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傳說的義賊
《被捲入了勇者召喚事件卻發現異世界很和平》 · 燈臺 · 1.1萬 字
六王祭在最終日的派對中迎來了尾聲,但由於派對本身是在晚上舉行,大部分參加者都選擇再住一晚再回去。海德拉王國的國王拉古娜也是如此,她決定明天再回國,今天就悠閒地度過。
「哎呀~話雖如此,真不愧是夏羅法娜爾女神啊,給全體參加者生命神的祝福,真豪氣」
「這確實是件美事,但考慮到過去的夏羅法娜爾女神,真不覺得她會做這樣的事……不對,我這等人物所瞭解的夏羅法娜爾女神,不過是冰山一角,自以爲很瞭解本身就是一種不敬吧」
「雖然也有快人的影響,但最近的夏羅法娜爾女神給人一種比以前稍微更加關心世界的印象呢」
對於拉古娜的低語,同桌的福魯斯和諾茵做出了回應。現在是拉古娜把兩人招待到自己的房間,三人正一起享受着喝茶和閒聊的時光。
「……不過,感覺這樣聚在一起很久違了呢。雖然分別都有見過面……」
「是啊。話說回來,我和光……哎呀,是諾茵,見面的時間是不是隔得稍微有點久了?話雖如此,其實也不算太長……不過話說回來,你不覺得太無情了嗎?既然都來參加寶樹祭了,來我這裏露個面也好啊」
「我有露面啊!你不是不在嗎……而且,時隔二十年已經是很久了哦。不對,最近我也覺得被長壽種的時間觀念給毒害了……話說回來,黑熊的特殊個體出現的時候你在幹什麼呢?」
「啊,當時我發動了空間指定的大規模術式,正打算把黎格佛雷西亞內的黑熊全都彈飛到外面去,但死王殿下比我更早來了,結果我就沒出場。之後我馬上就去調查森林了,所以沒有參加最後一天的宴會。如果諾茵是那個時候來的話,那應該剛好錯過了吧。哎呀,抱歉」
福魯斯雖然沒有刻意說明,但對她來說,黑熊特殊個體的出現是一段有痛苦回憶的往事。正如雷吉豪特所說,在他小時候發生特殊個體事件的時候,福魯斯正因爲參加辛弗尼亞王國的建國紀念祭而離開了黎格佛雷西亞,正因爲她這個精靈族最強戰力不在,導致了半毀的慘劇。
看起來飄逸脫俗,實際上非常珍視同族的福魯斯對這件事相當後悔,此後她再也沒有參加過建國紀念祭或勇者祭。
但結果是,在這次特殊個體出現時,由於愛西絲消滅了森林裏的黑熊,再加上接受了快人請求的莉莉伍德在黎格佛雷西亞張開了過去無法比擬的強大結界,福魯斯判斷安全已經得到了充分保障,所以這次爲了參加六王祭,久違地離開了黎格佛雷西亞。
當然,拉古娜和諾茵也知道這個情況,所以不可能對她黑熊騷動後立刻前往森林調查的事有什麼抱怨。
「……嘛,感覺福魯斯肩上的重擔稍微卸下了一點,真是太好了」
「啊,是啊,真的怎麼感謝他都不夠呢。同族們能安全地生活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啊」
像是在同意諾茵的話,福魯斯露出了平穩的微笑。由於快人本人並沒有太強烈地意識到自己的功績,而且似乎討厭被當成英雄對待,所以她沒有過多提及,但福魯斯對快人的行動打心底裏感激。以答謝迷路時得到幫助爲名目,試圖訂下某種約定,也是因爲她想要一個表達謝意的機會。
「嘛,包括他幫我指路的事,我打算好好答謝他。哎呀呀,話說回來,像這樣和老朋友們加深感情真開心呢……遺憾的是,沒能全員集合」
「……是啊。那個笨蛋真是的,竟然什麼都不跟我們說就失蹤了,現在到底在幹什麼啊……連諾茵也沒有聯繫嗎?」
「是的,很遺憾,音信全無呢」
沒錯,現在在場的這三人,正是曾經踏上討伐魔王之旅的四人中的三人……唯獨缺了最後一人。不僅如此,那最後一人……哈普提,從千年前開始就不知所蹤,現在在哪裏、在做什麼都無人知曉。
