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溫什麼的,絕對不行!
《我們不可能成爲戀人!絕對不行。 (※似乎可行?)》 · みかみてれん · 1.8萬 字
在早上的班會開始之前。在漫長的一天即將開始的這個最憂鬱的時間,我茫然地想着一件事。
從以前我就很憧憬那種大受歡迎,或者是會讓人喜歡的那種人。
但是,我無論怎麼做都只是個平凡人,因此我預感自己的人生不會再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正因爲這樣,我纔會認爲自己必須要主動改變。反過來說,這也是體現出現代小孩認爲不會有人願意幫助自己的人生,無法期待自己成爲灰姑娘的枯燥吧。
畢竟朋友並不是『自然交到的』,而是『要努力結交』,無論是容身之處也好,小圈子也罷,都是些必須要緊緊抓住不放才能勉強維持下去的存在。
當有人對我投以特別的好意時——我卻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接受這個想法。
老實說吧,我到現在都還沒辦法完全相信……
「小玲奈。妳一大早就很沒精神呢~」
啊,是天使紫陽花同學。
「呃,嗯。對,有點心事……」
對於今天情緒不太穩定的我來說,實在很需要紫陽花同學的可愛。
說不定紫陽花同學也是因爲喜歡我才向我搭話的……?這種誤會差點就從泥沼浮起來,我不禁慌張地揪住其腳踝拉了回來。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一切都要怪真唯。我沒有任何不對。當然,把戀人狀態的真唯邀請到自己房間,或許是我的錯就是了……
「哇,真的耶。妳的手好冰哦。聽說末梢發冷就會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喔。」
「咿。」
當我還愣在一旁時,紫陽花同學握住了我的手。被她溫暖的手握住,末梢都還沒暖起來,臉頰就開始發燙了。
紫陽花同學果然也喜歡我嗎!?
不對不對不可能不可能。紫陽花同學平常就經常會與人有肢體接觸,也很常會去摸男孩子……
老實說,我從以前就一直想和紫陽花同學兩個人單獨出遊,但我害怕自己主動邀請後被嗆說『啥?真煩……陰角,可以請妳別會錯意嗎?』這樣狠狠拒絕,結果一直沒能實行。
沒關係……紫陽花同學並不是我一個人的……
這種觸感,與紫陽花同學截然不同……總覺得不只是手,好像連彼此的心都連在一起。
咿!被看到了!我的手被紫陽花同學握住的這幕被她看到了!
「哦,是嘴對嘴的磨合嗎?」
「咦?啊,嗯。慢走~」
在那瞬間,我聽不見咖啡廳熱鬧的喧囂,就像一位即將謁見公主的庶民少女——
「如果想知道方法,我很願意花一整晚陪在妳身邊仔細教導妳。」
「……怎麼了?握手?」
「……哦。」
偏偏還把真唯喜歡我的這個事實搬出來,當作保護我自己的盾牌……這樣也太隨便了!我這個笨蛋!
「嗯。我想問一下真唯,妳希望從戀人身上得到什麼。」
正當我寫着這些妄想,心情愉悅到幾乎要哼起歌時,無意間注意到真唯莫名地安靜,便偷瞄了她一眼。
「我會逐條寫出成爲朋友後想做的事情,真唯則是逐條寫出成爲戀人後想做的事情,寫完再給彼此看。」
「以不參雜我個人主觀的客觀事實來說的話,若是以肉體爲目的,我是不會選擇妳的。」
眼見我在旁煽風點火,真唯只以一個微笑帶過。不愧是立於頂點的女性,她或許已經很習慣遭人嫉妒,對這種挑釁的抗性超高。
明明這種講法不過就是將錯就錯地坦承自己的性癖,但由伶牙俐齒的真唯講出來,聽起來給人的感覺就莫名真誠……
另外,也有許多想一起去的地方。雖然很老套,但我也想去千葉縣的老鼠樂園遊玩。與朋友兩個人去的話絕對會很快樂的。
根本是慾望的博覽會。
「妳說想要和女生交往,我也覺得對妳來說是不是隻是一種消遣。」
「只要寫代表性的就可以了!……是說,我原本還以爲妳會說『希望當成驚喜,所以不行』之類的話。」
可是,讓那位王冢真唯一見鍾情的庶民,就是會忍不住這樣想。
「我想觸碰戀人,而且不只是心靈,我也希望肉體可以結合。這種想法難道很意外嗎?」
「知道了!妳這個週末有預定嗎?有時間嗎?如果有空就把時間給我吧!我們一起出門!這不是在熱情地約妳去約會,而是以摯友的身分一起出去玩哦!?」
相對地真唯把臉湊了過來,我移開視線如此說道:
她擺出足以媲美雕像的美麗表情,認真地面對着眼前的紙。
「是說,與摯友也不會做這種事!」
她露出猶如公主殿下的笑容遞出來的那張紙,宛若是舞會的邀請函。
忽然間,我開始在意起來了。真唯和我成爲戀人之後,究竟會想做哪些事情呢?難道,她在幻想着那些彷彿會出現在電影當中的那種浪漫情節或是戲劇性的橋段嗎……?
