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潘多拉之盒

第八十四章 潘多拉之盒

幾日後，“類永動魔洸能源爐”成功發佈了。

【類永動魔洸能源爐】其實本質上就是【零式魔力機關】的延伸。利用零式魔力機關不需要任何代價，就能產生魔力的特性，將倆個巨大的零式魔力機關組合在一起，互相輸出魔力，再通過外部構件將魔力輸出。而將配套的部件全部組裝起來的類永動機，有將近六層樓二十幾米高度的大小。

就這樣，亞特蘭，乃至世界上最大的零式魔力機關便於此誕生了。

輸出的魔力可以轉化爲電能、熱能亦或是風能。轉化率達到驚人的96%，而且不需要消耗任何燃料，包括魔石。

魔力，就這麼源源不斷地產生了。

這樣想來，類永動機的原理十分簡單——本質上就是製造一對特大號的【零式魔力機關】而已。本身“零式”就能無窮無盡，毫無無成本地產生魔力，唯一的缺點就是魔力機關太小，限制了魔力輸出功率。

“只要把機關做大，不就有更大的輸出功率了？”——爲什麼至今爲止都沒人想到這麼做呢？——因爲【零式魔力機關】的發明者，魔導機械之父，約哈夫·帝丹嚴格要求所有“零式”的體積質量不能超過一個閾值，他將其稱爲“臨界值”。

零式魔力機關，本身就是約哈夫·帝丹一手研發，改進，創造的發明。目前市場上流通的所有“零式”，100%由約哈夫·帝丹蔘與生產。可謂說是約哈夫的專利發明也不爲過。

而唯一的例外，便是這一臺由總工程師阿希熱斯參與主導的，將約哈夫·帝丹的複數個魔力機關研究拆解、封包組合，自主研發的特大號魔力機關。

沒有人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麼，僅僅一夜之間，阿希熱斯便仿造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零式”。

“此刻，真正的永動機誕生了！”

——阿希熱斯·霍特普

其輸出功率，遠超約哈夫·帝丹本人生產的超臨界型零式魔力機關，而大小與質量也同樣遠遠超過了約哈夫所設計的“臨界質量”。儘管約哈夫一再強調超過了臨界質量的零式魔力機關，會對民衆產生嚴重的人身安全威脅。但阿希熱斯還是強硬地將巨型零式給製造了出來。

——這就是類永動機，【魔洸能源爐】的誕生。

雖然約哈夫·帝丹以拒絕出席發佈會來表示自己的抗議。但在總工程師阿希熱斯·霍特普的主持下，發佈會還是圓滿成功了。超過了臨界質量的魔力機關，沒有什麼問題地順利啓動，並沒有什麼爆炸，也沒有什麼天地異像，一切平穩如昨。

亞特蘭的第一臺永動機就這麼投入了運行階段。

而亞特蘭的歷史，就此翻頁。

考慮到配套的輸配電設施的佔地面積情況，以及類永動機的重要性，它肯定不能就這麼擺在亞特蘭首都的市中心，而是將它移到幾公里外的大型發電廠——的地下。

雖說可以將它像普通的柴油發電機一樣佈置在露天環境，但保險起見還是將它安裝在了數十米深的地下，這類似防空洞的設計，可以保證在魔洸能源爐因操作不當而爆炸的時候，衝擊波會被厚厚的土層給吸收。

但現在一路響着報警提示音，不論死活，見到東西就砸的魔導警衛機關，實在看不出半點人類科技智慧的影子，那副拖着身體曳行的樣子，反倒像某些中了狂犬病毒的野獸。

“檢測到危險環境，予以殲滅。”

起初是一臺普通的警衛機關失控，在被衆人制服後，又陸陸續續地有更多的警衛機關開始暴走……阿希熱斯一開始懷疑是恐怖分子通過物理接觸的方式非法改裝了某些警衛機關。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太多了，一週不到的時間內，失控的魔導機械超過三百餘臺。這根本不是能夠在掩人耳目的情況下非法改裝出來的數量。