感受到這些人們的溫柔,看着他們的身影……不知不覺間,光開始對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們產生了喜愛之情,開始想要保護他們……想要成爲他們的助力。
九條光被召喚後,聽她本人講述完自己的身世等情況後,進行召喚的人以及當時各國的代表們都深刻地後悔進行了勇者召喚。
諷刺的是,與想要讓光遠離戰鬥的人們的想法相反,光因爲這次事件確立了『戰果』。以少數人擊敗高位魔族這一確鑿戰果……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對菲爾來說,侵略人界只算是個過渡點。她的目的是爲了讓克羅姆艾娜成爲世界的王,從而打倒神界……但那跟侵略人界不是一個概念。
* * *
她不是那種爲了人族而怎樣怎樣的性格,參加這種拼上性命的旅行的理由……嘛,從性格上來看大概是爲了賺錢吧,雖然三人也有過這種猜想,但直接問還是頭一次。
然後,在經歷了魔王城的一場慘烈決戰後,後世傳頌的勇者與魔王之戰落下了帷幕。
說到這裏,哈普提用小刀把烤好的肉乾切成兩半,把串在籤子上的那一半遞給光,自己一邊喫着插在刀上的那一半,一邊繼續說道。
拉古娜……或者說她的種族人魚族,因爲魔王軍的侵略而被迫離開世世代代居住的土地,爲了奪回故鄉並打倒魔王,她揹負着同族的期待與自豪參加了戰鬥。
而且因爲這次事件,更加堅定了與魔王軍戰鬥決心的光本人也同意了這個提案。
他們爲了尋求救世主,像抓救命稻草一樣進行了自古流傳下來的從異世界召喚的儀式,結果卻如同誘拐一般,把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女……一個沒有實戰經驗、一直和平生活的存在叫到了這個世界。
「就是這樣,很簡單的答案吧」
光至今依然有一段記憶猶新的對話。在旅途中,隊伍成員們曾談論過各自戰鬥的理由。
* * *
一起旅行的拉古娜也好,福魯斯也罷,都會認爲光沒有必要揹負這個世界的責任,只要光這麼希望,她們也會接受的吧。
在一段時間之後,一份驚人的報告送到了人族聯合軍的高層那裏。內容是,光和哈普提兩人僅憑一己之力擊敗了身爲指揮官的高位魔族,解放了一個被魔族統治的城鎮。
那個同行者的名字叫『哈普提』……她是因在王都發生的一點小麻煩而與光相識,之後成爲朋友的自稱義賊的少女。沒錯,留在傳說中的初代勇者之旅,是由被異世界召喚的劍士少女和自稱義賊的盜賊少女所組成的一支別具一格的隊伍作爲開端的。
就連她所熟知的魔界諸王曾經都無法毀滅神界……更重要的是,爲了達成她的最終目的,怎麼也繞不開世界的神夏羅法娜爾這個壓倒性的存在。
「……對啊。是絕大部分哦。用錢買不到、不能換成錢的東西……確實是存在的。當然那是什麼,每個人都不一樣吧……就算是我說可笑的自豪,對拉古娜和福魯斯來說,肯定是用錢買不到的重要的東西吧」
「哎?因爲『朋友參加了』啊?」
哈普提宣告的答案,對三人來說完全出乎預料。
幸運的是她有天賦,作爲護身術而學習的魔法在召喚後幾個月便已習得,加上她原本就是劍術道場的女兒,從小培養的劍技相結合,在被召喚半年後,她已經獲得了可以稱得上是相當強者的實力。
這也許是自然的展開。既然三人聚在一起,談論沒來的那個人也是必然的,三人在一段時間裏,興致勃勃地談論着過去的同伴哈普提的事。
「「「哎?」」」
故而可以說是必然的。在由少數精銳組成、作爲今後對抗魔王軍關鍵所在的隊伍——趁人族聯合軍吸引住主力部隊時奪回被佔領據點的部隊中,她被任用了……
