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要完全贏過真唯與紗月同學什麼的,果然不行!(※似乎可行?)
《我們不可能成爲戀人!絕對不行。 (※似乎可行?)》 · みかみてれん · 1.7萬 字
「好了,把這次的考卷發給你們哦~」
在放學前的班會,班導廣崎美知留老師用與『今天的晚飯喫咖哩哦~』同樣的語氣如此宣佈。
美知留老師的年紀30出頭,負責教我們的英語。身高只有150左右,由於體型嬌小,班裏的陽角都小美老師小美老師地叫着她。
根據傳言,當初王冢真唯這種顛覆常識的存在剛入學的時候,誰也不願擔任這一班的班導,只有美知留老師自告奮勇地舉手說『啊,那就交給我廣崎吧』。
至於她究竟是多麼勇猛呢,其實美知留老師還滿普通的。
「然後,甘織──」
「有。」
「這次妳很用功哦~」
「欸?啊,是。」
由於蘆高是一所傳統的升學學校,所以會把寫着年級排名、外型像是吸管包裝紙的紙條一起發給學生。我回到座位上確認之後……
成績比以前還要好上許多。應該說,就是從平均分數以下,拉到幾乎與平均分數一樣。明明最近這周我還一直在練遊戲的說……看來這成績完美應驗了紗月同學的『給妳一些好處』那句話。有點開心呢。
看過後我已經滿足了,便悄悄把紙條收回桌子裏面。畢竟我們這一團的每個人成績好像都遠遠甩開我一條街,還是別讓她們看到這麼丟人的紙條吧……
不過,應該只花了兩週左右吧?只是在放學後針對考題複習,竟然能讓我的分數有如此大的變化。
這樣如果我每天唸書,搞不好升上三年級之後成績就能超過真唯……?只要我努力到吐血的話……
就在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做着白日夢的時候……
「呃~接下來還有什麼要講呢。啊,對了,明天是結業式,沒有要上課喔~大家不要記錯了哦~」
我偷偷觀察着其他座位上的狀況。
真唯與紗月同學是誰的分數比較高呢?
不過,這兩個人平常都是立刻確認彼此的分數,今天卻毫無動靜。
真唯拿到成績單後看都不看一眼。她肯定是在思考之後的事吧。
怎麼會這樣。實在太可靠了。
「各位,我們到了。」
「喜歡……」
「差得可多了呢,紗月同學……哼哼。首先每秒幀數就完全不同,再來就是基本上用滑鼠操作,準度也會有明顯差異……應該說,這款遊戲本來就是出在STEAM上面,是後來才移植到PS4。而在移植的過程中由於受到主機性能的限制,原本支援100人對戰的模式被砍到了最大上限只剩30人……雖說作爲補償追加了這次的規則中使用的私人對戰功能,不過在PC上體驗特效全開的感覺來玩看看果然還是學生玩家的夢想……嘿嘿……」
「甘織,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班會一結束,前座的紫陽花同學就回過頭。
我就像是被鬼迷心竅了一樣如此低喃。
「不過,我們的計劃姑且是定在明天執行。如果今天圓滿結束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在她的帶領下,我們走進已經準備就緒的遊戲房間。
嗯,沒錯啦。昨天爲止確實還挺緊張的,這也是應該的吧?
不管了!等這件事做出了斷,就能和大家一起愉快地迎接暑假了!
今天放學後,我們會去真唯家裏。
「說得也是,要打情罵俏,就等紗月回去之後再說吧。如妳們所見,我請業者佈置了這個房間,買的椅子也有分別配合我們每個人的體格,不過還是自己稍微微調一下吧。」
「我、我剛纔說了什麼!? 」
就在我內心感激涕零的時候,真唯和紗月同學過來了。
「沒事的啦,玲奈親。」
沒事的沒事的,就像平常一樣,像平常一樣。
「好痛。」
這是我第二次來真唯家裏玩。
「若是拜託真唯,說不定還能用PC版來決勝負呢……」
嗚嗚,太感謝了,感激不盡……
另一邊,真唯的側臉十分漂亮。說不定她的肌膚都是用大理石做的。
紗月同學也同樣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把。熒幕上已經顯示着遊戲畫面了。
而且回過神一看,我的手也在發抖。這究竟是……?難道我在緊張嗎?我竟然會緊張……?怎麼可能……
「嗯,走吧,甘織。」
「哇,好厲害……」
「也差太遠了吧!」
「我、我我我我我會加油,會加油的……妳就放一百二十個心……等我的好消……呼欸……」
花取小姐話剛說完,電梯門就打開了。我們一起移動到走道上。
「那我去去就回!」
「再說一遍。」
「請讓我幫忙吧。」
聽到王冢真唯說她能接受我自己也討厭的那一面,頓時想狂撓喉嚨死了算了。
「不是,不對,不是這樣的,紗月同學!剛纔說話的不是我,是國中時代的我!」
「嗚……喜、喜歡……」
「因爲妳太好懂了。」
我本來是想學真唯那樣說話,真奇怪啊……
「又讀我的心……」
而且我還每天都有做仰臥起坐,竟然會,嗚、嗚……
「妳說什麼?」
「不要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
她以前說自己睡眠時間不夠腦袋就沒辦法運轉,這樣不要緊嗎?
經過花取小姐的指導,我用升降杆將椅子高度和椅背角度調整到舒適的位置。因爲我通常都是坐在地上玩遊戲的,本想說會覺得哪怪怪的,但很快就習慣了。這就是高價椅子之力……
「小香穗、紫陽花同學……」
「是、是嗎……之前聽妳說的時候我還沒什麼感覺,原來如此,是這樣啊……妳真的變得正常多了呢……」
「好像還不錯嘛。」
「呵呵呵,對吧對吧。我也是,玲奈子……」
被小香穗和紫陽花同學在背後推了一把,我追上了真唯和紗月同學的腳步。
「啊!」
紗月同學直接往我後腦勺敲了下去。好痛。
真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哼笑一聲並豎起食指。
「啊,小玲奈,就是今天對吧。」
我從書包拿出手機放在桌上,開始深呼吸。
小香穗走過來使勁拍了我的背。
我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對紫陽花同學如此宣告?
