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叛徒喰良

「瑠璃，妳沒事吧？」

「……嗯，沒事。」

彩禍的第四顯現覆蓋一切，消滅喰良之後。

無色連忙衝向待在地下封印區域角落的瑠璃。

順帶一提，他已恢復成「玖珂無色」。他的身體或許仍無法適應由黑衣以外的人供給魔力，因此第四顯現一解除，他頓時恢復原樣──絕不是因爲見到彩禍的身體而感到興奮。應該不是。

封印區域也恢復成原本的樣子，現在這裏只剩無色、瑠璃，以及傷痕累累倒在地上的喰良。她是不死之身，應該不會這樣就死去，但似乎昏了過去。該趁現在將她綁起來。

這時，瑠璃懊悔地皺着眉說：

「……黑衣，要是我……狀態夠好……」

「……不是妳的錯，不用自責。」

「可是──」

「──妳叫我嗎？」

瑠璃說到一半，黑衣忽然從無色身後探出頭來。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瑠璃大聲尖叫。但黑衣一點也不驚慌，只歪了歪頭。

「哎呀，妳沒事吧，不夜城騎士？」

「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妳還活着？啊──難道妳變成了不死者……？」

「誰是不死者了？」

黑衣略顯不悅地說。她當然不是不死者。現在出現在這兒的，應該是已經完成靈魂轉移的備用義骸。衣服上刻意抹了些假血魚目混珠，但身上半點傷都沒有。她可能將停止運作的義骸收回，或藏到暗處去了。

然而瑠璃不知實情，慌亂地指向黑衣。

「妳明明已經死透了！長槍刺穿了妳的胸口耶！」

大夥兒沉默了一會後，瑠璃氣憤地哼了一聲。

「──她就是這場騷動的罪魁禍首嗎？」

於是，長了翅膀的手機立即應她的呼喚飛來。

沒多久，艾爾露卡騎着狼抵達。她似乎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鬥，白袍衣襬都燒焦了。

「是的，她是與神話級滅亡因子〈銜尾蛇〉融合的人類──據說如此。」

一想起這件事，他立刻雙膝跪地，手撐在地上向瑠璃低頭賠罪。

接着摸了摸她的脖子，顫抖着說：

是的，雖然最後沒達成，但無色畢竟還是向瑠璃索吻了。

艾爾露卡說着再度跨上狼背。瑠璃點了頭，坐到她身後。

她輕觸喰良的身體確認對方的狀況──接着眉毛一顫。

『第一名則是────』

喰良得意地笑起來，撐起上半身，環起手指吹了聲口哨。

全裸的喰良情緒高亢，邊說邊勾起嘴角。

無色問道。艾爾露卡一把抓住喰良的衣服，將她翻成仰躺的姿勢。

「還好您平安。紫苑寺學園長呢？」

第三名！頻道訂閱數持～～續上升！

二是控制〈庭園〉的管理AI，「查出剩下的二十二個身體部位藏在哪裏」。

「──話說回來，這次還有個意想不到的收穫……」

「都該立刻派出搜索隊。放任她不管太危險了。」

──〈空隙庭園〉校園之外。一片杳無人跡的荒山野嶺中，有個奇妙的東西正在爬行。

粉絲們聽見這突如其來的一段話，也紛紛留言表示錯愕。喰良快速瀏覽了一下留言後，用拇指比了個割脖子的動作。

「──喔，兩位辛苦啦。這兒看起來好像擺平了。」

──不過你放心吧，本小姐暫時不打算轉型成爆料型直播主。共享祕密更能顯示出我們的關係有多特別，這樣也不錯。沒有啦，哈哈。

瑠璃對彩禍的仰慕讓她自動忽略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而且她似乎沒看見無色變身成彩禍的過程。無色額頭上冒着汗，暗自鬆了口氣。

「什麼……？」

一是將不死者送入〈庭園〉，趁亂奪取「心臟」。

『──蒐集完剩下的身體部位，殺了〈庭園〉魔女，獲得新〈世界〉。』

這時，瑠璃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眉毛一顫，望向無色。

「妳可能在混戰之中看錯了吧？我其實傷得並不重。」

不久，眼球表面冒泡般開始出現大小隆起，體積急速增加。

「咦……？」

「……不過還好大家都沒事。黑衣被打倒時，我真的不知所措……」

瑠璃依舊一臉狐疑，但見到黑衣本人活蹦亂跳，好像也只能相信她的話。接着瑠璃拉住黑衣的手站了起來。

「我好不容易把他綁起來，交給其他人看守了。〈樓閣〉大部分的學生也已經被抓，希爾貝爾的伺服器則被切斷連線，事件才暫時平息……不過，一想到要確認這次的受損狀況就很頭大。」