然而,在那有些緊繃的空氣中,光卻微微一笑,轉頭看向哈普提,小聲說道。
雖說她獲得了足以戰鬥的力量,但她畢竟是異世界的居民,遲早要回到自己出生長大的世界,大家不想把她捲入這個世界的爛攤子裏,於是設法勸阻她,試圖讓她打消這個念頭。
哈普提一邊對福魯斯的提問點頭,一邊拿出肉乾串在籤子上,放在篝火上烤着,用悠閒的語氣開始說起來。
九條光,在特里尼亞長久傳頌的英雄,被稱爲勇者的偉大存在。在各種歷史書、傳記,亦或故事中,她都被記載爲一個內心強大不屈的存在。
在迅速解決掉那些傢伙之後,她便接掌了魔王軍的指揮權。認真起來的魔王力量果然強橫,人族一方瞬間就被逼入了絕境。
「呵呵,也是呢。那還真是很有哈普提的作風呢」
在揹負着人族期待的隊伍中,只有哈普提是個稍微有些異類的存在。或者說直到這個時候,其他三人也搞不清楚哈普提爲什麼會跟來旅行。
「……那麼,哈普提。你呢?還是以賺錢爲目的嗎?」
這並不是因爲她是人族的救世主,揹負着許多生命……之類的原因。她絕非處於不被允許示弱的立場。恰恰相反……她處於『會被允許示弱的立場』。
「哎呀?得到了意外的回答呢。恕我直言,我也以爲你是以金錢爲目的。這只是憑我個人的印象來說,你看起來實在不像是爲了人們而戰的性格呢。不,請別誤會,我並不是在貶低你,只是到目前爲止觀察你得出的個人感想罷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擺在那個架子上的物品,是諾茵最重要的一位摯友送給她的禮物……
但是,任何事都有例外。對光來說值得慶幸的是,在這樣的環境裏,只有一個人……只有一個人是她能吐露軟弱的對象。
然而,已經獲得了名爲勇者的希望的人族並沒有喪失鬥志,而是奮起反抗,拼死開闢出了通往魔王城的道路,送出了勇者小隊。
但這個戰果,爲人族一方帶來了一線光明。在這之前,人族一方並不存在對抗魔王軍的有效對策。然而,因爲光和哈普提的戰果,魔王軍的一個弱點浮出了水面。
「……是『絕大部分』……呢」
其中也包含了這樣的心意:在光巡視完所有委託的城市之前,一定會和魔王軍做一個了斷……
……但是,面對周圍這些心思,卻出現了一個唯一的『誤算』。那就是,在帶着地圖和充足物資原本應該獨自出發的光的旅程中,竟然有一個以「看起來很有趣」爲理由而同行的人。
面對拉古娜的提問,哈普提露出茫然的表情,歪着頭回答道。
「哎?不是啊,我纔不做風險與利益不相符的賺錢買賣呢。如果是爲了錢去討伐魔王的話,還有大把其他更好的賺錢方法呢」
說完這些的同時,肉乾也喫完了,哈普提從包裏拿出一塊大一點的布,靠在附近的樹上,擺出睡覺的姿勢說道。
從六王祭的會場回到克羅姆艾娜城堡自己房間的諾茵換好衣服,目光投向了放在臥室的架子。那裏擺放着奇妙顏色的珊瑚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擺件等,無論如何都覺得不符合諾茵品味的奇妙物品。只不過,架子上的物品沒有一絲灰塵,可以看出諾茵非常珍視它們。
再加上魔王軍的絕大數人都看不起人族。特別是有實力的人,更認爲自己不可能輸給人族之流。
光身邊的人們,那些她希望能保護的人們都很溫柔。如果光開口說一句『我想逃』,周圍的人想必也會原諒她吧。
老實說,越想越能凸顯出要打倒幾乎可以說是全能的夏羅法娜爾是何等困難。至少在目前階段,完全看不到任何勝算。
當然,人族聯合軍也並非一切都依賴光。從聯合軍中派出了可以說擁有人族最強戰鬥力的人魚族戰士拉古娜加入光的一行,人數增加到了三人,光的旅程重新開始了。
「……這可真是。給出了一個比爲了世界更加讓人意外的答案呢。那麼意思是,你是因爲光在,所以才同行這次旅行的,是這樣嗎?」
