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一十三章 那比黑暗更深沉的

第百一十三章 那比黑暗更深沉的

♢忒忒莉亞＆莎莉亞

“姊姊，妖怪越來越多了。”

“救，救命！它怎麼還會生的啊啊啊！”

大妖【山姥】張開大口，像嘔吐一般將成堆的【野箆坊】噴了出來。新生的妖怪還裹着羊水，剛一呱呱落地便像忒忒莉亞＆莎莉亞撲來。伴隨着嬰兒的啼哭聲，還有源源不斷妖怪湧出的場景，活脫脫一副地獄繪圖。

“我，要回魔王軍！這裏太可怕了！”

“姊姊別說廢話了，快乾活！”

莎莉亞摸索着從腰間掏出一根短棍，用它大力地擊打【野箆坊】的腦袋，將小妖送去西天后，短棍一節節伸長，以完全違背質量守恆定律的方式擴展成一節巨大的單刃斧。

武器裝備〈狩龍斬斧 阿房宮釜〉

有倆倍莎莉亞身高那麼高的巨斧，被她像玩具一樣揮舞在手裏，但是帶起的虎虎風聲訴說着它到底有多麼重。

撲上來的小妖，撞到斧刃上便被絲滑地一分爲二，而離得近的小妖，則被斧柄像鐵棍一樣抽打，發出喀啦的碎裂聲，脊椎以不可思議的姿勢扭曲到奇怪的方向。

但即便如此，在【山姥】誕下的妖怪數量面前，這點擊殺數量顯得杯水車薪，甚至【山佬】自己都還沒動手，便又有一大批【野箆坊】向她們湧來，讓她們忙的自顧不暇。

“姊姊！”

“啊！哦！好！好的！我找找！”

後方的忒忒莉亞一陣手忙腳亂後，從褲襠裏掏出來倆根“T”型的鐵棍，然後抓着這倆根短棍，一動不動，陷入了沉默。

“姊姊？”

感到不對的莎莉亞回頭一看，忒忒莉亞抓着短棍，欲言又止。似乎在腦內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忒忒莉亞咬了咬嘴脣，可憐巴巴地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妹妹。

“這個，這個怎麼用啊？⁽⁽0;つД`1;T ”

“姊……！”

這一回頭，一不注意，【山姥】那皮糙肉厚的肥大手掌就向莎莉亞拍來。莎莉亞倉皇之中舉起斬斧進行抵擋，結果自然是連人帶武器一起被像蒼蠅一樣拍飛了出去。

（可惡，分不清啊！）

一抓一拋，忒忒莉亞在大妖的手掌中像花生米一樣被高高拋起。然後大妖脖子一伸，用嘴接住了在空中手腳撲騰的粉色女孩。

貓在喫飽後也會進行捕獵。且捕獵時也不會將獵物立刻殺死，它們抓了放，放了抓，在獵物身上留下傷口，讓它們掙扎，而自己則若即若離地追隨着獵物，直至獵物惶恐不安，直至獵物無力掙扎。它們纔將獵物囫圇吞下。

每一次失敗，都意味着要承受來自大妖的反擊。能拍斷人骨的獸爪重重打在夜華嬌小的身體上，利爪勾住傷口的皮肉，撕開。人則被狠狠地拍飛了出去。

莎莉亞仰望着這幅景象，彷彿看到了世界末日。

“別瞧不起人！”

黑風，黑風，還是黑風。

鏗——

“喵！”

忒忒莉亞丟掉手中的武器，趕忙進行救援，但是山姥的動作更快，一把將細皮嫩肉的粉毛小女孩篡住。流着脂汗的肥膩手掌將忒忒莉亞抓的動彈不得。

當你看到一道黑影時，根本無法分辨那到底是你要攻擊的妖怪，還是妖怪對你的攻擊——尤其是在她攻擊時進行移動的話，那你便會看到一團黑風持續不斷地分裂出黑風向你襲來。

“呀——！”

“咳？！”

就這麼嚥了下去。

咕嚕。

夜華抬起頭，便能看見那貓又明黃色的眼睛眯成一條嘲弄的弧線，也能看見那嘴角微微勾起的一抹弧度。

甚至沒來得及抬頭，夜華便用手臂護住了頭部。黑風，沒錯，又是黑風，呼嘯而來。風刃撕開了風衣保護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鋼刃斬滅黑風，令黑影灰飛煙滅，露出空無一物的空間。