坐電梯時,紗月同學打了好幾次哈欠。
我回過神,眼神恢復了光彩。
這樣一來,各自的位置就以三角形定位了。
好、好威。雖然我每次看到真唯炫富都會覺得很傻眼,但對這個環境還是相當心動的……
「什麼?就算紗月在場也無所謂嗎?不過這樣我也會有點難爲情……」
「雖然不是很懂,但是哪種玲奈子我都喜歡。」
「PC版有哪裏不一樣嗎?」
「小玲奈!? 妳笑得好像靈魂都要從嘴裏跑出來耶!? 」
「嗚嗚嗚嗚嗚我會加油的……」
「原、原來如此……」
「竟然。」
不過,之後就只有一戰,只要把自己的實力發揮出來就行。現在留在我心裏的想法就只剩「至今的努力總不會背叛我吧」這樣,現在的我是無敵的。
「嗯,是啊。算是做最後的準備。」
所以,就算我失敗了也沒關係……?不對,要是失敗的話我的人生就會被徹底剝奪,根本不是沒關係啊!
「別、別這樣啦小香穗,不能給她太大的壓力呀……那個,小玲奈,沒、沒事的。不要哭,畢竟俗話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對吧?對吧?」
「妳們要玩到幾點啊。」
「『要是紗月不在場,我就可以立刻抱上去接吻了說……』,妳是這麼想的吧?」
「呃。」
連這種時候都需要人關懷,我還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啊!
「我也來猜看看妳現在正在想什麼吧。」
儘管彼此的關係並沒有恢復,但我們五人總算久違地聚在一起。
「沒錯沒錯,我當然也不會把所有事情都推給小玲奈。如果覺得沒辦法的話就來找我商量吧,我們再一起想別的辦法。」
真唯的椅子是紅色的,紗月同學的是黑色,而我的是粉紅色。她竟然真的爲了我們準備了這些嗎……
「那我們走吧,玲奈子。」
小香穗向我用力眨眼,同時還豎起了大拇指。
爲什麼我在決戰前非得受到這種打擊呢……現在的RPG基本上都應該會在頭目戰前放一個完全恢復的存檔點啊……
「如何?玲奈子?妳喜歡這種的吧?」
在寬敞的房間中,三臺熒幕呈三角形擺放,旁邊都放着PS4。再加上三張電競椅也擺在三個熒幕前,簡直就像是某個電競工作室。
「就算玲奈親搞砸了,導致真唯和小紗月變成只要在走廊上擦肩而過就會馬上拔劍決鬥的關係……到了那個時候,也還有我和小紫在呢!」
「嗚嗚,紫陽花同學……」
受到人品超高的兩人安慰,我總算有了往前邁出步伐的勇氣。
想不到我會如此失態……爲了讓別人聽清楚我講的話,我還改變了說話方式,刻意練習到能用丹田出聲耶……
乾脆回家睡覺算了。太奇怪了!我竟如此脆弱!
真唯把手肘靠在椅子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我好喜歡……」
「嗯。」
「沒問題的。我在車上稍微眯了一下。」
用遊戲一決勝負這件事,我已經事前告訴紫陽花同學和小香穗了。
真唯最後一個坐到位置上,優雅地翹着雙腿。
「啊,好的。謝、謝謝妳。」
以真唯爲中心的成員們一旦齊聚一堂,那種氣場果然不是蓋的。就像一支全都是由傳說寶可夢組成的隊伍一樣。當然,除了我以外。
「紗月同學,妳熬夜了?」
仔細一看,她眼底下還掛着黑眼圈。
「不要寵壞我!」
上次來的時候沒看到傭人,但這次則是有司機花取小姐和我們一同回到她家。
不過,多虧了小香穗和紫陽花同學,我卸下了肩上的重擔。
「那麼,如果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我準備好了。」
「我也OK~」
「嗯。」
在我左側的真唯爲了以防長髮礙事而紮在後面。右側的紗月同學也盤起黑髮,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熒幕。
以我的眼力完全看不出她們兩個是否緊張。說不定在她們的人生當中已經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大場面了。
而我從未有過這種經驗。不過,我是因爲喜歡纔會一直玩遊戲。我要下載,下載那個當初只有在對戰遊戲中才能找到自身價值的自己。
「那我設定了,私人對戰模式,地圖隨機,尺寸最小,大逃殺模式,武器模式是標準,上限人數三人,規則是喫雞兩次,也就是先拿到兩次第一名的人獲勝……好了。」
兩人都進入了設好密碼的私人房間。再來只要我按下開始就行了。
要是真唯贏了就會和我結婚。若是紗月同學贏了,就會和我結婚。假如我贏了,她們兩個就會和好。仔細想想這條件也太過分了吧!
但是,也只能上了。
我大大地吸了口氣,在緩緩吐出的同時,按下了按鍵。
「GO──!」
就這樣,第一戰正式開始。
我的眼睛被熒幕吸引了過去。
這次的地圖是住宅區啊。我的出生點在一個類似美國農場的組合屋附近。
這款遊戲呢,玩家一開始是赤手空拳,身上沒有帶任何武器的狀態,所以必須要先四處探索,蒐集各地的槍械。
纔剛開局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先充實自己的裝備。否則的話就只能打肉搏戰了。
好啦,如果是這個配置,像二樓應該會有東西吧。
呃,先去撿起來……
「……嗯?」
與現實世界不同,就算真唯判斷我的想法來針對我,在遊戲中能做的選擇還是有限的。
紗月同學打開手機,看起來是在確認備忘錄。
真唯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被告知可以買自己喜歡玩具的孩子。這使得我不寒而慄。
「這是怎樣!? 」
「我當然有自信,只是想選擇勝率更高的手段。」
話說,我現在才注意到忘記準備耳機了。即使調高音量,聲音也會和她們兩個的混在一起,根本沒意義啊。
「紗月同學的實力明顯變強了……!好厲害,妳好厲害喔紗月同學!」
剛纔好像聽到什麼聲音。
無論誰贏都不足爲奇。紗月同學在那種不利的局面已經打得很有水準了。
「別吵,閉嘴。我會分心的。」
真唯彷彿搖晃着玻璃杯裏的紅酒似的,在優雅地操作着手把的同時笑着說道:
即使想了什麼驚人的招數,非主流戰術就是因爲存在着某種重大的缺點才無法成爲主流。我應該早就明白這點。
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視野閃過。
「妳這個王子殿下剛剛可是用鈍器狠狠敲碎了灰姑娘的頭耶!」
「唔……」
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是衝着我來的嗎……!