「如此這般,我想稍微磨合一下……」
「妳無法相信我雖然很令人難過,但我明白自己所過的奢華生活,已經遠遠超乎高中生所能擁有的。」
如此誇下海口,真是令人受不了。
儘管我眯着眼瞪視着真唯,她卻無動於衷。她故意用手指擺弄着紮起來的頭髮。這傢伙,竟然只是因爲抱過了就覺得『自己領先了一步』……
「不……雖說是爲了激勵自己,但感覺好像出賣了自尊……對自己感到很羞愧……」
之所以會覺得真唯的手有些冰冷,一定是因爲我的手正在發燙。
整間咖啡廳都因爲放學的學生而熙熙攘攘,此時真唯得意地揚起了嘴角。
總覺得愈想愈開心了。
「唔,這、這種事很難說吧!我可是有F的喔!F!」
我看向那張紙。
我甩開真唯的手。要是再繼續握下去,我很害怕真唯成分會從那邊滲透進來,從此就對真唯唯命是從。
雖說沒真唯那麼誇張,但我當然也是有寫不完的想法。每當出了看起來很有趣的雙人遊戲時,我總是會列出清單,想說總有一天要和朋友一起玩。因爲真唯玩遊戲時也是相當認真,一定會很樂在其中。
「哈哈,我不需要仰賴驚喜。如果我真心決定要讓一個人開心,世界上沒有人不會被我逗樂的。所以妳也一定會開心的。」
我可以感受到從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也聽得見有人小聲說『噯,那個不是王冢真唯嗎?』。真唯在這附近名聲響亮,在IG上面還是某著名雜誌上的模特兒,而且她還光明正大地秀過穿校服的模樣,很輕鬆就能查出她是哪間學校。
「一般來說,女孩子之間是沒辦法做的吧!?」
「整理?」
好了,總之呢,朋友之間想做的事情啊。
我壓低聲音。
「我想觸摸自己喜歡的人。包含肉體接觸的關係,對我來說纔是戀人,無論對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是如此。我已經做好與妳做出各種行爲的心理準備了。」
「就說我還沒有那種心理準備了啦!」
連我都覺得自己說得很過分。
我將裝有奶茶的茶杯拉到桌邊,拿出了活頁紙以及鉛筆盒。從那疊活頁紙中抽出了兩張放到彼此前面。
「喂!?」
接着她朝着我伸出手,上面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可以把手借給我嗎?」
當我忙着把插在身上的言語利刃一把一把地拔出來時,真唯翹着腳、輕撫紮起的頭髮,同時以冷靜的語氣開口說道:
「搞什麼嘛……真唯,妳根本就是個超級肉食系啊……」
我把真唯寫的那張紙舉到她眼前,同時慌張地重申立場。
既然如此,直截了當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就是我最大的誠意。
「不過妳的手掌倒是汗水淋漓呢。」
「咦?妳的手又開始變冷了?」
我與紮起頭髮的真唯錯身而過離開了教室。彷彿整個教室都會響起我心跳的聲音那般,心臟還在怦怦跳個不停。
「這是冷汗!因爲有頭小豬發現眼前的女孩是可怕的大野狼!」
「……好啦,那我們開始寫吧。」
這樣的景象不禁令我心動。看到她如此拚命地在想着我,要說不開心的話當然是騙人的……
「纔不是!夠了!少在那臉紅!」
「怎麼了?喊得那麼大聲……難道妳興奮了?」
我瞥了周圍一眼,隨後戰戰兢兢地伸出手。在桌子上方,我的手掌被真唯緊緊包住握了起來。
真唯的瞳眸搖曳着在動什麼盤算的念頭。
「是說真唯……這到底是怎樣啊?難道妳打從一開始就是看上我的身體……?」
真唯捂住嘴角,有些剋制地露出微笑。
「因爲妳只寫了那些東西,我當然會嚇一跳啊……而且……」
真唯就像是個被小孩告白的幼教老師那樣,流露出看到溫馨畫面的眼神。
我拚命地忍住想要當場撕破這張紙的衝動。
真唯露出苦笑。
「呼嗯。是沒關係,但一張紙實在是寫不夠呢。」
「換句話說,妳現在非常在意我對吧。」
「纔不是!現在是摯友模式吧!」
我沒好氣地瞪着真唯,將自動鉛筆遞給了她。
「真有自信呢……前陣子知道沒能把心情傳達給我的時候,妳明明還一臉錯愕呢。」
放學後我們繞去了咖啡廳,在雙人座面對彼此相視而坐。
而且,我還隔着她那張疑惑的表情看到來上學的真唯,這下糟了。
我好像聽到胸口附近被人插了一刀的聲音。
「那、那個,真唯。可以讓我看一下妳寫的嗎?」
雖說最不明白爲何要這麼慌張的人是我自己,但這就好像做了虧心事一樣,所以我急忙把手抽開,站起身子。
隨着燦爛的笑容,真唯將另外一隻手放在自己胸口。
由於被她非常冷靜地糾正自己的誤會,害我丟臉到不行!太不講理了!
幸好背後是牆壁。要是坐在靠走道的那邊,我可能會直接往後倒下去。
「對啦,某種意義上是這樣!最好的方法是剖開妳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什麼,但就是沒辦法這樣做呢!」
冷靜,冷靜,我對自己如此反覆地喃喃自語,我的心卻完全不願聽話。我的學校生活,也太被真唯牽着走了吧!
「真唯是朋友,真唯是朋友,真唯是朋友,真唯是朋友……好,我振作了!」
在校內作爲小圈子的一員而引人注目的感覺並不壞,但我還不習慣像這樣在外面被人不禮貌地盯着。感覺可以聽見周圍的人『那傢伙爲什麼會和王冢真唯在一起啊?』『完全配不上嘛(笑)。』這些內心話!
「嗯?啊,當然沒問題。」
「畢竟真唯超級受歡迎,我會想說妳是不是因爲對男生膩了,纔會一時興起想試試女生這樣。」
「啊,這傢伙竟然裝作沒聽到!那個王冢真唯!那個聞名遐邇的王冢真唯!完美小姐竟然會裝作沒聽到!這樣好嗎~?」
「嗯。所以,那個,被緊緊抱住後……總覺得,真唯的心情也感染了我……我開始想說真唯是真的在喜歡我嗎?爲此相當動搖。突然就搞不懂真唯的想法,在想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接吻』『伸進舌頭』『揉胸』『裸體互擁』『一起洗澡』『幫忙洗身體』『幫忙洗頭髮』『揉腳』『舔大腿』『輕咬手指』『觸摸私處』『舔耳朵』『讓她舔我的手指——』
話說回來,這傢伙可是陽角中的陽角。而且不僅是模特兒,還是四分之一混血兒。這種人的性慾絕對很強啊……(偏見)。
「原來如此。所以妳纔會要我們像這樣分別在紙上寫出朋友與戀人想做什麼事情嗎?」
「那、那個!我去一下廁所!」
「爲什麼!?」
「怎麼了?爲什麼用雙手捂着臉?」
我本想追問她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最後決定緘口不言。
不,所以那又怎麼樣了!我可是甘織玲奈子耶!現在的我與國中時期的我不同了!我要抬頭挺胸!更何況真唯還喜歡我呢!
眼見我以硬來的方式如此主張,真唯不禁聳了聳肩,啜飲一口卡布其諾。
「我今天想簡單整理一下。」
聽我一口氣說完一大段話,真唯一臉有趣地望着我。
「既然是妳的要求。我自然是不會拒絕。」
出現了。『雖說自己的勝利是無可動搖,但還是要給對方賣個面子』的笑容。
好、好令人火大!
「這、這個,可不只是那方面的事情,我會告訴妳摯友之間毫無顧忌地出去玩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
實際上,我確實感覺自己被逼到絕境。至於這是爲什麼,其實我自己也隱約察覺到了,但至少絕對不能被真唯看穿,所以我像這樣虛張聲勢。
不行,這個女人……我必須、我必須要想個辦法對付她!
再這樣下去我會被真唯的價值觀洗腦,變成嘻哈風的花癡女人……!
