時又覺得這是神聖不可侵犯的美。
大窪滿不在乎地回答。
花捂着嘴嘻嘻笑。
"咦——因爲夕同學滑下滑水道的時候,嘻嘻嘻,看起來很害怕!真的一副非常非常害怕的樣子!"
"……夕同學?怎麼了呢?"
與穿着泳衣,散發健康魅力的花?
"——"
"這樣的話,夕同學!"
光線點點灑落,藍天映入眼簾。
即使陷入不知名的恐懼和極度的恐慌中,那瞬間夕仍然領會到藍天和黑暗呈現對比的視覺美感。曝曬皮膚的陽光和冰涼的水花,滑落的顫慄感與幾乎將理性溶化的甜美觸感。這些各自相對的事物逐一剝奪夕的五感意識,接着——
"花?你、你在笑什麼……?"
花"啊哈"地笑了。"小花小花,那個,也跟我玩一次——"池畔傳來篠田不死心的聲音。"咦?這樣好嗎——?"大窪則是打趣地這麼說着。
在設施內的飲食區喫沖繩料理定食及漢堡等解決了午餐,然後再次盡情玩樂之後,已經接近傍晚了。雖然集訓時在黑髮島戲水也很盡興,但卻不像今天是整整玩了一天。衆人在歡樂的餘韻、玩水後特有的疲勞感,還有淡淡的氯氣氣味中,進入了JR電車車廂。
"——……"
簡直就是大恐慌。
"喂,等、等一下!爲什麼要拍照?"
這時,夕才發現自己抓到了什麼。
"照、照片——"
"——"
4
夕拚命壓抑有點害羞的心情。
然而,夕的平衡感不佳。他非常沒有運動天份,和花比起來簡直判若雲泥。即使工作人員大哥確實幫忙壓着泳圈,但泳圈仍然不安定地晃動,因此夕腳步踉蹌。雖說好歹把屁股坐進了位置,但手不自覺抓了遠比泳圈好抓的——眼前花的身體。
夕畏畏縮縮地說:
"抱、抱在一起?沒、沒那回事!剛剛真的不是那樣!是我感到一陣恐慌,導致快要溺水了,花纔來救我——"
"因爲剛剛看到你們從滑水道滑出來後,馬上就抱在一起……這當然不行啊,一定要向華公主報告——"
夕因爲花可愛的尖叫聲而鬆開手。
兩人反覆急促的呼吸,水滴不斷從頭髮上滴落,彼此隔着極近的距離呆望着對方,持續了好幾秒……看見花默默垂下眼簾,雙頰如楓葉散落般泛紅,夕忽然全身發熱。是的,剛剛夕在水中抓到的,那柔軟如奇蹟般美好的隆起……!
晴朗的天空與無數的光點。夏天的味道、炙熱的風、蟬鳴與戲水遊客熱鬧的喧譁。瞬間感覺自己被這一切擁抱。盛夏的所有元素,都包含在那一剎那。有種像是伸長了手就可以觸碰到天際的錯覺。但是,這也只是一瞬間。
"才、纔沒有!我纔不是害怕,呃,就是……失去平衡!只是因爲失去平衡才——"
雖然口中說着沒關係,但花連耳朵都紅通通的。夕意識到自己的心跳像是要爆發般逐漸加快,思考着剛剛的狀況。
"——……"
"夕同學你不是不害怕嗎?那再玩一次應該可以吧。"
軟呼呼卻又富有彈性,碰觸時有溫暖的感覺。以前好像沒有過這樣的觸感……咦?夕稍微冷靜之後,發現一起掉進水中的花突然顯得驚慌失措。一臉像在說"夕、夕夕夕、夕夕夕同學……?"的花表情慌張,臉紅的程度即使在水中也看得一清二楚。她轉動上半身面向夕。
"不、不會!沒關係!你沒有碰到……不該碰的地方啦!沒關係……我只是,那個,嚇、嚇了一跳……"
花像是想敷衍過去一樣笑着帶過。
"幸虧如此,呃……那個,我纔可以獨佔夕同學……嘻嘻嘻,我要跟華好好炫耀一番。是她自己不好,臨時放大家鴿子……因爲,夕同學,今天,我今天啊……"
花帶着笑,似乎有點害羞,視線往上看着夕。
"覺得有一點點"特別"。"
"特別?"