即使想把她送回原來的世界,召喚魔法陣在召喚之後也沒有任何反應,世界間的轉移這種過於超越人類認知的術式,根本不是人類能理解的,也無法探明原因,結果就是無法將光送回原來的世界。
那並沒有錯。她的確擁有一顆非常堅強的心,憑藉那不屈的鬥志,無數次掃除了絕境。
聽到哈普提的話,拉古娜和福魯斯明顯露出了不快的表情。那也是當然的,她們各自揹負着同族的期望,對自己的種族有着驕傲。正因如此,哈普提的話聽起來就像是侮辱。
初代勇者·九條光,在托里尼亞可以說是無人不知的存在,至今仍被傳頌的傳說英雄。她是打倒了魔王,促成了連接三界的友好條約締結,給世界帶來巨大改革的異世界人。
結果偶然到達了魔族統治的城鎮,又剛好趕上準備一齊起義的城鎮居民集團,順理成章地加入了他們,並擊敗了負責那個城鎮的高位魔族,完全是這般巧合疊加的結果。
兩者的共同點是,她們都作爲種族的代表,揹負着同族們的期望在戰鬥,處於絕對無法逃避的立場。
「畢竟是個就算被殺了也死不了的傢伙,應該活得好好的吧。沒準什麼時候就突然冒出來,一副根本不在乎這千年沒音信的樣子露臉呢」
因此,先『把大部隊釘在其他地方』,接着『用少數精銳向重要據點發起攻擊』才頗有成效……面對魔王軍這支屈服於力量的烏合之衆,這種戰法能給予致命的打擊。
正因爲如此,當她注意到那個開始被稱爲勇者的存在時,人族一方已經獲得了勢不可擋的勢頭。
* * *
然而,對於希望並肩作戰的光,周圍的人並沒有給出太好的臉色。光身邊的人……那些她渴望保護的人們,也同樣喜歡光那率直又溫柔的性格,正因如此,他們纔不想讓她參與戰鬥。
「……用錢買不到的東西確實存在。但是,它的數量和能買到的東西相比有着壓倒性的劣勢。在活着的時候能得到的,真的是屈指可數的程度吧」
直到這時,才明白一直被當作過渡點的人界侵略並不順利的菲爾,終於開始採取行動。
那就是,魔族們同伴意識的淡薄……沒錯,說到底在魔王軍中大半的人只是由於屈服於力量才聽從命令,根本毫無同伴意識可言,純粹就是誰力量強誰就處於上位的組織結構。
那就是,讓即便單人也擁有足夠戰鬥力的光去巡視幾個城市,調查魔王軍的動向和規模的偵察……『以此爲名義』的任務。
說目的不是賺錢,哈普提的回答對三人來說很是意外。不僅如此,她還爽快地承認了滿腹狐疑的福魯斯的話,甚至說出人族贏還是輸都無所謂的話來。
「……那你到底是爲什麼參加這次旅行的?」
因此菲爾完全沒有餘裕。她一邊磨耗着神經,一邊不斷地思考着打倒神界、打倒夏羅法娜爾的方法。
面對拉古娜的提問,哈普提再次露出茫然的表情,然後指着坐在旁邊的光。
這簡直就是光明,對於自遭到魔王侵略以來一直處於被動的人族來說,終於看到了希望……沒有不利用它的道理。
但是,不能把軟弱的話說出口。周圍的環境不允許她那麼做。
多虧了這一點,即使突然被召喚到了異世界,光也沒有發生劇烈的慌亂。
而且哈普提每年一次,都會在諾茵生日的時候寄信過來,所以只有諾茵知道哈普提現在還很有精神地生活着。只是,因爲最初的信上寫着希望對拉古娜和福魯斯保密,諾茵聽從了那個請求,所以現在依然隱瞞着她的下落。
當然,在魔王軍和人族聯合軍持續戰鬥的期間,雖然不能過上豪華絢爛的生活,但爲了讓身爲異世界召喚者的光不感到拘束,他們做了儘可能周到的安排。
但是,她也是人類。並不總是能一成不變地注視着前方。有時心中也會湧起軟弱的話語。也有想要逃離雙肩所揹負的重責的時候。
正因如此,作爲指揮官的魔族……也就是在場最強的存在一旦被擊敗,就會輕易瓦解。沒有誰會想着要去復仇,一旦在場最強的存在被打倒,就會趕快逃跑。