「嘿。」
我不禁用力拍了桌子。有夠沒規矩。
「……什麼?」
「玲奈子,結束之後就立刻去拜訪妳的父母好了。雖然現在還是學生,但妳意下如何?只要妳願意,我們一週就抽幾天住在一起生活吧。花取也很會做菜。希望這次能讓妳滿意呢。」
「啥!? 」
「那太好了。哎呀,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既然如此,只要好好專注不放鬆警戒,我還是能應付任何一種戰法……應該吧!
「啊,是。」
「順帶一提,姑且不論是否能順利執行,不過我這次可是準備好了對付玲奈子的作戰計劃。」
我看到人影,立刻開了槍。
如果是平常在玩遊戲是可以取得擊殺,但也同樣容易遭別人反殺。我在旁邊看着她的玩法,好幾次都忍不住想要吐嘈她。
老實說我很感動。當老師目送自己的學生畢業時,是否就是這種心情呢……
不過,結果是真唯贏了。
喂,等等!
「現、現在還在比賽耶!? 」
「妳在說什麼傻話。這樣如果是妳贏了,比賽就結束了吧。」
「我還要再稍微想一會兒。思考該如何把玻璃鞋交給妳。」
「真可惜呢。」
真唯看起來開心到了極點。如果旁邊有個女孩子帶着這副表情玩遊戲,作爲一起玩耍的朋友來說,她的笑容應該是無可挑剔的滿分。
「呵呵,妳雖然相當有實力,但我事先告訴妳,沒有人像我這樣,平常就一直在關注妳。」
「有幾個點集中在同一個區域,所以我一開局就朝着那裏全速奔跑。萬一撲空的話就會浪費相當多的時間,幸好成功了。」
是我判斷錯誤。我應該直接溜走拉開距離,不然就是同樣用肉搏應戰纔對。
回過神來,我的視野已經是一片血紅。
雖說武器優秀、佔據高地的真唯更爲有利,但是根據紗月同學的走位也完全有可能逆轉局勢。
是因爲我的準度突然有了驚人的覺醒……當然不可能是這樣。
這、這、這……
她的作戰計劃就是像這樣削弱我的精神嗎!? 超有效的!
「嘖,是甘織啊。」
這次我順利撿到了自己習慣的突擊步槍,我帶着這把槍瘋狂奔跑。以最大限度警戒着真唯的奇襲,並徹底觀察四周。
「一點也不好!欸?等一下,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
她穩紮穩打地蒐集着道具,加強裝備。她的動作與在我家練習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因爲太不甘心,我差點要吐血了。
我要做的事情很簡單。
「唔、嘎、唔唔唔……」
「可以不要在中場休息的時候說妳的人生規劃嗎!? 」
所幸這次的地圖是沙漠,空間寬敞,在這裏戰鬥更容易形成持久戰。以快攻爲主的真唯應該很難發揮水準。
看來真唯也加入了戰局。紗月同學頓時被雙方的十字炮火壓制。在只有三人的情況下,同時被另外兩人夾擊的話是非常棘手的。
「哦?」
從剛纔開始,槍聲就沒有停過。
真唯開心得喜上眉梢。
「好了,開始了開始了!」
「…………是啊。」
真唯……不對,是紗月同學。
當然,如果正面對決的話,肯定是基本實力更強的我會贏。既然如此,那乾脆把目標鎖定在我個人,解讀我的行動來打敗我,這樣很合乎邏輯。我好不甘心!
我錯開她反擊的時機,同時也繼續射擊。紗月同學躲在掩體後面,抓準時間探出頭確實地還擊。啊,嗯,感覺超有這種遊戲的風格……!
勝負僅在毫釐之差。
「莫、莫名其妙……」
「如何!真唯!」
我趕緊用剛剛撿到的手槍連射。可是距離太近了根本瞄不準。
因爲我平常不玩私人對戰,當然也沒關注過出生點。
我發現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要推測真唯的作戰計劃。
這時,我偷偷瞥了真唯一眼。
真唯的角色好像在路上撿到類似鐵撬的武器,朝我瘋狂揮舞了過來。
紗月同學從剛纔開始就很安靜,我決定觀看她的視角。
「沒什麼,其實這也並非難事。如果是四人對戰用的最小地圖,出生點不就只有24處嗎?」
真唯優雅地撩起頭髮,揚起嘴角。
只要隨便撿了一把武器,就去視野遼闊一覽無遺的地方。一旦進入交戰,就能單純靠實力拚輸贏。在30公尺的距離上,經驗就是絕對的正義。
於是,她們兩人終於在戰場上遭遇,開始互射。
「在比賽中咂嘴,其實很嚇人耶!」
「唔……妳、妳這個……」
相對的,真唯則是……亂七八糟的。雖然該會的也會了,但有許多細節根本沒有在注意。與紮實做好基本功的紗月同學相較之下,她的行動顯得雜亂無章。
「作戰計劃……?」
明明還在遊戲中,我卻有一股衝動,想站起來衝過去狂搖真唯的椅子。不過我也沒膽子這麼做啦!