"嗯。"
"小花,那是因爲跟我在一起的關係啦——"篠田故意搗亂。"怎麼可能有那種事,笨蛋!"大窪用手肘戳了他一下。這時花和其他班上同學同時噗嗤一笑說:
"那個啊,煙火大會的時候,蓮井學長說要製造特別的回憶——之類的話吧?我覺得我已經搶先一步稍微體驗到了。那個,雖然還沒有搶奪夕的嘴……嘴脣,不過!如果……如果,夕,我是說如果喔?"
花害羞得臉頰淡淡染上一抹嫣紅。
"和夕同學,那個——"
花說到這裏忽然停了下來。夕暗自心跳加速,但仍問花"——跟我?怎樣?"催促她繼續說下去。雖然夕知道班上同學,尤其是女生們的臉上都掛着賊笑,因此有點緊張忐忑。
"交……"
花稍微遲疑了一下,但仍豁出去地說:
"交……交往,嘻嘻嘻,如果可以,跟夕,交往的話……如果我可以一直一直獨佔夕同學,應該會像這樣感覺很特別、幸福、美妙吧……"
同班同學中,男生們都露出"去、去你的……!爲什麼只有夕這麼好運……!"懊悔的表情;而女同學們則是發出尖叫聲。"哎——小花你真是的……"大窪這麼說着,以非常害臊的眼神看着花。夕也因此心跳加速……
然而,這並不只是因爲喜歡花。
雖然這是主要原因,但還有其他因素。
選擇小花或是華公主其中一人,度過屬於兩人的暑假——
不知爲何,對於那天晚上蓮井社長說出的那段話,有淡淡的感觸。然而這一刻,雖然夕知道那是蓮井社長故意要煽動戲弄自己和兩位"HANA"才說出的話,但也強烈感受到那些話的確不無道理。也許是因爲夕本身,早已在心裏的某個角落思考着這件事——
我還沒辦法給花或華公主答案……
華有些害羞地乾咳﹎聲。
受到夕的影響,華也用極低的音量說:
華低喃一聲,往車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自己到底比較喜歡哪個"HANA"呢……?
"——唔喔……啊,是華公主。"
"是的……其、其實……那個,總之,我母親……今天早上,突然說出很任性的話。夕同學和花認識我母親,應該可以想像……"
"伯父?呃、嗯——"突然被這麼一間,花有些不知所措。
"游泳池變得超漂亮的——!下次我們一起去吧——!"
跟在黑髮島攝影集訓第一天一樣,華穿着白色連身洋裝,略低着頭站在導覽板前。她似乎也注意到大窪扯開嗓子喊叫的聲音,抬起頭來輕輕一笑,開口說:
"——花……"
說到這裏,華打從心底感到難爲情地扭動身體。
夕將目光從看來有點羞澀的花身上移開,在心裏問自己——
"沒辦法,有急事也無可奈何,華公主!你別在意喔!我們和華公主的感情沒問題啦!"