『再說下去沒完沒了，直接公佈「克拉拉的夢想」前三名吧～～！

瑠璃察覺到她到來，便面向她立正站好。

「…………」

無色和瑠璃聽見艾爾露卡的話，不由得目瞪口呆。

「──『她死了』。」

艾爾露卡說完，望向倒在封印區域深處的喰良。

是的，喰良料到自己可能敗北，將自己的「一部分」託付給〈史萊姆〉的殘骸，讓它悄悄逃到〈庭園〉外。

「……這麼說太誇張了。我們從頭到尾都被喰良玩弄，最後是魔女大人──」

是的，他們剛爲喰良的死感到震驚，地面上就傳來喰良正在直播的訊息。

「…………！」

好，那麼，今天直播的時間有點特別。哎，畢竟像本小姐這種身分的人總會遇到很多突發狀況嘛──」

直播就到這裏結束。

無色試圖含糊帶過。瑠璃聞言，疑惑地皺眉。

各位克寶，今天也準備好跟我一起暈頭轉向嗎～～？

那個物體爬了一會後，隨意停在路邊──渾身顫抖，將身上的眼球吐出。

瑠璃也嘆了口氣轉換心情，面向無色等人。

兩人對話到一半，電梯方向突然傳來聲響。

◇

那麼我們下次見～～』

眼球后方長出視神經，形成肌肉、湧出血液、建構骨骼。而後最外面浮現平滑的皮膚，表面還生出頭髮。

變回人型的喰良伸長手腳，躺在地上深深嘆氣。

不──說「重生」或許更爲恰當。

「──呼～～……」

本小姐是真心的，要等我喔，無朽。我纔不會那樣就死心呢。

「──話說，妳表現得真好，不夜城騎士，還有無色先生。多虧有兩位，〈庭園〉才能得救。」

艾爾露卡一臉不悅地跳下狼背，走向喰良。

「艾爾露卡大人──」

此外──

「這、這個嘛……」

聽見喰良的宣言，無色和其他人全都微微皺眉。

見無色突然道歉，瑠璃嚇得身體抖了一下。無色不顧她的反應，深深低着頭繼續說：

「用不着一直道歉啦……畢竟，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

黑衣拉起瑠璃後，望着她和無色，微微點頭。

『本小姐名叫〈銜尾蛇〉，是曾經敗給魔女的神話級滅亡因子。

「呃……沒什麼。對了，魔女大人呢？我被骸骨包圍，沒看清楚──剛纔的第四顯現應該是魔女大人發動的吧？」

「……她在千鈞一髮之際現身，從外部入侵已經發動的第四顯現，瞬間打倒喰良，沒有露面就離開了？」

「嗯……是啊。她打倒喰良之後馬上就離開了。」

「久遠崎彩禍果然厲害，光靠『頭』和『心臟』還打不贏她。」

她雖然宣告戰敗，語氣卻一點都不悲觀。

「好──〈庭園〉的人應該都知道我的事了……既然這樣，就大張旗鼓地宣傳出去吧。可惜我現在全裸……不過只照到肩膀以上應該還好。大放送、大放送。」

「雖說我也是情非得已，不過沒考慮到妳的心情，說出那種話……真的很抱歉。」

大小頂多二十公分，狀似凝膠，中央有個眼球般的球體。

◇

這樣未免太過湊巧。無色臉上冒出冷汗。不過──

「──耶比～～！又到了克拉拉頻道的時間～～

「是、是嗎……？」

「瑠璃？怎麼了？妳臉好紅……」

無色等人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MagiTube的直播。

喰良操作手機，開始在MagiTube上直播。

「……？怎麼了嗎？」

短短几分鐘，便誕生一名一絲不掛的少女。

「……雖然不知道她追求的是什麼，這麼做還真傻。」

不管怎樣──黑衣接着說道：

「…………」

「應該──是在向我們全面宣戰吧。」

「哪些話……？」

「瑠璃？」

「是啊──用狼的嗅覺來找人比較快吧？讓我去好了。瑠璃也坐上來。」

第二名！交到心愛的男朋友！』

「也太帥了吧……」

無色聞言，肩膀一震。

「咦……咦咦？」

這是當然的，畢竟她當初的目的已全數達成。

瑠璃說到一半停了下來，臉頰一下子染上紅暈。

「對不起！」

「……開什麼玩笑，她到底在說什麼？」

「沒、沒有啦，我纔沒有臉紅……可是你在黑衣倒下後說的那些話……」

「是，我一定會將喰良──」

