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突然有了徒弟!?

受囚禁的公主?

《菜鳥鍊金術師開店營業中》 · いつきみずほ · 3.6萬 字

辦公室的桌上堆滿了文件。

其中一大半的內容都不像是我應該負責的東西,只是原本負責處理這些文件的克蘭西正忙着調度支援的軍力。而我則是待在辦公室裏等待沃爾特回報調查結果。

我不忍心完全不碰克蘭西擱置的工作,只好跟兩個小幫手一起努力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

可是也終究只是「小」幫手,一個小幫手不斷喊着「啊~唔~」,幾乎只能發揮觀賞的功用;稍微好一點的第二個小幫手──凱特也是進度緩慢。

所以,我今天其實有點累。

而我正準備稍做休息的時候,辦公室剛好來了一位訪客。

「辛苦了,珊樂莎。我這裏剛收到從王都運過來的點心,就帶來給妳們了。」

這位來自菲德商會的訪客是帶着點心當伴手禮的掌櫃先生。

他來訪的時機精準到我心裏忍不住湧上一股笑意。

「謝謝你。那我們馬上享用。我去泡個茶──」

「我去泡就好!」

剛纔提到的第一個小幫手──也就是艾莉絲立刻丟下手上的筆,跑去準備茶水。

明明平常都不會主動泡茶給大家喝,今天動作倒是異常神速。

我見狀便跟凱特一起對彼此露出苦笑,並接着把筆放到桌上,伸個懶腰。

「嗯~!呼……掌櫃先生也坐下來吧。反正艾莉絲說會泡茶。」

我要掌櫃先生坐到沙發上,而我也起身走往他那裏。

「抱歉,打擾到妳了──妳看起來好像已經很習慣處理領主的工作了?」

「只算勉強處理得來。畢竟我只有學過書上的知識,沒有實際經驗。」

「我倒覺得珊樂莎已經比我們想像中的厲害了……」

「嗯。哪像我們老是在當拖油瓶,心裏都覺得很過意不去。」

「但黑心商人是例外。我們菲德商會一定會盡全力搞垮所有浮上臺面的黑心商人。」

「請等一下。咦?我的店沒有營業嗎?」

「那封信在五天前轉交到蜜絲緹小姐手上了,信上還提到一件大事。」

我想起掌櫃先生剛纔的疑問,這才急忙看向他,也發現他的神情非常沉重。

「我有提議她可以跟菲德商會一起去格連捷,只是她似乎想盡快趕過去,在我們抵達約克村的當天就急着出發了。」

艾莉絲溫柔撫摸我的手,輕輕抽走我手上的杯子。

「那妳先把杯子放下來吧。妳再繼續拿在手上,搞不好會把它捏破。」

我緩緩喝下一口已經有點涼掉的茶,嘗試讓自己冷靜下來。

所以艾莉絲知道哈德森商會打算用有點厚臉皮的方式得到菲德商會的鍊金材料──也就是叫蜜絲緹跳過菲德商會,把鍊金材料轉手給他們。也因爲這樣,艾莉絲纔會對掌櫃先生接受哈德森商會的委託感到疑惑。掌櫃先生搖搖頭,說:

「不,不是。我也只是聽蜜絲緹小姐轉述的,她說那封信裏講到她哥哥罹患不明疾病,已經命在旦夕,所以要她去格連捷見哥哥一面。」

做生意跟其他商會產生競爭關係的情形本來就不少見。

「畢竟妳父母就是遇到盜賊纔會出事,又遇到類似的情況難免會着急。而且,我希望妳至少可以在不知所措的時候依賴我們。畢竟我們還是比妳年長。還有……啊,既然核桃會在蘿蕾雅身邊,就表示妳可以──」

「謝謝你們幫忙想對策,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好像有點太慌張了。」

「蘿蕾雅小姐沒有跟妳講──不對,她該不會還沒到這裏吧?」

「該不會又是想對蜜絲緹提出無理取鬧的要求了吧?」

「艾莉絲小姐,這是兩回事。我不只受託轉交信件,還要運送來自哈德森商會的貨物。畢竟我們也不想刻意鬥垮其他商會。」

喫進嘴裏咬起來也很有嚼勁。好有趣的口感。

「對,除非有受到干擾。只是一般人也很難干擾鍊金術師跟鍊金生物同步──啊,不對,如果她們人在雷奧諾拉小姐那裏,也有可能會被幹擾。」

一般人從約克村走到南斯托拉格要兩到三天。

除非商會之間的關係奇差無比,不然大家本來就願意在不會搶到彼此生意的領域互惠互助。

「──(嚼嚼)。不知道是不是有用到什麼植物的果實?它喫起來的口感好奇妙。」

「因爲生病命在旦夕……?那蜜絲緹已經去找她哥哥了嗎?」

「對。不過,蘿蕾雅其實還滿能走的。平整的道路應該難不倒她……」

「幸好妳喜歡,畢竟我自己不怎麼喫甜食。妳在這裏的工作處理得怎麼樣了?是不是差不多要告一段落了?」

「我也──不,就麻煩妳們了。」

這種點心奇特歸奇特,卻也很好喫,讓我忍不住接連喫了兩三顆,等喝口茶清洗滿是甜味的口腔之後,又接着喫了一顆。

鬆了口氣的掌櫃先生說出來的這番話,提到了我無法當作沒聽見的大問題。

我這麼說完,凱特就輕輕用手摸我的頭,露出微笑。

其實它外觀長得很像攜帶乾糧,應該不會就是攜帶乾糧吧……?

「我也覺得很奇怪,鍊金術師一個人上路應該也不會怎麼樣……不對,蜜絲緹不像妳。」

「艾莉絲,妳這個說法聽起來意有所指喔。我是不否定妳的說法啦。」

「她們的戰力可能不太夠。頂多晚上可以輪流休息。」

「不過蜜絲緹要去格連捷的話,應該會順路過來跟我打招呼纔對……還是她真的急到沒空過來?──嗯?蘿蕾雅?……該不會……!」

掌櫃先生一邊喝着茶,一邊笑咪咪地看着喫得津津有味的我。

如果我盡全力走這段路,中間還有打倒一些盜賊,大約半天左右可以抵達目的地。

沾附在外層的粉很甜,它的彈性甚至讓人更能深刻感受到香氣。

我戰戰兢兢地用叉子叉下去,發現它意外有彈性,很軟嫩。

而且冬天上雪山那時候已經證明她至少比瑪裏絲小姐還要有體力了。

「這樣啊,那我也放心了。雖然妳是不得已才離開村子這麼久,但是鍊金術店太久沒營業,村子裏的採集家還是會很困擾。我們做商人的是還好──」

「說的也是!我試試看──」

這種時候光是有人願意陪在自己身邊,就會覺得安心不少。

我在目送兩人離開之後再一次深呼吸,用力握緊自己微微顫抖的手。

「謝謝。再來就是要動員爸爸他們幫忙。幸好他們現在隨時都能出動。我等等就請他們去一趟約克村,檢查看看道路周遭有沒有異狀。」

而蜜絲緹也很有可能會先去找她……

「妳們纔剛開始接觸這種文書工作,難免會覺得不太順手──啊,哇,我第一次看到這種點心耶!」

「嗯~這個綠綠甜甜的粉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真的滿好喫的。」

「畢竟商會也不能只配合蜜絲緹一個人更改行程。而且她們兩個自己走,也一定比跟着一羣人走更快──可是她們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抵達南斯托拉格。有沒有可能是掌櫃先生的隊伍超前她們了?」

我用問句回應掌櫃先生的問句,隨後他就變得一臉嚴肅,用手摸着下巴。

在不知道是覺得作風跟誰很像的艾莉絲催促之下,掌櫃先生先是點點頭,才接着說:

「對,蘿蕾雅小姐應該有跟蜜絲緹小姐一起去。就算走得再怎麼倉促,她也不太可能會完全不來跟妳說妳的店會暫停營業一段時間吧?」

「艾莉絲小姐,哈德森商會那邊就由我們來聯絡吧。我會派克拉克去問問看。」

如果只是急到硬撐着多走很多路,結果反而走到腳痛之類的倒還好。

「看來是牴觸到核桃收到的命令了。因爲蜜絲緹不是核桃的護衛對象之一。」

「她一開始還逞強說哥哥怎麼樣都跟她無關,而且要顧工作,就堅持不去。是蘿蕾雅小姐強烈主張『等過世了再後悔也來不及』,她才決定去一趟。」

「可能也要問問看哈德森商會。她們說不定直接去格連捷了。」

掌櫃先生是在五天前把信件轉交給蜜絲緹的。

雖然最近蜜絲緹跟哥哥之間的關係變得很差,不過,她也曾說自己開始上學之前跟哥哥的感情還很好。

「沒有見到臨終的最後一面,事後一定後悔莫及。而且蜜絲緹搞不好有能力治療她哥哥。」

艾莉絲迅速提出好幾項對策,掌櫃先生也立刻動身。

「……珊樂莎,妳先冷靜點。」

「哦,不愧是珊樂莎家的商會,連作風都很像──啊,抱歉突然打斷你的話,繼續說吧。」

「這……蘿蕾雅說得有道理。幸好我跟艾莉絲的家人都還很健康……」

「所以蘿蕾雅纔會認爲自己跟着去,就能讓核桃一起跟在身邊。我懂她的想法,可是……」

她們走得再慢,也應該昨天就要到了──前提是她們沒遇到突發狀況。

「這裏離王都有點遠,我挑了保存期限比較久的點心……聽說還滿好賣的。」

我絕口不提剛剛纔在想她們是「小」幫手這件事,直接搖搖頭說:

「現在最重要的是確認她們的現況。我們來調查看看蘿蕾雅跟蜜絲緹到底有沒有抵達南斯托拉格吧。」

我懂蜜絲緹的心情。聽到自己的親哥哥病危,一定很難說冷靜就冷靜得下來。

核桃會聽蘿蕾雅、艾莉絲跟凱特的話,但是會最優先執行我的命令。所以就算蘿蕾雅拜託核桃當別人的隨行護衛,也會因爲跟我要核桃保護蘿蕾雅的命令相互矛盾,而不會離開她太久。

「蜜絲緹小姐逞強歸逞強,還是看得出來她心裏很着急。我猜這或許纔是蘿蕾雅小姐想陪在她身邊的主要原因。」

我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緊緊握着早就不剩半滴茶水的杯子。

「我很冷靜啊。嗯,我現在很冷靜。」

不需要露宿野外的我比較不容易遇到危險,可是蜜絲緹無法避免在途中露宿。

凱特分裝在好幾個小盤子上的點心,是一種方塊狀的點心。

「……可是,爲什麼蘿蕾雅會想跟蜜絲緹一起去?」

「嗯?哈德森商會現在應該是你們的競爭對手吧?怎麼會幫他們送信?」

它整顆都抹着綠色的粉,大小差不多是可以用食指跟拇指輕鬆捏起來的程度。我不太能想像它會是什麼味道。

可是,如果她們是遇上了盜賊……

「那我去雷奧諾拉閣下那裏看看吧。凱特,妳幫忙通知爸爸。」

一想到這可能代表什麼意思,心裏就掀起一陣波瀾。

我連忙打斷他的話,詢問詳情。這讓掌櫃先生睜大了眼睛,神情也變得僵硬。

「蘿蕾雅小姐似乎也不放心讓蜜絲緹小姐隻身前往格連捷。她們一開始是打算要珊樂莎做的鍊金生物……是叫核桃嗎?總之,就是要它擔任蜜絲緹小姐的護衛,可是它不肯聽話。所以蘿蕾雅小姐纔會自願陪蜜絲緹小姐去。蜜絲緹小姐其實也反對蘿蕾雅小姐同行,只是……」

感覺雷奧諾拉小姐店裏就算有可以干擾同步的防禦裝置,也不是什麼怪事。

「首先……要從哈德森商會要我轉交第二封信給蜜絲緹小姐開始說起。」

「……看來還是從頭開始講起比較好。」

「原來這是連在王都都很受歡迎的點心啊。那應該很好喫……」

艾莉絲跟凱特異口同聲地回答,並輕拍了我的背,接着用小跑步離開房間。

「「沒問題!」」

我在凱特的提醒之下才想起鍊金術師應該立刻想到的一件事,這才發現我是真的很慌張。我連忙嘗試跟核桃同步──

也就是說,她們很可能還沒抵達南斯托拉格。

聽說掌櫃先生來這裏的時候是搭哈德森商會的船,也有委託哈德森商會幫忙運輸要從王都總店送往格連捷的貨物。

「意思是我們至少可以知道她們不在南斯托拉格里面──對吧?」

在替茶會做準備的艾莉絲跟凱特的語氣聽來有些愧疚。

「對。盜賊問題很快就會解決了。應該過不久就能回去約克村。」

「好。珊樂莎,妳先待在這裏。說不定會有人過來找妳。」

「你會這樣問,就表示蘿蕾雅打算來南斯托拉格一趟,對嗎?」

「是啊。我也不太能想像裏面軟軟的部分是怎麼做的。」

我有跟艾莉絲提過蜜絲緹收到的那封信的內容。

「…………不行,距離好像太遠了。」

哈德森商會可能的繼承人之一應該有錢請到醫術高超的醫生看診,可是蜜絲緹是鍊金術師,說不定能從不同角度找出治療疾病的關鍵。

「來這裏基本上只有一條路,應該不太可能……除非她們恰巧在離道路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休息很長一段時間。蘿蕾雅小姐應該不習慣出外旅行吧?」

我很感謝他們的果斷,同時也深吸了一口氣,藉此壓抑內心的激動情緒。

◇ ◇ ◇

我對坐在眼前的年輕男子跟站在後頭的中年男子感到無比困惑。

帶他們來的是掌櫃先生。

掌櫃先生是因爲事態緊急纔會帶他們來,而我會感到困惑,倒是因爲其他理由。

「很榮幸能見上您一面,珊樂莎大人。謝謝您總是很照顧我妹妹。我是哈德森商會的雷尼•哈德森。還請您多多指教。」

是因爲這段自我介紹。跟我聽說的情況有不少出入。

他不是病危了嗎?不是跟蜜絲緹敵對,關係很差嗎?