和當時一樣擦得品亮的車身,不知爲何散發出一種不安定的氣氛。雖然車窗上貼着深色隔熱紙,幾乎看不見內部,不過絕對錯不了。連同當時華臉上浮現的複雜、彷彿受了傷的表情,夕都記得.清二楚。
"二伯……應該是那一位吧?幾年前新年聚會時見過,和華一起去買東西,感覺很瀟灑有一型的那位——"
夕注意到只有花嘆了口氣,將視線移往窗外。
這時大窪打斷華說話:
"——比往年更加炎熱,所以母親好像改變心意了。今天早上看到說天氣會越來越熱的新聞報導以後……母親突然說:"……這麼熱的天氣不應該待在美櫻鎮,我要去涼快的別墅,你也一起來吧。"所以我早上一直想說服母親重新考慮一下。"
花一臉驚訝僵硬的表情,獨自望向他處。似乎連剛剛夕與大窪的對話也完全沒聽到。"花?"夕覺得奇怪,循着花的視線,看見了停在車站圓環前的灰色進口轎車。
"——華公主,也就是說……"
聽到華的回答,同學們紛紛騷動起來。
夕掛了電話,將手機收進口袋。似乎是因爲電車"叩隆叩隆"搖晃的聲音而聽不見談話內容,班上同學紛紛露出急着想知道結果的表情。夕環視他們說道:
吹拂着種植在車站前花圃當中,在盛夏陽光下茂盛生長的草木,還有花那像是動物柔軟美一世尾巴的雙馬尾。
"啊!是的,就是那位伯父。"
"是啊是啊,華公主!不要介意!你也趕來跟我們會合了,更重要的是,你沒有生病真是太好了——!"
大窪拿着手機想讓被緊抱着的華看照片。在學校也常常看到這幅景象啊——這麼想着的夕微笑看着這一幕,同時慢慢走向華。這時他纔回過神來。
大窪露出笑容揮了揮手說:
"咦?怎、怎麼了?華?"
"五點出頭那班?這樣的話,大概五點半左右會到美櫻站嗎?"
接下來的瞬間,大窪以獵豹或花那樣的爆發力衝到華面前,一把緊抱住嬌小的華。由於太過突然,華嚇了一跳,身體變得僵硬,但大窪完全不在意。
夕看過那部車。以前曾經看過一次。
"啊,是華公主!華公主,呀喝——!"
"……我、我有這麼一位伯父,夕同學。他現在在隔壁縣東雲造船的關係企業任職。伯父人非常好,他在宵待高原有別墅——雖然不是每年,但會不時邀請我和母親去玩。那裏冬天可以滑雪,暑假又可以避暑。"
"……各位——"
夕確認了來電顯示後喃喃自語。大窪聽了發出"咦?"的聲音,臉色一變站了起來。帶着彷彿口水都要噴出來似的氣勢逼進夕。
一片歡樂喧囂中——
"華公主?"
接電話?呃,現在是在電車上耶——!夕這樣想,同時看了看四周。附近只有同班同學,還有其他年輕人。至少沒有年長者在……應該沒關係吧。夕決定了。
華猛然低下頭。
"華公主說她會在美櫻站前等我們。"
班上同學搖頭表示沒這回事。
"好難受……呀!大窪同學,不要碰那裏,呀——"
"接下來要馬上去宵待高原的別墅……嗎?"
花因爲夕說的話而倒抽一口氣。
……花的眼睛深處,不安與憂慮若隱若現。
"真、真的嗎?喂、喂喂!那你還發什麼呆,園端同學,快接電話!"
"啊……對、對耶。咳……"
有一種氣息,即使時間流轉,從杜鵑花開到現在太陽與向日葵的季節也仍舊持續飄散着,溫柔又帶點酸甜,輕飄飄軟綿綿。那一定是戀愛的氣息。夕輕閉雙眼想仔細感受——這時,夕手上的手機開始震動,使他嚇了一跳。
大窪顯得很感興趣,華對她露出一抹苦笑回答:
"——花……"
華此時的動作,像是在撫摸空中殘留着白天炙熱的盛夏空氣。
"咦?啊啊,應該是這樣沒錯……?"
從海面上吹來的海風霎霎作響。
她們兩個都這麼惹人愛憐;兩個人我都很喜歡;不管是誰,對我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不,我心裏非常清楚非做出選擇不可。
"啊~~華公主——!今天我好寂寞喔——!"
"今天真的很抱歉……!時間到了才臨時取消,真的很不應該。給大家造成困擾了——"
她邊說邊環顧四周,最後將視線停留在花身上。
但夕看見花的嘴角似乎微微地上揚。
夕低聲接了電話。
大窪也慌張地說:
"纔剛搭上電車,五點出頭那一班——"
"夕?小花?你們怎麼了?"
"咦?咦?現在嗎?現在馬上?那今天的晚餐呢——?"