「不，妳先治好身上的傷再說。妳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嗎？」

「唔……」

瑠璃被艾爾露卡說得啞口無言。艾爾露卡當作她已同意，點頭說了聲「好」。

「──那我們先走了。黑衣，我會請封印處理小組的人過來，妳可以暫時留在這兒看守屍體嗎？敵人是〈銜尾蛇〉，誰都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沒問題──我正好有話要對無色先生說。」

黑衣答應後，艾爾露卡便騎着狼沿原路返回。

「…………」

瑠璃騎在狼背上，抓着艾爾露卡的背，腦內充滿雜亂思緒……喰良是怎麼逃走的？自己在緊要關頭怎會如此沒用？黑衣真的沒受到致命傷嗎？各種想法在她腦中迴盪。

不過最主要佔據她腦海的，還是一件事。

沒錯。喰良襲擊無色的那瞬間，瑠璃從成羣的骸骨縫隙間瞥見了一幕。

──無色吻了喰良……然後「變身成了彩禍」。

「……艾爾露卡大人。」

「嗯？怎麼了？」

「…………沒事，什麼都沒有。」

這實在太過荒謬。有可能純粹是瑠璃看錯，也有可能是喰良的第四顯現讓瑠璃產生了幻覺。

瑠璃像要甩開心中的疙瘩般搖了搖頭，用力抓緊艾爾露卡。

「──無色先生。」

目送艾爾露卡她們離去後。

封印區域只剩黑衣和無色兩人（還有喰良的屍體就是了），黑衣對無色說：

「……！我……」

「這樣的話，還有什麼問題呢──既然是情勢所需，就不要猶豫。只要最後回到我身邊就行了。」

「不，呃，對。這點也包含在內，但是……」

「──我就當你是要使用『提問權』嘍？」

無色聞言，睜大眼睛。他在先前的訓練中獲得能夠向彩禍提問的權利，但他不知該問什麼纔好，因此還沒使用。

「啊──」

「咦？那、那個──」

「還是說你跟別人接吻後，對我的心意就會動搖？」

無色不發一語。黑衣見狀，出言調侃他。

「你還要變身成『彩禍』出面善後吧？我們就在這兒執行存在變換吧。」

「……是。」

「……是的。可是、我……」

「你選的這條路，若決心不夠堅定就很難走下去。只需一個吻就能打倒強敵，還有什麼好猶豫的？──我反而因爲你未在緊要關頭退縮而感到高興。」

「嗯？」

她改用彩禍的口氣這麼說。無色的肩膀微微一震。

「彩禍小姐……妳一直以來也都是『這麼做』的嗎？」

「可是──」

「喰良小姐逃走不是你的錯……她得知了你的祕密這一點固然令人憂慮──但她目前似乎還未將這件事說出去。只要在她說出去前抓住她就行了。」

黑衣說完，緩緩將臉靠近──

「我要再次向你道謝。謝謝你察覺到我的意圖，阻止了喰良小姐。」

接着黑衣就將無色推到牆上。

無色吞了口水，略帶猶豫地點頭。

「不可能。」

「──無色，你不是說要跟我一起拯救世界嗎？難道是騙人的？」

「…………」

見無色眉頭深鎖，黑衣無奈地聳了聳肩。

黑衣疑惑地歪起頭。無色以沉痛的口氣老實說道：

這時他心中浮現一個疑問，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問出口。

他立刻回答。黑衣愣了一下，不禁笑了起來。

「────接吻的話，你是第一個。」

無色露出悔恨的表情。黑衣微微搖頭。

無色顫抖着雙手說完，黑衣傻眼地眯起眼。

黑衣微微歪頭，覺得好玩似的眯起眼睛。

「……？」

無色正想開口說話，下一刻，雙脣隨即被黑衣的脣堵住。

「──────」

無色懷着決心和覺悟，握起拳頭頷首。

「我……逼不得已和妳以外的女人……接吻了……唔──」

「原來你在煩惱這個啊？不用在意。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獲得魔力供給，你的判斷很正確。」

嘴脣相碰前，黑衣如此呢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