♢

火花四濺。

阿希熱斯想不通。亞特蘭的網警技術甚至不如他這個總工，哪怕在警察的協助下，也沒有發現電子病毒的同一性，也就是說，根本找不到犯人。

但是，這些病毒是怎麼破解阿希熱斯的防火牆的？又是誰上傳到大數據神經網絡的？

但是這臺普通的安保機關就沒這麼幸運了，操作系統被修改，管理員權限被剝奪，幾乎是無差別地襲擊着周圍的人和物，阿希熱斯不得已只能將其擊斃——這已經是今天擊斃的第十五臺了。

咕啪。

高級警衛，而且還是國家總工程師的高級警衛，展現出無與倫比的單兵作戰能力。它徒手破開其他機器人的保護殼，又準確地一槍轟掉失控機關的頭，由鋼鐵築造的機械身軀，由零式魔力機關提供的無盡能源，能讓他足以毫不停歇殺個三天三夜。如果只看戰鬥力，它甚至是阿斯蘭前十的高手。——雖然它只是一臺機器。

國家工程師，阿希熱斯帶領着跟隨着自己，手持反器材魔導步槍的高級警衛機關，走上前來檢查機械失控的原因。

阿希熱斯自嘲地笑了笑。如果病毒再這樣肆虐下去，從人類手裏奪過所有魔導機械的支配權，那他也不得不全國斷網了。——那也就意味着亞特蘭又回到了刀耕火種的年代，回到了第一次魔力革命之前還要原始而落後的年代。

“唉……”

還在播放着新聞的魔導電視，就這麼被癲狂的警衛機關給砸個稀爛。

高級警衛機關氣定神閒地退下過熱的槍管，將其隨意地丟至路邊。換上新的槍管和魔力彈夾後，再次恭恭敬敬地站在了阿希熱斯的身後。

“目前看來，被黑客攻擊的都是些防火牆等級比較低的，市面上比較常見的安保警衛機關……”

只是被設計出來維護治安的魔導機械，根本就沒有能夠防禦住反器材子彈的裝甲，被魔力彈輕易地撕裂成鐵屑。

“芯片沒有問題，生產線序列號也不同，而且生產他們的工廠也隔着十幾公里……恐怖分子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身爲國家總工程師，他是絕對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的。

“總不能因爲這次恐怖襲擊，把覆蓋整個亞特蘭的網絡給關閉了吧……”

然後他開始懷疑是哪些魔導機械生產線被動過了手腳，但隨着事態發酵的越發嚴重，失控的機械越來越沒有同一性——不同產地，不同芯片，不同型號，不同系統的魔導機械，加入了這場失控大軍中。

阿希熱斯幾乎要抓狂。

粗暴地使用武器，讓這臺警衛機關身體殘缺不全，左臂不知道丟哪去了，只剩下冒着電火花的電纜，像血管一樣垂下。頭部的保護外殼也裂開了一大半，露出紅得發亮的電子獨眼。身上沾染着紅色的污漬——這肯定不是他們自己這種機械產品該有的，充滿着鐵鏽味的污漬。

目前已經確定的是，這次的失控並非是靠物理手段的非法改裝，而是通過網路傳播的電子病毒的黑客襲擊。

簡直就像機械起義了一樣。

所以他必須抓到犯人。這名黑了全國大神經數據網的犯人，這名黑了大量魔導機械，破壞社會治安，足以判處三次死刑的犯人。

比失控的安保機關動作更快，阿希熱斯身邊的高級警衛扣動了扳機。

爆炸的轟響聲吸引了周圍的失控機關，它們像提線木偶一樣，整齊劃一地將腦袋扭向了阿希熱斯。

網絡病毒像是憑空產生，又一夜之間大規模擴散開來的一樣。

一無所獲。

咔鏘！

砰！！

呯！！——滋滋滋滋

魔力炸響，魔導步槍噴出火舌，高密度的魔力彈直接在這架癲狂的警衛機關的軀幹上開了個洞，像放煙花一樣把它的上半身炸成碎屑，警衛機關身體裏電子元件中的稀有金屬在火焰的爆燃下，散出五光十色的焰色反應，隨後，只剩下下半身的警衛機關，這這麼無力地跪在地上，不再動彈。