他畢竟是商人,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假裝很友善,可是他的笑容跟善良態度都不像是演技,提到蜜絲緹的語氣也沒有半點厭惡。

蜜絲緹該不會有兩個哥哥吧?她沒跟我提過啊……

「我聽說是多虧珊樂莎大人的通融,我們哈德森商會纔得到出入格連捷港口的使用權,請讓我向您表達最真誠的感謝──」

「請等一下。我想確認一件事情,蜜絲緹只有你一個哥哥嗎?」

我打斷還想繼續說下去的雷尼,提出內心的疑問。他有一瞬間一臉狐疑,但又立刻恢復笑容,說:

「對,只有我一個。除非我父親在外面有情婦。哈哈哈……」

雷尼大概是打算用玩笑話化解現場的僵硬氣氛,卻沒有任何人因此笑出來,導致他的笑聲愈來愈小聲。

在場的有艾莉絲、凱特、剛趕過來的厄德巴特先生,以及帶雷尼過來的掌櫃先生。所有人的表情都相當嚴肅。

「請問……我是不是說了什麼讓各位不愉快的話……?」

「不,你沒有說錯什麼……可是我聽說你現在生了重病,甚至命在旦夕啊?」

雖然有很多疑點,但現在沒時間想那麼多。

看起來很不安的雷尼一聽到我直截了當的提問,就驚訝地大喊:

「咦!怎麼會傳出那樣的消息?我三天前才抵達格連捷,一路走來南斯托拉格的確難免有些疲憊,可是各位應該也看得出來我健康得很吧!」

「的確。不過,蜜絲緹收到的信上卻提到你目前病危。」

「我……我是爲了雷尼大人着想,才──」

札多克發出痛苦呻吟,但還是扯開喉嚨大喊:

不過,我比較信任掌櫃先生他們。我直盯着札多克看,他就開始很不自在地抖腳,嘴脣也顫抖了起來──嗯。

札多克衝過嚇得抬起頭的雷尼身旁,直直逼近我面前。

而主犯隸屬的商會也當然別想繼續經營下去。

「什麼?札多克,你這個混蛋!」

「可惡!既然這樣──!」

「珊樂莎大人,札多克是我很信任的祕書。他都這麼說了,應該不會是他……還是您有蜜絲緹收到的那封信可以當證據嗎?」

「你別急,我不會對蜜絲緹怎麼樣,而且我也不是把帳都算在哈德森商會這個名字上。當然,我也不會讓你們商會的員工流落街頭。」

他在這麼大喊的同時起身,朝着我衝過來。

他這番話完全是承認了自己的罪行。雷尼的怒火衝破了極限,用緊握的右手朝札多克狠狠揍了一拳。

「沒有。會不會是有跟我長得很像的男子故意冒用哈德森商會的名義?太可惡了。」

「你……該不會是想危害珊樂莎閣下吧!」

我說完朝着札多克一瞪,他就嚇得肩膀顫抖了一下。

首先,我認爲證明「札多克想要我的命」的證據有點不夠充足。

雷尼兇狠地瞪着札多克,左手用力抓緊他的衣領,甚至讓他的腳稍稍懸空。

事業做得很成功的商會是不是每個成員都把鍛鍊身體當成基本功?

我拿給雷尼的是那張已經皺巴巴的信紙。

「札多克,他說的是真的嗎?快回答我!你到底瞞着我在做什麼?」

「原來只是護衛啊。那麼,應該就只是記錯了──」

「對了,雷尼。我這邊有另一封信,你對這封有頭緒嗎?」

「有可能。不過──我看這邊這位先生長相上的特徵,跟克拉克回報的那位委託人很像。請問你是雷尼閣下的什麼人呢?」

那他是基於什麼目的才這麼做?從蜜絲緹的動向來推測的話──

右手從懷裏抽出一把小刀。

「原來如此,我懂了。你是不是有跟盜賊團聯手?」

她困惑的樣子讓我忍不住稍微笑了出來。我接着解釋那封信是怎麼來的。

雷尼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札多克則躺在他身旁。

──但我可沒有一般流氓那麼弱。

「因爲……只要……等障礙排除了以後……」

「什麼爲了我着想!你難道不知道這封信上的內容──不只會導致我跟蜜絲緹之間的關係惡化,還會讓我們商會跟珊樂莎大人……甚至是整個羅赫哈特交惡嗎?」

畢竟我親身體會過商會近乎倒閉時的生活有多困苦。

「我們剛纔提到蜜絲緹收到一封說你病危的信。她在收到信之後出發前往格連捷,目前下落不明。從那位先生的反應來看,蜜絲緹很可能已經被跟他聯手的盜賊攻擊,或是遭到綁架──」

「…………」

看來他的身體鍛鍊得非常結實,只是外表上看不太出來。

「那當然,我本來就這麼打算。我並不認爲蜜絲緹會那麼輕易被盜賊捉住,假如她是被盜賊捉來當人質,應該也不會馬上殺死她。」

如果札多克是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還執意這麼做,就表示他可能對哈德森商會抱有強烈到不惜犧牲自己的怨恨,或是有什麼事情足以讓他肯定自己不會受罰……

畢竟是自己人,也難怪雷尼會袒護札多克。

「那就是蜜絲緹更早之前收到的信。她本來氣得想把它燒掉,被我收起來了。蜜絲緹認爲那封信是哥哥──也就是雷尼寄出的。」

「記住別人的長相可是商人的基本功。雖然他是護衛──」

「他是我的祕書。札多克,你有託人轉交信件嗎?」

隨後就傳出「啪喀!」的沉悶聲響,札多克也狠狠撞上了地板。

札多克一聽到我嘆着氣講出這番話,神色明顯安心不少。

即使厄德巴特先生訓斥的魄力比雷尼強上許多,札多克還是選擇三緘其口。

──不過,我一定會讓膽敢出手的敵人後悔莫及。

「那麼,那邊那位先生……」

原本氣得滿臉通紅的雷尼一聽到我小聲說出的這段話,就立刻變得面色蒼白,還立刻跪在地上向我磕頭道歉。

「我……我不曉得您……您要我解釋什麼──」

「對。雷尼閣下,我過去曾和你見過一次面。我是菲德商會的掌櫃──勒羅伊•克萊德。那封信是由我們商會的克拉克受託轉交給蜜絲緹小姐的。」

「不過!他也是菲德商會的一分子。我們會用心教育商會里的每一個人。而且,當時的情況也足以確定對方絕對是哈德森商會的人。」

我看向被雷尼揍倒在地的札多克。

當然最好是她們根本沒被盜賊捉住。

「你說等障礙排除?給我解釋清楚是什麼意思!」

我手扶着額頭,回想至今發生的每一件事情跟收集到的情報。

我不會對盜賊妥協。要是我對他們讓步,就會造成更多人暴露在危險當中。

掌櫃先生往前踏出一步,對雷尼做自我介紹跟解釋事情原委。雷尼先是一樣低頭向掌櫃先生敬禮,感謝他詳盡的自我介紹跟說明,才皺起眉頭沉思。

只有蠢蛋看到札多克這種反應,還會選擇無條件相信他說的話。

雷尼起身揪起札多克的衣領,然而札多克仍然不願意多說什麼,僅僅是低頭保持沉默。在一旁觀察這場爭吵的凱特一邊思考,一邊講出自己的推測。

他氣得渾身發抖,用摻雜着不甘心的兇狠表情瞪着我──

「雷尼大人!我這麼做是爲了哈德森商會的未來!如果沒有她在──」

除了主犯一定會被判死刑之外,連只是單純有犯罪嫌疑的關係人都可能被判刑。

「嗯。尤其她現在不只是鍊金術師,還是國王親自任命的代理領主。要是她有什麼萬一,上面想必也會爲了避免國家的威信掃地,直接施以重罰。」

磅!札多克整個人被揍飛,並在用力撞上牆壁之後,虛弱地癱倒在地上。

──這樣的推測其實有點太樂觀。

札多克在雷尼的怒吼下擠出的這段小聲回答,引得一直保持沉默的厄德巴特先生大聲斥責。

「……不,我認爲不可能。如果他想殺死珊樂莎,一定會害自己身邊的人也連帶被判處死刑。這種事情應該稍微動點腦筋去想就知道了──除非他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蛋。」

即使稍做妥協就能換來自己很看重的朋友的安全,我還是不打算破壞我做事的原則。

「珊樂莎,我們討論這件事時,不是已經確定他不可能當上領主了嗎?就算他能拉妳下來,也只有國王可以任命指定人選成爲代理官員跟領主。國王又不可能任命自稱繼承人的人上位。」

掌櫃先生的銳利視線直直扎向靜靜站在雷尼身後的那位男子。

「當然是從哈德森商會那裏來的。對吧?掌櫃先生。」

「謝謝您的寬宏大量!蜜絲緹是真的很尊敬珊樂莎大人,連寄給我的信上都經常提到您……我願意提供任何我能夠提供的協助。如果蜜絲緹還活着,還請您一定要救救她!拜託您了!」

我們擁有足夠情報,自然能夠輕鬆掌握大致上的情況,然而,雷尼是第一次聽說我們提到的這些事情,也嚴重缺乏相關的情報。環望着我們的雷尼臉上看得出他對札多克的憤怒,以及因爲還是能夠模糊想像發生了什麼事而產生的不安。

「有可能。這種做法的確可行──但這也表示他們覺得我會屈服於盜賊的威脅,其實滿教人生氣的。」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各位解釋詳情嗎?」

聽到我這麼說的雷尼隨即露出彷彿得到寬恕的神情,並再次深深低下頭對我道謝。

「混帳東西!靠陷害妹妹得到商會長的位子一點意義都沒有!你做這種會跟珊樂莎大人爲敵的事情,竟然還敢講什麼是爲了哈德森商會的未來!我看只會被你害得未來一片黑暗!」

「盜賊團裏有一個人自稱吾豔從男爵領地的繼承人。如果他可以用某種手段把我拉下代理領主的位子,再自己上位,就有權限給予哈德森商會好處了。」

「真的很對不起!您可以隨意處置我跟這傢伙!如果有其他共犯,我也願意把他們帶來交給您!還請您放過蜜絲緹……也希望您大發慈悲,放過哈德森商會。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很厚顏無恥,但還是求求您了!」

不過,我們可以從他寫的第一封信中看出他確實對蜜絲緹沒有善意,那封提及雷尼命危的信應該也幾乎可以確定是他寫的。

「也對,我沒給艾莉絲看。這是用來引火的廢紙。」

「可是,我的身體健康並無大礙──會不會是有人冒充我?」

「是啊。而且我店裏的一個店員──一個跟我情同姐妹的女生有陪着蜜絲緹一起去格連捷,現在一樣下落不明。如果這件事是整個商會共謀的,我一定會不惜用上我所有的人脈搞垮哈德森商會,還要讓你們永遠別想重操舊業……」

掌櫃先生打斷札多克的話,斷定託付信件的人物並非他人冒充。札多克卻撇開視線,搖頭否認。

盜賊的動向、商會的動向、洛採家的情況、領地的情況,還有其他各種事情……

雷尼一臉狐疑地接過那封信,札多克的表情瞬間從安心轉變爲錯愕。

「那……說不定是打算威脅珊樂莎?像是刻意利用人質威脅握有領主權限的珊樂莎,要妳言聽計從……」

凱特跟艾莉絲站在我身後,厄德巴特先生站在札多克身後。掌櫃先生也打算幫忙阻攔,只可惜最年長的他動作還是會相對較慢。

「珊樂莎,那封信是怎麼回事?」

雷尼氣得吊起眉梢,轉頭質問札多克。札多克回答得支支吾吾的,臉色則是變得蒼白無比,額頭上還冒出冷汗。

他從進到辦公室以後就沒有開口說半句話,眼睛也看着下方,似乎有點緊張。

啪!我的拳頭狠狠打中他的肚子。

我閃過逼近我的刀子,輕輕用左手揮開札多克的手,再用右手給他一拳。

「這封信不是我寄的!她看到這種信,也難怪會生氣……你寫這種信是什麼意思!」

「唔~我們先來整理一下現況吧。」

雷尼連忙解釋,並接着再次大罵札多克。

艾莉絲、凱特跟厄德巴特先生雖然有立刻反應過來,但辦公室裏不方便做出太大動作。

「蜜絲緹收到信?那封信打哪裏來的?」

「……反正這件事不是我們現在該討論的重點。就先擱在一邊吧。」

他的動作非常迅速,一般流氓絕對應付不來。

「我來瞧瞧──什麼?這封信……!札……札多克,你快解釋清楚!」

「這樣啊。總之,我唯一能肯定的是我不曾託人轉交信件。」

我這麼回答小聲提出疑問的艾莉絲,她就很疑惑地說了聲:「嗯?」

「「「珊樂莎(閣下)!」」」

凱特跟艾莉絲的說法是有點誇大,卻也都是事實。

我儘可能保持鎮定,向雷尼說明現況,卻在中途就遭到打斷。

不過,雷尼會在這裏,就表示她們絕對不可能直接前往格連捷,而是在路上遇到了什麼狀況。我們需要儘早採取行動。

「「「…………」」」

整個辦公室陷入短暫沉默,不久,艾莉絲才緩緩開口,說:

「……也對,我都忘記珊樂莎厲害到可以一腳踹死地獄焰灰熊了。」

「是啊。只是最近都拿劍當武器……」

「嗯,因爲我以前沒閒錢可以買劍來用。直接用拳頭也比較省錢。」

要是會被區區一點奇襲嚇得亂了陣腳,一定有幾百條命都不夠用。

這是鍊金術師必備的心態──不對,應該不是?