「……這僅僅是我個人的想法,這世上啊,絕大部分的東西都是能用錢買到的,我是這麼認爲的。雖然也有人說自豪啊人心啊是買不到的,但在我看來真是可笑。倒不如說,自豪或者人心什麼的,反而是能廉價買到的那一類吧」
正因爲如此,正因爲處於能被接受示弱的環境中,她纔不能流露出軟弱。
將目光投向人界的她,最先做的並不是統領因人族一方的猛攻而軍心動搖的魔王軍……而是『處分』了那些違揹她的命令、進行不必要的人族殺戮、或者在統治的城鎮裏爲所欲爲滿足自己的慾望並迫害人族的傢伙們。
在旅途中,她們順路到訪了因魔王軍燒燬作爲住所的森林而逃離至此的精靈族村落,並將作爲其代表、被稱爲森林賢者的高等精靈福魯斯作爲同伴加入其中,現在被稱爲勇者隊伍的四人就此匯聚一堂。
畢竟哈普提對諾茵來說是摯友,而且討伐魔王之旅最初也是諾茵和哈普提兩人一起出發的,她是一個比拉古娜和福魯斯交往更久的存在。
福魯斯和拉古娜很像,同樣是被趕出了住慣了的土地。只不過她沒有加入聯合軍,而是爲了保護同族一直留在精靈族的聚落裏。但是,在同族的勸說下,她以打倒魔王、再次讓精靈森林重生爲目標加入了隊伍。
聽到那份報告,當時的新法尼亞國王感到一陣眩暈。在和指示光的路線完全不同的地方取得了驚人的戰果……話說回來,她們到底是怎樣在不被這邊察覺的情況下,到達魔族的統治區域的,這讓人完全無法理解。
但光的意志很堅定,最終,作爲交涉對象的當時的新法尼亞國王妥協了,交給了光一個任務。
然而,召喚她的人們雖然在與魔王軍的戰鬥中疲憊不堪,但還是有良知的人。他們並沒有要求光站上戰場,而是在離戰線最遠的國家的城堡……現在的新法尼亞王國的王城裏,對她進行了精心的保護。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光之所以會與那個城市的魔族開戰,原因就在於她的同行者哈普提。哈普提爲了尋寶,騙光把她帶到了古代遺蹟,因此導致不熟悉地形的光迷了路。
呆呆地凝視着哈普提寄來的信,諾茵……九條光,回想起了曾經討伐魔王之旅的往事。
面對拉古娜和福魯斯,諾茵雖然回答不知道哈普提的下落,但實際上只有她現在依然以大約一年一次的頻率和哈普提保持着書信往來。
「「……」」
至少光的周圍有很多心地善良的人。即使在人界全體都因與魔王軍的戰鬥而疲憊不堪的狀況下,大家依然積極向前,爲了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而努力着。
說得極端一點,只要打倒了魔王軍中最強的存在——魔王,魔王軍就會就此瓦解。當然即便如此,肯定還是會有企圖繼續戰鬥的人,但多半無法維持協作。開始互相拖後腿,早早分崩離析的可能性很高。
諾茵像是在思考什麼似的凝視了一會兒架子,接着慢慢從魔法箱裏拿出了一個稍大的盒子。裏面放着好幾封信,諾茵拿起其中一封,自言自語道。
「……真是的,就因爲你不露面,害得我得向拉古娜和福魯斯撒謊說不知道你的下落,真希望你差不多也該露個面了。不過,如果是幻王部下也大量參加的六王祭,我還以爲哈普提也會來呢,結果算錯了呢」
實際上,委託她調查的城市,包括前往途中的路程,都是確保了安全的場所,這既沒有否定光的意志,同時也是爲了不把她捲入這個世界戰鬥的權宜之計。
「嗯,如果她是人類,早死了也不奇怪,但爲什麼呢?老實說,我覺得她已經死了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
要說她的旅程從一開始就受到許多人的期望和祝福而開始……其實並非如此。
「嗯?就是這樣啊?對我來說,魔王軍贏還是聯合軍贏都無所謂哦。對我自己的生活似乎也沒有什麼影響」