夕微笑着望向花,花可愛地嘀咕了一聲"嘖",然後說道:
接通的電話那頭,華公主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我知道了。"
"生病……"
華顯露出有點難爲情的表情,再度欲言又止。
"呃,我想那個時間左右,我應該可以到美櫻站。我想再跟你聊一下,可以嗎……那個……我在觀光導覽板前面等你們好嗎……不好意思,讓你在電車上接電話——"
夕的眼前彷彿浮現華用力點頭的樣子。
"聽我說——華公主!華公主你也不可以輸喔!園端同學啊,趁華公主不在,和小花親親熱熱的……來,要看這照片嗎?兩個人互相抱住對方——"
華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現在在回程的路上嗎?大家都在嗎?"
夕隨口回了篠田"……沒什麼——"然後拉回視線,與華四目相對。華用手推開大窪之後,往前跨出一步。經過片刻的猶豫後,似乎是下了決心。
"——某個角度來說,就像生病?"
夕感到有些在意。
我真的能夠從花與華公主之中,選出一個來嗎……?
即便心裏清楚,並非不回答就沒辦法刻畫出特別的夏日回憶。但也許有一些"特別"只有在回答之後才能發現。想要將最特別的回憶當作禮物,就非得說出某些最真摯的答覆吧。這樣的想法掠過夕的腦海——
"啥?等等!不能這樣斷章取義吧!可惡!花,你也幫忙解釋一下——"
"說漂亮的確是漂亮……但是,是個有點奇怪的人。應該說,很小孩子氣。洗衣煮飯就不用說了,甚至不會打掃自己的房間……所以,我非得跟在她身邊不可——"
"我纔剛體驗到些許"特別"的感覺……看來今天只能到此爲止了——"
雖然說話的口氣有點彆扭……
"某個角度來說,也許就像生病一樣……"
"……那位伯父,怎麼了?"
"——只是,今年原本不打算去的。雖然伯父有邀請我們,但是我……今年的暑假無論如何都想在美櫻鎮度過。跟母親說明我的想法後,母親答應我,說她也覺得麻煩,所以今年就不去了。但是……今年——"
"…………是的。"
"喔喔——"大家熱烈發出歡呼。"太好了!華公主、華公主!"篠田邊說邊向美櫻鎮的方向膜拜;而大窪則是說:"……這樣說來,可以和華公主一起喫晚餐囉?太棒了——!"
是華母親的車……?
"呃,那個,大窪同學,我有點難受——"
"——……那個……"
夕開始冒汗,但與炎熱的天氣無關,而是緊張的冷汗。
"……!"
"——喂?華公主嗎?"
花的肩膀顫抖了一下,接着轉向華。
"母親不管對什麼事都反覆無常,所以我本來認爲可以在中午前說服她……但還是沒辦法。母親似乎真的很不喜歡炎熱的天氣……不要說是中午爲止了,說服這件事本身就進行得不順利……唔、唔唔——"
"……那個!各位……"
"啊,喂,是夕同學嗎?今天很不好意思——……"
夕說着回頭望向花——
衆人通過剪票口,二三兩兩走出美櫻站,華已經等在那裏了。
"華公主的母親?是怎樣的人呢?一定很漂亮吧?"
"嗯,是啊——不過,華公主你不需要放低音量吧?"
但是……
"你應該有見過我的二伯吧?"
"但是,總算見到你了——!事情全部解決了嗎——?"
"……難道,你現在在電車上?"
"對不起……"華低下頭。
"現在就要出發了。其實剛剛打電話給夕同學時,母親就已經吵着要出發了。只是,我跟母親說大家已經在回程的路上,至少讓我親自向大家道個歉……母親只對這點讓步,才繞過來這裏——就是那臺灰色的車子……"
夕內心極度激動,但仍拚命壓抑住。
"去、去的話,會去多久?三四天嗎?"
華臉上露出極爲難過的表情。
"夕……夕同學,你好像說過現在在剪接的"限期一個夏天的月與繭",想在中元節前後完成,是嗎?"