我想看看她現在是什麼表情,結果嚇了一跳。真唯放下手把,用手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唔嗯」了一聲。
真唯並沒有壓倒性的實力,如果我再冷靜一點,還是有辦法應對的。可是我竟然自亂陣腳,實在令我很不甘心。
「那當然啊!」
真唯會向紗月同學搭話八成也是爲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但是紗月同學卻沒辦法無視那些話。
「我、我纔不會讓妳這麼輕易獲勝……」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着她自己總結出來的勝利心得,這種認真的作法很有紗月同學的風格。
「如何,嚇一跳了嗎?」
隨着敵人揮下最後一擊,響起了令人討厭的沉重聲音。
「再怎麼說,我的運氣一向很好。」
紗月同學的聲音顯得有些沉悶。
熒幕上大大地顯示着『you are dead』的字樣。
「先搶下一勝,而且也拿到了賽點。下一場我就要贏了。」
第二局了。這次我一定要贏。
不過,這次的比賽與塞滿30人的大亂鬥不同,只有三人蔘加。所以應該不可能這麼快就遇到敵人──
而且她好像也把地圖記在腦海了。她保持警戒穿過容易被狙擊的寬闊地帶,動作就如同教科書般有模有樣。
是真唯。
「原來如此,是機率問題嗎?不過,這和妳擅長的唸書可不一樣喔。」
「我當然知道。爲了勝利,我也正以自己的方式盡到最好的努力。現在這個時間也是必要的。」
「沒錯。我根據妳的個性,起先想了20個左右。接着再根據實用性進行取捨,最後縮減到三個。也就是說,還剩兩個。」
一直懊悔也無濟於事。爲了在下一局扳回劣勢,現在先蒐集情報吧……
我深深地癱坐在椅子上,切換着畫面的視角。因爲我剛纔先掛了,現在可以觀察其他玩家的打法。
「如何,紗月?我們先聯手解決玲奈子怎麼樣?」
爲什麼我沒想到呢?就算是玩格鬥遊戲,真唯這個女人也會以最快效率不斷練習連段。那麼FPS也是一樣,她當然會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採用勝算最高的戰術!
「欸?是、是嗎?」
「哎呀?意思是妳沒有自信在正面交戰中贏過我嗎?」
「假如妳遭到了奇襲,這時前面有兩條路,一條是狹窄的死路,另一條則剛好相反,是條寬敞的道路。假設敵人就埋伏在其中一條路上。」
「什麼意思?」
「當然,誰都會選擇寬敞的道路。畢竟這是生存率更高的『正確』選項。理應這麼選擇。」
真唯與紗月同學漸漸和我拉開了距離。
在兩人激戰時從旁邊插一腳是最有勝算的作法。於是我追着她們兩個,但愈來愈覺得不對勁。
第一局,紗月同學與真唯交火時爲什麼贏不了她?我感覺自己有了什麼嚴重的誤解。
她真的是惜敗嗎?
「不過呢,紗月,真正正確的選項,是沒有敵人的道路。」
紗月同學被擊殺了。
怎麼會這樣,真唯又贏了?
「妳的確一直在選擇正確的選項。正因爲如此,妳才贏不了我。」
眼見真唯得意洋洋,看起來很痛快的樣子,我不禁扣下扳機,中了。
「…………」
真唯一臉尷尬地愣住了。
我也一樣。
「呃……那個,因爲妳站着不動,我就……」
「嗯。好吧,也是會有這種狀況。」
玲奈子,Win!
這樣一來我也拿到賽點了。不過就只有紗月同學一個人……
此時嘎吱一聲,紗月同學用力地站了起來。
聲音裏毫無霸氣,我不禁揪緊放在胸前的手。
我將茶喝光,呼出一口熱氣。第三局會有什麼樣的發展呢?可以的話,我想在這局和真唯分出勝負。不要緊,我現在很冷靜,下一局應該也能拿下。
「如果她能活得更輕鬆一點就好了。」
這些話剛到嘴邊,我又咽了下去。
「是、是沒錯啦。」
真是的……別因爲還在休息時間就一直講這種難爲情的話啊……
長髮隨着剛纔那股勢頭晃盪,紗月同學說道:
真唯的湛藍眼眸並非凝視着這個房間,而是不屬於這裏的某個地方。
「謝、謝謝。」
「紗月同學是不是有點慢啊?」
稍微等了一會兒後,傳來了聲音。
真唯以手掌示意方向,紗月同學隨即從她眼前走掉了。
「這樣啊。那麼,我就尊重妳的選擇吧。」
「是說,妳剛纔那句我也想原封不動地還給妳。」
「真是的……爲什麼她會變得對我這麼執着呢。」
第一次。沒有回應。
「……就是因爲做不到,所以她纔是紗月同學吧。」
「在期中考的期間我也有在打工。」
「是國小的時候嗎?」
見我擔心地如此低喃,真唯對我聳了聳肩。
「紗月同學。」
「就是沒辦法順利呢。真唯果然很了不起。可是,我也努力過了啊。只要能再給我一些時間的話……」
我不禁起身。
「這是什麼意思……?」
這時,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對不起,讓妳擔心了吧。我馬上就回去。我只是在思考下一場比賽該怎麼辦而已。」
「最好別去打擾她。」
她彷彿是在擔心一旦說出口就會侮辱紗月同學。
不應該對朋友說那種話。
就連那麼努力練習過的紗月同學也是被真唯耍着玩。
「是啊。」
我思考該說什麼,卻找不到合適的臺詞。
我看着空着的黑色椅子,不經意地拋出了這個話題,結果真唯若無其事地說出了這種話,害我頓時瞪大了雙眼。
「真唯那時候來找我了吧,在我逃去頂樓的時候,妳有來找我對吧。」
沉默了片刻。
真唯聽了這句話,莞爾一笑。
因爲我感覺以真唯與紗月同學的關係,不應該照我的標準隨便插嘴。
