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密室詭計的理悻分析
《密室殺人推理系列》 · 鴨崎暖爐 · 2萬 字
這天晚上,聚集在餐廳的所有人臉上都露出開朗的表情,似乎因爲密室之謎解開而鬆了一口氣。話說回來,兇手還沒有找到,因此事件仍舊沒有解決。不過大家都刻意不去思考這一點,享受暫時的和平。
在如此和樂的氣氛中,只有探岡一直悶悶不樂。他不時以憤恨的眼神瞪視蜜村,似乎對於被她先解開密室之謎非常不滿。
在這當中,我發覺到一件事,因此在晚餐過後問迷路坂:
「對了,社先生去哪裏了?」
旅館的房客都聚集在餐廳,卻沒有看到那位貿易公司社長社先生的身影。迷路坂聽我問起,便回答:
「社先生已經離開了。」
「什麼?」我皺起眉頭問:「離開了?橋不是掉下去了嗎?」
「沒錯。」迷路坂點頭。「所以他打算穿過森林。今天中午左右,遠在蜜村小姐的推理開始之前,他就離開了。我和詩葉井小姐很努力地想要阻止他,可是他趁我們不注意就跑向森林。我們立刻追上去,可是卻找不到他。如果繼續深入森林裏,連我們都會有危險,因此我們只好放棄搜尋,回到旅館。」
「這……」
也就是說,社先生現在——
「他現在應該已經遇難了吧。」迷路坂淡淡地說。「這座山不是外行人在沒有地圖的狀況下能夠輕易走下去的。不過就算想要報警,我們也沒有聯絡手段。」
「畢竟電話線被切斷了。」
我感到錯愕與無奈。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減少故事角色。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社先生爲什麼這麼想要逃離這間旅館?」
「我怎麼會知道。不過……也許他心裏有底吧?」
「心裏有底?」
「他大概猜到自己會被殺死。」
聽到這句話,我有些毛骨聳然。也就是說,他料定了接下來還會發生兇殺案。
「對了。」我爲了隱藏內心的不安,便改變話題。「待會可不可以讓我看看監視器拍下的影像?我想要看環繞旅館的圍牆入口裝設的攝影機影像。」
「奴才,你也坐下吧。」梨梨亞對我說「真似井會幫你占卜你無聊的未來。」她說話真過分。
「我想確認一件事。這個餐廳棟沒有後門吧?」
當我們在玩地產大亨的時候,有越來越多的客人來到大廳。迷路坂也起牀了,替大家提供飲料。「用餐時間還沒到嗎?」芬里爾問。「很抱歉,用餐時間是八點開始。」迷路坂指着連結大廳與餐廳的門。那道門就在我們這一桌旁邊,門前豎立着禁止進入的看板,上面寫着『晚上十一點~早上八點禁止進入』。「那真令人遺憾。」石川悠閒地說。
我不太懂她這句話的脈絡。我把視線移到桌子,看到桌面上排列着塔羅牌,總算稍微瞭解狀況。夜月大概剛剛纔讓真似井用這副牌替自己占卜,並且對他的手藝感到驚歎。
「爲什麼兇手不是使用斧頭,而是使用矛來殺死詩葉井?」
「只要努力,就可以成功。」
在和她說話時,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唔……這樣啊。」
我回答:「也許吧。不過有更簡單的方式,比方說利用磷來點火。磷具有接觸空氣就會起火的性質,所以平常會保存在水裏,不過可以利用這樣的性質來製造定時點火裝置。譬如把磷裹在含有水分的棉花裏,經過一段時間,棉花中的水分蒸發,磷就會接觸空氣而起火。也就是說,它會成爲定時起火的火種。」
相對地,「不完全密室」的定義,則是指室內發生殺人事件,而房間的所有門窗都處於相當於上鎖的狀態。譬如在往裏面開的門前有障礙物,因此無法開門,或是窗戶雖然是打開的,但因爲是高樓層而沒有人能夠出入。這類型的密室稱爲「不完全密室」。
迷路坂似乎在追溯記憶般思索片刻,然後搖搖頭。
「可以是可以,不過爲什麼要看那種東西?」
實際拿在手上,這支斧槍非常輕,看來似乎是類似舞臺用的仿造品,幾乎所有部件都是塑膠製的。這麼輕的話,不論男女應該都能夠使用。只有矛的部分被換成金屬製的刀具。
自從這個國家的密室殺人事件變得頻繁之後,法務省將密室分成三種類別:「完全密室」、「不完全密室」,還有「廣義的密室」。「完全密室」與「不完全密室」又合稱爲「狹義的密室」。
剛好相反。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石川說:「也就是說,和死亡推定時間並沒有矛盾。」
聽到這個問題的只有我,而我當然也無法回答。
我心想,原來如此。接着我戰戰兢兢地問:
我問:「地產大亨是誰帶來的?」梨梨亞回答:「這是原本就放在大廳的,大概是旅館提供的遊戲。另外也有疊疊樂、麻將、賓果遊戲——不知道爲什麼還有骨牌。會不會是之前有大學的骨牌同好會來住宿,結果忘了帶回去?」
「這是歪理。」
「這麼說——」芬里爾開口。「餐廳棟等於是某種形式的密室嗎?」
「沒有。監視器影像裏沒有拍到任何人。」
首先,餐廳裏沒有準備自助餐早餐。取代香噴噴的麪包氣味的,是強烈的鐵鏽味。我們的視線自然而然朝向氣味傳來的方向。那裏放了一張大概是從大廳搬來的單人沙發,一具屍體靠着椅背坐在沙發上。死者是詩葉井。
「我今天早上五點就醒來了。」我當時太早醒來,沒辦法繼續入睡。「我起牀之後到大廳,看到夜月、梨梨亞和真似井在玩桌上游戲,於是就加入他們。」
我們打開連結大廳與餐廳的門,魚貫進入餐廳。門內有一道二十公尺左右的短走廊,盡頭有另一扇門。我們穿過這扇門進入餐廳,立刻發覺到有哪裏不對勁。
「我們玩遊戲的地點,是在前往餐廳的唯一入口旁邊的桌子。」我說。「我們從五點——梨梨亞和真似井則是從更早之前——就待在那個位置。雖然偶爾也有人會去上洗手間,不過我一次都沒有離席,從五點就一直在那裏。直到八點,迷路坂移開通往餐廳的門口豎立的看板之前,我一直都待在那裏。也就是說,我從五點到八點,不知不覺地等於是在監視那扇門。在這段時間裏,沒有任何人前往餐廳棟。」
檢查過斧槍之後,我再度把視線移向詩葉井的屍體。石川醫生和芬里爾正在替她驗屍。
兇手應該是在到達旅館之前,事先在吊橋上設置某種定時點火裝置,利用這個裝置來點火。這也意味着這次的行兇是計劃性的犯案。如果是突發性的殺人,就不可能事先在橋上安裝點火裝置了。
「我去看過廚房……」迷路坂開口。由於詩葉井遭到殺害,平常總是一副淡然態度的她似乎也有些慌亂。「她並沒有開始做早餐。不過詩葉井小姐總是在前一天就做好準備,早上要進行的工作並不多,所以大概都會在六點到七點開始做早餐。」