大妖盯着面前秀色可餐的小孩，腫脹的眼珠一轉，露出不懷好意的表情。

武技【音速突擊】

夜華偶爾有揮劍，但是……

武技【重斬】

“你，你你要做什麼？！”

因爲化爲了黑風，自然看不出頭尾，分不清前後，斬下的只有那如風般跟着貓又搖曳的妖氣。

“又是假的？！”

“莎莉亞！”

“你…………”

黑劍帶着魔力的輝光重重砸下，劈開黑暗，砍斷暗夜。但是妖怪靈敏地躍起，化爲黑風。一蹦之高甚至躍上了房梁，讓夜華這記重斬撲了個空。

“喫我，這招！”

♢星之谷夜華

（切！）

黑風捲起地面，風刃撕裂空氣，爆發出可怖的音障。

【二尾貓又】，一種來無影去無蹤的妖怪，當她踮起腳尖，貓步輕俏地移動時候，便會化爲一道黑影。而當她甩出風刃時，黑色的風刃便會化作一道黑影襲來。

“喵！”

黑劍揮閃，火星在月下迸裂，劈開風刃，將無形的妖怪一次次擊退。

在地上塗上一抹血紅，夜華連續翻滾了好幾圈後才堪堪站穩。而在不遠處，黑色的貓妖優雅地舔着爪上的血跡。大妖【二尾貓又】完全不進行追擊，不急不躁，完全一副玩弄獵物的樣子。

呼——

幫隨着一聲足音，夜華一個颯踏便將自己與貓妖的距離縮短至零，殺意附着在漆黑的劍尖之上，直指貓妖的咽喉。

貓妖一個閃身，躲開了這記突刺。而後便用猛虎般的揮爪回擊。

“差的遠呢！”

夜華站定，收劍，回擊，一氣呵成，她的速度並不比貓妖慢，在利爪揮來之前，夜華已經收回了突刺的劍，並且反手一劍揮出。

喵！

黑劍破開黑暗，貓妖早已逃開。夜華踏步追上，再次揮劍。黑風被驅散，貓妖躲得遠遠的。於是夜華跳起，揮劍下劈，地板被砸碎，貓妖卻險而又險地再次避開。

空刀，空刀，還是空刀。

就連耳邊的貓叫，聽起來都像是陰陽怪氣的嘲笑。

“可惡！”

利爪掀開風衣，妖怪的黑風掃開劍士的劉海，將少女略顯稚嫩的面龐暴露在月光下。

夜華伸出手，試圖抓住那無影無形的貓妖，迎接她的，卻是那鋒利的黑爪。

黑爪撕開風衣，切下血肉，甚至連骨頭都感覺被剜下一片。

（疼QAQ！）

用受傷的手死死握住那還沾着鮮血的獸爪，夜華單手揮劍撩斬。

鏘——！

貓妖也用另一隻手回擊，利爪與黑劍二度碰撞，二者竟然不分伯仲，迸出火花之前，雙方的武器咬合在一起，進入角力環節。

咔咔咔……

♢大妖【二尾貓又】

以妖怪的資歷來說，她能被歸類到小輩的那一桌去。作爲妖怪的年齡還不大，甚至還沒有參加過三百年前的“百鬼夜行”。

她的運氣不差，雖然沒趕上妖怪的鼎盛時期，但三年前，勇者開闢了“東方航線”，將最精銳的，集合各陣營佼佼者的，弒殺魔王的尖刀，【勇者小隊】帶來了扶桑。

那一次，妖怪差點滅絕。

……

夜華咬緊牙關，因爲如果她不這麼做的話，她怕控制不住自己。

劍刃發出不詳的嗡鳴。黑劍變得無比陰沉。

“啊？”

（求求你，別再說了……）

砰咚。

心臟在高鳴。

“喵，爲什麼？爲什麼你還沒有死？明明已經……”