「不過呢,我只是剛好想到如果那樣說的話,就能輕易打敗紗月。就紗月的立場來看,如果我想取得勝利卻不竭盡所能,而是手下留情,這樣她真的會高興嗎?」
我抿緊下脣,這樣說道:
偶爾也會有這種人。無論什麼遊戲都玩得很高竿。
「也因爲這樣,纔會害得妳從頂樓上掉下去的。」
「呃……」
此時,我茫然地想起剛纔的對局,開口說道:
我感覺無論說什麼都會被反駁回來,依然戰戰兢兢地開口說道:
啜飲一口之後,我感覺到甜中帶有些許酸味與苦澀。是可以消除疲勞的味道。真好喝。
「……不過,就是贏不了真唯。」
「如果是我所說的話,她肯定聽不進去吧。」
「嗯。」
真唯聳了聳肩。
我把手掌輕輕放在門上。
奇妙的是,身體自己動了起來。
我快步向廁所走去。感覺我好像被託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但我怎麼可能拿得了這麼多東西,我只有一個人啊。
「……我借一下洗手間。」
「那當然。我可是要成爲妳伴侶的女人,王冢真唯啊。」
「說得沒錯。」
「……對啊,那樣講太過分了。」
「我、我稍微去看一下。」
雖然這也是應該的,但這個觸感既冰冷又堅硬。
紗月同學雖然是個不服輸的人,但並不是對任何人都會燃起競爭意識,對象始終只有真唯一個人。我本以爲她是因爲一直輸給真唯而不甘心,或是因爲她們是兒時玩伴……
我反射性地回嘴後突然回神。真唯也對我的回答嚇了一跳。
「是、是那個意思嗎?」
我自己也見過好多次了。遊戲局數比我少非常多,但勝率卻居高不下,只能認爲這種人天生就有這方面的才能。
「甘織。」
我本想這麼說,卻又閉上了嘴。
「沒那種事沒那種事。」
「那個……紗月同學?」
「欸?獨處是指……」
「剛剛是不是有點說過頭了呢?」
「還在說這種話……」
「……欸?」
雖然是不會成真啦……
「我那個時候,很開心。」
真唯什麼都沒說。
「……嗯。我很清楚紗月同學有多麼努力。因爲妳現在變得非常厲害了嘛。」
真唯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是啊。我想暫時讓她一個人獨處。」
她根本沒必要與電腦對戰養成勝利的習慣。真唯一直都是勝利者。
「真唯,妳啊。」
真唯的側臉似乎有些落寞。
「不過,告訴我什麼是自由的,其實是她。」
我接過茶杯,將鼻子湊過去聞了聞,味道好香。熱氣撫過嘴脣,讓我的心靈頓時放鬆了不少,情緒也跟着平靜下來。
「雖然店長說我可以請假,但我已經和媽媽約好一上高中就要賺錢補貼家用了。既然是自己決定的事情,我就不想反悔。」
我像是在掩飾一樣慌張地繼續說下去。
「我不要。」
這時,花取小姐用托盤端來了紅茶。我們正好進入休息時間,她掌握時機的技巧真是有夠神的。
「這……」
但就算我再怎麼不情願,依然可以感受到真唯有多麼帥氣。
我頓時無言以對。
就連我也知道,要是紗月同學知道對手放水,肯定會大發雷霆。而這個人如果是真唯的話就更不用說了。
「因、因爲。」
唯一想到的,就是不加修飾的真心話。
「請便。」
「那當然,我說這句話時,可是蘊含着百年都不會變的心意呢。」
「……紗月同學。」
我無法對紗月同學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來安慰她。
那扇緊閉的門就猶如迷宮裏絕對打不開的石門。
「這是以前的事了。當時我們纔剛剛認識。」
「因爲妳是我的命定之人啊。」
我半睜着眼盯着對此毫無頭緒的真唯。
真唯從小就以模特兒的身分活躍於各大媒體。代表她肯定是一路戰勝懷抱着同樣夢想的同齡對手,所以纔會有今天。
「我也不知道……」
「妳果然還是很厲害。感覺就是連想法都和普通人不一樣。」
──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樣啊。」
「我也有認真唸書,而且也有一直在練習。」
所以纔會有黑眼圈……
她減少了睡眠時間,爲各種事情而努力。
「嗯……原來是這樣,好厲害。紗月同學很了不起。」
別說打工了,看在我這種連唸書都沒辦法好好努力的人眼裏,紗月同學實在是高不可攀。
她是永遠掛在那遙遠夜空之中的皎潔明月。
可望而不可及。
紗月同學對我來說,就是這樣的人。
「可是,這樣肯定只是爲自己找個逃避的藉口而已。」
「怎麼會……」
不是的,紗月同學。
不要這樣說。
「我賭上了一切與真唯一決勝負,要是這樣都還輸得一敗塗地,那我就一無所有了。」
「紗月同學……」
一想起紗月同學終於等到與真唯一決勝負的這一刻,微笑着說「我非常開心」那時的表情,我就好後悔。
我真傻。
我還以爲只要贏過她們兩個,就能讓真唯和紗月同學和好。
但其實完全不是這樣的。
要是比賽就這樣繼續進行下去,就算我取得了勝利,紗月同學也無法再和真唯回到平等的關係了。
「太不講理了吧!那妳可以先放開我嗎!? 放手、放、放開我!」
「就是,王冢真唯這女人,並沒有自己所想的那麼了不起。」
那是因爲我莫名被紗月同學用尼爾森式固定捉弄了一番……
我抬起頭,發現紗月同學的臉近在眼前。
她們將沒辦法繼續當朋友。
「玲奈子……?」
我怎麼可能對紗月同學說得出那些話呢。對一個比自己還要努力的人說『妳已經很努力了』,這也太自以爲是了吧。
「妳在做什麼啊……」
畢竟比賽已經開始,我也像這樣站在門前。
「妳剛纔真的是口無遮攔呢,明明只不過是甘織。」
我打算再次敲響那扇門。
「哦?」
我被她抱在胸口,動彈不得。不知爲何,紗月同學好像不肯放開我……!
