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巡魂祭（Ending）

「……噗哈！」

鴇嶋喰良在藏匿處的公寓房間內醒來。

她敲了敲自己的頭以喚醒模糊的意識，接着坐起身。

有個戴眼鏡的女子坐在一旁，將視線從手中的漫畫移至她身上。

「啊，喰良小姐。早安。結束了嗎？」

「喔……對了，這裏是霧霧的房間啊。總覺得有點懷念。」

喰良躺在臥室的牀上。身旁的女子是這個家的前主人•新井戶霧子，被喰良奪去「死亡」能力後，成爲了她手下的「不死者」。

「來夢夢他們呢？」

「在客廳。總不能讓一堆男人擠在女生睡覺的地方……」

「咻～這判斷很正確。本小姐好歹也是偶像網紅。」

「……睡臉不太像偶像就是了……」

「妳說什麼？」

喰良笑着歪頭詢問，霧子連忙別過視線說：「沒、沒事……」

喰良伸了個大懶腰，下牀走向客廳。

就像霧子說的一樣，客廳裏大約有十名魔術技師。幾個大男人擠在餐桌、沙發、地板上打開各自的電子設備，模樣十分引人發笑。

但這也沒辦法。因爲他們直到剛剛都在爲潛入遊戲世界──「銀色青春之地」中的喰良提供技術支援。

「嘿，來夢夢。Good morning～」

「就說不要叫我來夢夢了，而且現在也不是早上。」

喰良說完，離她最近的不死者──祕宮來夢不耐煩地回應。金色長髮配上嬌小身軀，長相和聲音都像極了美少女，實際上卻是個如假包換的男生。

「不要計較這種細節啦──交代你的事情處理得如何？」

無數閃亮的摺紙緩緩飛昇的樣子，就像暫時回到人世間的靈魂，再度返回冥界一般。

賀德佳忍不住大叫，希爾貝爾疑惑地歪起頭問：

「妳手裏的──莫非是？」

「希、希爾貝爾……姐姐。」

喰良故意兇了他一下後，清了清喉嚨轉換心情。

時間是晚上八點。位於〈庭園〉中央的廣場升起巨大篝火，衆多師生齊聚在一起。執行委員緋純爲這場祭祀活動東奔西走，如今一臉疲憊，卻又像放下心中大石似的望着飄在空中的無數光點。