我在視野一角看到掌櫃先生一邊拭淚一邊說着:「珊樂莎,妳以前一定過得很苦……」當初那段省喫儉用的生活如今也成了一段美好的回憶。而且也是因爲我以前必須用拳頭當武器,現在才能在札多克的奇襲下保住性命。

「……啊!真……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想到他會愚蠢到這個地步!」

《菜鳥鍊金術師開店營業中》6 我突然有了徒弟!? 受囚禁的公主?插圖(1)
《菜鳥鍊金術師開店營業中》 · 6 我突然有了徒弟!? · 受囚禁的公主? · 第1張插圖

雷尼因爲跟不上眼前的急遽變化,才起身到一半就愣住了,一直到回過神來才立刻下跪道歉。怎麼說……看他一直這樣道歉,也是滿可憐的。

「你不用道歉。反正也沒多危險。」

我懷着少許愧疚向他表明這只是小事,卻換來厄德巴特先生傻眼說道:

「呃,正常人遇到這種狀況應該都會覺得很危險……總之,我們先把這傢伙丟進牢裏吧。」

「不好意思,再麻煩你了。」

通常會是由宅邸守衛動手把人帶走,只是很可惜,這座宅邸並沒有負責室內的守衛。

我們在把札多克帶走的厄德巴特先生回來辦公室之後,才準備繼續討論原先的話題。我要一直跪在地上的雷尼坐回沙發上。

「我們先來談談剛纔那位先生,既然他很明顯想殺死我,就沒必要斟酌量刑了。他應該會因爲觸犯王國法,而被判死刑。」

「是他罪有應得。如果您認爲我也應該遭受連坐處分,也請不用手下留情。只是,希望您至少……至少讓我活到救出我妹妹……」

雷尼低下頭,苦澀地擠出這段話。我看着他的後腦勺,說:

「不,他不是藉助商會的力量攻擊我,倘若這件事情跟你有關,你纔會受到連坐處分。我們之後會再詳細調查你是不是真的沒有參與犯行。」

我對眼神看起來不太放心的掌櫃先生他們輕輕揮了揮手,隨即跟兩人一同邁步奔跑。

最後在一條從道路分歧出去的小路前面停下了腳步。

我站起身,看向在場的所有人。

如果調查過後發現她們兩個都遭到盜賊綁架,就得把厄德巴特先生率領的大軍當作誘餌,只靠我們三個人進去救援。

蜜絲緹即使看到那張差點被她拿去當引火紙的信,還是選擇去見命危的哥哥一面。

哦,看來他並沒有因爲是商會繼承人,就被呵護到遠離所有大小危險。

雷尼連忙表示願意提供協助,像是不想落後菲德商會。不過,我並沒有答應他。

「那我們走吧,艾莉絲、凱特。」

人數最多的是南斯托拉格的士兵。裝備的精良程度讓他們非常有軍隊的氣勢,然而他們整隊時的緊張模樣也彰顯他們缺乏實戰經驗,有點不太可靠。

「我也很看好各位的實力。不過,我會請洛採家的厄德巴特先生來負責總指揮。」

「「「那當然!殺了他們!」」」

所以也不能直接用我的魔法把村莊夷爲平地。

「畢竟還要找出蜜絲緹跟蘿蕾雅,能多一點戰力以備不時之需是好事。」

「我們迴歸正題。目前還無法確定蜜絲緹跟蘿蕾雅是不是因爲遭到盜賊攻擊,纔會下落不明。但現在事態緊急,已經沒時間繼續等沃爾特回報調查結果了。我們要儘快召集所有能立刻動員的人手。也幸好核桃應該會待在蘿蕾雅身邊,如果能夠去到她們附近,我也有一個辦法可以馬上掌握她們的狀況。」

「等事後再仔細調查就好,先一律捉起來。如果有人敢攻擊你們,可以直接當成盜賊殺掉沒關係。反正我可以幫忙治療一些輕傷,你們不需要手下留情。」

「我們先出發了。厄德巴特先生,再來就交給你指揮了。」

我正心想說不定可以再節省一點時間,卻遭到艾莉絲提出抗議。

「我們要儘可能在三天內處理完。要趁他們還沒做好準備,儘快消滅這些禍害。」

這個計劃其實一度遭到反對,可是受害者一個是我的店員,一個是我的徒弟。

「瞭解。」「好。」

而且可能被他們當作據點的村莊裏面說不定還有一般村民。

我只聽見身後傳來倉促的呼吸聲,沒有聽見她們的回答。

甚至連一旁的路標都非常不顯眼,平常走過去一定不會注意到。

「那些混帳竟敢綁走大小姐,太放肆了!你們都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厄德巴特先生立刻表示可以支援,掌櫃先生也接着說:

「他能夠平安回來就好。請代我向沃爾特道謝。」

這羣大聲咆嘯的男子正是哈德森商會的成員。

「「「當然(準備好了)!」」」

我們分頭行動的目的在於確立救援蜜絲緹跟蘿蕾雅的明確方向。

連接約克村跟南斯托拉格的道路也不算大,然而這條小路又比那條道路更加狹窄,狹窄到連小型的馬車都可能不好通行。

◇ ◇ ◇

「可是,我看妳們還有力氣站着啊?」

「我叫厄德巴特•洛採。請多指教。」

「沒問題。洛採家的士兵已經在做行前準備了。」

我平常不會拿這種煉藥來治療疲勞,可是這次事態緊急。我帶艾莉絲跟凱特離開道路,在森林裏找地方坐下來,並把用來恢復體力的煉藥遞給她們。

人數第二多的是洛採家的士兵。他們整隊起來俐落又有效率,看起來訓練有素,只是他們的裝備品質稍嫌參差不齊,平均實力也應該是在場所有勢力的倒數第二名。

「嗯……我是不是其實可以再跑快一點?」

太過仁慈很可能會招致危險,所以就算這麼做會顯得很殘酷,也必須以極力避免我方人員傷亡爲重。

拉邦船長底下的所有下屬似乎都來了,可是……他們實在熱血過頭了。

如果只是假裝自己很疼妹妹……我就要下重手製裁他了。

「我妹妹現在身處險境,我怎麼能不親自參與救援呢?而且只不過是要殲滅區區的小盜賊……哈哈哈!一想起以前曾在暴風雨中跟海盜交戰,就覺得在不會大力搖晃的地面上打鬥好多了。那時候只要不小心摔到海里就必死無疑……哈哈……哈哈哈……」

不過,整個商會里不一定只有札多克跟盜賊相互勾結。

「好。那我們要怎麼處置村民?我們不太可能精準區分誰是盜賊或普通村民。」

「珊樂莎,妳順便帶商會的護衛去吧。雖然目前只有大概十個護衛待在南斯托拉格,但他們的實力絕對不會輸給盜賊那種貨色。」

「我很高興你有心幫忙,可是我們也不方便請可能跟敵人聯手的商會幫忙……」

「是他們啊……好,我允許他們參加救援行動。」

再來是菲德商會的護衛。他們人數最少,只有十個人,每個人身上的裝備都截然不同。他們每個人的實力跟訓練程度看起來落差很大,整體上倒是給人實力非常堅強的印象。

雷尼發出乾笑,眼神變得空洞。

「妳們先坐下來喝這個吧,它可以快速恢復體力。這次免費給妳們用。」

「沒問題──我們要出發了!所有人都準備好了嗎?」

我們後來從札多克口中問出他是接受盜賊的委託,纔會透過寫信誘騙蜜絲緹離開約克村,但說不定蜜絲緹會幸運逃過盜賊的埋伏──只是可能性並不高。

搞得本來應該很清爽的夏日早晨都瞬間悶熱了起來。

而我有點意外雷尼也在他們的行列之中。

像我經過這附近好幾次,也是從來沒注意過這邊有一條路。

他明明是哈德森商會的繼承人,親自上戰場不會太危險了嗎?

「沒辦法,畢竟我們是在沃爾特離開以後才知道她們失蹤。」

我怎麼能不自己去救她們?──於是我就這麼用有點強硬的方式逼大家同意我的計劃了。

一般人或許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抵達盧塔村,不過應該難不倒受過訓練的士兵。

而最後一組人馬是──

明明菲德商會的護衛也是個個都很精壯,跟這羣船員相較之下卻會顯得有點優雅,太神奇了。他們看起來也的確是滿可靠的啦。

「還有,沃爾特剛纔回來了,現在正在休息。目前確定盧塔村就是那羣盜賊的根據地,村子裏也有一般村民,不確定他們協助盜賊到什麼程度。也沒有調查到蘿蕾雅她們人在哪裏。」

厄德巴特先生在我的介紹下走到船長先生面前。船長先生在上下打量厄德巴特先生之後才點點頭,朝他伸出手,並充滿自信地笑道:

──應該不會只是演技吧?

「我也希望你是清白的。不然蜜絲緹一定也會很傷心。」

所以我們需要先確定蜜絲緹她們是不是真的遭到盜賊綁架。

雖然我本來也的確懷着「沃爾特說不定會在路上巧遇蜜絲緹她們」的小小希望。

厄德巴特先生同樣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用力回握船長先生伸出的手。隨後,厄德巴特先生便轉過來看向我,說:

要是沃爾特連她們人在哪裏都調查出來了,我反而會很驚訝。

「那當然!珊樂莎大人,妳就當自己搭上了一條穩固的大船吧!我最自豪的就是有我在的船鐵定不會沉了!──啊,我們這次是在陸地上啊。哈哈哈!」

士兵們異口同聲地回答厄德巴特先生的命令,並遵從指揮,開始行軍。

「哦~你看起來鍛鍊得滿結實的嘛。好,我願意聽你的命令。但我們會把大小姐的安全擺在第一優先。你要是下了什麼想犧牲大小姐的命令,我們可不會乖乖服從喔。」

看來她也只是嘴上抱怨,實際上並不討厭哥哥。

他的笑話其實不怎麼好笑,但船長先生的確擁有豐富的實戰經驗。

而且我也不想懷疑他們那麼寵愛蜜絲緹的模樣都是裝出來的。

而且雷尼聽起來也很疼蜜絲緹。

他們的目標是在今天之內到盧塔村附近紮營。

「謝謝。我正愁南斯托拉格的士兵訓練得不夠精實,有點不放心。」

船長先生哈哈大笑,拍着自己厚實的胸脯。

哈德森商會的成員有能力打倒海盜,應該有足夠實力對付盜賊。

「我知道。我們也會以救人爲優先。屆時也得仰賴各位的助力了。」

「我……我們哪裏像可以再跑更快啊!妳應該看得出來我們已經很喫力了吧!」

雖然無法保證百分之百不會出現叛徒,但他們會是可靠的戰力。

「請您大可放心。我想提供的幫手是當初載珊樂莎大人到格連捷的拉邦船長跟他的下屬。他們不可能會背叛蜜絲緹。幸好他們順道護送我過來,人都在南斯托拉格渡假。只要我一聲令下,就能請他們立刻過來支援。」

到時候就把被層層封印在倉庫裏的那瓶煉藥潑在他身上,再把他吊起來吧。

盧塔村是個小村莊,除非是非常年幼的小孩,不然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村子裏有盜賊盤踞。

如果對方做事比較謹慎,應該會派人在這附近監視動靜。不曉得他們是戒心不夠重,還是單純太傻。我是不至於因爲這樣就小看他們,只是也的確比面對精明的敵人好多了。

「就是這條路。艾莉絲、凱特,辛苦妳們了。」

「那我知道了。可是,你還是要注意安全喔。你要是有個萬一,蜜絲緹也會很難過。船長先生,這次也麻煩各位幫忙了。」

隔天早上,領主宅邸前面聚集了衆多男性,以及少數的女性。

「沒關係,我是刻意挑安全的地方停下來的。幸好他們沒派人在這附近看守。」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我保證自己沒有做虧心事,您儘管調查。」

「那麼,也請您讓我們提供協助吧!我們哈德森商會的成員也是個個身手矯健!」

「我們是靠毅力硬撐着而已!妳也太狠了……這樣根本沒力氣戰鬥。」

「現在沒有時間調查你們每一個商會成員的背景。再加上要請他們從格連捷過來,也會耗費不少時間──」

他們的實力應該夠應付盜賊,可是我們還不知道盜賊有多少人。

「謝謝您!我馬上找他們過來!」

回頭一看,才發現她們都一邊用手撐着膝蓋,一邊大口喘氣。

「那個……你真的也要一起去嗎?很危險喔。」

雖然有些人可能是受到威脅才協助盜賊做壞事,我們還是得優先留下完全清白的村民。

我用艾莉絲跟凱特也跟得上的速度連續奔跑了好幾個小時。

「謝謝……(咕嚕咕嚕)──唔!珊樂莎,這種煉藥好神奇啊!一喝感覺疲勞都消失了!」

「是啊。而且還意外好喝……這種煉藥滿不錯的。」

艾莉絲跟凱特訝異地看着喝完的煉藥瓶。我對她們說:

「那當然,因爲這是第一次遇到艾莉絲那時候用的口服煉藥,只是改成有速效性而已。」

「原來如此──等等,妳說第一次遇到我,應該是指我差點送命那時候吧?當初就是用在我身上的煉藥太貴纔會扛了一大筆債!所以這個煉藥應該也貴得很嚇人吧……」

「雖……雖然妳說要免費給我們用,可……可是不會害妳虧太多錢嗎……?」

看她們兩個用有點驚慌的眼神看着我,我才趕緊揮手否認。

「那次是隻有用來接合手臂的煉藥特別貴而已。這種口服煉藥是不算便宜,可是這是必要的支出,我當然不會手軟。」

反正一瓶也才幾千雷亞。如果能對救出蘿蕾雅跟蜜絲緹有幫助,我絕對不可能嫌貴。

「既然妳們都恢復精神了,那我想請妳們幫我顧好周遭。我試試看能不能跟核桃同步。」

「唔,說的也是。沒問題,我一定會避免妳遇到任何危險。」

「我也一樣。那妳要小心──其實我也不知道需不需要注意什麼,但妳還是要小心安全。」

「好,那就麻煩妳們了。」

假如核桃就在盧塔村附近,應該在這裏就可以連結到它的意識。

我一邊祈禱可以順利同步,一邊閉上眼睛──連上了!