離開咖啡廳後,我立刻與真唯道別,急忙趕回家裏。
我從房間的架子上拿出了寫有想做的事情以及想去的地方的那份清單,將比較有印象的統整在紙上。
現在不是說什麼要把真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拉進泥沼的時候了。下次出門就要分出勝負。不是用什麼泥沼,而是陷阱。我要一擊刺穿真唯的胸口。
爲此,從明天開始的四天午休時間,我要不動聲色地調查真唯的喜好,同時制定最強的計劃。
我想要的可不是什麼難以駕馭、彷彿炸彈一樣的同性戀人。
而是能在這三年保持適度的距離感,無論是痛苦還是悲傷的時候都能支持着彼此的那種,心靈相通的最棒摯友!
只不過,儘管我幹勁十足,氣象預報卻背叛了我,說週末會下起大雨。如果雨勢太大的話,或許也只能取消了。
可惡,連老天爺都站在真唯那邊嗎!
✽✽✽
時間來到六月中旬,離約定的期限還有半個月。連天氣也站在我這邊。呵呵,這下贏了(高興得太早)。
在燦爛的六月晴空底下,我心滿意足地笑着。
約定碰面的地方,是東京電訊車站。
從新宿搭臨海線約莫二十分鐘。當然這對平時都待在老家附近,或是就算出趟遠門也頂多是到新宿的我來說,今天的幹勁可是截然不同。
看到我興致高昂,真唯也順勢蹬了地面往前衝去。兩道人影破風直行,向着從未有人抵達的滑雪區滑了下去。太舒服了。現在的我並不是一介女高中生,而是以攻略雪山爲目標的一名冒險家——我纔剛這樣想,立刻就撞上了凸出來的岩石,直接撞飛。
像我這種級別的陰角,要拒絕他人根本是輕而易舉……
「哎呀,相當驚人呢。」
接着,我們在冷氣很強的臺場購物廣場隨便逛逛。目的地已經決定了。呵呵呵,差不多可以向朋友揭曉謎底了吧。
「是啊。如果我一個人出門,總是會有各種人向我搭訕。畢竟這樣很麻煩,所以我不太會去人潮擁擠的地方。」
「我確實受到很多人誇獎。但是,能博得那獨一無二的心上人歡喜,纔是更教人開心的。因爲妳是把我從孤獨的牢籠當中拯救出來的命定之人。」
我們往前邁步。真唯走在我的旁邊。彼此之間也無須那種「要我幫妳拿行李嗎?」的顧慮。這樣的距離感果然很令人舒服。
「那個,真唯。今天呢,我們要去體驗VR遊戲喔。」
我們準時抵達,順利地入場。把行李放在裏面的置物櫃後,我們開始逛着VR區域裏面的遊樂設施。
「VR?喔喔,是虛擬實境嗎?我聽說最近那類遊戲相當流行。」
真唯說得好像事不關己一樣。眼神看起來甚至有些冰冷。
「那代表妳沒玩過吧。我以前曾經在電玩展的時候體驗過,那個超級厲害喔。我想真唯肯定也會迷上的!」
「嗯嗯。」
「因爲我沒有假日會兩個人單獨出門的朋友。」
我自以爲是地朝朋友笑着如此說道:下一刻,真唯睜大眼睛,很是驚訝。
「與那些天生跑得快的人,或是身體強壯的人相同,我認爲這是我出色的武器。」
「不是女主角,是朋友纔對!」
「就是啊!但是我無法接受爲什麼真唯的時間反而比較快!」
真唯饒富興味地挑起一邊的眉毛盯着我的臉。
接着,我們的眼前呈現出三百六十度的全景雪山。前方是一個斜坡,如果是有懼高症的人,肯定會因爲這個臨場感而嚇得腿軟。眼見解析度比上次玩的時候更加進化,我頓時感到雀躍不已。這就是遊戲業界的蓬勃發展!
「真唯有什麼想玩的嗎?」
「哎呀。」
「是啊——幸好有放晴!難道真唯是晴女嗎?」
「哦……這個,相當不錯呢。」
「沒辦法,畢竟我好歹也在媒體上露過臉嘛……」
白襯衫與長版的喇叭裙。腳上是穿着運動鞋,看起來沒有打扮得很搶眼。當然,爲了點綴假日的感覺還是稍微打扮了一下,像是髮型有做了點變化。不過完全就是摯友模式的氛圍。

「好,我們走吧,真唯!能跟得上我嗎!?」
是說,我現在有種自己正在獨佔着真唯的感覺。
「不、不要緊的啦!關鍵時刻我也是會出手的……大概!」
「啊,不了,我今天是和朋友一起來的。」
價位對學生相當不友善。哪怕是『雖然我想玩,但要約大家一起玩就有點貴,還會給人家添麻煩吧』這樣的金額,如果對方是真唯的話就不用察言觀色,實在是太輕鬆了。
「這倒是有哦!」
「這也太爽了吧。妳的人生過得這麼順遂好嗎?」
「這個武器,與拿到原始時代的格林機槍有同樣的破壞力呢……」
「意思是指地位不同嗎?我好像有點懂了。」
很好。
據說當臺場陷入危機時,坐鎮於入口的等身巨大機器人就會眼睛發光動起來。我嗨起來了!
突然被投以微笑會讓我心跳加速的,拜託妳別這樣。
正當我們說着說着,此時有人說「嗨,那邊的小姐,可以打擾一下嗎?」,向真唯搭話了。對方是大約大學生的男性二人組,就是想碰個運氣要真唯聯繫方法的那種人。
爲了不斷地追求新的刺激,我們加快腳步繞着這個區域。
「唔欸,不,這個嘛……是說妳的五官那麼端正,沒有人不喜歡吧……」
因爲真唯打算用一般方式應對他們,我立刻無視,拉起真唯的手。
位於臺場購物廣場中央的VR區域是採預約入場制。只要進去裏面一次,拿出花錢購買的票券,就可以遊玩喜歡的遊樂設施。
我們互開玩笑揶揄着彼此,前往位於附近的臺場名勝,臺場購物廣場。這裏是購物中心,也是娛樂廣場,設有許多令人眼睛一亮的設施。旁邊還鄰接渡假飯店。
「……啊,好!」
我們搭上長長的手扶梯,移動到地上。因爲離海邊很近,風勢很強,陽光也很耀眼。
「嗯……我還不是很清楚。就交給玲奈子吧。」
「嗯,我們是朋友吧?交給我!」
我拍着胸脯。現在要是讓我的朋友感到不安,今天一整天或許就沒辦法過得很開心。我當然不希望那樣!
畢竟這可是決定我高中三年會過上何種生活的聖戰!