威風凜凜地站在阿希熱斯身旁警戒的高級警衛機關，有着阿希熱斯自己研發的電子防火牆，外加防止被駭入，機體已經斷開了大數據神經網絡的鏈接。杜絕了一切失控的可能。

其中的共同點爲傷人的魔導機械都出自同一批生產線，目前該生產線已停用，一系列事件疑似恐怖分子針對魔導機械廠發動的駭客襲擊。亞特蘭警署正在加強人力警衛，呼籲廣大民衆非必要時刻，還請務必減少出門活動，做好安全防範……”

而迎來無窮無盡無限無量的魔力的亞特蘭，魔力一下子變得比空氣還要廉價，沒有能源限制的魔導機械之國，正飛速發展着各類科技……

而後它伸出手，將反方向襲擊過來的普通警衛機關的腦袋捏住，像擰螺絲一樣旋轉，伴隨着撕扯鐵皮與電纜的聲音，失控機關的頭就被這麼擰了下來。

“必須先關閉大型機械的網絡，如果是巨型工程機關【QUEEN】和【KEMEL】失控的話……”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安保型警衛機關【JACK】，亞特蘭最常見的量產型號機體，擁有非致命的鎮壓手段和足以對抗野獸的堅硬骨骼。由大數據神經網絡聯網控制，歸王家統一管理，是亞特蘭保護人民人身財產安全的第一堵防火牆。

“全體靜默，清理結束。”

掏出小型的魔力電腦鏈接處理器，檢查着該機體的操作系統是否有篡改的痕跡——別說篡改了，根本就是面目全非。操作系統被改得根本看不出一絲邏輯性，機械語言根本行不通，不如說源代碼都是錯的——這種執行語句，只要一運行就會報錯纔對，它們到底是怎麼順利啓動的？

“這架也不行嗎？嘖，到底怎麼回事！”

——“歡迎收看今日的亞特蘭快訊，於1月30日，亞特蘭首都又發生一起機械失控傷人事件。截止至今日，本市以發生二百餘起魔導機械傷人事件，其中傷人未遂120起，八十餘人受傷，無人員死亡。

阿希熱斯看着自己身後可靠的高級警衛，陷入了思考。

沒超過一炷香的時間，周圍的失控機關已經被清理乾淨了，只剩下滋滋的電流聲。

拆開失去了頭部，將電解液像血漿一樣噴灑着的失控機關的身體，阿希熱斯檢查着它們到底是哪裏有問題。

“申請訪問失敗，對方操作系統已靜默，武力執行。”

咕啾。

到底，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就當阿希熱斯打算邁開腳步時，他那雙光亮皮鞋似乎踩到什麼滑溜溜的東西，發出溼滑的響聲。

“？”

阿希熱斯疑惑地抬起腳，腳下是被破壞軀幹的失控機關殘骸，身體四分五裂，僅僅只有半片的胸口部分，連着電路板掉在地上。剛剛阿希熱斯踩到的，正是電路板的部分。

不對勁。

阿希熱斯敏銳地察覺到。

全身由金屬原件組成的魔導機械，怎麼會有像肉一樣觸感？

這個地方的羣衆早已疏散，從剛纔到現在根本就沒看到什麼人影，所以這也不會是某個受害人身上的血肉或是身體組織。

阿希熱斯低頭拾起這塊電路板。

那塊肉因爲被踩了一腳，原本像肉瘤一樣的組織表面上留下了一層灰灰的腳印。他將電路板翻了過來，肉瘤並沒有掉下來——它是生長在這塊電路板上的。

“怎麼，可能……”

電路板，由塑料爲主，以混雜了少量祕銀和金的銅箔作爲魔力傳輸線路而製成的電子元件，不論是其中任何一樣東西，單獨拎出來都不可能作爲生物的養分——別說是人，就算是蟲子都沒辦法在這種無機物上存活。

那這種像孢子一樣生長在電路板上的鬼東西到底是什麼玩意？！

阿希熱斯感到不寒而慄。明明沒有寒風，他卻感覺到一股不知名的寒意順着背脊爬上了他的脖頸。

能攻擊網絡的生物？還是物理意義上的病毒？

他必須馬上回去。

掏出塑料袋，阿希熱斯將這張癌變的電路板丟入其中，交到身旁高級警衛機關的手上後。阿希熱斯便急匆匆地向王城的研究所趕去。

滴答。

天公不作美，此時天上突如其來的開始下起了雨。雨勢越來越大，不一會兒便化爲了潑瓢大雨落下。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亞特蘭的天空，籠罩在烏雲的陰影當中。