勇者小隊的活躍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勢如破竹。除了四名隊伍成員相性好、戰鬥配合默契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魔王軍的最高統帥魔王菲爾並沒有太在意四人的動向……或者說,她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關注她們的行動。
「所以,啊……我決定要好好珍惜。在找到那種東西的時候呢」
伴隨着這句話,哈普提閉上了眼睛,沒有再繼續交談。但是,那句話在光的心中引起了非常溫暖的共鳴。
至少哈普提把自己和她的友情……當作用錢買不到、不能用錢來衡量的事物,這個事實讓她很高興。
是因爲當時的對話吧……後來對光來說,哈普提成了『可以吐露軟弱的對象』,成爲了她巨大的精神支柱。
* * *
在旅途中雖然有時也會露宿野外,但當然不僅如此,有時也會在旅店休息。有能容納四人一起住的大房間的旅店極其少見,基本上都是兩人一間分開住。
在那時基本上,房間分配多半是光和哈普提,拉古娜和福魯斯。
當時還沒有魔法具,在只有提燈微弱燈光、讓人感到昏暗的室內,光寫完日記後移動了視線。
在稍遠的地方,同住的哈普提把小刀等東西排列在地板上,正用認真的表情一一拿在手裏確認着。
哈普提在睡前必然會像這樣對自己的道具進行保養。不管那天有沒有使用,都會把所有道具確認一遍……
稍微看了一會兒她的樣子,也許是保養結束了,哈普提把排列好的道具收起來……接着這次拿出了像是奶酪的東西。
這基本也是每天的例行公事,哈普提在睡前會喫一點東西。也許是肉乾,也許是水果,並沒有規定具體喫什麼,不過都是喫一口就能喫完的東西然後再睡,所以她拿出什麼食物來,也是準備要睡覺的暗號。
哈普提把拿出的奶酪切成小塊,遞給光一塊。這也是慣例的流程了,所以光也很自然地接過了奶酪,和哈普提同時放進嘴裏。
然後在喫完後熄燈睡覺,這是平時的流程……但那天稍微有些不同。喫完奶酪的光並沒有熄燈,而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到她這樣,哈普提歪了歪頭。
「……光?」
「哈普提……如果,只是如果哦……比如,那個……如果我說我想逃走之類的……你會怎麼做?」
光自己也很難解釋爲什麼會說出這種話。或許是因爲經歷了這般漫長的旅途,疲勞已經累積起來了。
在只有知心好友哈普提兩人的狀況下,稍微緊繃的心絃放鬆了下來,才湧現出了軟弱的話語吧。
又或者……如果把原來世界的歷法套用在這個世界的歷法上,明天剛好是生日,所以稍微有些思鄉了吧。
伴隨着這些亂七八糟的情感而說出的話,哈普提卻不加思索,滿不在乎地回答道。
「嗯?那,到時候我們就一起逃跑吧!然後我們兩個人去當義賊吧,光還是外行,所以我會教你各種東西的哦!」
然後每次寄來的禮物,都是她在旅途中發現的奇妙物品。
帶着有些無語的表情嘟囔了一句後,光把那個珊瑚裝飾在架子上,露出了微笑。哈普提信的最後,以到光生日時還會寄信來作爲結尾,所以今後也還能收到她的聯絡吧。
『話說我現在正來到失落的海底都市尋寶,途中發現了一個顏色噁心的珊瑚,因爲光的生日也快到了,就當做禮物一起寄去咯。言歸正傳,據我聽說的,這個海底都市的寶物是……』
而且最重要的是,雖然最初的接觸確實是幻王的命令,但之後的同行是出於她自己的意志,這句話讓光感覺自己得到了救贖。
而且她將這一切都坦白了……真的讓人很高興。