離兩人約好碰面的下午一點正好還有五分鐘時,我從人羣中看見了宛如藝人、身材高䠷的美女——真唯。
真唯走在帶有近未來造型的的購物中心通道上,同時哈哈地笑着帶過我的話題。看到她露出笑容,又引起行人回頭關注。
然而,當我們像這樣走在景點就會發現——
「這樣啊。原來妳也喜歡我的容貌嗎?呵呵,真令人開心。」
我在離開了一段距離的地方如此說道,真唯聞言後一臉過意不去。
真唯發出感嘆的聲音。我望向旁邊,本應穿着便服的真唯變身成穿着一身滑雪裝的虛擬角色。好,這樣就準備OK了!
「咦?應、應該沒有吧?」
簡樸的針織杉,色彩稍濃的休閒及膝長裙。因爲要與真唯走在一起,所以我選穿底部厚實的涼鞋。
真是的,這傢伙到底要我講幾次才能理解啊!
「……這、這樣啊。嗯,那我還真是榮幸呢。」
「不,我並沒有那個意思……嗯,沒什麼。那麼今天,我就體驗一下被妳守護的女主角的心情吧。」
「既然這樣,今天的真唯就由我來守護!」
原來如此,必須要給一些粉絲福利,所以也不能完全無視是嗎……
「即使虛擬實境是非常驚人的技術,但我不懂的是爲什麼非得因爲那遊戲向玲奈子道歉……好,既然妳都說得這麼厲害,我就期待一下吧。」
我笑嘻嘻地爽快回答,結果真唯不知爲何反而害羞了。
「妳在傻笑什麼,玲奈子?」
「不,我是那種只要想下雨就會下雨,想放晴就會放晴的女人。」
VR區域的大小約莫一座體育館,到處都設有充滿魅力的攤位。這片區域彷彿就是遊戲世界本身一樣。
「真唯,妳的回頭率果然超級高呢。」
「午安,玲奈子。妳不覺得六月比較舒適,這樣的天氣剛好嗎?」
我站在到處都是家人出遊或是情侶的東京電訊車站剪票口前面。
我聽得見旁邊的真唯發出的笑聲。
首先,我決定選在雪山滑降滑雪板的遊戲體驗一下。
身穿不會太浮誇的外出用裝扮。
「OK!既然這樣……好,我們來滑這個吧!」
臉上帶有熱氣的真唯凝視着虛張聲勢的我……難、難道她不信任我!?
我們把買好的兩人份票券交給櫃檯的姐姐。聽她說明遊戲的內容後,戴上了彷彿去參加化妝舞會的那種只露出眼睛的紙面罩還有護目鏡。
「與我出門就這麼令妳開心嗎?」
我內心「喔?」了一聲,因爲真唯也是穿着與平常無異的打扮。
「咦,是這樣嗎?明明妳平常周圍總是圍着一堆人啊?」
「總而言之,謝謝妳今天特地遠道而來!我已經安排好行程了,讓我們盡情享受吧!」
「妳每次都把話講得太誇張了!妳的命定之人在妳今後的人生當中多得是,妳稍微有耐心一點好嗎!」
「妳就趁現在笑吧。幾十分鐘後,真唯就會哭着向我道歉。」
「這就是美女的辛酸嗎……欸,真唯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外表的?」
「不過話先說清楚了,我從小就經常被帶去聽歌劇或是演唱會。對娛樂產業可是非常挑剔的。」
「真唯,要是有人搭話就一一應付,那可是會沒完沒了的喔。」
我們搭着彼此的機器人正面互毆。化身職棒選手,以高朋滿座的觀衆席爲舞臺進行投打對決。手持光線槍擊退從空中來襲的侵略者,比誰的分數更高,有時還會互相合作逃出鬼屋。真唯化身成揮劍打倒魔物的傳說勇者時,還興高采烈地說『好,來吧,魔物!這個村子由我來守護!』,演得非常投入。
真唯正在穩穩地豎立着敗北旗幟。這是不錯的現象。
這是當我打算在高中改頭換面的時候,拜託妹妹幫我從頭到腳都打理好的一套衣服,因此品味是毋庸置疑。說着說着我就開始難過了。
「守護、我……?」
「真唯,妳說過自己很少來臺場玩對吧——我當時還想說真唯的行動範圍意外地狹小呢。」
其實我們沒有比輸贏,我也沒有對輸了感到不甘,但贏了的話會更加舒坦,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後來,我與真唯自然地開始繞去可以兩個人玩對戰遊戲的地方。
我很喜歡這種感覺不屬於日常的人工街景。
「在學校或工作時聊天的對象,與不惜犧牲私人時間也想在一起的對象不一樣吧?」
我也從沒想過能像這樣和真唯兩個人一起出來玩,感覺好不可思議。
「啊,妳看,那邊空出來了!因爲時間限制兩個小時,再過二十分鐘我們就會被趕出去了,快點快點,真唯!」
「呵,不需要妳提醒。可是,玲奈子竟然隱瞞着這麼好玩的地方,真是壞心眼啊。爲什麼不早點約我來玩呢?」
「我今天不就約妳了嗎!不然真唯妳應該要表現得更好約一點啊!」
我們雖然像這樣拌嘴,但臉上一直都掛着笑容。
「累了……」
「笑得太久了,臉頰好痛……」
我們移動到購物廣場的咖啡廳,直接趴在桌上。就算玩得再怎麼開心,我們也嗨過頭了。
玩到一半情緒的煞車器就宣告失靈,我們變得像是失控衝進車站的電車一樣……
「啊,這酸酸甜甜的葡萄柚果汁真是透心涼啊……」
「老實說,我原本還在想爲什麼要玩還要特地跑到臺場這邊……但我覺得很開心。」
「真唯也會這樣想啊……」
我挺起身子,茫然地看着真唯,隨之她就像拉長後無法復原的襯衫領口那樣露出緩緩微笑,並說道:
「可是,就算我家購買了VR機器,肯定也無法獲得像今天這樣愉快的體驗吧。這就是有着一定程度上的不自由,受到限制的時間,以及陪伴在身邊的朋友才能成就的樂趣嗎?」
「沒、沒錯!就是這樣!」
我不禁用手指着真唯。
「重點就在這裏。妳明白了嗎,真唯!」
真唯不以爲意。
「但如果是這樣,就算不是摯友,以戀人的身分陪伴應該也是可以的吧?」
「我看妳是完全不懂喔~!」
我誇張地靠在椅子上,隨後真唯微微皺起眉頭。