直覺在警告。

主要是太像了。除了一個是單劍，一個使雙劍以外，幾乎一模一樣。

三年後，揮舞雙劍的大煌劍士將噩夢重新帶回了扶桑。

【星之谷】的血，在流動。

血液低聲訴說着。

♢

……

這是一個不容小覷的對手。

……她的味道，很熟悉。

大妖的嘴裏吐出人言，但夜華卻逐漸無法理解那一個字一個字拼成的句子。

（閉嘴！）

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心臟開始猛烈跳動，比思維更早，身體已然回憶起那股悲傷，那股憤怒……原本已然沉寂的感情，爲什麼到了扶桑會……？

於是，貓妖一族有的投靠了人類，成爲【式神】，向屠殺自己血族的仇人搖尾乞憐。有的則是加入了【百鬼衆】……雖然赤鬼已死，但是白鬼仍存，希望仍在。

那漆黑的憤怒。

火熱的東西在夜華血管裏湧動，那從心臟泵送出來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更爲熾熱的東西。

——殺了它。

一樣的傷口，一樣的屍體，一樣的死法。也許妖怪不是同一只，但那刻在血脈裏的恐懼卻無法消除，代代延續。

砰咚。

怒意沸騰。

三百年前，揮舞雙劍的劍柱【星谷緣一】屠戮了妖王【赤目血童子】，導致妖怪一振不撅，貓妖一族也差點滅絕。

不知怎麼的，大妖突然想到三年前，將族人趕盡殺絕的一行人。

“住嘴！”

“我，我認得你！”

如果不是自己妖怪的權能天生想克，能將所有劍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話……

剎那間，少女的呼吸停滯了。

……………………不會吧？

“住嘴……”

“喵，星谷的餘孽，殺不完的蟑螂，是你！是你！”

【二尾貓又】伸長了脖子，隔着黑劍盯着星之谷夜華，嗅了嗅鼻子。突然她的豎瞳猛然瞪大，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倆條貓尾激烈地拍打着地板。

砰咚。

——不會吧？

身體變得不受控制。夜華不再是夜華。

那忌諱的力量。

篡改了血，腐蝕了劍，也污染了少女的心。

黑色不論沾染上什麼顏色都是黑色，一如那劍，那發，那黑瞳。

——還有那內心深處一抹深不見底的黑。

（不……不是的……人家，人家……）

“我，我不是……”

黑色的未知物質猶如溢出容器的墨，從少女身上滿溢而出。

墨影就這麼編織成衣，披掛成甲，武裝成劍……頃刻間，獠牙盡顯，鋒芒畢露。

見此情形，那貓妖的豎瞳縮成一條細線，彷彿如臨大敵。

“喵！是你！果然是你！喪門星！【夜煞】！”

“——我叫你閉嘴！”

（——人家叫你閉嘴！）

——斬

貓妖的話音未落，斬擊便四面八方地鋪散開來，彷彿要將她的話語也一併斬除。——被激怒的夜華拔出了 本 不 存 在 的 第 二 把 劍。

二刀流【星流亂舞】

霎時間，閣樓被粉碎了。

斬線爬上了牆壁，斬開了天花板，破開了地面，撕裂了黑暗，將撒下的月光切個粉碎，將四周的房間布上了白色的細線，斬開了前後左右，揮灑的斬擊交錯縱橫，織成了一張密不通風的，由斬擊組成的劍網。

猶如將整個房間丟入了碎紙機一般，交錯縱橫的線在不到一秒的時間裏畫滿了整個房間，然後閣樓就被密密麻麻地切碎成一個個細小的方塊，無聲無息地四分五裂了。

“喵喵喵！？黑衣白劍，果然你就是夜煞！”

如果真是那位【夜煞】，那麼哪怕即使是大妖，也不會是她的對手。感受到死亡威脅的貓妖第一時間一躍而起，不是爲了進攻，而是爲了儘可能遠離這位凶神。

一斬分離天地，二斬斷開星月。

也就是說，“墜落”並不算在貓妖的移動手段裏。

支離劍內，星辰四碎。百鬼盡誅，妖魔皆斬。

四斬誅魔滅妖，八斬破棄萬法。

——“移動時無法被選中”是一種概念，哪怕貓妖正在移動，如果不是她以自己的意圖進行的移動，或者她不動，坐在交通工具上進行移動時，這個權能都不會生效。

該隊伍原名爲[已刪除]，由【勇者】[已刪除]發起，遊歷各國，招募夥伴，最終向魔王發起挑戰，並試圖拯救世界的隊伍。

【二尾貓又】的話還沒說完，因爲她的舌頭被斬擊切掉了，而後是嘴，牙齒，鬍子，鼻子，眼珠，頭骨，脖子，脊椎，連帶整個貓首，四分五裂，大卸八塊，斬線密密麻麻地遍佈了貓妖的全身，切開，砍斷，剁碎。原本的一個人形的大妖在呼吸之間便化爲了一堆碎肉。