眼前一片黑暗。

我一扭動身體,就聽見頭上傳來「呀!」的小聲驚呼。

隨後眼前忽然亮了起來,我也同時跟蘿蕾雅四目相交。

看來核桃被塞在蘿蕾雅的衣服裏面。

「那……那個,是珊樂莎小姐嗎?」

「明明我認識學姐的時間還是比較久……看來是交情不夠深……」

「這間房子是盧塔村最裏面的一棟建築物,外面有人在站崗。」

蘿蕾雅得意洋洋的模樣讓蜜絲緹很不甘心,然而蜜絲緹還是很快就回答我剛纔的提問。

「……妳說妳已經在附近了,會過來救我們,是嗎?啊,說的也是,妳可以跟核桃同步,就表示妳人在附近嘛!」

「這……我的確沒辦法反駁妳。那,妳有打聽到盜賊大概有多少人嗎?」

大概是師父難得親自來找我,卻莫名其妙只幫我鍛鍊劍術那時候說的。

──我好像說過這種話。

我對眼神恢復光采的兩人大力點頭之後,便切斷了跟核桃之間的連繫。

「呃……她會不會是想問『是不是全村的村民都跟盜賊是一夥的』?」

「其他人質也一樣被關在這棟建築物裏面。」

「原……原來如此。蘿蕾雅,妳真厲害。我完全看不出來學姐要表達什麼。」

「我們現在得到新情報了,要等爸爸他們過來,再一起進攻嗎?」

凱特皺起眉頭說:「重點是這個嗎……?」但似乎馬上就放棄繼續深究,搖搖頭說:

又或者只是這棟位置上不容易靠近的建築物剛好很適合用來囚禁人質?

「積極協助盜賊的應該只有村長跟其他少數幾個人。我不知道這裏有多少盜賊,但大多數村民好像都因爲妻小被抓去當人質,不敢反抗他們。」

「嘎嗚!」

「珊樂莎學姐,對不起,都是我太勉強自己,纔會……」

「「好。」」

「意思是她們在這方面都還算外行吧?不像妳已經很有經驗了。」

「呵呵,單論跟核桃相處的時間,我可不會輸給蜜絲緹小姐喔。再加上我跟珊樂莎小姐也認識很久了,還是一起守護鍊金術店的好夥伴呢!」

「是我不好──」「可是,是因爲我──」

──哦?把小孩子當人質?好,他們死定了。

「我還沒有問詳細情況,她們兩個都不習慣長途跋涉,可能是兩個人都累到很想睡了,又被盜賊拿彼此當作人質威脅吧。」

而蜜絲緹腦筋也動得很快,她立刻冷靜地向我說明詳細情況。

只是反過來說,也代表我們挑的這段沒有道路的路線會有不少難以通行的地形。

「嘎嗚!」

她們大概是因爲跟我聯絡上了,纔會露出笑容,可是體力一定已經消耗了不少。尤其被關在小房間裏好幾天,也會造成嚴重的精神疲勞。

「隨便妳吧──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行動?」

這裏是……一間小房間?

感覺身體彷彿突然變重的我輕吐了一口氣。

我眨了幾次眼睛,嘗試讓腦袋習慣眼前忽然改變的景象。同時,我也看見站在我左右兩旁的艾莉絲跟凱特一臉擔心的模樣。

我在凱特有點傻眼的視線下聳了聳肩。

「嘎嗚嘎~嘎,嘎嗚,嘎嘎~嘎嗚。」

我迅速舉起手,發出叫聲,她們這才終於發現我的用意,轉頭看向我。

「珊樂莎,妳回來了嗎?情況怎麼樣?妳看起來好像有成功跟核桃同步……」

「不,是我的錯,明明是我硬要跟着來,卻在輪我看守的時候睡着了……」

目前算是一如我的預料。不過,蜜絲緹卻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跪着向我道歉。

蜜絲緹跟蘿蕾雅一直在爭是自己的錯,從她們爭吵的內容來推測,應該是這麼一回事。而且我製作核桃的本意是用來對付在店裏鬧事的流氓,再加上蜜絲緹缺乏實戰經驗,大概不太會應對偷襲。

兩人看起來的確沒有受傷,卻明顯憔悴了許多。

「不,我們就照原本的計劃,先去確認她們兩個被關在哪裏,如果情況允許,就直接救她們出來。等厄德巴特先生他們過來會合反而會不好行動。」

既然只是盜賊基地,那直接毀了它也沒差吧?

「的確……只是座小村莊,可是也有零星幾間異常氣派的房子。」

我一邊輕拍那把劍,一邊這麼說,艾莉絲跟凱特的表情就變得有點複雜。

我認爲盜賊不太可能沒派人看守這條路,於是我們先回到主要道路往約克村方向走一陣子,才又走進森林當中。

「是……是珊樂莎學姐嗎?真的是妳?」

她們兩個開始互相推卸責任──不對,應該說是搶着承擔責任?

「很可惜,她們兩個也不清楚。畢竟她們被關在小房間裏面。」

「嘎嗚嘎~嗚,嘎嗚嘎,嘎嗚嘎嗚嘎~嗚?」

或許蘿蕾雅會比較瞭解我的思維?

「也對,一定會在附近──啊,可是珊樂莎學姐那麼厲害,說『附近』也一定沒有多近吧?呃,妳用手臂比出大概離我們多近,我們也看不出來啦!」

我現在也把師父當時買的劍掛在腰上。

「瑪裏絲小姐也曾說鍊金術師自己去採集這種做法太過時……嗯,看來我以後得學學師父的教學方式,好好鍛練蜜絲緹纔行!」

「……嗯。看來可以避免那座村莊被珊樂莎的魔法夷爲平地了。」

其實光是他們敢綁架蘿蕾雅跟蜜絲緹,就是唯一死罪。

「問題就在它不是『不好的』傳統。像這把劍就幫了我很多次。」

我摻雜自己的推測向艾莉絲跟凱特解釋,而她們似乎也覺得我的推測合理。

如果能救出跟她們兩個關在同棟建築物裏的那羣孩子,說不定可以讓這整件事變輕鬆很多。

而好消息是隻有少部分村民協助盜賊。

「妳這麼說是沒錯……可是一般鍊金術師應該不會像妳這樣吧?」

我現在是蜜絲緹的師父了,教她一些戰鬥技巧,照理說也是我應該扛起的重責大任吧?

蜜絲緹以前跟我住在同一間宿舍,而蘿蕾雅是跟我住在同個屋檐下。

現在是連我心裏僅存的一絲絲仁慈都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

「那已經是建在同一個地方的不同村子了吧?」

「像我們兩個也是沒什麼露營經驗。而且採集需要注意的是野生動物跟魔物,這次她們遇到的是擁有智慧的人類。更何況她們連採集的經驗都不算多……」

這間房間窄到多放一張牀就會幾乎佔滿所有空間,沒有窗戶,也沒有任何傢俱。

「太……太好了……」

「也太誇張了!不過,我覺得妳也可以嘗試打破不好的傳統。」

那等於是假裝成一般村子的盜賊基地吧?

「我纔不會把村子夷爲平地──除非村子裏面只有盜賊。而且就算真的毀了整個村莊,我還是會盡到代理領主的責任,幫村子招募新移民跟重建。不然就太浪費那塊地了。」

「也是可以這樣解釋。不過,只有盜賊的村莊,真的算是村莊嗎?」

「……這份可悲的傳統會由繼續由師父傳給徒弟,一代一代無止境地傳承下去。」

「可是,珊樂莎,我記得妳之前曾經抱怨師父應該優先教妳鍊金術,不是教妳劍術吧?」

「我知道她們在哪裏了!而且她們兩個都平安無事。我也問到了一些情報。」

我爬出蘿蕾雅的衣服,纔看到蜜絲緹也一樣眼眶溼潤。而且她雙手合十,彷彿在祈禱。我又回答一聲「嘎嗚」之後,蜜絲緹就緩緩吐出很長的一口氣,癱軟地用手撐住地面,並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發出「哈哈哈……」的笑聲。

「呼……」

唔,看來用比的還是沒辦法表達出這麼複雜的疑問。

我輕拍她的手,觀察周遭環境。

反正我會一點劍術,只是沒有師父厲害。而且我更擅長格鬥術。

挑這個位置進入森林,是因爲這裏到盧塔村的直線距離最短。

「嘎嗚!」

村子最裏面……會不會是怕有人偷偷救走人質,才把她們關在不容易接近的地方?

我笑着豎起拇指,把剛纔從她們那裏打聽到的情報轉達給艾莉絲跟凱特。

從主要道路通往盧塔村的路非常狹窄,途中沒有任何分歧。

我用比手劃腳的方式對她們提問,卻只換來蜜絲緹的一臉疑惑。

真是那樣的話,好像也可以合理推測整個村子都跟盜賊是一夥的?

很可能是倉庫,或是本來就打算用來囚禁人的小房間。

我們只花幾小時時間就輕鬆走過這段路,抵達了可以直接看見盧塔村的地方。

不過,這對平常都會進去大樹海的艾莉絲跟凱特來說並不是難事,再加上還有我的魔法,走起來甚至會有點來遠足的錯覺。

我們的優勢在於人數較少,不容易被盜賊發現行蹤。

「哈哈哈……我也記得珊樂莎小姐可以從很遠的地方跟核桃同步……不過,現在知道妳會來救我們,我也放心了。珊樂莎小姐,我們會耐心等妳來。」

我用反應表達她說對了。蜜絲緹眨了眨眼,眼神在我跟蘿蕾雅之間來回。

「瞭解。那我們馬上行動吧。要是被爸爸他們追上,就本末倒置了。」

我發出「嘎嗚」的聲音,回應蘿蕾雅這聲聽起來很不安的細語。這讓蘿蕾雅原本很緊張的表情安心了不少,眼眶也泛出淚水。

「我來解釋現況。前面過程先省略,總之,我們被盜賊捉住了,現在被關在他們的根據地──盧塔村。我們很幸運,都沒有受傷。」

其實剛纔那條路是以方便行走爲優先,會繞很遠纔到盧塔村。

──不對,應該比較可能是很久以前就特地蓋了一棟這種用途的建築物。

可是現在沒時間讓她們繼續吵下去了。我們現在應該優先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正考慮是不是該在地板上刻字的時候,蘿蕾雅就用很保守的語氣說:

假如盜賊已經在監視軍隊的動向,我們選擇會合就會被發現我們這支小隊的存在,增加救出人質的難度。

只是我也不希望那些孩子妨礙交戰,還是要仔細想想該怎麼應對……

「我想也是。可是,怎麼有核桃跟蜜絲緹在,還會被盜賊綁架?」

「哦,艾莉絲,妳的意思是要等我能親手打造出這種品質的劍再來說嘴,是嗎?妳說的很有道理。那等這次的事情處理完,我就來嘗試看看。等我打造得出像樣的劍,再開始幫蜜絲緹鍛鍊實力。嗯,這真是個好主意!而且也很有鍊金術師的作風。」

「是啊。不像約克村是每一間房子都長得差不多……連村長家都看不出來有什麼差別。」

明明一村之長應該可以把自己家蓋得稍微氣派一點,不知道是村子當初沒那麼多錢蓋更好的房子,還是歷代的村長都不喜歡太高調。

相對的,盧塔村裏的建築物就可以明顯看出是不是有權勢的人住的。

「看來村子裏面是真的有盜賊。那邊那羣怎麼看都不像村民吧?」

光是躲在森林裏面觀察,都能夠看到打扮完完全全就是盜賊的一羣男子走在路上。

盜賊人數比我預料的還要多,甚至看起來像一般村民的人還比較少。

「要在這種情況下只打倒村子裏的盜賊應該有困難。我們就照原本的計劃,以救出蘿蕾雅跟蜜絲緹爲目標吧。」

「瞭解。村子的最裏面……應該是那邊。我們走。」

我們繼續跟村子保持一段距離,在森林裏前行,以避免被盜賊察覺。

盜賊也可能在森林裏裝設找出敵人的警報裝置,或派人躲在森林裏戒備,又或是設置保護據點的陷阱。

我們一邊提防基本上一定會有的防禦機制,一邊小心前進。

不過,我們卻得以輕鬆抵達村子的最深處。因爲森林裏根本沒有出現任何障礙,彷彿在嘲笑我們這份毫無意義的戒心。太意外了。

「唔……這些傢伙也太沒有身爲盜賊的自覺了吧!」

「珊樂莎,有什麼好生氣的嗎?這樣很輕鬆,很好啊。」

「是沒錯啦~只是一想到我必須把時間浪費在這些蠢蛋身上,就覺得一肚子火!」

沒有這些盜賊惹事生非的話,我早就已經把收集來的阿斯特洛亞做成空氣清淨機了,也可以陪蜜絲緹一起做燒水器,或是跟蘿蕾雅她們一起到公共澡堂泡澡!