是說,要在這傢伙面前脫衣服,先別提是摯友還是戀人的關係,作爲一個女人來說這個門檻也太高了……
「咦?怎、怎麼了?是沒關係,要去哪?」
「妳不覺得如果我現在丟下一句『那我先去飯店休息了』,讓被雨淋溼的摯友一個人回去,反而更有問題嗎?」
「話是這樣說,但靠我們的手帕也只是杯水車薪。」
真唯擺出了在班上的女王姿態,眼神在說『我肯定是正確的』。
「別催我啦……我正在努力鼓起勇氣啊……」
爲了沖澡以及換衣服就訂了一間飯店的房間什麼的,花錢的方式也太豪氣了……不過,事到如今這種感慨也是多餘的。
周圍都是像我們一樣被猶如暴風雨般的雷陣雨淋溼的孩子,嚷嚷着好冷好冰超慘的這樣。
——下午六點,一場驚人的大雨讓我們頓時進退兩難。
真唯露出猶如被冰封住的表情,用手遮住嘴邊,拿出了手機。
我裝作沒聽到這句話。
「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下雨啊……」
「欸,真唯,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待會就去買東西吧。我有想看的日用品。」
真唯預定下週要去國外幫忙母親的工作,就算有個萬一也不能把身體搞壞。因此,她想要在回去前先讓身體暖和一下。找母親商量之後的結果,得出了先去一趟飯店的這個結論。
「是說,看得見,會被看見的!」
畢竟我很清楚真唯有樂在其中,我也非常開心。
「啥!?這是在特賣會買的搭起來兩千日圓的內衣耶!?」
真唯不斷地幫我擦拭貼在前額的瀏海上面的水滴,感覺就像是媽媽一樣。我頓時覺得難爲情,身子往後一縮。
我把貼在肌膚上面的衣服脫下。
此時,真唯哈啾一聲,輕輕地打了聲噴嚏。六月的雨相當冰冷。我輕碰了真唯的上臂,感覺就像是冰棒一樣。這害我不禁着急。
「玲奈子,妳能稍微陪我一下嗎?」
離開咖啡廳後我便把手鬆開(不能一直牽着,畢竟我們是朋友!),然後停下腳步。
我必須設法保護摯友纔行。總之就先化作人牆幫她擋住吧!
「怎麼會。如同『朋友』對妳而言具有無可估計的價值一樣,我也應該要把『戀人』的意思好好傳達給妳纔行。畢竟妳爲我如此精心準備了一場企劃。下次我也得好好回禮纔行。」
糟糕……現在是朋友、是朋友……我像唸經那樣不停地喃喃自語。
「去飯店。」
「……爲什麼連我也要一起去?」
「我、我不要緊,真唯妳也擦一下自己啦。」
後來仔細聽她說明之後,我認爲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也是無可奈何。
「沒錯,確實是這樣也說不定。」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磨合討論確實是必要的也說不定。就算是同一個詞彙,也有可能因爲使用者而解釋成完全不同的意思。」
不,可是啊。
絕世美女從頭到腳都被淋溼。衣服甚至還透過去看得到內衣,散發出就連我都會吞口水的曼妙魅力。
對本性陰沉的我來說,實在對這個視線毫無招架之力。而且她說得也確實沒錯!
在我們眼前下起的與其說是豪雨,不如像是倒水一樣,我只是被噴了幾秒,渾身就連腳尖都溼透了。簡直與穿着衣服跳進泳池無異。
我們在臺場購物廣場度過了一天。儘管不清楚真唯是在意什麼,但這一天過得相當開心。
「……嗯。」
真唯指着指南圖上的飯店,露出了彷彿被雨水淋溼的小狗那樣的眼神。
不僅身體的曲線一覽無遺,一想到那裏面可是全裸的,我差點就從腦袋冒出了蒸氣。
沒有時間讓我固執下去,於是我死了心。再繼續拖下去感覺會被真唯扒光衣服。到時候在各種意義上都很不妙。像畫面之類的。
「可惡——!天氣應該是站在我這邊纔對的啊——!」
「等、等一下真唯,妳還是擦一下身體吧……」
真唯用手帕擦乾濡溼的手機表面,向某人打了電話。說不定是要找人來接她嗎?當我如此心想時——
「……妳又在調侃我嗎?」
我趁着真唯放熱水的時候,向母親發出一封簡訊,上面寫着『我先躲個雨再回去,會稍微晚一點』。
就算只穿着內衣,真唯依然用緊迫盯人的視線凝視着我。
將浴巾披在脖頸的真唯走出浴室,說「來,玲奈子也脫吧」敦促我脫下衣服。
爲什麼啊!剛纔不是還大晴天的嗎!?
「原來如此。妳每次和我約會,都是這樣爲我着想的嗎?」
「……原來如此,我懂了。原來對妳來說的朋友——」
「怎、怎麼了?我已經脫啦……」
真唯有點難以啓齒地猶豫不說。或許是自己得要先回去了吧。嗯,畢竟真唯很像是大小姐,會有這種狀況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身上已經只穿着內衣。
「如果面對戀人,不就會顧慮到對方了嗎?會想要對方好好看看自己,不想被討厭,希望對方更加喜歡自己之類,會有很多種想法的。」
「所以摯友的關係纔是最棒的。真唯今天這麼開心也不是在勉強自己吧?我覺得如果是戀人關係,應該就沒辦法像這樣表現自己。」
那個瞬間,我只是「欸……?」了一聲,頓時啞然失聲。
那個王冢真唯半裸站在我的眼前。明明不久前纔剛看過她穿泳裝,現在這種看似高級的黑色胸罩與內褲的模樣也別有一番風情。
「就是啊……這樣下去也沒辦法搭電車,該怎麼辦呢……要在購物廣場買些毛巾或是一套更換的衣物之類……?」
「——嗯,是我。現在有點淋溼了,媽媽。」
「咦?啊,嗯。」
濡溼的內衣隱約透了過去……咦?這樣是不是很色情?