銀色蝴蝶飛過她眼前。

──沒錯，這纔是喰良的目的。

「賀德佳騎士。」

「〈庭園〉的破關速度比想像中還快，所以差點沒辦法搶回所有部位……多虧某人幫忙拖時間才勉強成功。警報器目前還是失靈狀態，他們可能還要過一陣子纔會發現。」

彩禍一時之間瞪大眼睛，但發現引來了周圍其他人的注意，連忙換回黑衣的口氣。

無色感慨萬千地說完，在場的瑠璃，甚至連黑衣都罕見地微微一笑。

看來那並非真正的火焰，而是由魔術所構成。火焰發出白光，直直往天空延伸而去。

「憧憬和願望……」

◇

那名酷似賀德佳的女子便出現在衆人面前。

回頭一看，原來是賀德佳。原本經常駝背、畏畏縮縮的她，如今顯得莫名自信，姿態端正。後方還可見到艾爾露卡、安維耶特和薩拉的身影。

來夢的表情雖有點不悅，但還是望向設備的熒幕回答：

「…………原來是這樣啊，原來我──」

「是你鼓勵我和艾德佳的AI對話。對話完後總覺得……心情豁然開朗了起來。」

賀德佳話纔剛說完──

「不對吧，現在收集的是妳的身體耶。妳才該感謝我們的幫忙。」

「──我至今送走了無數人。有的人是我無力拯救，有的人則是爲了打造美好的未來自願犧牲……各式各樣的人都有。我或許是想用盛大的祭祀活動，來減輕自己的罪惡感吧。」

『可是小賀，妳一直很希望有人叫妳「姐姐」吧？』

那是個折得很漂亮的紙蝴蝶。

「哈哈……可是我懂。妳說過這場祈福儀式其實是爲了活着的人辦的。」

這時瑠璃像是想起什麼般，開口說道：

他聽見黑衣──彩禍這麼說的瞬間，腦中閃過彩禍命不久矣的預言。

「──小無，小黑。」

「喔喔……成功了。」

看見那格外美麗的魂魄燈，周圍的學生紛紛發出讚歎。賀德佳有些害羞地笑了。

「哇──」

他們利用〈葛雷姆林〉從如同汪洋的電子世界中，找出魔術技師艾德佳•希爾貝爾生前製作的AI後，又借用〈葛雷姆林〉之力讓全世界的電子設備失控，背後目的就在於奪回被封印在各設施的〈銜尾蛇〉身體。