這樣紗月同學就不會說出這種會傷害自己的話了。
「是有親沒錯啦!」
真唯追過來找我時我之所以會覺得開心,是因爲她是真唯。我不像真唯那樣能言善道,甚至沒辦法好好安慰紗月同學。
自己能改變的,無論何時都只有現在的決定。
但門卻像沒有上鎖一樣,突然朝內側打開了。欸!?
「哦,那真是令人期待啊。」
「如何?想到什麼打敗我的作戰計劃了嗎?」
「爲、爲什麼不放開我……」
真假?
她的身體柔若無骨,卻如此堅定地抱着我,而那頭長髮也彷彿毛毯那樣溫柔地將我裹在其中。無論我面向何處都是紗月同學,她渾身散發出猶如月色下的夜空般的香味。
王冢真唯身上散發出與我剛纔離開時如出一轍的美麗,優雅地迎接了我們。
「不過,妳到底在廁所做了什麼呢?玲奈子也好像出了很多汗。」
「就算今天贏不了,也許明天就能贏。說不定下次就會贏了,還是有可能追上她的。」
「是啊,因爲我抱(編注:日文中「擁抱」也有「上牀」的隱喻。)了她。」
紗月同學甩了那宛如殺手所穿的黑色風衣一樣的黑髮,如此說道:
這是平凡而不起眼的我能夠做到的,全心全力的加油。
我在狹小的廁所裏掙扎,卻始終掙脫不了紗月同學的手。會被嘲笑的,唔嗯嗯嗯。
「所以,妳不要自己在那邊放棄啊!就算今天輸了,也要無畏地笑着說『下次一定會贏的』!就像平常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紗月同學一樣!不要因爲那個空有外貌的自私傢伙而受挫啊!」
語畢,紗月同學莞爾一笑。
中啦!
「我的嘴脣哪有什麼提神醒腦的功效!」
「嗯,託妳的福。」
再說什麼都已經太遲了。
「這是怎樣啦……」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妳想抱到什麼時候?差不多該放開了吧。」
「抱了甘織。」
我只是希望紗月同學能繼續前進。
說不定,我剛剛喚醒了一頭可怕無比的怪獸。
這根本不是利己的行爲,只不過是願望。
紗月同學若無其事地說道:
「嗨,妳們還真久呢。」
「……事到如今,提那種事情又有什麼意義……」
「那個,紗月同學──」
我無法判斷紗月同學說的究竟是實話還是虛張聲勢。紗月同學明明就能讀懂我的心,我卻完全搞不懂紗月同學在想什麼,這也太狡猾了……
「欸!? 對、對不起……」
「妳叫得那麼大聲,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紗月同學……」
原來如此,妳是爲了這樣回她嗎!真可怕!
我說着不負責任的話。
可是……
「沒關係,就放過妳吧。畢竟我也不討厭妳這點。」
「甘織,謝謝妳。」
「啊哇哇哇。」
我的嘴脣被吻了。
她的嘴角彎成月牙,露出了有點可怕的邪惡笑容。
應該有其他說法纔對吧紗月同學!這是怎樣?難道是讓真唯動搖的作戰計劃嗎!? 再怎麼樣,真唯也不可能會中這種顯而易見的技倆……

「不可以放棄啊,紗月同學。」
「……什麼啦?」
而是共犯(朋友)。
「仔細想想,只有我受到打擊也太不合理了。我也得狠狠撕裂真唯的心纔行。」
「呃,雖然我不是很懂,但不用謝啦……」
我真的老是在後悔。
「妳敲門的方式太粗魯了。」
「纔不是沒有意義呢!說起來,不就是紗月同學把我牽扯進來的嗎!我也贊同紗月同學對我說的那些話!所以我就算背叛朋友,也要助紗月同學一臂之力啊!因爲我一直、一直覺得氣氛很尷尬,快受不了啊!」
我咚一聲敲在門上。
我從廁所裏跌出來,膝蓋着地,調整着急促的呼吸。
「紗月同學……」
我抬起頭。
我完全想不到安慰的話,或者是同情的話。
「這人根本沒打算回答!欸?是什麼……」
儘管月亮只有在太陽的照耀下才會發出燦爛的光輝,但是,往古來今,人們總是仰望月亮湧起各種思緒。太陽與月亮,並沒有高下之別。
「妳想贏過真唯吧,一直都想對她還以顏色吧,所以妳不可以放棄啊。因爲我也想看到紗月同學贏過真唯的那一幕!真唯因爲輸給紗月同學而不甘心的表情,我超想看的啊!」
「妳是要做什麼啊!? 」
我能爲紗月同學所做的,只有期待。
「對手是真唯沒錯,但也不能放棄啊!我不希望紗月同學就這樣放棄!」
真唯爲了冷靜下來而端起茶杯,但手臂卻抖個不停。效果超羣啊!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算是提振士氣吧。」
接着,紗月同學的臉順勢朝我湊了過來。欸?
「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想的啊。但對手是……」
我正打算這樣回答,但紗月同學搶先開口。
「……妳。」
紗月同學的眼神直盯着我。
國中時代、還是家裏蹲時的過去是無法改變的。後悔的事還是一樣堆積如山,被窩裏開的反省會全年無休。即使這樣,我還是成功在高中改頭換面,纔會遇到紗月同學。
「爲什麼!? 」
又過了一會兒,我終於獲得瞭解放,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害我都稍微出汗了。
我對我們之間的這道深深的隔閡感到絕望,不禁垂下了頭。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欸?現在是講這種中肯發言的時候嗎!? 」
這讓我不禁覺得,如果再這樣下去,那我剛纔乾脆別管她還比較好。
「但是我們接吻了。對吧,甘織?」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繼續戰爭了。」
只是,我喜歡往前邁進的紗月同學。
「對、對不起……我好像,有點太激動了……」
我真心覺得,幸好紗月同學沒有脫下裙子。
「哦、哦,哦哦哦哦?」
看到我突然撞進廁所,坐在馬桶上的紗月同學頓時瞪大雙眼,就這樣抱住了我。
是啊,我們兩個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外人。
「再怎麼樣,這樣講也太超過了,紗月。其實只是緊緊擁抱了她而已對吧?不過就算是這樣,也很讓人羨慕呢……」
真唯一臉震驚地看着我。妳的兒時玩伴在初吻之後還不到兩週,就變成一個爲了達到目的而不惜獻出嘴脣的壞女人啊!這絕對不能怪我吧!?