我嘆了一口氣之後,依照她的指示坐在桌前。真似井問我:「你想要占卜什麼?」我思索片刻,然後說出第一個想到的念頭:
「請問一下——」我對迷路坂開口。
「香澄,你過來看!真的很厲害!」夜月興奮地揮手招呼我,然後看着真似井說:「聽說真似井先生以前當過占卜師。」
*
迷路坂顯得有些狐疑。
「嗯,沒錯。」梨梨亞說。「不過那又怎麼了?」
屍體旁邊掉落一張撲克牌——這是一張紅心「10」。
「那麼你有發現可疑人物嗎?」
夜月說完,把地產大亨的桌遊擺到桌上。根據她的說法,在真似井開始占卜之前,三人原本在這裏玩地產大亨。夜月說她偶然(真的很偶然)早起,到大廳看到梨梨亞和真似井已經起牀,正在玩地產大亨,於是她也加入。
「完全密室」的定義,是指室內發生殺人事件,而房間的所有門窗都處於上鎖的狀態,也就是最標準的密室類型。
「好了,香澄也占卜過了,可以再來玩地產大亨了嗎?」
餐廳北側的牆面是一整片採光用的窗戶,不過那裏的窗戶的確是固定而無法開關的構造。餐廳西側的牆壁角落(相當於西南角的部分)也有窗戶,不過那扇窗戶也同樣是固定的,沒有辦法讓人出入。
「嗯,根據我的鑑定大概也是這樣。也就是今天早上六點到七點之間。」
「爲了排除兇手由外部侵入的可能性。」
「好的。」
「是的,也就是所謂的『廣義的密室』。」
「這樣啊……那就可以完全否定兇手來自外面的可能性了。不對,等一下,兇手也有可能從這間旅館開業之前就躲在這裏。」
這一來就可以完全否定兇手來自外部的可能性了。換句話說,兇手就在我們當中。
「香澄,你怎麼了?」她擔心地問。「如果你身體不舒服,最好去休息一下吧。」
「那會是很大的行李吧?」迷路坂立即反駁。「院子裏沒有藏匿那麼大的行李的地方,所以兇手勢必得把行李藏在館內,可是我和詩葉井小姐每年都會進行一次館內大掃除。我們在每年春天左右,會打掃旅館的每一個角落。要是兇手攜入兩年份的食物,一定會在那個時候被發現。」
根據她的說法,監視器影像因爲設定的關係,過了一星期就會被新的影像覆蓋而消失。也因此,如果有人在一星期前就潛入圍牆之內,當時的影像就已經被覆蓋而消失了。兇手有可能潛伏在圍牆內一星期左右,然後殺死了神崎。
塔羅牌洗牌的「刷刷」聲響起。接着真似井把牌排列在桌上,念着「逆位」、「塔」之類的名詞,然後告訴我:
*
「不過兇手也有可能一直潛伏在圍牆之內。」
「不過也有這個可能性吧?」
迷路坂搖頭,說:「沒有這個可能。要潛伏兩年以上,就需要兩年份的食物吧?如果旅館的食物庫存每天都減少一人份的食物,那麼我們絕對會發覺到。」
好籠統。這個回答太籠統了。
石川說:「死因應該還是刺殺。胸口被刺了五次。」
我聽着他們的對話,在腦中整理資訊:詩葉井是在六點到七點之間,從她住宿的西棟來到餐廳,然後在準備早餐之前遭到殺害。這樣看來,死亡推定時間的確沒有奇怪的地方——不對,等一下。
*
「所幸沒有。」她回答。「昨天的影像也已經確認過了。」
「可是兇手也可能事先從外面攜入兩年份的食物。」
「唔……」我感到不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樣的狀況,該不會是——
梨梨亞可愛的推理讓我忍不住笑出來。「笑什麼?」她狠狠地瞪我一眼,然後用兇狠的聲音宣告:
芬里爾說:「死亡推定時間應該是一、兩個小時之前吧?」
迷路坂問:「會不會是利用裝了計時器的機械式點火裝置?」

「也就是說,要前往餐廳,只能從中央棟的大廳進入嗎?」
最後蜜村也加入我們,和我、夜月、梨梨亞及真似井五人一起玩遊戲。玩着玩着,時間就到了八點。迷路坂搬走豎立在通往餐廳的門前的看板。我摸摸咕嚕咕嚕叫的肚子。或許是因爲玩遊戲動了腦筋,肚子已經餓了。蜜村似乎也同樣感到飢餓。
迷路坂似乎不瞭解我的用意,稍微停頓了一下。
詩葉井的屍體被擺在靠近餐廳南側牆壁(餐廳出入口所在的牆壁)的地方。坐在沙發上的身體面向東側,亦即餐廳出入口的方向。靠着南側牆壁、剛好在屍體右邊的位置,則設置着擺放餐具的櫥櫃。距離屍體兩公尺左右的這座櫥櫃上,也濺到些許血跡。
「可以占卜這次事件的兇手是誰嗎?」
做爲兇器的斧槍,則滾落在詩葉井坐着的沙發前方,柄尾(沒有附刀具的刀柄尾端)朝着牆壁。柄尾上有一塊染成藍色的裝飾布,大約是毛巾的大小。我伸手去摸,發現布被水浸溼了。蜜村也摸了那塊布,然後露出沉思的表情。
衆人呆呆地望着詩葉井的屍體。她的上衣胸口附近染上鮮紅色的血,看來似乎是被銳利的刀刃刺了好幾次。兇器就掉落在詩葉井坐着的沙發正前方。那是一把像薙刀般柄很長的斧頭——就是稱作斧槍的武器。斧槍在斧頭的另一端裝了銳利的矛,詩葉井似乎就是被這支矛刺了好幾次胸口。蜜村看着與柄垂直、宛若長槍般銳利的矛,喃喃地說:
迷路坂詫異地問:「什麼事?」
夜月拉了拉我的衣角。
梨梨亞踢了我的小腿,用冷酷的聲音說:「不要說這種無聊的話,奴才!老實占卜自己的愛情運勢吧!」
然而當我到達大廳時,那裏已經有先到的客人了。在那裏的是梨梨亞和她的經紀人真似井——更驚人的是夜月也在。她明明不擅長早起。
我在早上五點醒來。我繼續窩在棉被裏,躺了五分鐘左右,但沒有辦法再度入睡,只好換衣服前往大廳。雖然應該還沒有人起牀,不過在那裏感覺至少比在房間裏發呆更能打發時間。
「你爲什麼這麼問?」
我說完環顧衆人,然後對大家宣佈:「我發覺到一件重要的事。」
由於橋樑被破壞,這間旅館成了暴風雨山莊,但也不能因此就斷定兇手一定在我們這幾個人當中。也有可能是潛藏在這座旅館周圍的某人殺死了神崎。不過只要調查圍牆門上的攝影機,就能排除兇手來自外部的可能性。外面的人如果不通過那道門,就無法殺死在旅館內的神崎。也就是說,如果兇手來自外部,那麼這個人一定會通過門,然後在監視器上留下身影。也因此,如果監視器上沒有外人的身影,就表示兇手必然在我們當中。
「昨晚橋不是被燒燬了嗎?要在橋上點火,就必須到圍牆外面。也就是說,監視器應該有拍到犯人的身影。」
「原來如此。這一來,即使沒有專業技術或知識,也能做出來了。」迷路坂點點頭,然後又說:「也就是說,任何人都有可能燒燬那座橋。」她用手摸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那就來占卜愛情運勢吧。」真似井望着粗暴的梨梨亞,連忙這麼說。梨梨亞似乎從昨天就放棄裝可愛,不過看到她踢像我這樣的一般人的小腿,經紀人應該還是會感到很慌張吧。