「可是,他們要是很有當盜賊的自覺,又很勤奮,不是也很怪嗎?」

「我也這麼認爲。因爲盜賊都是一羣只想輕鬆賺大錢,不想喫苦的廢物。」

「……說的也是。不過,他們享樂的時間也就到今天爲止了。這些傢伙就等着做一輩子的粗活吧──前提是他們運氣好到可以保住小命。呵呵,呵呵呵……」

一想到終於可以搞定這個大麻煩,就忍不住想笑。

然而,我卻發現連我自己都聽得出語氣中的懦弱。

「……我們當然最好是能把無謂的傷亡壓到最低,但是我必須優先保護目前願意聽從我命令作戰的人──就算很可能導致部分村民喪命,我還是不能改變這個原則。」

可是轉達這件事又可能害他們刻意手下留情,避免傷到人質。到時候說不定不只反而造成士兵們傷亡,還會讓盜賊知道可以利用人質牽制我們。

我實在很難判斷哪一種做法才能減少更多無謂的犧牲。

我的一個判斷,搞不好會殺死某些被當成人質的小孩的父母。

「「──!」」

不過,艾莉絲跟凱特卻不知道爲什麼一臉驚訝地看着我。

比較麻煩的是室內可以清楚聽見人在屋頂上行走的腳步聲,這就只能自己小心一點了。

「我也這麼認爲。厄德巴特大人應該也會先仔細想過有沒有必要告訴大家,再決定該怎麼做。就相信他的判斷吧。」

「門的另一頭應該會有人看守。或許要稱那個人是獄卒纔對。」

「那當然。妳們怎麼突然這麼說?」

「看起來也不像近期才蓋好的。附近也有人在看守……不過人數不多。」

艾莉絲跟凱特眼前忽然竄出利爪。

「唔唔唔……對,我很確定就在這底下。那就……核桃斬!」

不然萬一自己打到自己,可不是鬧着玩的。

時間來到深夜。我們再次接近那棟建築物,卻不見白天那兩個看守的盜賊。

反過來說,假如我們現在就把被關住的人救出來,還在開戰前就被盜賊發現,大概也只會換其他小孩子變成新的人質。

他們大概沒考慮過被關進去的人可能會逃走或被救走。

「……可是,這次掃蕩行動的負責人是我。就算我不是自願接下全權代理人的工作,我一樣得負責做決策。不論最後結果是好是壞,責任歸屬都一定會在我身上,不是嗎……?」

我抬頭看向艾莉絲,用這番話逼自己必須堅強面對。

盧塔村最裏面那棟面向森林的建築物,是一棟相對偏大的平房。

「了……瞭解。」「知……知道了。」

艾莉絲跟凱特先是對彼此點了點頭,才接着一同看向我。

這是個麻煩的問題。我……很猶豫該不該先連絡他們。

「……如果這棟建築物連屋頂都很堅固,就只能直接打破它了。」

「我們等天黑再行動。趁晚上潛入,等明天厄德巴特先生他們開戰再救大家出來,之後就直接去幫忙掃蕩盜賊。」

「……呃,我有算過距離喔。看,不是隔了至少三十公分嗎?」

她的弓箭再配合我的魔法,一定可以讓那兩個看守的還來不及發出哀號就送命。

我們根本不需要特地打破屋頂,甚至還得小心別踩破它。

畢竟還是比直接打破牆壁安靜很多。

一想到終於可以脫離惱人的麻煩事,就忍不住脫口說出對未來的期待。

「妳勇於承擔責任是很值得敬佩,但要是太過在乎自己的責任,反而會綁手綁腳喔。妳想想前任領主。那傢伙知道約克村被魔物攻擊時不只沒派人救援,還想拉高稅金呢。」

艾莉絲跟凱特大概是感覺到我的態度開朗了一些,臉上的表情明顯放心了不少。

「到時候我會用魔法試試看。總之,我們先去看看吧。」

「但是前任當家也不是隻有缺點。他在戰鬥這方面還是很值得信任。我認爲可以只告訴他村子裏有人質,再交給他決定要不要轉告給所有人就好。」

如果我們只是單純要立刻帶着被囚禁的人離開,的確是可以這麼做。可是……

「時間上……是允許我們先離開。可是,先告訴厄德巴特先生他們村子裏有人質,真的不會弄巧成拙嗎?」

只有兩個人守在入口附近。而且還坐在椅子上聊天。

「那應該是專門用來關人的。他們搞不好本來就不是多正常的村子,不然不會有這種建築物存在。」

應該不可能完全沒人看守,或許是進去室內了?

我猜只會一個家庭抓一兩個人進去。因爲這樣就足夠發揮人質的功用了。

「珊樂莎,妳不需要什麼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承擔。也讓我幫妳分擔一些壓力吧。」

後來,我們決定先向厄德巴特先生轉達我們得到的新情報,再回到囚禁人質的建築物附近等待夜晚來臨。

這棟建築物的屋頂非常樸素──不對,是非常簡陋,只有用薄薄的木板蓋着,再用石頭壓住。而且屋頂底下用來墊底的木板部分到處都是大空隙,誇張到我搞不好可以直接穿過去。

我率先跳上去,再來是身手矯健的凱特。最後再一起把艾莉絲拉上來。

然而村子裏的盜賊卻是毫無緊張感可言,看不出任何戒心。

而且之前被逮到的那些盜賊似乎也被強制派去幫忙修繕道路了。

「珊樂莎,要怎麼進攻?就算守備鬆散,也很難瞞着他們偷偷闖進去吧?」

「所以真的別無他法的話,還是要用蠻力解決就對了。妳有什麼可以打破屋頂,又不會被人發現的方法嗎?」

──只是我們其實也沒資格笑他們。

我們本來就不應該在圓滿落幕之前放鬆警戒。我困惑地看着艾莉絲跟凱特,隨後她們就帶著有點納悶的表情輕輕搖搖頭,說:

我在叮嚀艾莉絲跟凱特不要亂動的同時,開始小心翼翼地移開石頭,再拆開木板。

唰!

「不可能。雖然有可以避免聲音外泄的煉器,但我手邊沒有。所以,我們得從屋頂進去。」

「這個盜賊團……也太粗心了。至少也派個人巡邏吧。」

艾莉絲說着說着,就爲自己的猜測皺起了眉頭。然而凱特否定了她的猜測。

「嗯,那傢伙是爛領主的好例子。不過,一個領主如果基於想拯救人民的心態,而去做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情,就一定會付出一些犧牲──就像前任洛採家當家那樣。」

「……算了,先不說這個了。那,我們要從哪裏闖進去?要從正門口進去嗎?」

「妳們兩個要小心腳下──不對,應該說最好不要動。這屋頂破到妳們隨便動一步都可能摔下去。」

我面露難色,艾莉絲就苦笑着回答:

「妳還是要先告訴我們啊!我嚇到心臟都要停下來了!」

不知道艾莉絲是不是沒有想到可以從屋頂進去,聽得出她的語氣有點困惑。

這個事實壓得我幾乎要喘不過氣,不禁低下頭來。這時,艾莉絲輕輕摟住我的肩膀,說:

「呃,妳拿那傢伙來舉例有點……」

「明明只要離開村子走個十分鐘,就能看到軍隊紮營的地方了……這些傢伙鬆懈到我都懷疑會不會是刻意引我們上鉤了──應該不會真的是想引誘我們中計吧?」

「唔,這樣啊。那……用很安靜的方法打破牆壁呢?」

乍看很像倉庫,仔細看還會發現這棟建築沒有半個窗戶,也只有一個出入口。

──運氣夠好的盜賊則會重拾拋棄許久的勤勉,做一輩子的苦工。

「我記得厄德巴特大人他們預計會在今天傍晚到盧塔村附近紮營,對嗎?」

「妳也這麼想嗎?總之,這些盜賊也只能囂張到今天晚上了。等處理完這份工作,我就要回去享受美好的鍊金術生活了!」

雖然他們這麼鬆懈,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啦。

「假如那些盜賊知道有一批軍隊要進攻,唯一能採取的對策也只有半夜偷襲軍隊吧?既然到現在都沒有動靜,就表示他們很可能沒有注意到威脅。」

而她們這樣的做法,也的確讓我的心情稍微沒有那麼凝重了。

「請妳先脫離『用蠻力闖進去』這個思維。我們只需要拆開屋頂進去就好。屋頂其實很容易成爲一般人沒注意到的盲點。所以有可能牆壁跟門很堅固,屋頂卻很脆弱。」

總之,目前還是看不出他們有提高警覺,完全感覺不出這座村莊即將受到大軍進攻。

「珊樂莎,妳的笑法會讓人很疑惑他們保住小命是不是真的算幸運耶。」

「「嗯!」」

這棟建築物只有一層樓。我們只要用魔力強化體能,就可以輕易跳上屋頂。

「盜賊光是能在我面前活下來,就幸運到該謝天謝地了──啊,應該就是那棟建築物。我感覺得到核桃在裏面。」

「屋頂?要打破屋頂進去嗎?」

「畢竟沒有其他出入口。要不要直接動手?我保證可以殺死其中一個人。」

「呵呵。那我也……相信妳們對厄德巴特先生的信賴吧。」

「對。其實村子裏也差不多該有動靜了……」

村子裏也沒有戰前應有的急迫氛圍,看來他們是真的完全沒注意到任何不對勁。

「嗯……看這情況,我們先去跟爸爸他們聯絡應該也不會被發現。妳怎麼想?」

畢竟我們也是找了很久,才終於發現他們的根據地在村子裏……

看來他們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沒用。

一般建築採用這種構造會相當不便,但如果是用做某種用途,就很合理了。

「這樣講太不吉利了!珊樂莎,妳振作點!」

我有事先算好要攻擊我的臉部前面一段距離的位置。

不知道當初蓋屋頂的時候是不是想節省材料,這些木板甚至沒用釘子固定,而我們當然是輕而易舉地就闖入了毫無防備的屋頂跟天花板之間的小空間。我用魔法制造亮光,用爬的爬到蜜絲緹她們那間房間的正上方。

她們或許是刻意用很輕鬆的語氣這麼說。

他們不知道村子裏有人質的話,一些只是單純受到盜賊逼迫的村民很可能會無辜送命。

我對指着天花板的艾莉絲點點頭,開始集中精神。

──運氣不好的盜賊會爲他們的怠惰付出代價,面臨永眠的命運。

考慮到效率問題的話,他們不太可能把全村的女性跟小孩都關在裏面。

兩人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用責怪的眼神看着我。

盜賊如果有派人監視通往盧塔村的那條路,就不可能沒注意到軍隊接近。

我知道凱特的弓術非常厲害。

艾莉絲一臉正經地詢問我的意見,凱特則是顯得有點擔心。

「珊樂莎,就在這底下嗎?」

「是啊。前任當家就是太犧牲自己了。而且到頭來也只是讓情況暫時好轉,要不是有珊樂莎拯救洛採家,下場一定會比不犧牲自己還糟糕。」

「珊樂莎,妳要小心不可以在事情結束之前就先鬆懈啊!」

「這棟房子是木板屋頂──哇!太破爛了吧!下雨的時候鐵定會漏水。」

「凱特說的對!」

「妳們先息怒,我們就快跟蜜絲緹她們來場感動的重逢了。我晚點一樣不會受理妳們的抗議。」

「那就好……等等,居然是『不會受理』喔!」

我一邊安撫用很小的音量喊叫的兩人,一邊利用核桃的爪子劃開天花板。一從洞口往下看,就看見眼泛淚光的蘿蕾雅跟蜜絲緹正抬頭看着我。雖然稍早已經透過核桃確認她們平安無事了,但我一直到現在親眼看到她們才終於真正鬆了口氣,甚至差點癱軟在天花板上。

不過,我們仍然身處敵陣。我重新繃緊神經,靜靜跳進房間裏。

我一着地,蘿蕾雅跟蜜絲緹就哭着撲過來抱住我。

「珊……珊樂莎小姐~!」

「珊……珊樂莎學姐……!」

「唔喔!好了,現在沒事了,蘿蕾雅。蜜絲緹,妳也很勇敢。」

兩人都情同我的妹妹。我也把她們抱進懷裏,緊緊抱住她們。

──對,她們就像妹妹。雖然兩個人身高都跟我差不多,而且某些部位發育得還比我好!

「妳們兩個是不是忘記我也在場了?」

「還有我。」

蘿蕾雅跟蜜絲緹一發現跟着我下來房間的艾莉絲跟凱特對我們露出苦笑,纔有點難爲情地往後退開,擦起臉上的淚水。

「也謝謝妳們一起來救我們……」

「謝謝兩位特地爲我們付出這麼多心力。」

「別客氣,這本來就是我們該做的──不過,這房間還真窄耶。而且連張牀都沒有!」

艾莉絲挺胸回應兩人的感謝,但很快又帶着些許怒氣觀察起這個房間。

房間裏除了我製造的亮光以外,還有另一道應該是蜜絲緹用魔法制造的亮光,所以非常明亮──不過,我們卻只能在這兩道光芒底下看見兩條毯子。

房間裏不只沒有牀,也沒有任何傢俱。

「反正白天負責看守的人也沒認真在顧,把責任推給他們就好啦。」

「嘎嗚……嘎嗚!嘎嗚嘎~嗚。」

「咦?瞞着哥哥寫的?跟我哥哥沒關係嗎?妳說他也有來又是什麼意思?」

「我不會帶難喫的東西給蘿蕾雅喫啦。來,妳們快喫吧。」

我氣到不小心失去理智,差點就要讓他們只體會到短短一瞬間的痛苦了。

「嘎嗚!嘎嗚嗚嘎嗚嘎嗚。」

「哈哈哈……謝謝妳,珊樂莎小姐。其實我們快餓扁了……」

「啊,不不不,寫信給妳的是妳哥哥的祕書──呃,是叫札多克嗎?是他瞞着妳哥哥寫了那兩封信。詳情妳晚點直接問哥哥吧,他也有來。」

看來只能蓋着一條毯子在地板上睡覺,對從小在富裕家庭長大的蜜絲緹來說太過折磨了。

「因爲這裏的盜賊都不拿點像樣的食物過來──唔呃。這是攜帶乾糧吧!」

很上進是好事啦,可是那應該不是鍊金生物本來的職責了吧?