我無法忍受她的視線,按下了遊戲開始的按鈕。
我開始覺得最好不要拖太久了!
「遊、遊戲開始!」
到了這一局,才終於選到正統的主流地圖──市區。這個場地相當於把工廠地區與商業區加起來除以二那樣。
「噯,甘織,讓我來告訴妳吧,爲什麼我會如此堅持把真唯視爲競爭對手。」
「欸!? 這局纔剛剛開始耶!? 」
「以前的真唯,真的就像是畫中走出來的大小姐。」
她開始講古了!
「等等,紗月。妳打算對玲奈子說什麼?」
「我要講的是妳最可愛……不對,是唯一可愛過的那個時代的故事。」
當然,紗月同學嘴巴雖然在講話,但也依然操作着遊戲角色。
我、我要把精神集中在遊戲上……!這顯然是紗月同學的圈套,我根本沒必要去聽……
「那時的真唯,當然也和現在一樣受歡迎。身邊聚集了許多人。可是,這僅限於在學校裏,因爲放學後她總是很難約。除了模特兒的工作,每天都還得去上才藝課。我想對於還是孩子的她來說應該相當辛苦吧。」
「……媽媽對我採用的是精英教育。她的教育方針,應該是儘可能去開發孩子的可能性吧。」
「但是,妳過得很不自由吧?」
「或許我是在羨慕吧。因爲妳們看起來總是如此開心。」
「所以纔會做出那麼亂來的舉動吧。」
「畢竟年少輕狂嘛。」
可惡,都是因爲沒有耳機!
紗月同學把手把放到桌上,就像是放棄了比賽一樣。
「這樣啊,所以我纔對妳……」
是從中距離發出的狙擊。紗月同學靠着在練習中鍛鍊的準度,一槍射穿了真唯。
「不,沒什麼。該怎麼說呢,現在講的話就太不識趣了。因爲我是由衷地愛着妳的。」
不管我想不想聽都會傳到耳裏,注意力根本沒辦法集中!
「妳爲什麼就是這麼壞心眼啊!」
「不,她的態度簡直就像毫無感情的機器人。她說『這次我女兒給您添了麻煩,實在很抱歉』。但是,我一直以爲大人在這種時候都會發火的,她這樣反而讓我真的覺得很恐怖。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害怕大人。」
「是啊。」
和紗月同學交往的第一天,她刻意繞去的那座神社。
紗月同學很刻意地嘆了口氣。
「所以,後來怎麼樣了?」
「笨~~~~~~~~~~蛋!大意了吧~~~~~~!? 」
金髮少女望着張開雙手的女孩,因爲那背影而哭泣。
「妳很瞭解我嘛。」
「如何!? 被我偷襲有什麼感想啊!? 難過?懊悔?還是傷心!? 告訴我吧,快告訴我啊!把妳的感情全部宣泄出來!我啊!現在可是非常開心呢!這種感覺實在是棒極了!那天把妳帶回家真的是太好了──!」
「是啊,怎麼了?還是說,妳不希望讓甘織聽到這些?」
我終於忍不住加入了對話。有一部分是因爲我剛纔撿到了一把用習慣的狙擊槍,頓時鬆了一口氣。
真唯回答了我的疑問。
「只要說了這麼多,就算是真唯也應該會對我動之以情,露出破綻了吧。」
「呵呵……不過,我總算是明白了妳真正的心意。謝謝妳告訴我。」
『真唯哪裏也不用去!當我們家的小孩就好!我會一直陪在妳身邊的──!』
紗月同學不知何時又開始操作手把了。
這淚水是因何而流,少女自己也不曉得。她害怕母親,卻又很珍惜保護自己的朋友、不想與她分開。這些感情頓時像潰堤那般宣泄而出。
「無所謂。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並不是想要因此讓真唯欠我人情……而且,刻意說出口也怪難爲情的。」
槍聲響起。
「因爲真唯把放學後的預定全都翹掉了。而且還不只是才藝課,也包括兒童模特兒的工作。她關掉了手機,選擇和我們一起玩。想必她當時已經忍到極限了吧。」
紗月同學再度起身,這次她將一隻腳踩在椅子上,簡直像個小混混一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妳應該要一開始就告訴我啊。我還以爲妳開始討厭我了呢……不過,從我認識妳的那天起,妳果然就沒什麼改變。一直都是這麼溫柔。」
「妳還因爲自己翹掉了工作,給許多人添了麻煩而愧疚呢。噯,妳知道我當時是怎麼想的嗎?不開玩笑,我還以爲妳被帶走後會被殺掉呢。」
她站起身,低頭看着真唯,用手指指着她。
「我想想。應該是喫過晚餐後吧?真唯的母親來了。」
「開始什麼。」
「……妳說了那麼多,就只是爲了打敗我嗎……?吐露出一直深藏在心中的想法,就只是爲了開這一槍……!? 」
「爲什麼要這麼做?」
「再來呢,就是……」
神社……呃,是那座神社嗎?