我如此說明,迷路坂便提出另一套歪理:
雪白館周圍被高二十公尺的圍牆環繞。要出入圍牆,只能通過唯一的一道門,而這道門上裝了監視器。
「不過你可以放心,我每天都會檢查監視器的影像。自從這間旅館開業以來已經超過兩年,在這段期間,我每天都會檢查。即使是休假離開旅館的時候,我也會在事後一併檢查。所以如果有可疑的外人進入旅館的門,我一定會發現。」
「重要的事?」石川重複一次。「什麼事?」
不久之後,蜜村也起牀了。她看到我們在玩遊戲,狐疑地問:「你們在玩什麼?」我回答:「地產大亨。」她便回了聲「哦」。
蜜村說:「怪不得兇手要用矛的部分來刺。斧頭部分是仿造品,所以沒辦法用來殺人。」
「是的。我先前也說過,沒有經過大廳,就無法進入餐廳棟。」
「……不只是餐廳棟,這棟建築本身完全沒有任何後門。窗戶也像那樣是固定的。」
「沒關係,我不要緊。我只是在想事情。」
「嗯,這樣看來……」
「對了,昨晚的監視器影像中,有沒有拍到任何人的身影?」
「我會在地產大亨裏把你徹底擊垮。」
雖然是頗爲荒誕的設定,但很遺憾的是也無法完全否定這樣的可能性。我露出苦澀的表情,迷路坂便說:
至於「廣義的密室」定義,則是不屬於「完全密室」或「不完全密室」的任一者。譬如以雪地密室爲代表的沒有足跡的兇殺案,或是進入案發現場的廣場的路徑裝有攝影機監視,處於無法通行的狀態,也屬於這類的密室。不過「廣義的密室」和「不完全密室」之間的界線有些模糊。譬如在窗戶打開的房間內發生殺人事件,而窗外則積了雪,如果通行就會留下足跡,因此不可能有人出入——在這樣的情況下,是否因爲窗戶是打開的,所以要被定義爲「不完全密室」?或者因爲可以看作是雪中密室的一種,因此要被定義爲「廣義的密室」?這樣的判斷頗爲困難,就連專家的意見也會出現分歧。
「總之,這次案發現場的餐廳棟在早上五點到八點之間,屬於『廣義的密室』。」我說。「這意味着在這段時間當中,兇手和被害人詩葉井都無法前往餐廳棟。然而即便如此,詩葉井卻在早上六點到七點之間,在這間密室當中遭到殺害。那麼兇手究竟是如何殺害詩葉井的?」
「關於這一點——」石川若有所思地說,「應該是在早上五點之前就進入餐廳棟殺害的吧?餐廳棟成爲『廣義的密室』,是在早上五點到八點之間吧?那麼在五點之前,還是能夠進入餐廳棟。兇手就是在五點之前把詩葉井叫到餐廳,然後殺害她。」
「不過早上五點以前約人見面,未免太早了。詩葉井爲什麼會答應對方?而且就算詩葉井在那個時間來到餐廳,她被殺害也是在一個小時以上之後的早上六點到七點之間。這段時間餐廳已經成爲『廣義的密室』,因此這回輪到兇手會面臨無法逃出餐廳的問題。」
「唔……」石川聽了我的話,再度陷入苦思。這時迷路坂加入對話,說:
「雖然不知道兇手是怎麼逃離餐廳的,不過我知道詩葉井小姐爲什麼會在早上五點以前待在餐廳。之前告訴過各位,詩葉井小姐的房間在西棟,不過餐廳棟也有休息室。詩葉井小姐有時候準備餐點到深夜時,就會在休息室睡覺,不會回到自己的房間。」
「也就是說,昨天也是這樣的情況?」
「是的,可能性很高。」
這個說法的確可以說明詩葉井爲什麼會在餐廳。這一來,剩下的謎就只有兇手從餐廳逃出的方法了……
這時有個意想不到的人物發出「啊」的聲音。
「該不會是這麼一回事吧?」說話的是芬里爾。石川對她的發言產生興趣,問她:
「芬里爾,你想到什麼?」
「怎麼說呢……」
她咳了一下,銀製品般的頭髮隨之晃動。
「我大概知道誰是兇手了。」
*
芬里爾說:「這起事件的關鍵點,還是在於早上五點到八點之間,通往餐廳棟唯一的門在葛白等人監視之下,所以就如先前談到的,餐廳棟屬於『廣義的密室』。這段期間包括兇手在內,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出入這間密室。也因此,假設兇手在五點之前就在餐廳棟,那麼在殺害詩葉井小姐之後,也無法從裏面逃出來。不過實際上,有一個方式可以逃脫,只不過大概稱不上『詭計』。簡單地說,就是在餐廳棟『廣義的密室』解除之後再逃出來就可以了。」
「『廣義的密室』解除之後,再逃出餐廳棟?」我問。
「是的。門在監視狀態之下時,兇手沒有辦法逃出密室,不過在那之後,兇手就能夠逃出去了。兇手想必是躲在餐廳桌下之類的地方,趁我們的注意力集中在屍體時,走出餐廳回到大廳。」
的確,當大家注視屍體時,都處於背對餐廳出入口的狀態。在那個時候,的確有可能逃出餐廳棟。
「原來如此。」我脫口而出。我逐漸瞭解到芬里爾想要說什麼。「這一來,可能犯案的人就很有限了。兇手能夠逃出餐廳棟的時間是早上八點以後。也就是說,早上八點以前在餐廳棟以外的地方被目擊到的人,就可以自動從嫌疑人名單排除。」
我發出呻吟聲從地板站起來,開始整理目前爲止的狀況,亦即詩葉井和探岡被殺害的兩個不同的密室狀況。其中對於詩葉井被殺害的現場,我有些在意的地方,因此問石川:
石川說:「我剛好也想到這一點,不過驗屍應該沒有錯誤。而且芬里爾也和我做出同樣的死亡推定時間判斷。」
「有趣的事實?」石川感到不解。
她的肌膚因爲興奮而微微泛紅,接着她開始用手機拍攝現場。我不禁抓住她的手臂。「好痛。」芬里爾皺起眉頭。下一個瞬間,我的身體就飛到空中。直到我的背部着地,我才發覺到自己是被摔出去的。
「這是西棟的主鑰匙。」迷路坂說。
我做出這樣的結論之後,接近這間房間唯一出入口的房門。大家進入這間房間之後,還沒有人接近這扇門,不過這扇門的確是從裏面鎖上的。
「石川先生,我也可以調查一下詩葉井小姐的遺體嗎?」
「沒有回應。」石川說。「看來,果然已經——」
「還是一樣。死亡推定時間應該還是今天早上六點到七點之間。」
「那麼要不要再調查一次?這樣的話,大家應該也比較能夠接受。而且我也開始有些不安了。」
迷路坂的視線朝向距離屍體五公尺左右的餐桌下方。那裏的確有一個信封掉在地上。因爲處於桌巾的陰影中,因此先前沒有發覺到。
「這樣啊。」
嫌疑人一口氣減少四人。這一來就剩下五個人。
「有一樣東西……」
我取出那張紙,閱讀上面的文字。
爲了進入房間,我們決定打破窗戶。我們把掃除用的拖把拿來,用柄的尾端戳了好幾次窗玻璃。玻璃被打破、出現可以讓人通過的空間之後,我們便越過窗框,進入探岡的房間。我和石川走近倒在地板上的探岡,立刻就發現他已經斷氣了。