我們要在同一時刻逃走。

「……恭喜妳,蘿蕾雅。他說妳長得很對他胃口。」

然而,卻有個小小的影子搶先展開行動。

同時要蜜絲緹她們先退到房間最裏面。艾莉絲也舉起還套着劍鞘的劍。

它的意思好像是蘿蕾雅說對了。

「謝謝妳──啊,喫起來好甜,好好喫。好像點心一樣。」

「太好了,蜜絲緹小姐!這代表妳哥哥沒有要陷害妳啊!」

「不不不,他也有可能是指蜜絲緹小姐啊。而且我只是個鄉下小姑娘。」

還有──

困惑、欣喜、疑惑──流着淚的蜜絲緹臉上的笑容摻雜了這幾種情緒。一旁的蘿蕾雅過來抱住低着頭的蜜絲緹,嘗試安慰她。

蘿蕾雅說完就跟蜜絲緹相互對望,也對彼此露出微笑。

我決定先把走在前面的男子拉去撞地板,再用拳頭伺候後方的男子──

我拿出來的這個箱子讓蘿蕾雅很高興,卻讓蜜絲緹皺起了眉頭。

「「──!」」

──而且是聽了讓人非常不快的對話。

「太好了,原來不是綠色的。」

「畢竟這種乾糧本來就是一顆可以撐一天,喫太多會變胖。艾莉絲小姐,妳是不是有過這種經驗?」

「當然可以啊!唉,難得有機會抓到長得很對我胃口的女人,結果偏偏就這次不准我們出手!那個死胖子明明是最近纔來的,囂張個屁啊!」

「說的也是!那我也可以『品嚐』一下嗎?」

其實她應該也曾在學校的實習課體驗過不太舒適的休息環境啦。

「你該不會是因爲在我們被綁架的那時候無能爲力,纔想找機會雪恥吧?」

「有自信點,連我都覺得妳很可愛了。」

「可是那時候是因爲我被當成人質……他們搞不好看核桃打算攻擊,就會直接殺掉我。所以那時候真的不是核桃的錯。」

根據我們腳下這兩名男子剛纔的對話,應該是沒有除了他們以外的人在看守這裏。

怎麼可以不讓他們多受點折磨呢!

我急忙解開因爲自己沒有講清楚而造成的誤會。蜜絲緹在聽到這番話後驚訝地眨了眨眼。

「大哥,真的沒關係嗎?對她們出手不好吧?」

也要救出一起被關在這棟建築物裏的村民。

厄德巴特先生明天早上會率軍攻打村莊。

「呃……珊樂莎學姐,這隻鍊金生物會不會聰明過頭了?」

「哥……哥哥他到底在做什麼啊……他明明也沒多擅長打鬥……」

──只是你們也很快就要陷入永眠了。

「不是我、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是核桃自己動手的!」

「有人隨便跑出去的話,就會害我們的作戰計劃泡湯。而且好像也有小孩被當作人質。」

放棄繼續探討這個話題的蜜絲緹嘆了口氣,用凱特遞給她的繩子束縛住兩名男子,再接着像是看到殺死父母的仇人一樣把地板上的毯子用力撕開,塞進他們的嘴裏。

「啊,嗯……說的也是。我要親自問清楚纔行……」

「幸好現在是夏天,不會受寒……可是我也開始有點腰痠背痛了。」

「蜜絲緹,妳哥哥身體很健康。妳收到的信說他生病,似乎是要刻意引誘妳離開約克村。」

「對。我就是擔心小孩子容易不受控。所以我們先休息到天亮吧。蜜絲緹、蘿蕾雅,妳們餓不餓?我們有帶一點食物過來。」

可是,我沒辦法確定每一個人質都願意聽從我的指示。

大半夜製造噪音真的很缺德。這時間有些人已經睡了耶!

「因爲這種事情被人感謝,其實心情還滿複雜的──喔,他們要來了。」

降落地面的核桃高舉着手臂,彷彿在誇耀自己的勝利。

「我已經快受不了了。蘿蕾雅,妳還滿能撐的嘛?」

唔唔唔,我身爲「蜜絲緹的師父」的立場是不是有點危險了?

「妳們兩個到底在互相禮讓什麼……等等,珊樂莎,妳的笑容很嚇人耶!」

我把那兩個男的暫時丟到走廊上,再把帶來的行李放到房間地上。蘿蕾雅跟蜜絲緹的表情立刻充滿了欣喜,還用肚子餓的咕嚕聲回答我的提問。

核桃本來還顯得有點沮喪地垂着頭,但很快又抬起頭,一臉「我下次一定不會讓妳失望!」的模樣。

「……喔,說的也是。要讓他們工作到老死對吧?對,我不需要好心幫盜賊早早解脫。」

「咦?會嗎?我現在正在憑藉我的慈悲心腸來思考有什麼方法可以讓人安詳離開──才能送那些傢伙上路。」

似乎領悟到某件事的蜜絲緹坐到我旁邊,喫下一顆攜帶乾糧。

所以就算我們想把其他房間的門鎖全部撬開,也不會有人來攪局。

磅──似乎是有什麼東西被他踢了一腳。

本來還對蜜絲緹跟蘿蕾雅很傻眼的凱特一往我這裏看,就嚇得睜大了眼睛。

「咦?是……是珊樂莎小姐嗎?」

房間內接連響起兩次沉悶的聲響,隨後就聽見兩名男子發出的哀號聲跟倒地聲。

我本來有點擔心她們會不會爲了被綁架的原因跟責任起爭執,但經過這幾天的磨難,好像反而變得更要好了?

搞不好還比牢房更沒人性?只是我也沒親眼看過牢房的環境。

「……等明天早上吧。要是有些人不願意配合,也會把事情搞得很麻煩。」

核桃一手扠着腰,一手輕拍挺起的胸膛,彷彿在表達:「我很可靠喔!」我是真的完全沒有對它下達命令……

「「「核桃?」」」

「嘎嗚嘎~嗚!」

「唔~竟然是用這麼意外的方式輕鬆解決了問題……珊樂莎,接下來要怎麼辦?已經要先救其他人質出去了嗎?還是等明天早上準備逃出去之前再救?」

「嗯,瑪裏絲小姐也很訝異它會這麼聰明。只是這次連我都有點嚇了一跳。」

「唔呃!」「咳咳!」

「你們至少!準備一些!好一點的寢具好不好!」

門在門鎖被解開之後敞開。有兩個敵人進入我的視線當中。

凱特忽然舉起手,小聲要我們安靜,所有人也都立刻沉默下來。

「因爲我家以前很窮,我習慣了!是珊樂莎小姐來我們村子,我的生活才變了很多。」

「居然只是『有點』而已!……算了,對學姐來說可能真的只是『有點』。總之,我們先把這兩個垃圾綁起來吧。」

我的本意是希望蜜絲緹可以不用繼續擔心哥哥的安危。然而,蜜絲緹卻不知道爲什麼一臉難過,也壓低了視線。

我立刻熄滅亮光,握緊拳頭在門口旁邊等待時機到來。

「可……可是,也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嘎嗚!」

看到蜜絲緹鬆了口氣的模樣,我忍不住苦笑說:

而就在我覺得自己好像也該基於師父的立場,說點聽起來很深奧的話時──

蜜絲緹接受了蘿蕾雅這份鼓勵兼提議。

這讓我也鬆了口氣。我接着對她們兩個說明現況。

「好。我知道發生過什麼事了。」

「我就不多說什麼了!」

「誰管那麼多啊。反正也不會讓她們活着回去。就跟平常一樣玩爽了以後直接丟去森林裏面當野生動物的飼料,再謊稱是她們擅自逃掉就好。」

「艾莉絲,謝謝妳。幸好有妳提醒,我才能找回理智。」

「可是那樣不會害我們要承擔讓她們逃掉的責任嗎?」

「別擔心,這是白色的。」

真的跟監獄沒兩樣。

「嗯,他現在人就在附近。他應該也會跟船長他們一起參加明天的進攻計劃。」

「嗯,白色的果然好喫!只是它雖然好喫到會讓人想多喫一兩顆,也還是要注意別喫太多,不然之後鐵定會喫上苦頭。」

「那妳就親自去找他問清楚吧!你們不是很久沒說上話了嗎?」

「這樣啊……其實我從遇到盜賊的那時候,就覺得有點太巧了。明明哥哥他……也不需要這樣陷害我,畢竟我本來就不打算繼承家業──」

仔細一聽,就可以聽見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兩名男子的對話。

應該是因爲她知道有哪幾種攜帶乾糧,纔會有這種反應……

「珊樂莎,我記得妳剛剛纔說要把他們抓去做苦工吧!」

核桃一邊發出叫聲,一邊點頭回應蘿蕾雅這番話。

如果對方是罪犯,我還可以用暴力逼對方屈服,可是在這裏的都是一般村民。

其他三人也一樣坐到地上,安靜地閉目養神。

數小時後。我們因爲黎明時分將近,開始仔細聆聽外頭的一切動靜時,忽然聽見遠方傳來一種足以響徹天際的低沉聲音,就好像有某種體型巨大的動物正在發出低吼。

「這……這是什麼聲音……?」

最先表達不安的是蘿蕾雅。

艾莉絲跟凱特也提高警戒,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沒想到這種地方會有魔物出沒……可是,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過這種聲音?」

就在我覺得好像有點耳熟的時候,我發現一旁的蜜絲緹滿臉通紅,似乎是覺得很難爲情。

「……對不起,那是我們商會的人。」

「你們商會的人……?啊!對,在港口那時候有聽過!可是,那不是……」

「對,是送葬曲。其實他們在開戰前也會唱那首歌。」

「開戰前?該不會是想對敵人表達『你們死定了!』吧?」

「對,差不多就是那個意思。只是替自己人下葬的時候也是唱同一首。」

──那首歌會不會太萬用了啊?是「反正有什麼事就先唱這首就對了」的意思嗎?