「如果我不這麼做,等到哪天妳又變成孤單一人的時候,我不就沒辦法陪在妳身邊了嗎?」
「妳不是最喜歡我了嗎……」
「因爲──」
「什、什、什……」
原來紗月同學的家庭是這樣啊。
「紗月同學,妳也太喜歡真唯了吧……」
「我把真唯帶回家了。畢竟又不能丟下她一個人不管。只不過,要讓平常穿着光鮮亮麗的衣服、耀眼動人的大小姐真唯看到我家的樣子,還是挺難爲情的。再加上我媽媽又是那個樣子,爸爸從我懂事時就不在了。」
真唯依然低着頭,看起來很開心地撓着自己的下巴。
紗月同學重新坐回椅子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可是使出渾身解數招待妳呢。每次看到妳那種不安的表情,我就覺得自己一定要努力讓妳開心起來。因爲我也經常和母親吵架後離家出走,多少能理解妳的不安。」
「太誇張了。不過,我也以爲自己說不定會被勒令退學,明明我纔讀國小而已。」
「……妳說什麼?」
「雖然我袒護了妳,但也被完全不明白事情經過的媽媽訓了一頓,真唯當然也被帶回家裏,真的是很倒黴。」
是啊,她小聲說道。
「有一天呢,真唯她說『今天沒問題』,就來和我們一起玩了。我們女生都很高興,因爲在放學後也可以和班上的人氣王真唯一起玩。但是,真唯一直都心不在焉。」
看她激動成那樣,我都差點忍不住拍手叫好了。
原來是這樣啊。
紗月同學滿不在乎地笑着,真唯聳了聳肩。這段對話裏很有兒時玩伴的感覺。
「就是從那時開始的吧,紗月。」
換句話說,紗月同學是爲了與真唯平起平坐才這麼做的。
「欸?紗月同學……?」
「那當然啦。我看過妳這女人哭得死去活來的樣子,現在就算再怎麼裝成熟也沒用的。」
「怎、怎麼突然講這種話……」
「一碼歸一碼!哪有可能混爲一談啊!什麼永遠陪在妳身邊啊……別開玩笑了!一直陪着妳又怎麼樣!? 一直輸一直輸一直輸一直輸的話,隨便想想都知道肯定會不甘心的啊!妳這個滿腦子不切實際幻想的女人!我看起來像是那種善意百分百的女人嗎!? 」
不對,現在不是看她們兩個的時候了!
「然後呢,到了傍晚,我們這羣的孩子一個接一個地回家了,只剩下我和真唯。真唯蹲在我們玩耍的神社公園,同時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說『今天回不去了』。」
「後、後來呢?」
「呵。」
爲了不讓真唯孤單。
「畢竟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
然後,她抬頭看着身穿西裝的女性,像是在威嚇似地大喊:
好像從哪裏傳來了優雅的音樂,但那是錯覺。這裏是戰場,子彈漫天飛舞,只瀰漫着硝煙的味道。
「嗚哇。」
我和真唯都抬起頭,仰望着紗月同學。
「欸?」
「爲、爲什麼?」
「她當然是大發雷霆臭罵一頓……是嗎?」
真唯以熱切的眼神看着我。
紗月同學笑了,真唯也露出苦笑。
「我當時是第一次到朋友家裏玩,真的是很緊張。不過,伯母一直很體貼。當然,妳也是。」
真唯一臉害羞地低下了頭。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媽媽那個樣子。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媽媽想必也在反省自己對我太過嚴苛了吧。她這個人很不善於表達感情,所以纔不知道該如何宣泄。不過,確實是挺可怕的……」
「然後呢,紗月同學妳呢?」
「如果能看到妳那表情,簡直是物超所值呢~~~!」
「那是因爲妳故作成熟,我只是在配合妳。」
「每當我快被孤立的時候,妳總是會跑到我身邊來貶低我,說我這女人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她還只是個孩子。在工作上犯錯,遭到大人訓斥,又和媽媽有些小吵架,這些事情錯綜複雜地交錯在一起,導致她決定反抗。」
『欸?』我和真唯頓時異口同聲。
我不由得叫了一聲。
就連真唯也啞然失聲。
啊──受不了了。
「可是妳爲了和我較勁,卻一直假裝自己很成熟,這是爲什麼?」
就像是在說「妳爲什麼連這種事也不明白呢?」。
「……妳真的打算全說出來嗎?」
『真唯只是想和我們一起玩,沒有做什麼壞事!因爲我媽媽說過,小孩子的工作就是玩耍!請不要對她不好!』
「……即使我叫妳停下,妳也會繼續說吧?」
那個唯竟然淚眼盈眶。
聽了這番話,我也情不自禁地喃喃說道:
從剛纔開始真唯的耳朵就很紅。應該是因爲現在講的是她之前也提過的,自己以前蠢到不行的那段時期吧。
黑髮的少女站在金髮的少女面前保護她。
『請不要帶走她!』一位嬌小的女孩喊道。
態度轉變成這樣實在也很乾脆。
「紗月她出面袒護了我。」
可是,我卻感覺像是在和可以推心置腹的死黨一起玩耍一樣。
「太過分了……!」
就是這個嗎……紗月同學說過的,要狠狠撕裂真唯的心嗎……
只是,嗯。
不管是喜歡真唯也好,覺得帶真唯回家是件好事也罷,紗月同學說的應該都是真的吧。
我看着情勢一百八十度轉變,開始互相鬥嘴的兩人,不禁笑了出來。
真的是好讓人羨慕啊。
我也希望將來有一天,能與真唯和紗月同學像現在這樣,成爲能使出全力競爭的關係。
不對……要是她們真的用全力就糟了。要是輸給紗月同學我可能會哭出來,還是希望她稍微放水一下。
好啦。
「紗月同學,這樣一來就是變成和我一對一了呢。」
「……」
紗月同學靜靜地回到座位就座,重新拿起手把。
「甘織。」
「怎麼了?」
「呃,我喜歡妳,最喜歡了,已經喜歡到無可自拔甘織LOVE。」
「講得太隨便了!喜歡哪裏妳倒是說說看啊!」
「……我想想……」
考慮了一陣子後,紗月同學看着我。
然後,她煞有其事似地開口說道:
「雖然妳做事不經大腦,也不擅長與人交往,不僅冒失,又完全沒有實力……」
「嗯。」
「──是嗎!謝謝──!」
「不過,妳知道自己的弱點,又比任何人都溫柔……無論何時都全力以赴,害我看了都很難爲情……就這些地方吧。」
我被這段聽起來幾可亂真的話給騙了──並沒有。
我從距離200公尺的頂樓,用一記爆頭表達我的謝意。
不知爲何,她的嗓音聽起來無比溫柔。
甘織玲奈子,完全勝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