「這一來,『廣義的密室』又復活了。」芬里爾喜孜孜地說。「而且探岡被殺的這間房間也是完美的密室。一個晚上竟然發生兩起密室殺人事件——實在是太美妙了。來到這間旅館真的是太棒了。」
就如她所說的,門板底下沒有縫隙。也就是說,不能使用從門的下方把鑰匙放回室內的手段。
我感到難以置信,不過這應該是事實。這一來,就得儘快找出他纔行。
「探岡先生的房間在東棟一樓。」迷路坂說。「我們去那裏吧。也許他在房間裏。」
把我摔出去的芬里爾站在原地把臉別開,似乎不打算道歉。
「鑰匙。」
「對了,探岡去哪裏了?」
我的心情也完全一樣。
沒錯。剩下三人。
*
我點了點頭,環顧衆人說:
對於這個問題,所有人都搖頭。夜月以詫異的表情問:「你爲什麼要這樣問?」我含糊地回答「沒什麼……」。我原本想到,或許有人趁發現屍體的騷動,偷偷把鑰匙放在電視櫃上。不過既然沒有人接近過電視櫃,就不需要考慮這樣的可能性了。也就是說,在我們進入這間房間之前,鑰匙就一直放在那個位置。
芬里爾撥了撥銀髮,轉向石川說:
「首先可以排除掉我。」我說。我在早上八點以前已經到大廳了。「還有跟我在一起玩遊戲的夜月、梨梨亞和真似井,也能排除在外。」
「詩葉井小姐的死亡推定時間是今天早上六點到七點之間。如果說探岡已經在兩點到三點之間死亡,那麼探岡就不可能殺害詩葉井小姐。」
這時我想到,不同於神崎和探岡被殺的東棟,西棟是有主鑰匙的。
這一來,就只剩下一個人。剩下的是——
迷路坂拿起鑰匙,說:「這是這間房間的鑰匙。上面刻有房間號碼。」
*
探岡被手槍擊穿額頭。他穿着睡衣,不知是否因爲和兇手纏鬥過,上衣的扣子掉了一顆。彈殼滾落在地板上,看來大概是使用了自動手槍。如果是左輪手槍,使用完畢的彈殼不會自動彈出,因此空彈殼留在現場的可能性很低。
「可是,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梨梨亞露出狐疑的表情。「只有探岡有可能殺死詩葉井小姐吧?如果探岡不是兇手,那麼到底是誰殺死她的?」
「詩葉井小姐的死亡推定時間有沒有可能弄錯了?」
我點了點頭,然後轉向迷路坂問:
「我也在大廳。」迷路坂說。「我當時在替大家端飲料。」
「我聽說這間房間的隔音效果很高。」迷路坂回答。「這間房間據說原本是雪城白夜做爲視聽室使用的房間,所以即使在房間裏開槍,槍聲也不可能會傳到房間外面。」
東棟一樓沒有鋪地毯,地板是焦糖色的木板。我們快步走在磨亮的地板上。探岡的房間在一樓的中央。當我們到達這間房間的門前,不禁啞口無言。探岡的房間門上,貼了一張紅心「7」的撲克牌。
我說完環顧四周,這時才發現到一件事:
「有可能犯案的人只有探岡。也就是說,殺死詩葉井小姐的就是探岡。」
「當然可以,不過你爲什麼要調查?」
我轉向芬里爾。她對我點點頭。
石川說:「我也在。」芬里爾也舉手說:「我也是。」……關於這兩個人,我的記憶有些模糊。好像在,又好像不在。
「沒錯,有趣的事實。不過要看他的死亡推定時間才能知道。」
說話的是迷路坂。石川露出狐疑的表情說:
我沒有看到他的身影。不只是現在,我今天有看到探岡嗎?
夜月說:「我沒有看到他。」梨梨亞說:「梨梨亞也一樣。」其他人也都說沒看到他。此刻在場的所有人,今天都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夜月指着的地方放了一支鑰匙。
夜月問:「這麼說,殺死詩葉井的另有其人嗎?」
「不過也可能兩人都弄錯了吧?」
「探岡。」
「這麼說……」
聽了迷路坂的說明,我便回答「這樣啊」。這一來,就不能憑聽見槍聲的時間來鎖定犯案時間了。雖然不知道兇手是否事先知道這間房間有隔音設備,不過我想起探岡的確說過,他這次是爲了接受雜誌採訪而來到這間旅館。這麼說,替探岡訂這間房間的,很有可能是那位記者。如果那名記者是兇手假扮的假記者,那就不難刻意安排探岡住進可以隔音的這間房間。畢竟只要在訂房的時候,說一聲「希望可以住在東棟○○號房」就行了。
「在夜月接近電視櫃之前,除了她之外,有人接近這裏嗎?」
芬里爾說完,開始調查探岡的屍體。在她驗完屍之後,輪到石川來驗屍。兩人宣告的死亡推定時間是今天凌晨兩點到三點。這時我才知道芬里爾先前那句奇妙的話是什麼意思。
「門是鎖上的。」迷路坂說。她用手背敲了幾次門。「探岡先生,您在裏面嗎?探岡先生。」
她抱着頭說:
「咦?」她露出詫異的神情。「有東西掉在地上。好像是信封吧?」
「唔~」石川發出沉吟的聲音,然後聳聳肩說:
「香澄,你不要緊嗎?」夜月撫摸着我的背問。「你被摔的那招好漂亮。」蜜村也替我擔心(?)。
現場之所以成爲密室狀態,是因爲詩葉井是在大廳與餐廳棟之間的門被監視的期間遭到殺害。如果她遇害的時間比那扇門處於監視狀態的時間更早,那麼現場就不是密室了。
*
「原來如此。」我喃喃地說。夜月聽到了,好奇地問:「怎麼了?」我告訴她以及所有人:
「我們來開始驗屍吧。也許會發現有趣的事實。」
室內有一名男子倒在地上——是探岡。和走廊同樣是焦糖色的地板上積了一灘血。
「這支鑰匙由我來保管。主鑰匙只有一支,要是弄丟就糟糕了。」迷路坂說完,把主鑰匙收入自己的口袋裏。接着她正要從屍體旁邊站起來,卻中途停下動作。
「這間房間的隔音效果怎麼樣?」
我們點頭同意,所有人再度回到大廳所在的中央棟,然後從玄關到外面。我們跑過積雪的庭院,前往探岡房間的窗戶所在的地方。接着大家貼在窗戶上,透過固定窗窺探室內的景象。
「不,我們從院子繞到窗戶那邊吧。這裏是一樓,或許可以從窗戶看到房間裏的樣子。」
我走近那張餐桌,蹲下來檢起那個信封。信封上沒有寫任何字。裏面有一張折起來的紙。
她手中拿的是一支鑰匙。
*
的確沒錯。這一來就剩下四人。
「……討厭,我想要回家。」
「怎麼辦?又要破壞門嗎?」真似井提議。迷路坂思索片刻之後,搖頭說:
這時我聽見有人喊了聲「啊」,打斷了我的思緒。是夜月的聲音。她站在房間內的液晶電視前面,指着放置電視機的電視櫃。
「我也在大廳。」蜜村說。「我後來也加入地產大亨的遊戲。」
「沒錯。」芬里爾點頭。衆人聽了,似乎都開始回溯記憶。我也整理腦中的記憶。這間旅館的客人和員工加起來,原本有十二人。其中神崎和詩葉井遭到殺害,社則下山了,因此現在減少爲九個人。在這些人裏面,早上八點以前不確定在餐廳棟的人是誰?