不過,在場只有我跟蜜絲緹聽過那首歌。

其他三個人疑惑得眉頭深鎖。艾莉絲接着開口向我確認唱那首歌的用意。

「雖然不太懂是怎麼回事,但我們可以當作是他們開始進攻了吧?是的話,我們就要趕快行動了。最好要在他們正式交戰之前就把人質全救出去。」

「我也這麼認爲。至於走廊上那兩個男的……就把他們關在這裏好了。」

我要蜜絲緹跟蘿蕾雅離開房間,再自己把那兩個男的踹進房間裏。

其實把門鎖好就逃不掉了,可是……我想報復他們一下。

畢竟他們剛剛竟敢提到「玩爽了」跟「品嚐」這種刺耳無比的字眼。

「我纔不會亂跑!」

說這個村子成了盜賊的根據地,現在有軍隊要來掃蕩盜賊,也有提到士兵必須直接殺死拿起武器攻擊他們的村民,而且不分是不是隻是單純受到盜賊逼迫。

艾莉絲有點擔心地看向大受歡迎的核桃。

唔~搶着摸核桃的幾個孩子應該很難乖乖聽我們解釋。我站到通往外頭的門前,對在場的幾位大人跟雖然稍微年長,卻也能從看着我們的視線中感覺到不安的孩子解釋現況。

「我們也很希望儘可能救出每一個無辜的村民。所以我必須請各位幫個忙。請你們說服自己的家人丟下武器投降,救他們一命。」

「那我們就早點把那些髒東西清理乾淨吧。我是不討厭掃蕩盜賊,可是我已經想回去顧我的店,鍛鍊我的鍊金術了啦!──哼!」

「我哪知道啊!快把他們抓起來!那些傢伙纔會乖乖聽話──」

「「「好──!」」」

凝視着我的眼神卻是格外冷靜。我對她點點頭,並觀察起其他人的表情,確認是否大家都已經做好準備。

就在我心裏浮現這樣的擔憂時,拉住那個小男孩的小女孩放開了自己的手,讓小男孩可以跑向那位鬼神──不對,跑向衝過來的那名男子。

他猛力把手上的劍朝盜賊丟過去,還揍飛了想攔住他的好幾個盜賊,直直衝往我們這裏。

「那當然。有意對蘿蕾雅跟蜜絲緹伸出魔爪的人都罪該萬死。而且聽得出來他們常常在做那種事情,當然更不可原諒。不覺得讓這種人可以多少體會到受害者的想法很棒嗎?」

不曉得她們是不是也察覺了我心裏這份想法,默默點頭答應遵從我的吩咐。

雖然她們兩個現在看起來很有精神,卻也不改她們被綁來這裏關了好幾天的事實。

「珊樂莎,妳不用腰上那把劍嗎?」

一種是一臉痛苦地待在最前線,看起來很不擅長戰鬥的人。

這個房間在被我用魔法強制換氣之後變得有點涼快,讓室內環境瞬間變得很舒適。

「說的也是。我去確保出入口的安全。妳們負責把房子裏的所有人質帶出來。」

我從幾位大人的表情裏看出她們擔心告密會遭到報復,便決定先多做補充說明,才接着提及下一個重點。

「我們接下來要帶各位前往戰場附近。我們會盡力保護你們,但也請大人牽好小孩子的手,避免孩子突然亂跑。」

你們醒來以後就儘管去「玩」或「品嚐」吧。

「請你留在這裏保護孩子們。你應該知道哪些人是不是盜賊吧?」

他一牽起對方的手,就心滿意足地用鼻子大大呼出了一口氣。

「艾莉絲,妳們跟他們講過詳情了嗎?」

「──啊,是哥哥。他真的來了。」

我立刻打開門,利用魔法吹散空間裏的雜物跟我的煩躁情緒。

我握緊拳頭,揍暈所有出現在我面前的盜賊。

因爲沒有其他出入口,要進出這棟建築物就必須經過這個房間。

他大概是在跟孩子重逢的喜悅過去了之後,心裏又重新燃起了先前對盜賊的怒火。

厄德巴特先生一聲令下後,哈德森商會的人率先給出了強而有力的回應。

「喂!爲什麼人質都跑出來了!」

突然打斷我的這道聲音是來自一個小男孩。

盜賊人數比我預料中的還多,如果沒有帶羅赫哈特的士兵來,我們甚至會在人數上居下風。

「珊樂莎,我們不去幫忙沒關係嗎?」

那個小女孩的確比他還要嬌小──

這樣的構造有助於有效管理囚犯或人質,卻也反而讓我更加火大。

──只是核桃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我得要小心絕對不能在這種時候跟它同步纔行。

「我是沒理由制止妳,可是我們得趕時間了。珊樂莎,我們要各自分擔什麼工作?」

「珊樂莎,看得出來妳是真的很生氣。」

第二種是很明顯是盜賊,卻老是躲在第一種人後面,不怎麼參與戰鬥的人。

「唔~總算舒暢一點了。早上的空氣好清新啊!」

「還有,如果各位有看到盜賊、村長跟積極協助盜賊的村民,也請直接告訴我們──而且你們不必擔心受到報復,因爲今天會是那些人待在村子裏的最後一天。」

不過,仔細觀察,就會發現盜賊那一方可以分成三種人。

「謝謝妳們救了我兒子!我也跟妳們一起去打倒那些盜賊!」

這場掃蕩行動大勢已定。其實我們不幫忙也能奪下勝利,但傷者還是愈少愈好。

我回頭看往呼喚我的蘿蕾雅,發現她們已經帶人質過來了。

還特地讓他們的臉會對着彼此的胯下。

「「「知道了!」」」

我順著有點目瞪口呆的蜜絲緹的視線看去,就發現雷尼混在一羣來自海上的壯碩男子之間揮劍應戰。他的戰鬥技巧比我預料中的更厲害,說不定比一般士兵還要強。

小孩之中也有不少年紀還非常小的孩子,不過大家都意外願意安靜遵從我們的指示──

他的表情兇狠得有如鬼神。

「也對……的確需要有人保護他們。好!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揍扁那些混蛋!」

所以就算蜜絲緹的確有足夠的戰鬥能力,我還是不放心讓她帶着疲勞上戰場。

「嗯!爹!是那邊那幾個大姐姐救我們出來的!」

「就是我們村子裏的人!老公!快點丟掉你手上的武器~!」

「爸爸~!」「爹~!我在這裏!」「不要跟他們打~!」

「好!」

──真的可以讓他過來我們這裏嗎?

他的表情充滿憤怒,雙手緊緊握拳,乍看完全是個凶神惡煞。可是沒受過訓練的外行人蔘戰反而很危險。所以──

「嗯,我知道。那,你可以幫忙牽着其他小朋友的手嗎?」

「這可是我寶貝的愛劍耶,拿來砍盜賊太浪費了──而且不小心砍斷他們的身體,就沒辦法治療了。」

大多數在前線戰鬥的人一聽到他這聲叫吼,就立刻把武器往後一丟,逃離了戰場。

我有點意外在要求大家協助勸說的時候居然不只是大人,連剛纔一直搶着摸核桃的那羣小孩子都是一臉正經地看着我們,也都答應了我的請求。

他很明顯就是最有可能突然亂跑的小孩子。不過──

接着,我身後又有更多人跟着她朝戰場的方向大聲呼喊。

「唔喔喔喔喔!小子!原來你平安無事啊──!」

「好了。我不把這兩個垃圾丟去森林裏真的是太仁慈了。嗯!」

我決定讓其中一個人仰躺在地,另一個人趴在他身上,再把他們重新綁得緊緊的。

而打開門也讓我更清楚聽見那首送葬曲,以及逐漸在村子裏擴散開來的喧囂聲。

拖着小女孩跑了幾步的小男孩是被牽着的女生硬是拉住,纔沒有跑遠。

一名女子出聲大喊,證明了我的猜測沒錯。

──順帶一提,剛纔那個小男孩真的打算衝出去。

「那,我們走吧!」

「保護好丟掉武器的人!現在還拿着武器的都是敵人!殺光他們!」

最後一種是沒有能力戰鬥,只會待在最後面大喊的人。

「應該這樣就好了吧?……不對,我再好心幫他們一個忙吧。」

最主要的戰場在村子入口附近,由洛採家、菲德商會、哈德森商會負責正面突擊,羅赫哈特的士兵則是負責包圍整個村莊。

「啊,說的也是。艾莉絲、凱特,我們走吧。」

我用劍輕輕劃了幾下,幫他們省去脫褲子的時間。

男子在抱起小男孩之後發出猶如野獸的叫吼,而這也成了改變戰局的關鍵。

我把從兩名男子身上找到的一串鑰匙交給艾莉絲她們,再獨自前往建築物的出入口。

村子裏已經成爲戰場,怒吼聲此起彼落。

「看來那些盜賊應該沒空理會這裏的人質……希望接下來一切順利。」

「所以,被迫在前線戰鬥的──」

是沒有全部都很安靜,但似乎都願意遵從我們的指示。

「熊熊!軟蓬蓬的!」「我也要摸!」「我也要!我也要!」

人數大約二十人。其中三分之一是婦女,剩下三分之二是小孩。

凱特跟艾莉絲見狀露出了有點複雜的神情。

不過,在前線交戰的一名光頭肌肉男搶先了盜賊們一步。

我很久沒用拳腳應戰了,但不枉費我在學時期拚死命地學格鬥術,到現在都還是會反射性地運用正確技巧。

「嗯,麻煩你了。蜜絲緹……還有蘿蕾雅,妳們也待在這裏吧。」

最後再看了艾莉絲她們一眼,纔開始邁步前往屋外。

「有簡單講過。只是不知道孩子們有沒有聽懂……」

「我沒忘記。也是因爲沒忘記,纔會要妳保護好大家。而且妳應該也消耗了不少體力吧?」

──好!反正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就讓他們兩個自己玩個夠吧。

所有散亂在房間裏的酒瓶跟廚餘等垃圾,都立刻和沉悶的空氣一起被吹到了外頭。

碰磅!趴喀!轟隆!

「珊樂莎小姐!」

門口的構造一如我的預料,有一個用來監控人質的房間兼玄關。

「嘎嗚~嘎嗚~」

「珊樂莎學姐,妳忘記我也有能力戰鬥了嗎?」

小男孩開始左右張望,思考要牽誰的手。最後,他牽起附近一個小女孩的手。

「那不是我家小鬼嗎?你們給我滾開!」

而我們才走沒幾步,就被剛纔的肌肉男攔了下來。

盜賊的身體不可能比地獄焰灰熊的脖子還要耐砍。

這把劍應該可以輕鬆砍斷他們的手腳跟身軀,可是那樣就得用上可以治療任何傷勢的煉藥幫他們治療,到時候就算我逼他們工作一輩子還錢,也還是會虧本。

所以我必須着重在讓他們體會到挫折,而不是骨折。

現在最重要的應該就是拿捏好這樣的力道?

「喂!爲什麼會有軍隊跑來啊!威脅信已經寄出去了是嗎?」

「還沒寄!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裏……明明應該還可以再多悠閒幾天的啊!」

我聽見盜賊們身後傳來一羣蠢蛋的對話。

難怪他們這麼沒有戒心,原來是以爲我們還不知道蜜絲緹她們被綁架。

我們這次可以佔上風,的確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爲很多事情在對我們有利的時機發生。

假如掌櫃先生不知道那封信的內容。

假如菲德商會沒有在蜜絲緹她們離開之後纔去南斯托拉格。

假如雷尼沒有剛好去一趟南斯托拉格。

假如雷奧諾拉小姐沒有打聽到盜賊可能在盧塔村。

假如蘿蕾雅沒有把核桃藏好。

「那他們只是剛好發現我們在這裏嗎?可惡!那些傢伙運氣太好了吧!」

「就是說啊!我們可是努力了很久才走到這一步耶!竟然被一些只有運氣特別好的傢伙搞砸了!」

──運氣特別好?我倒不這麼認爲。

像南斯托拉格跟約克村之間有定期貿易往來、雷奧諾拉小姐花時間幫忙調查,還有我製造核桃來保護蘿蕾雅,都不存在任何運氣成分。

真要說運氣好的話,也就只有雷尼剛好人在南斯托拉格這件事純粹是巧合。不過,要是我跟哈德森商會之間不曾有過任何交流,他也不可能會來拜訪我。

也就是說,這次的成功全是建立在用努力換來的基礎之上。

「畢竟他是『正統的繼承人』,看事情的角度想必也是跟我們截然不同。」

「雖然最關鍵的時候還是得仰賴珊樂莎……但至少成功救出人質了。」

艾莉絲提問的語氣顯露出明顯厭惡。我一回答自己絕對沒見過他,那名男子的怒火又燒得更旺了。他開始對我破口大罵,甚至氣得連話都講不好。

「大小姐!我們好擔心妳啊!」

至於艾莉絲則是用腳尖踢了踢躺在地上的變態,小聲地說:

「我方沒有出現重大傷亡就好。幸好有厄德巴特先生出色的指揮能力,纔可以把傷亡壓到這麼低。」

我在心裏默默祝福那位倒楣鬼,同時指向蜜絲緹的身後。

「珊樂莎,妳認識那傢伙嗎?」

「咦~學姐,妳不需要感謝那種人啦!他還能保住一條小命已經很幸運了!換做是我的話,我一定會手滑得更誇張!」

「先不說這個了,蜜絲緹。某些很擔心妳的人來找妳了。」

「哇哈哈哈!這樣啊。嗯,妳們現在以採集家的工作爲主就好。這些盜賊就交給我們處理,妳們可以稍做休息。不如就先享受一下感動的重逢時刻吧?」

我們現在離那兩個人很近,他們或許也聽見了我們的對話。

──那顆球到底在說什麼?無機物的語言太難懂了。

「嗯……我想想。我是很想趁這個機會砍掉某個東西……」

「這些人想求我們饒命,珊樂莎,妳覺得呢?他們那邊好像也快搞定了。」

厄德巴特先生聳了聳肩,苦笑着回答我的誇讚。但他一看到艾莉絲跟凱特,還有正朝着我們走來的蘿蕾雅跟蜜絲緹,臉上的苦笑就立刻轉變成高興的笑容。

「蜜絲緹!幸好妳平安無事!」

「…………啊。原來你是那個說什麼『我要賜予妳跟我結婚的榮譽』之類的鬼話的變態啊。你那時候說的話實在毫無邏輯可言,我就沒浪費記憶力去記住你的話跟長相了。」

「那邊那兩個女的就滿不賴的。比我聽說的還要更贊。我可以順便收妳們兩個當情婦,妳們就張開雙腿感謝我的寬宏大量──」

「啊!艾莉絲•洛採!」

「明明就有!我們在王都!在皇宮前面見過面!」

她說的是躲在盜賊後面吵鬧的其中一名男子。

拋棄武器的村民逃離了前線,試圖逃走的盜賊也被包圍村莊的羅赫哈特士兵捉住了。目前還有幾個敵人在繼續抵抗,但他們也不是強到不好應付,比較像是因爲士兵想活捉他們纔會多耗費不少時間。也就是說──

蜜絲緹才一回頭就發出「呃!」的聲音,而且她不只臉色明顯很難看,還往後退了一步。

「除了那些人以外,也只剩下這幾個人了……好吧。艾莉絲,妳能接受活捉他們嗎?」

──呃,你是真的以爲這樣威脅我有用嗎?

如果不知道他們是經商的,搞不好會不小心把他們當成盜賊抓起來──這樣說會不會有點太過分了?

一邊是想拱蜜絲緹當繼承人的船長先生,另一邊是目前最有可能當繼承人的雷尼。

他似乎不只是看事情的角度,連腦袋的構造都跟一般人不一樣。

其實我完全只是在諷刺他,可是這個變態果然不簡單。

蜜絲緹不悅地鼓起臉頰,眼睛瞪着仍然呈現昏厥狀態的布支修侈。

「沒有人陣亡,頂多骨折──只是死了幾個盜賊。」

「『力彈』。」

「艾莉絲、凱特,辛苦妳們了。看來妳們有順利完成救援任務。」

我其實很不想幫他治療,但可能還是得治療一下才行。不然我們也沒辦法審問一個死人。

「嗯……看來他還活着。珊樂莎真的太仁慈了。不過──野仕•窩德,還有旁邊那幾個同類。我可沒有珊樂莎那麼願意手下留情喔。」

「不,我沒看過他。我要是真的見過長得那麼特別的人,應該也不太容易忘記。」

真不愧是變態,我這樣的一般人完全無法理解他詭異的思維。

轉過頭來的野仕一看到我們,就訝異得瞪大了眼睛。

「妳這句話根本只是把『準備殺人』講得很婉轉而已吧……」

厄德巴特先生一說完,就命令走過來的沃爾特一同前往處置盜賊。沃爾特也在默默低頭致意之後跟着離開。

「喔,你就是那個自稱正統繼承人的人。可是我們沒見過面吧?」

「…………」

我吐出很長的一口氣,讓艾莉絲跟凱特都笑了出來。把捆綁工作委由其他士兵處理的厄德巴特先生也走了過來,輕拍我的肩膀。

不曉得是隻有布支修侈自己很笨,還是把他拱出來當老大的人也一樣很笨。他們或許是還沒習慣領主已經不是坍德•吾豔的生活,纔會想出這麼自以爲是的計劃。

「珊樂莎學姐,辛苦妳了!也真的很謝謝妳特地過來救我們。」

簡單來說,就是長得像一顆球。

我在用拳頭揍暈眼前的盜賊以後回過頭,想看看講出這種話的蠢蛋長什麼樣子。

「還以爲是誰來了,原來是那個平民鍊金術師!可惡,都是妳害的!要不是因爲妳這傢伙,我就不會落到這步田地了──!」

今後大概會再仔細清查布支修侈私底下跟誰有來往,揪出那些提供協助的其他親戚跟贊助者──只是那就不是我的工作了。

畢竟布支修侈是前任領主的親戚,只是沒有擔任領主的正當性。

「怎麼?原來妳還是很有眼光嘛。沒錯,我就是正統繼承人。其實我對妳這種瘦巴巴的小女生沒什麼興趣,但是妳有福了,我可以破例跟妳結婚。不過,妳得要先交出這塊領地的控制權。我到時候就先來矯正妳這種囂張的個性吧。」

「我……我投降!」「饒命啊──!」「我還不想死啊──!」

野仕忽然翻白眼往後倒下,大概是他的緊張情緒在知道可以逃過一劫之後瞬間消失使然。厄德巴特先生他們接連前來查看情況,並隨即拿出繩子捆綁野仕跟其他幾名男子。

「……嗯?奇怪?總覺得那個人長得好眼熟。」

「呃,這算成長嗎?所以他這幾個月的變化大到妳會認不出他,是嗎……?」

「咳噗啊啊啊──!」

應該會是由克蘭西或菲力克殿下──或是被菲力克殿下指名的倒楣鬼負責處理。

「謝謝您的慰勞。其實我還是覺得當採集家輕鬆多了。」

凱特在苦笑着吐槽我之後轉頭看向我,卻不知道爲什麼一看到我的臉就嚇了一跳,還急忙撇開視線。她怎麼了?