"咦?啊啊……嗯。現在感覺還滿順利的,應該來得及。怎麼了……?"
"到、到底會離開美櫻鎮多久,這很難說。很可能要等到我母親心滿意足爲止……可能很快,也可能會拖很久……只是,對我而言這個暑假最期待的,就是"限期一個夏天的月與繭"完成……所以我想在電影完成前回美櫻鎮。就算不是這樣,中元節期間我也想待在家……我跟母親也這樣約定好了——"——
最久,到中元節。
美櫻鎮沒有當地特殊的中元節習俗,所以美櫻鎮的中元節極爲平常,比新曆晚一個月,大致是八月十三日迎火的時期開始。即使是八月十三日,也要大概兩個禮拜——幾乎是半個月,佔剩下的暑假一半的時間……這麼久嗎?腦海中不斷思考的夕,這時耳邊響起——
"喀嚓"、"啪"開關車門的聲音。
在夕、花和其他班上同學一起轉頭看的方向,是如同搖曳飄蕩的煙靄——華的母親東雲緋紗子。數月未見的她從停在圓環的車子後座下車。緋紗子只微微地向夕等人點頭示意,接着對華說:
"——華?該走了喔?不然到那邊都三更半夜了。"
嬌小的身材,比華更加纖弱,幾乎是令人感覺不健康的程度。有和華極爲相似的地方,也有不盡相同的地方。端正的五官,看不出實際的年齡。加上整體散發出來的氣質,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夕感到不協調的地方,是華的母親呼吸急促紊亂的樣子。相較於夕記憶中的形象,急促的呼吸更顯出她是不折不扣的人類。夕甚至不禁懷疑,也許她是夏日倦怠的體質……?並非夢幻飄渺,單純只是身體虛弱。
所以華纔會更放不下?
華認命似的嘆了口氣說:
"……就是這麼回事,夕同學——真的非常抱歉。或者只能說很遺憾……總、總之,我該走了。雖然都約好要去試膽大會、看電影,但是對不起——"
覺得很不甘心而低着頭的華,突然抬起頭看向花。
"花。"
燃燒般的空氣中,充滿油蟬與夜蟬不間歇的鳴叫聲,只有海風令人舒適愉快。海洋的氣味衝散輕飄飄的戀愛香氣。是確確實實的存在,卻又漸漸顯得虛無飄渺。即使拚了命想伸手碰觸,卻是徒勞。
選擇小花或是華公主其中一人,度過只屬於兩人的暑假——
"不好意思,不過我沒事。只是很意外華公主她——"
話還沒說完,夕就被篠田抓住領口。
愕然遙望高速公路的花,剛纔興奮喧鬧的樣子已經蕩然無存,表情看起來就像個迷路不知所措的小孩——
"……啥?咦?不是——啊啊真是夠了,可惡!你這傢伙!"
剛說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也許這就是華的自尊。她凜然挺直腰桿,搖了搖頭說:"……沒什麼!"然後再次急忙向夕等人可愛地低頭行禮。接着和母親一起坐進車子後座。
"……夕。"
"——呃、喔喔?咦?"
也許這對夕、花或是華,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特別"的暑假……?
結果沒想到,夕不必做選擇了。
"我擔心的是……可惡!可惡!集訓的時候……剛剛華公主說集訓的時候什麼的!在我聽說你跟華公主她們一起去集訓時,就有點擔心了!你跟華公主和小花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因爲家裏的事需要離開一陣子……我也知道我沒有權利干涉你暑假要怎麼過。應該說,也對你造成困擾﹒我感到很抱歉……所以我不會要求什麼,但是——"
篠田擔心地喊了一聲。
夕目送華和華母親的座車,繞出圓環往高速公路的方向漸行漸遠。
"我纔不管你有沒有事呢……!"
華帶着混了各種情緒的複雜表情繼續往下說:
"什……什、什什、什麼事?"
夕生氣得吼回去,往花的方向看了一眼。
夕不想讓篠田太擔心,於是搖了搖頭說:
"——像黑髮島集訓時……那種,寡、寡廉鮮恥的……唔、唔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