這是詩葉井的遺書,也是殺人告白。
「這是完全密室。」芬里爾說。她走近門,低頭看門的下方。「而且這扇門的下方沒有空隙。以密室本身的強度來說,比神崎被殺的第一起殺人事件還要高。」
房門上了鎖,窗戶也因爲是固定窗,沒有辦法打開。唯一的鑰匙則在房間裏面。
梨梨亞說得沒錯。餐廳棟處於巨大的密室狀態,而我們都在密室的外面。
這一來就確定現場是「廣義的密室」了。我皺起眉頭苦思。來到這間旅館三天,已經發生三起密室殺人事件。就算在這個密室殺人頻繁發生的時代,這個頻率也未免太異常了。
我們所有人再度回到餐廳,準備重新調查詩葉井的屍體。進行驗屍的石川不久之後抬起頭,臉上露出苦笑。
迷路坂說完,蹲在屍體旁邊,然後伸手去摸詩葉井的身體。接着她似乎找到了什麼,從上衣的內口袋取出一樣東西。
「該不會連探岡都……」夜月困惑地說。迷路坂抓住門把想要打開門,卻聽到鎖栓(鎖上門時從門板側面突出的門栓)卡到發出的「喀喳」聲。
一行人由迷路坂帶頭,石川、芬里爾和真似井走出餐廳,夜月和蜜村跟隨在後,我也追着他們離開餐廳。當我們在連結餐廳棟與中央棟的二十公尺走廊上前進時,我聽到背後傳來哀嘆的聲音。我回頭,看到梨梨亞眼中含着淚水。
「又是密室。」
「他們兩位的確也都在大廳。」蜜村說。「我記得我有看到他們。」
*
詩葉井的遺書內容如下:她就是撲克牌連環殺人事件的兇手,殺死神崎與探岡的也是她。她爲了贖罪,決定自殺——簡單扼要地整理,大概就是這樣。遺書是用電腦打的,不過最後面有手寫的「詩葉井 玲子」的簽名。
「這是詩葉井小姐的字沒錯。」迷路坂檢視過遺書之後顯得很困惑,搖頭說:「不過我還是不敢相信,詩葉井小姐竟然會是兇手。」
「的確。」真似井也說。「而且她竟然是自殺的。她不是被斧槍的矛的部分刺死的嗎?」
「死因應該是這樣沒錯。」石川聳聳肩。「不過也不能因此就斷定不是自殺。如果握住接近矛的部分的柄,的確有可能用矛刺自己的身體……不過因爲柄很長,應該很難刺吧。」
他說得沒錯。斧槍的柄長度有兩公尺左右,以自殺用的刀具來說,未免有些太長了。這把斧槍似乎爲了方便攜帶,柄的部分可以分解。如果一定要拿它自殺,把柄的部分弄短一點,應該更容易吧?
「不過終究還是自殺吧?」梨梨亞如此說。「現場是完美的密室,也發現親筆簽名的遺書了。如果這不是自殺,兇手是怎麼殺死詩葉井小姐、又是怎麼準備遺書的?」
聽到她這麼說,衆人陷入一片沉默。不過不久之後迷路坂開口說:
「也許真的是這樣吧。雖然是感覺很不好受的結果,但是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其他可能性。很抱歉,詩葉井小姐爲大家造成這麼大的困擾。」
迷路坂抓着圍裙洋裝的衣襬,深深鞠躬。現場的氣氛變得相當沉重。梨梨亞連忙說:「這、這種事不需要你來道歉吧?」
這時有人拉了拉我的外套衣襬。我回頭看到是夜月在拉。她扇着領口,皺起眉頭對我說:
「……這間房間是不是有點熱?」
她這麼說,我才發現這間房間的氣溫的確很高。室內宛若炎夏般,籠罩在熱氣當中。暖氣似乎開太強了。
「空調的遙控器在哪裏?」夜月在餐廳內東張西望。不久後她看到遙控器放在餐廳北側窗邊的餐桌上,便匆匆跑過去。「咦?」夜月拿起遙控器,發出詫異的聲音。
「溫度設定很正常。爲什麼會這麼熱?」
*
殺害探岡使用的手槍在詩葉井的房間被發現。這是一把自動手槍,沒有裝消音器。爲了保險起見,我們決定把手槍和彈匣分開保管。彈匣交給迷路坂,手槍本體不知爲何由梨梨亞保管。根據梨梨亞的說法,是因爲「梨梨亞在這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就是梨梨亞」。真似井雖然勸誡她「太危險了,還是請其他人保管吧」,但梨梨亞卻仍舊堅持:「梨梨亞在這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就是梨梨亞。」
由於詩葉井的自殺,事件解決了,因此大家的表情都顯得有些安心。迷路坂替我們製作了簡單的早餐。喫完之後,衆人陸陸續續回到各自的房間。我也回到自己的房間,除了午餐和晚餐時間,都在房間裏打混。不過在洗完澡之後,我忽然決定要去調查探岡的房間。雖然因爲犯人自殺,事件本身已經解決了,但還有尚未解決的謎,譬如探岡的房間是密室——還有現場遺留的撲克牌。撲克牌連環殺人事件在五年前發生三起,如果包含詩葉井的自殺在內,那麼在這間旅館也發生了三起,總共是六起。現場發現的撲克牌都是紅心,不過數字各不相同。我總覺得這些數字當中應該有某種法則。
撲克牌連環殺人事件第一次發生,是在五年前,被害人是前任刑警,現場留下紅心「6」的撲克牌。在接下來的事件中,被殺害的中國人身邊遺留的撲克牌是紅心「5」,第三起黑心企業社長被毒死的事件遺留的是紅心「4」,到此撲克牌連環殺人事件暫時進入休眠狀態。
現在這間旅館再度發生事件,神崎被殺害時是紅心「A」,詩葉井的自殺現場遺留的是紅心「10」,而探岡的殺害現場發現的撲克牌是紅心「7」。關於這些數字的意義,詩葉井的遺書中完全沒有提到,就如這間房間的密室之謎,仍舊處於懸而未決的狀態。那會不會是某種暗號?或者是在暗示被害人之間有某種看不見的連結——missing link?