與之相對的，還有約哈夫那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的蒼白臉龐。

——美好生活，就在亞特蘭。

♢

“警告，即將武力執行搜查程序。私闖民宅將留下案底記錄。”

雨夜，約哈夫·帝丹府。

絲毫不顧被雨淋溼的的鞋子踏入室內，留下溼漉漉的腳印，國家總工程師阿希熱斯隻身前往約哈夫的府上，粗暴地打開一間間房間的門，最後在一間疑似書房的房間裏，找到了神經衰弱，面如死灰的魔導機械之父，約哈夫·帝丹。

“……你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阿希熱斯。”

“我試着用α高能粒子束去轟擊你那所謂的【零式魔力機關】，你猜發生了什麼？”

咚咚咚咚咚——

“你發明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約哈夫！那根本就不是魔導機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越來越急促。

“約哈夫！我叫你開門！！”

那斯文的單邊金絲眼鏡，反射着雷光。

“別廢話。”

咚咚咚！

“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也將阿希熱斯憤怒的臉龐照亮。

轟隆——！！

雷聲炸響，雨夜中的落雷一瞬間將房間照得通明。

幾乎歇斯底里的阿希熱斯掏出一個小袋子，透明的塑料袋裏裝着是一個像芯片一樣長在主板上的肉片，它甚至還在活動。

鋁熱反應所產生的巨大熱量，瞬間就將門鎖化爲鐵水。伴隨着“吱呀——”的聲音，破壞的防盜門被推開，一人一機踏入室內。

“X2。破門。”

昏暗的天色下，唯有遠處的霓虹燈牌散發着朦朧的光芒。霓虹燈牌上閃爍的宣傳語穿透了雨簾，映入了人們眼中——

“開門！約哈夫！”

阿希熱斯抓住約哈夫的衣領，將他勒起。

“它，他，媽，的，變成肉瘤了！！像癌變的細胞那樣！病變了！”

約哈夫·帝丹作爲一名純粹的魔導學家，一直致力於科研，在衣食住行方面沒啥講究，並不像貴族一樣住在大莊園中，家裏也沒有管家女僕來照顧他。

嘩啦啦啦啦啦——

他慢慢地努了努嘴，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

面色蒼白的約哈夫抬起眼睛，看到的是阿希熱斯那佈滿着血絲的眼睛——那眼裏透露出的是難以置信的憤怒。

阿希熱斯幾乎要把芯片甩在約哈夫的臉上。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轟隆隆隆隆——！

咻——

驚雷炸響，雨勢仍沒有停歇的跡象，越下越大，雨水將一切沖刷得乾乾淨淨。

嘩啦啦啦啦——

雨一直下。

♢

【履歷檔案：約哈夫·帝丹】

約哈夫·帝丹（Yohaf·Tidan）

266.05.11—309.01.31

亞特蘭裔發明家，魔導學家，魔導工程師，機械工程師。

生於亞特蘭歷266年。

畢業於普林斯頓大學的魔法工學科，於亞特蘭歷286年取得該科博士學位。

亞特蘭歷288年，發明了蒸汽式魔力機關。

亞特蘭歷293年，發明了零式魔力機關。該魔力機關仍是目前最著名的魔導機械之一。

在那之後，約哈夫·帝丹並沒有停止他的研究，在發明了零式魔力機關後，他基於該魔力機關，還發明瞭全地形耕地器、巨型深海潛航器等偉大發明。被譽爲“魔導機械之父”。

亞特蘭歷301年，約哈夫·帝丹創造出當今世界上最先進的機甲——皇家警衛機關【Fionn】號。而他也因此被認爲是當時亞特蘭最偉大的魔導工程師之一，被亞特蘭王賞識，招募成爲皇家魔導工程師。

他的許多發現被認爲是具有開創性的，是魔導工程學的先驅。尤其是【零式魔力機關】的誕生，具有劃時代的重大意義。

……

亞特蘭歷309年，約哈夫·帝丹死於……（後面的記錄缺失了）

（遺憾的是，大煌的考古學家還未來得及破譯這份亞特蘭文字（雲食文），便遇上了‘大煌之亂’，這份檔案就此遺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