整個空間都被夜華四分五裂地切碎，周圍一切的立足點被徹底蕩平，二尾貓又和星之谷夜華一人一妖皆無可避免地向下墜去……

“咳啊！”

墨色的單手劍，此刻黑得似乎要滴出水來。

＊[該記錄已由【阿斯蘭】、【大煌】、【希迦】、【扶桑】、【教院】等常任理事國共同認可，承認其記載真實有效。]

——咚！

眼睛裏失去光芒的劍士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話了。

無人喝彩，只餘一輪明月，獨賞好戲。

鋒銳的斬擊隨着潑灑墨跡的劍影，無視距離的制約，一下子佈滿了整個空間，不止貓妖，溢出的多餘斬擊將周圍的建築也齊刷刷地砍下，使其缺了個角。

這是一種加護，一種魔法，一種完全不能用科學依據解釋的東西。比如【二尾貓又】的“在移動時無法被選中”這個權能，當她不是自己移動時，哪怕是被其他人搬動，這個權能便不會生效。

叮————

大妖開始激烈的掙扎，試圖抓住周圍的一切讓自己脫身，可惜哪怕她身爲妖怪，她也不會飛，獸爪徒勞地抓着空氣，空虛的揮舞着。

“喵？！”

而後便是十六斬，三十二斬，六十四斬，一百二十八斬……以幾何倍數增加的斬擊，配合極快的迅劍，將四面八方全納入劍閃之下，化爲了支離破碎的空間。

做完了這一切的夜華背部着地，她似乎完全沒有做受身動作，也沒有考慮留下些魔力保護自己，她只是一味地揮劍揮劍揮劍，以至於重重地摔落至地面，吐出一口鮮血。

劍閃。

妖怪的權能。

＊[爲確保歷史的真實性，該記錄一式五份，由各國各自保管。]

——下一個落腳點，在哪？

【冒險者協會記錄—第壹○貳肆卷】

騰空的貓妖留下了冷汗。

她是夜華。

“喵！等等，別……”

【二尾貓又】掙扎着逃開，【無法被選中】的權能讓她免受了被千擊百斬四分五裂，被細細切成臊子的命運。她一邊哀嚎着，一邊向下一個落腳點跳去——

那小小的劍士自從聽到那個詞，就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

黑暗在風中獰笑。

正如少女的心境。

說了不該說的話，就會死。多麼簡單的道理，貓妖卻用性命交了學費。

不，她是——“夜煞”。

當劍不再受主人的控制，當心不再受理智支配，那畸形的黑，便再次甦醒。

只需輕輕一揮，帶起墨跡的斬痕便佈滿整個視野。

♢

她將憤怒披掛在身，她將悲傷執劍在手。

那猶如淤泥般沉重的感情，以“殺意”的形式宣泄而出。

而後，小小的劍士癱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

在大妖眼角的餘光裏，瞥見那【夜煞】正保持着墜落的姿勢，頭下腳上，交疊着雙臂，雙劍疊在倆肋身旁。——那刺骨的殺意隔着老遠都能感覺得到。

♢傳奇冒險者小隊——【勇者小隊】

小隊成員:[已刪除]

小隊事蹟:

神聖歷1018年，該隊伍成功討伐了海上的傳說級魔物（勇者將其稱爲“UBM”），開闢了【扶桑—大煌】倆國的聯通航路，並將其命名爲“東方航線”。

神聖歷1019年……

………………

…………

……

*由於不可抗力原因，該隊伍已於三年前註銷，爲尊重小隊成員個人意願，文中出現的人名已全部刪除。

（你翻至尾頁，發現結尾處蓋着各國的公章，有大煌的【煌天之龍】玉璽印，有希迦的【凱旋之獅】鋼印，還有阿斯蘭的【光之神蹟】火漆印、扶桑的【三足金烏】印籠、教院的【世界樹】刻印……令人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