我抓了抓頭髮。
我重新檢視探岡屍體原本所在的地點。屍體已經運到別處——爲了避免屍體腐壞,已經被搬運到餐廳棟的酒窖。此刻屍體原本所在的位置,用尼龍繩勾勒出人形的白線。探岡是在很靠近牆壁的地方,雙腳朝着牆壁像是彈出去般倒下。他的雙腳與牆壁的距離只有十五公分左右,如大字般躺平的雙手與牆壁平行。探岡的雙腳朝向的牆壁裝了夜燈,在發現事件時應該是亮的。不過夜燈的光線很微弱,如果沒有移動到正下方,就無法閱讀文字。
「沒錯。」
「也就是說,探岡和兇手纏鬥的時候,鈕釦被扯掉,滾落到牀底下嗎?」
「那是不可能的。理由是這樣。」蜜村靠近牆壁,輕輕靠在牆壁上,然後比出握着手槍的動作。「基本上,要背對牆壁對某人開槍,開槍的人就必須站在牆壁和對象之間。」
蜜村說完之後,轉身前往對面的牆壁。她仔細端詳那面牆壁。
「你說呢?」
「就如你看到的,我正在調查密室。」
「沒關係,我有很可靠的朋友。」
「這個案發現場留下了很多提示。」蜜村說。「把這些線索組合在一起,兇手使用的詭計就會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
「這樣的人生很棒吧?」
她輕描淡寫地替我捏造不名譽的過去。這個就……算了。
我環顧整間房間,但沒有發現任何奇怪的地方。看來我的奇怪感應器大概是壞掉了。
「嗯……」我發出沉吟的聲音。「這不是也很理所當然嗎?」
「你真的已經知道了?」
蜜村指着裝設夜燈的牆壁對面的牆壁,也就是和探岡雙腳伸出的方向相反的牆壁。
「你該不會在挑釁我吧?」
我聽到聲音轉身,看到蜜村站在房間入口。我聳聳肩說:
「發現探岡屍體的時候,燈應該是亮着的。也就是說,在犯案的時間,這盞夜燈也是亮着的。」
什麼?到頭來還不是接受了!根本沒有成長嘛!
這句話反倒讓我感到奇怪。絕對不可能?爲什麼絕對不可能?背對牆壁的兇手把槍口指向探岡,然後扣下扳機——就只是這樣而已,我不瞭解爲什麼不可能。
她把槍口指向我,然後以這個姿勢對我說:
「是啊,的確是理所當然。不過跟接下來要說的事實放在一起,就能看出很有趣的東西了。」
「兇手到底使用了什麼樣的詭計?」
「第一,探岡是朝着牆壁伸出雙腳死亡的。他的腳和牆壁之間,只有十五公分左右的距離。」
偵探小丑是什麼?
蜜村呆了一下,然後指着自己問「朋友?」我點頭說:「沒錯,朋友。」我對這位朋友說:
「你說這種話,其實只是沒自信吧?你沒有自信能夠解開這個密室之謎。」
蜜村嘆了一口氣,然後用平和的口吻說:
「『還有這個暴風雨山莊』?少在那裏裝酷了!」蜜村皺起眉頭看我。「而且你總是要別人幫忙,難道沒有一點點想要自己解決的志氣嗎?」
「不是我要把你捲入,你已經被捲入這起事件,還有這個暴風雨山莊。」
「那是什麼鈕釦?」
「誰是偵探小丑!……好吧,爲了讓智力測驗答案全錯的葛白也能夠理解,我就來說明吧。」
「不對,一點都不理所當然。兇手絕對不可能背對牆壁開槍射殺探岡。」
被槍口指着的我依照她的吩咐走近她,然後在距離她三步左右的地方停下來。
「葛白,你可以靠近我一點嗎?」
「畫得很不錯吧?」蜜村顯得有些得意。「也就是說,照一般的想法,拿着手槍的兇手應該是背對着『裝夜燈的牆壁』對探岡開槍,子彈貫穿探岡,射入『留下彈痕的牆壁』。」
「夜燈。」
「真是的,你在幹什麼?」
「嗯,對呀——那麼這個提示代表什麼意思呢?那就是探岡是在距離牆壁很近的地方被開槍的。」
「牆壁上有夜燈。」
「所以我想要請你稍微幫一下忙,解開這個密室之謎。」
「對我來說是標準的速度。對你來說或許是光速吧。」
我瞪大眼睛。
「未免太快了吧?」
我注視着標示屍體位置的白線,然後心想,那當然了。
「嗯?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於是我老實告訴蜜村,這時她給了我意外的答案:
她很壞心眼地這麼說。接着她抬起嘴角露出微笑。
她不理會我內心的想法,轉身環顧房間。接着她注視着描繪探岡屍體輪廓的白線,說:
「你又想要把我捲入嗎?」
「嗯。」
蜜村東張西望,我便從口袋取出記事本和筆交給她。她在上面畫了簡單的圖。
我知道這句話會惹怒她。她瞪着我說:
「再靠近一點試試看。」
「我大概知道了。看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詭計。」
「也就是說——有沒有紙筆?」
「很遺憾,我是那種寫練習題的時候,一遇到難題就會立刻看解答的人。」
「你希望我告訴你嗎?」
「嗯。」
「偵探小丑,可以說得更淺顯易懂一點嗎?」
「唔……」
她頓時擺出苦瓜臉,然後用不悅的聲音說:
「就是典型沒用的人。我最討厭這種人了。」
她抓了抓黑色長髮,然後對我說:
的確是光速。她是光速偵探小丑。
*
「你說的提示是什麼?」
「探岡的屍體是朝着牆壁伸出雙腿的吧?」
「沒錯,可以知道子彈飛來的方向。只要知道這一點,就能發覺到這個密室當中,有很奇怪的地方。」
「應該是探岡睡衣的鈕釦吧?」蜜村說。「你看,探岡的睡衣不是掉了一顆鈕釦嗎?應該就是這一顆鈕釦。」
「射死探岡的子彈嵌入這一面牆壁。」蜜村說。「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喔,對了,你剛剛也說了同樣的話。」
「那不是理所當然嗎?」
「不用擔心,我現在就來說明。而且會使用邏輯——用非常理性的分析來說明。」
蜜村用耐人尋味的態度聳聳肩。我耐不住性子,問她:
「地板上有空彈殼。」
「我知道,不過我還是很在意。只要眼前有未解的謎,我就會感到很在意。」
「子彈留在這面牆壁上。」
「嗯。」
「牆壁和腳的距離大約十五公分。」
「嗯。」
「這張圖好簡略。」
「事件已經解決了。」
「很遺憾,我已經長大了,不會每次被挑釁就去當偵探小丑。」
「嗯。」
「會不會認爲這一點理所當然,或許就是解決事件的分歧點。」
「『只要眼前有未解的謎,我就會感到很在意』?少在那裏裝酷了!」蜜村嗤之以鼻。「這樣的話,你的人生不是充滿了該在意的事情嗎?」
我接着調查夜燈所在的牆壁對面的牆壁。那面牆上有彈痕與血跡,剛好在倒下的探岡背後的位置。子彈嵌在牆壁上,沒有穿透,大概是在貫穿探岡的頭部之後,威力就減弱了。
她說話比平常更爲辛辣。我雖然皺起眉頭,不過還是逞強地對她說:
她得意洋洋地拿了一顆帶線頭的小鈕釦給我看。
「你看,牀下有這種東西。」
她這段有些戲劇化的臺詞讓我感到苦惱。我向她抗議:
「很奇怪的地方?」
我試圖思索答案,不過老實說,我不知道。頂多能夠知道子彈飛來的方向吧。
「位置關係大概就像這樣。」
「不過如果被認爲我解不開這個謎,感覺也很嘔,所以我願意接受挑戰。」
「你以爲我是每次都會接受挑釁的輕佻女人嗎?」
「這樣看來,根據我的預測,大概——」蜜村說完跪在地板上,窺探牀底下。接着她說「啊,果然」,然後把手伸到牀下的縫隙。
「是很棒,不過得不到報酬。你被賦予的考驗超出你的能力範圍。」
我又走近兩步。蜜村說「再靠近一點。」
我詫異地看着她。
「到底要靠得多近?」
「這個嘛……」她笑着說,「大概到距離牆壁十五公分的距離吧。」
別開玩笑——我心想。
如果靠得那麼近,我就會撞到她了。或者應該說,會把她壓扁。基本上,人體的厚度就已經大於十五公分了。只要她在那裏,我就不可能走到距離牆壁十五公分的位置。
「啊!」
這時我總算理解到蜜村想要說什麼。
「該不會就是這麼回事?」
「嗯,沒錯。」她說,「探岡倒在距離牆壁十五公分的地方,所以兇手如果要對探岡開槍,就得位在牆壁與探岡之間、只有十五公分的縫隙當中。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吧?也就是說,兇手不可能背對着牆壁對探岡開槍。」
聽了她的說明,我點頭表示同意。不過此時我心中產生另一個疑問:如果兇手不可能背對着牆壁對探岡開槍,那麼究竟是怎麼殺死探岡的?