「不,還有那件可愛的粉紅色內衣吧?」
然而,即使有人會來接她,也不能就這樣放着全身淋溼的真唯不管。我雖然感冒也無所謂,但要是連摯友都一起拖下水,根本就是個倒楣鬼。
我們時而四處逛着店鋪,時而繞去咖啡廳閒聊,不知不覺間時間飛快流逝。我們依依不捨地告別這裏,正打算搭上回程的電車離開購物廣場時——
王冢真唯(我的朋友),如此說道。

我去看了購物廣場的指南圖,想好要去哪間店後回到了剛纔那裏,真唯也正好打完了電話。
真唯似乎是會稱呼母親爲媽媽的類型。真適合。
雖說這也是當然的,但對象是真唯……不,現在的真唯是朋友……既然是摯友就不要緊,不要緊對吧……?我開始搞不懂了。
「金錢觀的出入可是導致分手的原因之一喔!」
她這番言論聽起來就像『我還隱藏着真正的實力』似的,害我不禁皺起眉頭。
我那會立刻見底的精力殘量表還有剩,感覺即使要玩到深夜也不成問題。
「妳不覺得那很浪漫嗎?」
我全身溼透,在購物廣場的入口裝作嚎啕大哭的樣子,真唯見狀,不厭其煩地用手帕幫我擦着身體。
很好很好,我得到了想要的反應。
真唯摸着下顎,同時一臉感慨地說道:
「沒有人問妳價格。好了,快點,這樣會感冒喔。」
臉紅是基於其他原因啦……
「不對!這不過就是比喻罷了!」
「玲奈子,好了,快點脫吧。我要叫客房服務請他們用烘乾機烘乾衣服。看吧,妳現在臉變得愈來愈紅囉。」
但是,我錯了。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要精心準備是可以……但別把整個老鼠樂園包下來說『這是爲妳做的』哦,真的不要。」
真唯認真地接受了我的說法,點了點頭。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見真唯點頭,我執起了她的手站起身。我已經鐵了心,就算被她吐嘈「很煩!」也不打算停下,但真唯對我這死纏爛打的作法似乎有什麼想不通的地方。
我突然意識到。周圍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與真唯兩人獨處。我們現在處在飯店正好空出來的一間房間。
纔剛走出購物廣場的當下。
這是一間渡假飯店,房間正中央擺着一張顯眼的大牀。浴室也很大,感覺一家人進去洗澡也不成問題。
「稍微冷起來了呢。抱歉,可以讓我打一下電話嗎?」
我在隔壁房間脫下內衣,塞進洗衣袋。披上浴衣回到房間後,她也已經換上了浴衣。
我沒有說謊……只是沒說躲雨的地方是飯店的房間而已。
「……妳以前明明沒交過戀人啊。」
明明只是稍微離開視線一下子,頭髮濡溼淌着水滴的真唯看起來就彷彿童話故事中會出現的人魚公主那樣美麗。
「不,沒什麼。」
「唔……我先去浴室了!」
「咦?」
我觀察她的表情,發現真唯笑着聳了聳肩。
我不是很懂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好奇怪啊。今天明明是摯友模式……不對,就算是朋友,彼此在飯店都只穿着一件浴衣,正常來說還是會難爲情的!
此時,門鈴響起了『恰啦啷~』這種講究的音色,客房服務的姐姐來拿衣服了。真唯打開門,將洗衣袋交給了她。
這樣一來,我們就失去了移動到外面的手段,直到衣服送回來之前只能窩在飯店的房間。
隔了一拍的寂靜之後,真唯在這種地方也發揮了領導力。
「好啦,熱水想必也已經放好了。在感冒之前先讓我們暖和一下身體吧,玲奈子。」
「啊,嗯……那個,那麼王冢同學……妳先請吧。」
「別說傻話了。」
咿!又是那個眼神!
「妳以爲我會把摯友一個人丟在外面,自己慢慢泡澡嗎?我們一起進去吧。」
「一起……和真唯、一起!?」
手被緊緊地抓住,我頓時大驚失色地吶喊。
「唔哇啊啊啊啊啊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果,我們兩個泡在浴池,肌膚緊緊貼在一起。兩人份的體積導致熱水慢慢溢出。
我害羞得不敢望向旁邊。可是對朋友有這種想法太奇怪了,這是我的感情出了問題。理論上不應該會這樣纔對。
此時,真唯呼了一聲吐出熱氣。
「抱歉,時機不對。像這種時候比起戀人關係,當朋友確實更令人平心靜氣。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把那些會讓妳意識到我的手段再稍微延後一點使用了。」
喂,怎麼現在爲了那種事道歉啊?
我一邊把玩着套在手腕上的髮圈,一邊觀察着真唯的臉色。
雖說她直到剛纔都很強勢,現在看起來卻顯然無精打采的。雖說在這種狀況下太過亢奮,我也會很困擾就是……
啊啊,真是的,我們是朋友,我們是朋友。我像唸咒那般催眠自己。
若是一般人聽到,想必會覺得『這是很光鮮亮麗的故事』。
在我混亂的時候,真唯將手疊在我的手上。
真唯的嘴脣微張,可以隱約看見深處的粉紅色舌頭。
我一邊把真唯推回去一邊說道,這次換成她一臉愉悅地笑着。
我扼殺自己的心靈繼續演着獨角戲,此時真唯終於忍不住了,呵呵笑了兩聲露出微笑。太好了,我贏了。
「是、是這樣啊。不過這種事情,不論是誰都可以……」
「當然,摯友與戀人還是有着很大的不同。」
咿呀!裸體,我們兩個現在都是一絲不掛耶!
她的臉貼得更近。這是幾乎可以感覺到呼氣的距離。
「哈哈,玲奈子就像一隻可愛地吠叫的小狗呢。」
「……就算用講的,玲奈子肯定也不會相信吧?」
「話說回來,妳說下週要去幫媽媽工作,是要去國外嗎?」
怎麼回事?這感情是怎麼回事?我現在難道是在高興嗎?因爲真唯也和我思考着同樣的事情,雖然這對我來說是理想的結果,可是真唯將這種關係稱呼爲『戀人』……仔細想想,這反而是一種致命性的隔閡!
「等、等、等、等…………」
「咦……?」
「我確實想要和妳成爲那樣的關係。不過要我來說的話,那種關係在我的心裏稱爲『戀人』。」
「妳改變話題的手法也太爛了吧?」
我用套着髮圈的那隻手豎起一根指頭,光着身子,對一絲不掛的真唯自以爲是地如此說道。
因爲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注視着相同的東西。
……我搞砸了嗎?我也搞不太清楚。
連續三次搞砸了!此時我不禁把手貼在胸口反省自己,隨之發現真唯正凝視着我,還露出一種帶着透明感又毫無防備的表情。
「我想要好好地理解妳。一起聊些蠢事共同歡笑,開心與共……當然,難受的時候我也會一直陪在妳身邊。我會握着妳的手,摟着妳的肩膀。這有什麼不同嗎?」
「不是,因爲……」
以前我一直覺得自己與真唯話不投機。現在總算明白其中的理由了。
「我以前從來沒有像這樣的對象。被所有人稱羨,而且還受到呵護。自我出生以來就是如此。擺出女王的架式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而且我自己也認爲理應如此,始終嚴以律己。」
「呼欸!?」
「當然,既然要洗頭的話,就必須這麼做吧?」
我不是在阿諛奉承,而是真心這樣認爲。
「不用了,畢竟這次是我自己的緣故。」
真唯賢淑的聲音從身旁傳來,總覺得令人很難爲情。
「嗯,這樣啊。會對我這樣說話的人,也只有妳了。」
隨即從身旁傳來了一股沉重的沉默。
「真、真唯也會這樣想啊。妳的媽媽,好像是時尚設計師來着?」
「果然是戀人模式嘛!搞什麼啊!?不是說好今天一天都是朋友嗎!?妳是被頭髮控制住人格了嗎!?」
啪一聲,真唯在我的眼前解開了原本用髮夾夾住的頭髮。滑順的金髮撫過我的臉頰。
「沒有。」
「那這隻手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要把我推向浴缸啊!?啊,等一下,不可以摸吧!?」
有着身高優勢的真唯使力緊緊按住我的心窩。這裏可是人體的要害耶!
