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初戀

──他的初戀是一具屍體。

「────」

粗重的呼吸伴隨着心跳。

玖珂無色無法理解盤踞在自己心中的是什麼情緒，只能呆站在原地。

無色既非獵奇殺人犯，也非屍體愛好者。

他至今從未殺人，也不曾蒐集屍體的照片。嚴格說來，他和一般人一樣，對這類事物感到忌諱排斥。

然而現在，他卻無法將視線從眼前「那幅景象」移開。

那是個──仰躺在地、渾身鮮血的少女。

年紀大約十六七歲。

她臉上仍帶着些許稚氣，卻也散發些許女人味。

在街燈照耀下，有着一頭既像金色又像銀色的閃亮長髮。

緊閉的眼瞼使人無從得知她的眸色，但反而讓她端正的鼻樑和美麗的雙脣更加鮮明，襯托出超凡脫俗猶如陶瓷娃娃的美。

胸前滲出的鮮血恰似一簇紅玫瑰，爲她的容顏增添了色彩，那片鮮血如今仍在緩慢向外擴散。

那景象……

既悽慘……

殘酷……

又獵奇──

卻也美得令人眩目。

啊，沒錯，已經無庸置疑。

這一定是無色生平第一次──

無色的胸口感受到一陣灼熱痛楚，呆愣地叫出聲來。

這時，身後微微傳來腳步聲，無色立刻抬起頭。

但是……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只能請你……陪我走完這一程──」

沒錯，倒在地上的少女斷斷續續地開口說話。

「────啊──」

「…………」

他這才明白。

被劇痛摧殘的意識逐漸朦朧。

當他意識到這點時，身體已無法活動自如。

「────！」

「……！」

唯獨劇痛支配了全身，連呼吸都變得窘迫。

「……抱歉，把你……拖下水。

喉頭湧出一口血，沿着臉頰流向地面。

就在意識即將喪失之際。

少女話還沒說完，下個瞬間。

──她還活着。

少女說完，用手扶着無色的臉──

無色顫抖着肩膀在她身旁跪下，試圖呼喚她。

然而這附近沒有醫療器材，無色也不懂醫療知識。而且從剛纔電話就不通，想叫救護車也沒辦法。

「唔、啊……」

一道微弱的聲音讓茫然佇立的無色回過神來。

他低頭望向胸口。那裏開出了一朵和少女一樣的紅花。

然而在這曖昧的感知中，他仍能隱約察覺到正在發生的事。

少女微微睜開雙眼。

躺在旁邊的少女用最後一絲力氣爬過來，整個人趴在無色身上。

然而，身體逐漸麻木的無色對此沒有太大的反應。

看來無色只能扛着她去醫院了。

──他愛上了這名少女。

最後殘存的聽覺捕捉到少女的呢喃。

「……………………你、是──」

接着將雙脣疊在無色的脣上。

「────我的世界，就託付給你了──」

但想幫助這名少女的使命感讓他得以勉強保持冷靜。

少女的血與自己的血。

──自己的胸口被身後那個人刺穿。

沒想到……

「────」

啊……不過，也好……還好最後……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你……」

觸覺像被罩了一層膜，味覺消失，嗅覺變鈍，視野模糊。

他從腳步聲聽出刺殺自己的人正在遠離。

「咦……？」

無色難以維持站姿，雙腳一軟倒在少女身旁。

但在這個「變了樣的世界」，他到底該去哪裏纔好？

「妳還好嗎？發生什麼事了？」

無色爲自己妄下定論感到慚愧。

隔了一會。

更爲她一息尚存深深鬆了口氣。

他仍搞不清楚狀況，腦中一片混亂。

悲慘的初吻混合了兩種血的味道。

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真是萬幸。現在無論要採取什麼行動，光靠無色一個人都不夠。他正想回頭尋求幫助──

可能是失血過多導致意識不清吧？會胡言亂語也很正常。少女得趕緊接受急救。

「……呼、呼──原來如此……真沒想到……

「……！糟了。快逃──」

無色不明白少女話中的含意，臉上浮現困惑神色。

但現在的他別說追犯人了，就連確認犯人是誰都有困難。

那雙映出繽紛色彩的奇幻眼眸緩緩打量起無色。

視野忽明忽暗，手腳也開始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