這時我忽然想到:
「啊!會不會是從隔壁的房間、隔着牆壁開槍的?」
兇手從隔壁房間開槍,子彈貫穿牆壁,射穿探岡的頭部——這樣的話,兇手就不必把身體塞入牆壁與被害人之間狹窄的縫隙當中,也能夠開槍殺死站在牆壁附近的被害人。
「可是——」蜜村注視着探岡的雙腳朝向的那面牆壁說,「牆壁上沒有子彈貫穿的痕跡。」

「這麼說我就很爲難了。」
「真是爲難你了。」
「可是這樣的話,到底是怎麼……」
我再度感到苦惱。背對着牆壁的兇手不可能射殺探岡,讓子彈貫穿牆壁射殺也同樣不可能。這樣看來,兇手根本就不可能用手槍射殺探岡。
我這樣告訴蜜村,她便說:
「這樣的詭計真的有可能在現實中執行嗎?」
我想像當時的景象。探岡一定把鈕釦的事拋到腦後,伸手去拿子彈。
聽到她的話,我啞口無言。這怎麼可能?探岡明明就已經被槍擊穿頭部了。
「不會。警察纔不會調查彈殼裏面。」蜜村立即回答。「除非從詭計倒回去推理,否則應該不會進行化學分析。而且兇手或許打算事後找機會,把留在現場的彈殼換成其他彈殼,也就是換成沒有含磷的普通彈殼。反正這裏是暴風雨山莊,在警察來之前還有很多時間。」
「在旅館裏面?」
蜜村聽了聳聳肩,問:「你是什麼意思?」
*
我老實接受她的說法,不過同時心中也產生幾個新的疑問,因此決定一一消除。
首先讓我在意的是——
「要捏造遺書很簡單。比方說,在列印出來的遺書上,放一張有詩葉井親筆簽名的其他紙張——譬如她以前寫的信之類的。接着從上面用原子筆用力描詩葉井寫在信紙上的簽名。這一來,鋪在下面的遺書就會因爲筆壓的凹痕,印出詩葉井的簽名了。之後再拿原子筆仔細地描遺書上的凹痕就行了。這樣的話,印出的遺書上就會留下『看似詩葉井親筆簽名』的簽名。雖然說如果進行詳細的科學分析,有可能會被發現是僞造簽名,不過只用肉眼要看穿,應該是不可能的。」
我抓抓頭說:
「嗯,相反。兇手不知道子彈爆炸的正確時間,所以子彈纔會射穿探岡的頭部。」
她果然是密室方面的專家。不論是做爲偵探,或是做爲犯罪者——
「你說如果兇手真的是詩葉井——難道你不認爲她是兇手嗎?」
「不過現場還有詩葉井的遺書。」
「沒錯。磷具有和空氣產生反應就會起火的性質,所以平常會保存在水中,不是嗎?利用這樣的性質,就可以製作定時點火裝置。比方說,把少量的磷包在浸溼的棉花球當中,然後跟乾燥劑一起放在一平方公分的塑膠袋裏。這樣的話,棉花裏的水分遲早會蒸發,磷就會接觸空氣點燃。這一來,就成了過一陣子纔會起火的火種。把這個火種放在彈殼裏,時間一到火種就會起火,延燒到彈殼內的火藥,讓子彈爆炸。」
「沒錯。這一切都是因爲探岡弄掉了睡衣的鈕釦。」蜜村拿剛剛在牀底撿到的鈕釦給我看。「探岡大概是晚上起牀去上洗手間或做別的事,結果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睡衣鈕釦掉到地板上。鈕釦滾到牀底,探岡爲了尋找鈕釦探頭窺探牀底,結果就發現了——爲了殺死自己而裝設、豎立在地板上的子彈。」
我回答她:「我是在講機率的問題。探岡是被子彈射穿頭部,不過既然是使用磷的定時點火裝置,那麼就連兇手也不知道正確的爆炸時間吧?可是兇手爲了射穿探岡的頭,必須要精準算出子彈爆炸的時間,並且在那個時間誘導探岡走到裝設子彈的牆壁附近,不是嗎?」
聽了她的說法,我皺起眉頭。這段話感覺好像玄奧的哲學。
我理解之後,接着又問她下一個問題:
「話說回來,你一大早就過來,只是特地爲了告訴我這件事嗎?」
「子彈爆炸的詭計?」我反問。
「所以說,依照兇手原本的計劃,空彈殼應該要在牀底被發現。兇手大概希望看起來好像是有人躲在牀底,在探岡睡覺時從牀板下方射穿他的身體。」
「提示就是掉在牀下的鈕釦。」
聽到她的回答,我點頭表示理解。相較於「三十小時之後爆炸的子彈」,「三小時之後爆炸的子彈」應該更容易製作。這一來,就如蜜村說的,兇手應該是在昨晚造訪探岡的房間,趁那時候設置子彈。
對於她流暢的說明,我只能感到佩服。用這樣的方式,的確可以僞造簽名。不過這也意味着詩葉井的自殺是僞裝的——也就是說,兇手還活着,潛藏在我們之間。
對於這個問題,蜜村也依舊流暢無礙地回答:
「是嗎?」她笑着說,「探岡真的是被手槍擊穿頭部的嗎?就算不用手槍,也有辦法讓子彈貫穿探岡的頭部吧?」
聽到我這麼問,蜜村露出「糟糕」的表情。看來應該是失言了。
我心想原來如此,不過立刻發覺到蜜村這段話有個部分讓我感到很在意。
「比方說,可以使用磷。」
然而在此同時,我對於她的推理還是不免感到有些奇怪的地方。我感覺其中有無法彌補的破綻。也因此,我問她這個問題:
我朝着她的背影揮手,心裏想着,沒想到這麼簡單就能揭開謎底。
「我也不知道正確的時間,不過大概是在某個時間點取得探岡的信任,進入他的房間吧。有可能是昨天晚上,也可能是前天中午。從詭計的性質來看,設置子彈到爆炸的時間越短,詭計就越容易實現。畢竟時間短的話,就比較容易計算磷爆炸的時間。所以合理推斷的話,應該是在昨天晚上設置的。」
「能夠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子彈爆炸,貫穿了探岡的頭部。兇手是使用了子彈爆炸的詭計。」
「不過因爲是晚上,房間的燈是關着的。」蜜村說。「雖然開了夜燈,但是房間裏很昏暗,所以探岡不知道自己撿到的是什麼,只知道感覺很像子彈。所以他才靠近牆壁上的夜燈。夜燈的光線很微弱,如果沒有移動到正下方,連文字都無法閱讀。所以探岡移動到夜燈的正下方——距離牆壁只有十五公分左右的地方。接着他把子彈舉向夜燈。這時不幸的偶然發生了:當探岡把子彈舉到燈光下時,子彈就爆炸,貫穿他的頭部。」