賀德佳驚訝地瞪大眼睛。

「嘿嘿，再多稱讚本小姐一下嘛。」

聽完這句話──

「沒事，這麼說太沒情調了。忘了我說的話吧。」

喰良環視室內所有同胞，歪起嘴角說：

無色望着賀德佳的手說完，她點了點頭，展示手裏的東西。

『雖然做了一定程度的取捨，但我的言行和個性全部來自小賀的潛意識。此外還深深受到她內心的憧憬和願望影響。』

紙蝴蝶泛起微光，留下銀色的軌跡飛了出去──夢幻而優美的模樣，就像他們在王座之間看到的艾德佳一樣。

『──親愛的弟弟妹妹們，你們手上的魂魄燈都放完了嗎？

黑衣回應完，用只有無色聽得到的音量接着說：

願逝去的朋友安息，願昔日的同胞永眠──向摯愛的家人致上感謝。

她用彩禍原本的口氣說。

「呃……我該怎麼做？」

「────」

「什麼？你身爲人家的手下，還真不懂禮貌。」

「──我們明年再見，艾德佳。」

（插圖017）

「……真是的。」

「不過真不可思議。艾德佳小姐讓AI學習自己的記憶和思考模式，背後的原因很好理解，但爲什麼由相同雛型構成的希爾貝爾，個性會和賀德佳小姐差這麼多呢？」

『我的記憶和人格程式毫無疑問是以小賀爲原型。我甚至還趁她睡着時，掃描過她的腦波呢。』

「這真的好壯觀……」

而無色等人所放的魂魄燈，也開始在那道白色光柱周圍，呈螺旋狀上升至天空中。

「……唔，無色……？」

「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我一定會──」

「別這麼說……」

魂魄燈。用無色等人前幾天寫下構成式的紙製成的魔術之燈。

來夢語帶佩服地說道。喰良聽完「咻」地吹了聲口哨。

「沒錯。」

「原來這是妳的理想形象嗎，賀德佳騎士？」

『這句話我可不能裝作沒聽到～』

那夢幻的景象讓無色看傻了。

「妳這麼說……也沒錯。可能是我有什麼設定弄錯了吧……」

「總之，蒐集了這麼多部位，〈銜尾蛇〉的能力應該也大致恢復了。再來就是時間問題了。」

賀德佳臉色發白，扶着頭說。看來她並不知情。

與此同時，無色周圍的學生也紛紛將手中的紙鶴放至空中。

無色說完，賀德佳用溫柔的表情繼續說道：

巡魂祭就此開始。』

「是啊，好的祭祀活動就該在視覺上令人印象深刻──」

接着紙鶴便泛起微光，像活起來一樣拍動翅膀，飛向天空。

「咦……妳、妳做過那種事……？」

「不會，我沒做什麼……」

不，正確來說不只紙鶴。還有紙鴿子、紙飛機、紙氣球……等各式摺紙，都像有意識一樣飛了出去。

「咦？」

「哇！」

無色不禁握住黑衣的手。

「賀德佳小姐──」

「…………唔。」

賀德佳帶着溫柔的笑容喃喃說完，將手舉高。

「……抱歉，我大概是因爲想到沒人能爲我送別，纔會說出這種無聊感慨──不對，我原本的身體跟你融合了，所以說不定是有可能的──」

一旁的瑠璃抱着胸評論道。無色微微苦笑說：「我會努力的。」

「我、我是冤枉的……！我怎麼可能想變成這種傻傻的姐姐狂熱者──」

她輕嘆一口氣後，抬起頭來。

無色等人發出驚呼，但希爾貝爾不以爲意繼續說道：

「……小無，我想再次跟你道謝。」

希爾貝爾似乎覺得再多說什麼會破壞情緒，便轉了個身飄至空中，引起廣場上學生們的注意。

是的，「銀色青春之地」事件後過了幾天，〈庭園〉按照原定計劃舉行了爲死者祈福的巡魂祭。

「嗯，不錯嘛。再來如果可以把魔力使用量降到三分之一會更好。」

那悲傷的聲音令無色微微皺眉。

「……我不會再說『換作艾德佳會做得更好』這種話了。這樣會辜負艾德佳的心意。」

黑衣說到一半，微微搖頭。

「把魔力灌進去，就像在描摹內部的構成式一樣。」

無色照黑衣說的集中精神，將魔力注入手上的紙鶴中。

希爾貝爾毫無悔意地抱胸說道：

「──成果好得超乎預期，不愧是天才技師留下的AI，幾乎破解了目標封印設施的所有防護。不過如果是隻用舊式魔術進行封印的地方，它就沒轍了。」

後方傳來呼喚聲。

「──好了各位，讓我們來改變〈世界〉吧。」

先前的事件雖造成極大影響，但滅亡因子〈葛雷姆林〉消失後，「外面」所受的損害也變成了「沒發生過」。而且多虧騎士們的努力，〈庭園〉內也無人身亡。

希爾貝爾一宣佈完，廣場中央的篝火就往上竄升。

「你怎麼了，無色先生？──有什麼事嗎？」

「啊……沒事，抱歉……」

無色連忙把手收回，別開視線。

黑衣似乎覺得無色的反應有點奇怪，探頭窺看。

她的眼神彷彿看透一切般，令無色尷尬地屏息。

就在這時。

無色口袋裏響起輕快的來電鈴聲，打破了現場的氣氛。

「無色先生，祭祀中應該關靜音纔對。」

「抱、抱歉……真奇怪，我應該換成靜音模式了啊……」

無色連忙將手伸進口袋摸索，這才意識到──

傳出鈴聲的不是平常用的那支〈庭園〉配給手機──而是他以前在「外面」用的手機。

「外面」的人偶爾還是會聯絡他，以防萬一，他仍把手機帶在身上。

無色按下通話鍵，將手機抵在耳朵上，壓低音量說：

「喂？你好──」

『……喂？無色嗎？』

電話另一頭傳來熟悉的女聲。

『……你現在到底在哪裏？』

「咦……？」

『……你老是不在家，所以我問了學校，他們說你在幾個月前轉學了。到底是去哪裏了？』

「這、這個嘛……」

無色正準備回答時，電話另一頭傳來狐疑的聲音。

「你姐姐？可是不夜城家的人──」

『……是嗎，那就回答我的問題。你究竟在哪？爲什麼轉學？還有──』

無色聞言，不禁啞然失語。

「……………………我姐。」

「呃，當、當然有在聽。」

『……無色？你有在聽嗎？』

『──我要殺了那個叫久遠崎彩禍的女人，可以幫我介紹一下嗎？』

「啊，不，不是不夜城家的人……」

無色支吾其詞，黑衣察覺到異狀，小聲詢問：

「咦────」

「是哪位？」

無色回答完，黑衣訝異地瞪大眼睛。

電話另一頭的人靜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