所以我不由得把臉轉回前面。糟糕,心跳得好快。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我只是打算洗頭髮而已啊。」
真唯俯視着我的眼神實在太過認真,害我頓時倒抽一口氣。
糟糕。看來我這次轉換的話題好像是個失敗。
唔欸!?肩膀都貼在一起了!
母親很有名,又是個大富翁,真唯本身也以模特兒的身分被拉着到處跑。我有那麼些瞬間也會心想,她既青春又美麗,還擁有與其相符的才華,爲什麼會和我這種人成爲朋友呢?
「這樣啊,我想起來了。我就是知曉妳這一面,才喜歡上妳的。」
我明明想要反駁,卻無話可說。
被紗月同學視爲勁敵,被香穗崇拜……不行。只要五分鐘我就會投降說『不對!我纔不是那麼能幹的人!』,沒辦法繼續努力下去。
我重複說着這番話,同時試圖用雙手把真唯推回去,但身體完全推不動。
可是……
「我、我懂了。放心吧真唯。不論其他人對妳抱有怎麼樣的幻想,但我知道妳其實是個壞心眼又滿腦子肉慾的奇怪傢伙。」
「只有這個人懂自己、願意理解自己;會一起做些蠢事;開心的時候一起歡樂;痛苦的時候就默默陪在彼此身邊……這就是我理想中的朋友。」
那一瞬間的觸感猶如微風一般。
她在窺探我的眼神,這樣超級害羞的,但感覺不是說那種話的的氣氛,於是我只能支吾其詞。
「什……什麼!?」
拉近距離的真唯將脣壓在了我的脣上。
「畢竟我身處優渥的環境,自然必須回報纔行。無論媽媽提出什麼樣的要求,我都沒理由拒絕,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什、什麼意思?啊,不要,我不想聽!唔——我快要泡到頭暈了——!我先洗個頭發出去好了——!」
「我、我相信!這次我真的會相信的——」
既然這樣我就豁出去了。我勉強以開朗的聲音說道:
「……妳真是的……不過,對不起。突然邀妳來飯店。」
我沒能把話說到最後。
要是被這高壓的眼神正面凝視,我的靈魂感覺會反射性地屈服!
「那、那真的很厲害呢。」
別用那種像是第一次看到魔法的表情低喃啊。我都快沒自信了!
「……那就是,朋友?」
「當然啦,畢竟難得能和可愛的戀人一起洗澡。像這樣想要幫她洗個頭發,不覺得這樣的少女情懷很難能可貴嗎?」
「咦?等一下,妳怎麼突然就發情了啊!?是說,這樣太狡猾了吧!?」
「原來如此,這樣啊。那樣的關係確實十分美好。」
「妳爲什麼會這麼想?」
「當、當然是大有不同啦!因、因爲、因爲……摯友、和戀人是……」
得到了真唯的同意,我不禁得意忘形了起來。
「沒、沒錯。我以前也沒有這種朋友。可是,我想要和真唯成爲那樣的朋友。」
「好,我知道了,真唯。我們先談談,我們先談談吧,我們……」
「啊,不是。」
「真唯也很辛苦呢。」
我話纔剛問出口。
「……咦?」
「之前,妳好像也說過什麼,希望別人看到真正的自己吧?要持續回應別人的期待,我想說那一定很辛苦吧——這樣。壓力這麼沉重當然也會肩膀痠痛呢。」
我爲了不讓氣氛變僵,在注意語氣的同時如此詢問:
「哇——這種地方竟然有泡湯包——!不愧是豪華飯店——!倒進來吧——!」
我話剛說完,真唯就摸了我的耳朵。
儘管我不清楚是什麼點燃了真唯內心的慾火,但這傢伙是來真的。
「哇——!柚子香味好香喔超讚的——!今年的流行趨勢肯定是這個——!」
我的下巴被她抬起。這個舉動實在很像那麼一回事。
腰間一帶直接起了反應,害我整個人彈了起來。這傢伙竟然偷襲我!
「真、真唯。」
從我的嘴裏不自覺說出口的,卻是這樣的一句話。
「就說別講得這麼奇怪……不過,真唯一直都很強勢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會在意了。況且妳還幫我出錢,我應該要感謝妳纔對。因爲我們是朋友,可以的話我是想AA就是。」
「嗯,她精力充沛地在國外到處飛。明明在這個世上有數不清的美麗模特兒,但她偶爾還是會叫我過去。似乎是因爲女兒有着其他人所無法勝任的任務。所以我會向學校請假飛往法國。」
真唯那幾乎不帶感情的語調在浴室迴響。
雖然是我完全無法想像的世界,但還是想像了一下。
「也對,那麼我也來洗頭吧。畢竟一直都是溼的。」
不過,我也沒能回應自己的期待就是了!我本打算笑着這樣下個簡單的結論,真唯卻把身子靠了過來。
這個,該不會是……
「嗯,因爲我們是摯友嘛。」
整個視野都是真唯的臉,接着她慢慢離開。
她的聲音染上了一絲嫵媚。是戀人化!
我裝作沒聽見真唯的吐嘈,很刻意地嬉戲着。畢竟沒有任何事情比和真唯貼在一起洗澡還要更令人難爲情了!
「對吧~?所以果然是這樣啦。朋友是最棒的!」
我偷瞄了真唯的側臉。超近的。
我睜大雙眼。
「因爲媽媽讓我過着奢侈的生活。所以我希望儘量別讓她擔心。」
「哦……」
真唯抱着她的長腿,將臉靠在膝蓋上,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個幼兒。
從嘴脣傳播出去的酥麻感使得全身不停顫抖,我現在八成是滿臉通紅,嘴巴還一張一合。
「我、我的初吻!」
真唯以感慨萬千的表情撫摸着嘴角,如此說道:
「我也是。能與命中註定的對象嘴脣相接,實在是非常棒呢。」
「不僅嘴脣,我們有許多地方都疊在一起了吧!」
因爲被夾在浴缸與真唯之間,兩個人的胸部也都壓在一起。不對,這不是重點!