她以苦澀的表情說:
我在腦中想像蜜村描述的特殊裝置。不使用手槍也能射出去的特殊子彈——這可以看成某種詭雷,同時也是對密室之謎的明快解答。探岡爲什麼會在成爲密室的房間裏被射殺?那是因爲探岡自己鎖上了房間鑰匙,在成爲密室狀態的房間裏,被兇手裝設的子彈奪走性命。
「不是,我是爲了別的理由來找你。」芬里爾說。接着她告訴我:「我早上散步的時候,發現了屍體。」
然而因爲種種偶然重疊在一起,使得結果產生變化。
「所以說,一定是在這間旅館裏面組合子彈的。」
「掉在牀下的鈕釦?」
「磷?」
我感到腦中籠罩的薄霧頓時消散。
她一開口就這麼說。我回了聲「哦」,然後說「我並不在意」……老實說,被摔出去時超痛的,不過我不是那種會爲了被女生摔出去的疼痛記恨很久的男人。我和芬里爾決定在此和好。
「兇手是什麼時候在牀底下設置子彈的?」我問蜜村。蜜村摸着下巴,回答:
「可是使用這個詭計的話,現場留下來的彈殼當中,應該會留下磷的痕跡吧?」我說,「警方事後調查時,一定會發現這個詭計纔對。」
聽到這句話,我感到腦中一片混亂。
她親筆簽名的遺書留在現場,也因此,她的自殺是無可動搖的——我原本這麼想,但蜜村卻一口否定我的看法:
「接下來的問題是,你對子彈上應該會留下的膛線痕問題有什麼看法?子彈在通過手槍的槍管時,會接觸到刻在槍管內的膛線,造成膛線痕。依照你說明的犯案手法,子彈上面不會留下膛線痕,所以事後警方如果調查,就會輕易發現子彈沒有使用手槍來射擊吧?」
但這種事是不可能辦到的。這也意味着蜜村所說的詭計不可能執行。
聽她這麼說,我也開始覺得彈殼裏留下磷的痕跡幾乎沒什麼風險。我感到佩服,併發覺到此時腦中準備的疑問幾乎都已經消除了。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也因此,我問她這個問題:
「應該不是。在暴風雨山莊當中,兇手如果自殺,就代表那個人不是兇手,而是另有真兇。如果是推理小說,大半都是這樣的模式吧?」
「那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兇手是怎麼把那麼特殊的子彈帶進旅館的?像那種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子彈,根本就危險到沒辦法隨身攜帶吧?」
我無法回答,只能說「的確」。聽她這麼說,的確沒有任何問題。身爲光速偵探小丑的她,辯論能力也很強。或許她不是光速偵探小丑,而是光速辯論小丑。
我心想,的確沒錯。我雖然也這麼想,可是——
蜜村看到我的反應,笑了一下,然後說:「那我要去休息了。晚安。」
也因此,探岡不是在牀上,而是在牆邊被擊中。結果就造成兇手不可能拿手槍射殺探岡的狀況,給予了蜜村發現詭計真相的契機。
「兇手沒有設想到的方式?」我感到不解。
「不對,那是不可能的。」蜜村否定我的疑慮。「這間旅館不會再發生殺人事件。雖然不知道真兇是誰,不過那傢伙留下假遺書、讓詩葉井蒙上罪名,就是這麼回事。如果殺人計劃還在持續,兇手不會傻到讓其他人爲自己揹負罪名。因爲——那是沒有意義的行爲。」
然而蜜村並沒有露出慌亂的神情,只是回答我:「嗯,沒錯。所以一定是相反的情況。」
但是眼前的銀髮少女卻以鈴鐺般的聲音對我說:
我苦思片刻,然後發覺到:「該不會是——」
蜜村明明說,不會再發生殺人事件了。
「兇手大概是把子彈裝設在牀下。」蜜村說。「把子彈豎直放在牀板下方的地板,讓圓柱形的子彈和地板呈垂直狀態。只要調整包裹磷的棉花裏的含水量,讓子彈能夠在夜間爆炸,子彈就會穿透牀板,擊中探岡的背部。因爲沒有使用手槍發射,子彈不會往直線方向飛,不過從牀到地板只有幾十公分的距離,應該不會偏離纔對。所以說,兇手設計的詭計應該是完美無缺的。但是後來發生意想不到的失算,子彈以兇手沒有設想到的方式奪走探岡的性命。」
「唔……」我思索着她的說法。依照蜜村的推理,的確能夠對留在現場的各種狀況提出說明。
蜜村點點頭。
「的確。也許實際上真的就是這樣吧?就如你說的,兇手不可能開槍射殺探岡。所以只能這樣想:兇手並沒有開槍射殺探岡。」
「真似井被殺了。事件當然發生在密室裏。」
*
「昨天很抱歉,把你摔出去。」
「一點問題都沒有。兇手不需要使用新的子彈,可以拿已經使用過、上面有膛線痕的子彈就行了。彈殼也可以同樣使用之前已經用過的,這一來底火上也會有撞針敲打的痕跡。」
「沒錯,就是在彈頭跟彈殼分開的狀態之下攜帶。這一來,就不需要特地冒着危險攜帶加入磷的子彈,也不需要在電車上擔心什麼時候會爆炸。話說回來,如果兇手真的是詩葉井,就根本不需要拿着子彈在外面行動,所以一開始就不用擔心會爆炸了。」
我聽了她的見解,也覺得這個說法很有道理。
也就是說,殺人事件還會——
次日早上,我被敲門聲吵醒。時間還不到七點。我打開門,看到芬里爾站在門口。
「什麼意思?」
「相反?」
對於我的疑問,蜜村聳聳肩說「原來你在意這種事」。接着她彷彿事先準備好答案般,非常流暢地說明:
蜜村點頭,然後說:「方法有很多吧?」她豎起食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