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日本第一起密室殺人事件發生後過了三年一個月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3612 字
救援隊到達雪白館,是在事件解決之後過了半天之後。我們把事件的犯人芬里爾交給警方。我們原本也想把梨梨亞一起交給警方,但是她不知何時從被監禁的房間消失了。她並不是像煙霧一樣消失。天花板破了一個洞,因此她應該是從那裏逃出去的。以逃出密室的方法來說,算是滿粗糙的手法。
梨梨亞逃出旅館的身影,被裝設在旅館圍牆門上的監視器拍下來。不過在那之後,就不知道她前往何方。橋仍舊是斷的,因此她恐怕是和先前的社一樣進入森林裏。梨梨亞的生死不明。警方以及媒體至今仍舊在尋找這名殺手兼國民女星。
至於蜜村漆璃,並沒有因爲密室詭計被揭穿而引來媒體追逐報導。她現在大概也在某個地方悠閒地過日子吧。蜜村曾經說過,社被殺害的事件中使用的詭計和她使用的詭計相同。不過冷靜想想,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那個詭計只能用在沒有正規鑰匙、只能使用主鑰匙上鎖的圖書室。如果在有正規鑰匙的房間使用那個詭計,案發現場的室內必須要留下正規鑰匙,而屍體的第一發現者一定會去確認鑰匙是不是真的。但是現場的門爲了執行詭計而換成別的房間的門,因此留在室內的正規鑰匙就沒辦法鎖上門。這一來,鑰匙就會被誤以爲是假的,密室狀態也會瓦解。
話說回來,如果不將正規鑰匙留在室內,密室一開始就無法成立。一般來說,必須要所有能夠上鎖的鑰匙都在室內,密室才能成立。
也因此,在具備正規鑰匙的房間,就無法使用交換門的詭計。而在蜜村的父親被殺害的事件中,現場的門是有正規鑰匙的。
我在離開雪白館時問她這件事,她便聳聳肩說:「看來這是我天大的誤會。」我不知道她是真的誤會,或是在嘲笑我。
不過我大概不會再見到她了。我們沒有彼此交換聯絡方式,因此根本就沒有見面的手段。我至今仍舊爲此感到後悔,也感到無比寂寞。
*
寒假過後,我到學校時,大家都在談論隔壁班的轉學生。據說是個非常漂亮的女生。「哦。」我用不感興趣的態度回應,朋友就以熱烈的口吻告訴我:「是真的!」「而且名字也很美少女。」「名字也很美少女?」這個形容方式還滿奇特的。「叫什麼名字?」「好像是叫夏村祭之類的。」
「夏村祭?」我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夏」跟「祭」的漢字的確會讓人聯想到美少女。不過不知道爲什麼,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樣的名字。
「我去上一下廁所。」我說完站起來。「朝會快要開始囉?」朋友這麼說,我便莫名其妙地虛張聲勢說:「我會火速趕回來。」
我匆匆前往廁所,看到從走廊前方迎面走來的老師。那是隔壁班的導師,身旁有一名高中女生。她就是傳聞中的轉學生,而且的確是美少女,不過老實說,這一點並不重要。她的容貌漂不漂亮,此刻真的不重要。
我們彼此都喊了聲「啊」。我對那名轉學生說:
「蜜村。」
我聽到她咳了一聲。
「蜜村是誰?」她說。「我姓夏村。」
不對,怎麼看都是蜜村吧?
我牽起她的手,把她拉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問她:「夏村是誰?」「是我的本名。」「怎麼可能?你在用假名嗎?」「嗯,是假名。」「爲什麼要用假名?」「因爲我在某部分人之間很有名,所以用真名上學會有點麻煩。」
她稍稍抬起嘴角微笑。
「所以在學校的時候,稱呼我夏村吧。」
我點頭答應她,然後也笑着對她說:
「一開始就打預防針,真現實。」
「那麼首先來確認現場的狀況吧。現場是完美的密室——房間的門沒有任何縫隙,不只是鑰匙,就連細線都沒辦法通過。窗戶是固定的,無法開關。案發現場的房門沒有備用鑰匙或主鑰匙,唯一的鑰匙在室內的——屍體旁邊的桌子抽屜裏找到。而且這個抽屜也用另外的鑰匙鎖起來,而抽屜的鑰匙則放在被害人的口袋裏。
「那要怎麼辦?」蜜村發出「哼哼」的冷笑。「結果這間密室還是無法破解。」
不久之後,她以清爽的聲音回答我的問題。
我說:「我的解釋方式是,除了犯案現場的房間之外,其他房間都有備用鑰匙。」
就意味着這個世界仍舊存在着未知的密室詭計。
我們坐在窗邊的摺疊椅上面對面。我感到有些懷念。國中時我們常常像這樣下黑白棋、拿小說給彼此看、或是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坐在摺疊椅上的蜜村稍稍笑了。她的黑髮吸收了從窗戶射進來的夕陽光芒,閃爍着深褐色的光芒。
而如果「隔壁房間A」不存在——
*
「可是這個詭計也行不通,理由是案發現場的房間有正規鑰匙。」