「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可是也沒辦法說他們關係很好,導致現場氣氛實在很尷尬。

「說『感謝』只是講得好聽一點而已。可是就羅赫哈特的長期利益來看,他主動出來吸引那些害蟲聚在一起也的確是好事。」

他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得意洋洋地講起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被打飛的布支修侈不只吐出大口鮮血,還在地上彈了好幾下,又滾了好幾圈。他最後整個人趴倒在地,一陣抽搐之後便動也不動了。

「呼~總算……全部搞定了。」

野仕一察覺她這道視線的含意就瞬間面色蒼白,還渾身發抖。

艾莉絲一看到對方的臉就立刻皺起眉頭,顯得非常不愉快。我懷着寬容的心回答:

而且他們說自己「努力了很久」,這個敘述用在犯罪行爲上不太對吧?

好像真的只是勉強保住一條命而已。

「這也是託你的福。厄德巴特先生,你們那邊傷亡情況怎麼樣?」

「……但也沒必要讓珊樂莎看到髒東西。」

「珊樂莎閣下,看來這場掃蕩行動是圓滿落幕了。」

正在確認他傷勢的士兵搖了搖頭。

他們一走,蘿蕾雅跟蜜絲緹就立刻衝來抱住我,彷彿從剛纔就一直在等待大人們都離開的這一刻來臨。

艾莉絲輕輕晃動手上的劍,用銳利的眼神看着野仕的下半身。

「嗯,都結束了。幸好盜賊全聚在這裏,纔可以把他們一網打盡──單就這點來說,可能還真的得感謝那個叫布支修侈的怪人?」

厄德巴特先生那邊的戰鬥看起來已經將近尾聲。

我聳了聳肩,接着布支修侈•吾豔就開始用力跺腳,再次指着我大喊:

「唔,那傢伙是野仕•窩德──珊樂莎,我有可能會不小心手滑。」

「珊樂莎小姐!事情都結束了,對嗎?不會再有盜賊了吧?」

一個身高跟身體寬度比例異常奇怪的人氣得滿臉通紅,還指着我大吼。

做盡壞事卻還想求得原諒的幾名男子高舉着雙手,跪地求饒,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求饒的對象會是凱特。凱特在他們的熱情矚目下顯得很傷腦筋,詢問我該怎麼處置。

在他提醒之下,我才終於想起來──但也只想得起名字。

艾莉絲盯着怕到冷汗直流的野仕好一段時間以後才嘆了口氣,把劍收進劍鞘。

可是他們乍看是真的很像凶神惡煞,甚至明明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還是會讓第一次看到他們的蘿蕾雅怕到躲在我背後。

「他的體型跟當時的確是雲泥之差──不對,應該說『沙泥之差』,至於長相就是我根本沒仔細看了。我那時候正被菲力克殿下無理取鬧的要求弄得頭很痛,一點也不想知道講那些噁心廢話的人究竟長什麼樣子。」

「唔~原來人類可以在短短几個月內成長這麼多啊。他那時候還有點人的樣子……他已經從『變態』進化成『長得不像人的變態』了。」

「我們現在在打仗,難免會不小心失手殺掉幾個人。」

再加上他們都一樣關心蜜絲緹,所以他們並不會敵視對方。

他們之間的關係其實有點尷尬,但我們有向船長先生他們解釋札多克做了哪些勾當。

「……都什麼時候了,那傢伙還在說什麼鬼話啊?難道他沒搞懂自己現在的處境嗎?」

臉上浮現笑容的艾莉絲纔剛往前踏出一步──

他們用來當作人質的村民已經全數逃脫,盜賊大多也已經倒下,布支修侈身邊只剩下看起來不太擅長戰鬥,感覺很可能以前只是個商人的人。

沒錯,他們是哈德森商會的人。

我們能得到這樣的成果並不是單靠運氣。

「開……開什麼玩笑!妳……妳……妳竟然忘了本大爺──布支修侈•吾豔!」

走過來的船長先生跟雷尼同時對蜜絲緹打招呼,並在愣了一下之後纔看向彼此。

我還是對他的長相沒印象。我當時也覺得他的身材很圓潤,可是他現在已經沒辦法用「圓潤」跟「發福」這樣的詞來形容了。

他的身型比較接近核桃。只是他不像核桃那麼可愛。

「可惡!可惡!可惡!喂!平民,妳現在道歉的話,我還可以原諒妳!我可是好心願意讓妳懷我高貴的種,妳要是拒絕我的好意,就一輩子都別想再等到這種榮譽了!」

有兩名男子正率領着一羣全身上下都被曬得黝黑,視覺上也非常有震撼力的壯漢走過來。

「這已經不只是單純手滑了吧……珊樂莎,虧妳可以語氣聽起來那麼平靜耶。」

「這不算什麼。而且我也就這方面特別厲害,怎麼能輸給區區一批盜賊呢?」

他一定還是擁有一些不容易被我們察覺的影響力,要是他藉此成立地下組織之類的犯罪集團,想必會衍生成大麻煩。然而,他卻選擇跟盜賊聯手犯罪,暴露自己的存在。

蜜絲緹大概也有感覺到這股尷尬,很快就皺着眉頭走到了兩人中間。

「哈哈哈……拉邦船長,還有各位船員,謝謝你們過來救我。」

「這沒什麼,大小姐有難,我們當然要不惜拋下船過來助陣!你們說對不對!」

「對!」「那當然!」「大小姐!」

船長先生跟船員們的關心讓蜜絲緹臉上露出高興的靦腆笑容,然而她一看到旁邊顯得很不自在的雷尼,又困惑得眼神遊移了起來。

「那個……原來哥哥也跑來救我了啊。」

「那當然!被綁架的可是我的親妹妹耶!就算有再怎麼重要的生意要談,我都一定會排除萬難過來救妳!」

「呃,你不只負責經營業務,還是下一任商會長,這樣不好吧……不過,原來你到現在都還這麼關心我嗎?」

「咦?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不關心我心愛的妹妹呢!」

雷尼強烈否定蜜絲緹的質疑。依然沒有正眼看着雷尼的蜜絲緹接着說:

「可是……我開始上學以後明明有定期寫信給你,你卻從來沒回信給我。」

「怎麼可能……我有寫回信給妳啊?──可惡,該不會又是札多克乾的好事吧!對不起,我應該跟妳約時間見面的。我其實是怕打擾妳唸書,但我這份顧慮反而弄巧成拙了。」

蜜絲緹偷偷瞥了氣得連聲音都在顫抖的雷尼一眼。

「那,妨礙我找工作的人是你嗎?王都附近的店都不願意錄取我。」

「妨礙妳找工作?我不會做那種事……而且我幾乎不會跟別人聊到妳找工作的事情,頂多跟熟人提到『妳想去自己尊敬的前輩店裏工作』而已──爸爸有沒有做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雷尼看起來是真的毫無頭緒。

──唔~他感覺不像在說謊。該不會只是知道蜜絲緹想在我店裏工作的哪個人擅作主張吧?

那個人的想法可能是「認爲蜜絲緹想在我店裏工作」→「反過來就是她不想在其他店裏工作」→「所以別讓蜜絲緹去其他店裏工作」。

又或者雷尼的猜測是對的,其實是蜜絲緹的父親希望她回家裏的商會而從中作梗。

蜜絲緹大概也懷疑有人像札多克那樣暗中搞鬼吧,並沒有否認雷尼的話,而是接着說:

「其實雷尼少爺也不是不好,就是沒什麼領袖氣質。」

她可能是因爲在學校裏認真學過戰鬥技巧,導致身體會反射性地做出反應。

其實我覺得就是在說要由誰來繼承家業,畢竟蜜絲緹話中就透露出她不想當繼承人。

想必蜜絲緹也是真的跟她小的時候截然不同。

「唔呃!」

結果,他們響亮的歌聲就這麼不顧周遭人的疑惑,在森林當中迴盪不已。

大概是蜜絲緹在他心中的印象還停留在開始上學之前的年幼模樣,他纔會做出這種舉動──

至於這個……會不會是當初聽雷尼講這句話的人把「不只是單純的朋友(摯友或師徒關係)」誤會成「不只是單純的朋友(肉體關係)」,又或是故意用比較難聽的解釋方式轉達給蜜絲緹知道?

蜜絲緹對重重摔到地上的哥哥發出小聲驚呼,卻很快就被其他幾道歡呼聲蓋了過去。

「不過……也的確是因爲哥哥,我才能在珊樂莎學姐的店裏工作。只有這件事很值得誇獎。所以,我願意原諒哥哥。」

「哥哥,你不要這樣!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蜜絲緹揪住撲過來的雷尼的衣領,運用腰力把他甩出去。他的身體就這麼飛上半空中──

「……那要我把鍊金材料轉手給哈德森商會呢?」

「不,我其實不介意由妳來繼承家業──」

雷尼一聽到蜜絲緹這番話就感動得攤開雙手,撲向蜜絲緹。

「這樣啊……」

「看來還是大小姐比較適合當繼承人!」

「拉……拉攏──!我怎麼可能會說那種話!我頂多期待蜜絲緹跟珊樂莎大人可以不只是單純的朋友而已,沒有其他企圖!」

蜜絲緹一臉困擾地不斷拍打那些船員,試圖制止他們,但她拍打的力道自然是對鍛煉出滿身肌肉的人沒什麼用。

「我現在不是在說要誰來繼承家業的問題!」

不知道蜜絲緹對哥哥的疑心是不是都隨着她心裏的所有疑問消失了,表情看起來暢快了不少。但雷尼一抬頭,蜜絲緹又立刻把臉撇向一旁,鼓着臉頰說:

蜜絲緹硬是打斷雷尼的話,接着雙手環胸,眼睛又瞥了雷尼一眼。

「我……我就說我不打算當繼承人了──!」

「喔!大小姐果然厲害!居然連打架都比雷尼少爺還強!」

「那,你要我拉攏珊樂莎學姐是什麼意思?」

哈德森商會的船員們不知道爲什麼講着講着,就突然唱起了那首送葬曲。

「好!大夥們!扯開你們的喉嚨!」

蜜絲緹只給了把頭壓得很低的雷尼一段簡短回應。

「我有說過很希望有機會跟珊樂莎大人直接交易,可是從來不打算逼妳鋌而走險。雖然我這樣說很像在找藉口,可是那完全只是札多克擅自扭曲我的意思。我前陣子也看過他寫的那封信了。裏面寫的一字一句都失禮到我快氣昏了。對不起,都是我的疏忽纔會害妳收到那種信!」

「老實說!要是哥哥做事可以再謹慎一點,就可以少發生幾件麻煩事了。你一定要對自己的粗心有所警覺!你以後還得扛起整個哈德森商會耶!」

這幅和平的景象讓我們都忍不住相互對望,最後一起開懷大笑。

「蜜絲緹──!」

「啊……」

「我們趕快把大小姐這麼英勇的事蹟傳頌給大家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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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菜鳥鍊金術師開店營業中 1 得到一間店!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畢業了!
  4. 04我的店面……
  5. 05第一步是開店!
  6. 06風暴將至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特別加筆短篇〕蘿蕾雅的健康檢查

第二卷菜鳥鍊金術師開店營業中 2 來做生意吧!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死而留皮(&禸)
  4. 04開發新商品
  5. 05新商品與商業競爭對手?
  6. 06商業競爭與背後的策略交鋒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特別加筆短篇〕N人味與做點心

第三卷菜鳥鍊金術師開店營業中 3 錢財短缺了?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採集蜂蜜與成果
  4. 04酬勞跟種田
  5. 05意外的訪客
  6. 06火蜥蜴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特別加筆短篇〕珊樂莎就學

第四卷菜鳥鍊金術師開店營業中 4 有點麻煩的訪客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研究學家來訪
  4. 04前往火蜥蜴棲息地
  5. 05同一時刻,珊樂莎……
  6. 06求救
  7. 07尾聲
  8. 08後記
  9. 09[特別加筆短篇]獎勵金、存錢箱以及操控魔力

第五卷菜鳥鍊金術師開店營業中 5 入冬與貴客臨門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位訪客
  4. 04第二位訪客
  5. 05挑戰寒冬山區
  6. 06手上的委託也很重要
  7. 07後續處理
  8. 08後記
  9. 09[特別加筆短篇]前往洛採家!

第六卷菜鳥鍊金術師開店營業中 6 我突然有了徒弟!?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來到王都
  4. 04回家
  5. 05擬定公害對策
  6. 06受囚禁的公主?正在閱讀
  7. 07尾聲
  8. 08後記

第七卷菜鳥鍊金術師開店營業中 7 防治傳染病!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對策會議
  4. 04開始行動
  5. 05大顯身手
  6. 06研究與開發
  7. 07急轉直下
  8. 08尾聲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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