「初、初吻竟然是和女孩子……我終於要開始不正常了嗎……」
「不用在意。現在年號已經是令和了。在這個時代女性之間的戀愛也是很正常的。」
「真的嗎!?不是因爲妳以爲自己是世界的中心纔會這樣想的嗎!?」
一旦在圖畫紙上滴下一滴黑墨水,就再也不能稱爲白紙了,我體會着這樣的心情,同時將真唯推開。
「嗚嗚嗚,既然妳滿足了,應該夠了吧……」
真唯的瞳眸依然搖曳着些許色慾的碎片。
「妳還沒滿足!?」
「我本以爲自己還算是個有理性的人……但妳的嘴脣就彷彿是禁忌的果實。」
「夠、夠了,別得意忘形!」
我本來打算一腳踢開發情的真唯,好讓她恢復理智,她卻趁機把腿伸進我的雙腿之間。
這個姿勢,不、不行吧!?
真唯的腳碰到了!碰到了許多地方!像是不能碰的地方!
當我注意力被分散的時候,又再次遭到強吻。
或許因爲是第二次,從真唯那像棉花糖的嘴脣直接傳來了溼潤柔軟的感覺。
「要是一週前這樣做,確實是來硬的。但這次並不是那樣吧?」
我將手環到真唯的背後。簡直就像是要抱住她似的,擺出了身心都接受了真唯的動作……但並非如此。
我不由得想起了從頂樓跌下來那時的畫面。
當天,我始終心跳加速,度過了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纔沒有那種事……」
後來,我們重新穿上飯店幫我們烘乾的衣服,離開了飯店。天空晴朗得讓人難以置信,我不禁想起了真唯那句『我想放晴就會放晴,想下雨就會下雨』。
真唯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這樣子,根本一切都在真唯的掌控之中。
胸口這種難以用言語表達的苦悶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如果會體驗到這種心情,比起當戀人,絕對還是摯友來得好。
真唯的舌頭緊緊地包住我的舌頭,時而又舔遍了整個內側的黏膜!唔哇啊啊啊啊啊!
感覺就是,啊,這下死定了?
我原本打算想再多聊一些關於遊戲的感想,或是無聊的話題的。
糟糕。會死。
「因爲是朋友的接吻,這樣不算數呢。」
啊啊,可惡。
「嗯、嗯嗯!?」
「嗯,所以,就是這樣——」
此時,我滿足於自己當場的靈機一動而不斷點頭,突然注意到。
「我偶爾會聽說朋友之間會接吻鬧着玩什麼的……所以這樣不算數,不算數對吧?」
連心靈都徹底被融化的我淚眼汪汪,發出氣若游絲的聲音。
我連笑都笑不出來。
作爲朋友,一起非常開心地玩着VR遊戲的記憶,都被徹底地改寫了。到頭來,全都變得像是接吻的附屬品一樣。
——這下可能不妙了。
大人的吻,實在太有衝擊性了……
比起剛纔那任性的吻,這句話來得有效多了。
回家的路上,真唯與平常別無二致,相對的我卻一直胸口苦悶,說不出話。
………我果然很討厭。
道別時,我總算擠出來的話也不過就這種程度。
更令我不甘心的,真正讓我不甘心的……就是結束之後,我竟然也感覺自己度過了特別的一天。
簡直就像是給雛鳥餵食一樣,給了我溫柔的一吻。
我可以從真唯的吻感受到一股執念,就是『怎麼可能把這當作玩笑』啊!
順利逃出窘境了!我挺能幹的嘛!
我緊緊抓住真唯拚命地忍着。結束時,我的臉頰已經被莫名其妙的淚水濡溼。
緊接着,真唯給了我第三次的吻。
我彷彿離開了水裏的魚般,頓時動彈不得。背後緊緊貼着浴缸,發出「啊唔……」這種毫無意義的呻吟。
「不、不算數、對吧……」
「是說,妳之前不是一直強調不會來硬的嗎?」
我明明希望快樂的時光能永遠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
我無法批評她剛纔那強硬的吻,當然也不能道謝,只能勉強以嘶啞的聲音如此回應。
「嗯嗯嗯嗯嗯嗯嗯!?」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真唯的舌頭在我的嘴裏瘋狂亂竄耶!
「嗯、嗯嗯、嗯嗯嗯嗯!」
真唯看着全身無力地沉在浴缸裏面的我,舔了舔自己的嘴角,眯起眼睛,用彷彿以溫暖的水淋浴般的聲音滋潤着我說:
我加深了這樣的確信……
「……玲奈子?」
我用自己的髮圈把真唯旁邊的頭髮綁成了側馬尾。
「原來如此。」
我們的嘴脣重疊一陣子後,真唯一臉詫異地抬起頭。
身體的力氣不斷地在流失。從嘴脣開始,我的一切彷彿都慢慢地染上了真唯的色彩。
這個吻既強力又尖銳,熱情得彷彿會將人燙傷,是打算把我的內在吹得亂七八糟的狂風暴雨。
那與剛纔爲止的不同,有某個灼熱溼潤的物體,擠開我的嘴脣鑽了進來——
再這樣下去,她那份戀人清單會從上面按照順序一項一項地完成!
「這、這不算數。」
「籲、籲……」
我們四目相接。品嚐過我初吻滋味的裸女,這次溫柔把手放上了我的臉頰。
這樣一來,她就是扎着頭髮的狀態。換句話說,我們是朋友——
——只能用那招了!
這絕不是逞強,也不是不服輸。
真唯眨了眨眼。
這、這是什麼!?舌頭!?
「我愛妳,玲奈子。」
真唯的眼神當中,滲着與男生們看着我們小圈子時會流露出的那種情慾。
「妳對朋友說這什麼話啊……」
我有聽說過這種類型的接吻。
「因爲,我們是『摯友』啊……」
啊啊,真是的,這下子,已經完全跨越了那條不該跨越的界線吧……
不行!這樣的話……
真唯緩緩地鬆開我。我們兩人的嘴脣之間還有黏性的唾液架起的橋。好色情。
浴室瀰漫着熱氣以及真唯的香氣。被她雪白的肌膚緊緊抱着,內心也被烙印了再也無法忘懷的嘴脣觸感,我「嘿嘿嘿」笑着,擠出了僵硬的笑容。
這兩者絕對不會是相同的!
「妳說什麼?」
「到了這個地步,妳還說這種話……」
此時真唯也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