「在這裏有一個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犯案現場沒有備用鑰匙。」
「好惡心。簡直就像跟蹤狂。」
「我的本領就是實事求是的推理。」
這時我也發出「哼哼」的笑聲。
放學後,我們在文藝社的社辦會合。蜜村入社之後的第一個活動,就是闡明疑似她犯案的密室殺人事件的真相。
「葛白,你全部都記得?」
鑰匙裝了標示房間號碼的鑰匙圈,鑰匙本身則沒有刻印房間號碼,所以只要更換鑰匙圈,的確有可能把其他房間的鑰匙僞裝成現場的鑰匙,但實際上這一點是不可能的。最先發現屍體的管家和女僕已經確認過鑰匙是真的。他們實際使用那支鑰匙確認過可以鎖門,所以抽屜裏的鑰匙是真的,不可能替換爲假的鑰匙。」
「假設其他房間有備用鑰匙,那就可以讓原本以爲無法使用的交換門的詭計起死回生。假設把犯案現場和那間『隔壁房間A』」的門交換,那麼犯案現場的門就可以用『隔壁房間A』的鑰匙來上鎖。而『隔壁房間A』有備用鑰匙,因此可以把『隔壁房間A』的正規鑰匙留在犯案現場,然後用『隔壁房間A』的備用鑰匙來鎖門。鑰匙有裝鑰匙圈,可是鑰匙本身並沒有刻印房間號碼,所以只要把鑰匙圈換上去,就可以把留在密室裏的『隔壁房間A』的鑰匙僞裝成犯案現場的真正鑰匙。在發現屍體的時候,即使第一發現者去檢驗留在密室中的那支『隔壁房間A』的鑰匙,因爲門已經交換過了,所以犯案現場的門可以用『隔壁房間A』的鑰匙來上鎖。這一來,明明是『隔壁房間A』的鑰匙,卻會被誤以爲是犯案現場真正的鑰匙。」
「當然很高興——我很高興能夠再次見到你。」
如果「隔壁房間A」存在,那麼我就等於是解開了她製作的密室之謎。這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一件事。
蜜村歪着頭思考片刻,然後撥着黑髮問我:
蜜村歪着頭問:「你是什麼社的?」我回答:「當然是文藝社。不過社員只有我,快要倒社了。」
蜜村瞪大眼睛,然後有些靦腆地說「這樣啊」。我對她說:
我點頭說:「的確是完美的密室。我也想了很多,不過怎麼想都找不到符合法務省十五種密室詭計當中任何一種的手法。所以我猜,應該是使用了第十六種詭計吧。」
「所以說,我一直想要問你。」我詢問坐在對面的蜜村。「犯案現場的那棟屋子裏,有沒有『隔壁房間A』?」
蜜村聽着我的勸誘,裝模作樣地說「嗯,怎麼辦呢」。不過我有預感,我們的密室冒險一定會再度開始。
她露出厭惡的表情,害我很受傷。她有一陣子與我保持距離,擺出保護自己的姿勢,不過不久之後似乎就感到厭倦,再度回到原本的話題。
「所以說,到底是用了什麼樣的詭計?」她稍微湊向前問。「怎麼看都是完美的密室吧?」
之前我曾經做出結論:在有正規鑰匙的房間,就不能使用交換門的詭計。
而且這個詭計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那就是「隔壁房間A」是否真的存在——也就是屋內是否真的存在着和犯案現場的房門相同、又有備用鑰匙的房間。我讀遍了紀錄事件的各種書籍,但上面都沒有我想要得到的情報。我尚未取得解決事件所需的最重要的一片拼圖。
蜜村對這段話似乎很感興趣,稍微抬起嘴角微笑,然後恢復正經的表情說:
我想要回避回答,不過最後還是試着表達我此刻的感受:
我說完之後,窺探蜜村的反應。話說回來,這個詭計也會有問題。在交換門之後,犯案現場有兩支可以上鎖的鑰匙,也就是有備用鑰匙。相反地,「隔壁房間A」則會處於沒有備用鑰匙的狀態,也就是少了一支鑰匙。犯案現場以外的鑰匙即使弄丟了,警察大概也不會在意,不過仍舊會留下些許的疑點。
「不過在社團的時候,我會稱呼你蜜村。」
在冬天傍晚染成暗紅色的社辦裏,我等候着蜜村的回答。
「什麼意思?」
「有些作弊?」
「嗯。」
「就是那個交換門的詭計吧?」
我憑記憶說完,蜜村便瞪大眼睛。
「那就說說看吧。」
「那我問你,你到底要如何解釋這個前提?」
「事實上可以破解,只是要用有些作弊的方式。」
「我先說好,我並沒有確切的證據。」我坐在摺疊椅上說。「這只是假說而已,頂多可以拿來解釋那間密室的狀況,所以你也不用太認真聽。」
她看着熱心述說的我,說:「你好像很開心。」然後又用開玩笑的口吻說:「你那麼高興見到我嗎?」
「現實和實事求是的意思是不一樣的。」
對我們人類來說,這也是很值得高興的事。
「因爲我終於發現你使用的密室詭計真相了。」
「也就是說,『犯案現場沒有備用鑰匙』的前提不能被破壞,不過可以用對自己有利的方式來解釋這個前提。換句話說,就是找到規則的漏洞,所以才說是作弊。」
蜜村「哦」了一聲,然後笑着說:「乾脆倒社算了。」我說:「拜託你幫幫忙。」接着開始勸誘她加入社團。我告訴她社辦書櫃擺了哪些書,還有不知爲何放在社辦的桌上游戲有哪些。
蜜村緩緩地瞪大眼睛。我告訴她自己做出的結論:
我等待着她的回答,內心覺得不論答案是什麼,都會很有趣。
我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