確實,哈普提知道光的生日。或者說,把光世界的歷法套用到這個世界的歷法上,是兩人剛開始旅行時做的事情,那時哈普提就問過了光的生日。
但是,不管怎麼說,愛麗絲很會照顧人,本性也是個善人。對於惡徒,她可以毫不留情地下達冷酷無情的判斷,但對於像光這樣的善人,不知怎的卻經常會做出溫柔的應對。
佇立在古代遺蹟柱子上低語的少女,因爲與本體有記憶的鏈接所以掌握了所有情況,這位有着像卡仕達布丁一樣雙色頭髮的自稱義賊,不知爲何露出了一副愉快的表情。
「幹嘛要笑啊……」
「那是當然,朋友的生日我還是會記得的」
對着向自己道謝的光,哈普提不知爲何笑得很開心。之後她們又閒聊了一會兒,爲了準備明天的行程便熄燈睡了。
面對被理所當然般宣告出的話語,光不禁笑出了聲。因爲那個回答,實在是太符合哈普提的作風了……
關於哈普提也是,本來在完成使命的時候就應該消失的,但不管怎麼說,在旅途中她喜歡上了包括光在內的隊伍成員,最終決定將哈普提這個存在原封不動地保留下來。
所以,光笑了……『爲了掩飾』這正如期待般的回答而湧出的『喜極而泣的淚水』。
「……該怎麼說呢,真的……很有哈普提的作風呢」
「不用謝」
「地攤上賣的,設計有些奇怪的項鍊」
那些內容固然讓人震驚,但在驚訝之餘,光心中存在的卻是……安心的感情。那封信中記錄了哈普提這個人所揹負的所有內情,還寫有「希望你能向拉古娜和福魯斯保密」這句話,由此可以明白這是隻向光一個人坦白的內容。
確認了寄件人欄上寫着哈普提,光懷着各種複雜的情感,慌慌張張地打開了信。
幻王的命令終究只是試探,決定同行光的旅程是哈普提自己的意志。
但是,哈普提什麼都沒告訴自己就消失了身姿。光的心中充滿了想要大喊爲什麼的衝動。
「誒~對我來說,我覺得我有一種濟弱扶傾的義賊風範的呀」
「……你記得,啊……」
「……啊,對了。雖然有點早,不過先交給你吧」
* * *
信中寫着哈普提是隸屬於幻王部下的存在,是受幻王命令爲了試探光才與她接觸的。
鑽進被窩閉上眼睛時,光那總覺得有些寂寞的感覺已經消失了,心中只洋溢着溫柔而溫暖的心情。
至少能讓人覺得,自己對哈普提感受到的友情,並不是單向的情感……
從那以後,哈普提和光每年差不多通信一次,出於哈普提的願望,這件事對拉古娜和福魯斯保密,只有光知道哈普提還活着。
在愛麗絲散佈在世界各地的分體中,哈普提也是數量相對較少的特殊個體。雖然一直和本體保持着記憶的鏈接,但作爲能獨立思考並採取行動的分體,現在也一邊在魔界進行尋寶,一邊和成爲諾茵的光繼續着書信往來。
正因如此,當她……在締結了友好條約之後突然消失了身影時,光受到了非常大的打擊。在周圍人面前她沒有表現出來,甚至還說了一句「真有哈普提的作風」來掩飾……但她的內心卻並不平靜。
光因爲安心而溼潤了眼睛,心想總有一天會迎來與摯友重逢的日子,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往下讀……但正經的內容也就到此爲止了。
就這樣,在那之後的部分,哈普提的近況……或者說是尋寶的話題被長篇大論地記錄了下來。然後打開一起送來的包裹一看,裏面確實裝着一個顏色微妙到難以言喻的珊瑚。
光一邊在心中懷抱這股鬱結之情,一邊在表面上強顏歡笑。在光決定受克羅姆艾娜的照顧,移居到她的城堡後的第二天……突然有一封信和一個包裹送到了光那裏。
對光來說,哈普提是在這個世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是讓她能夠吐露軟弱的無比信賴、非常重要的摯友。
事實上,那之後哈普提一到光的生日將近時就會寄信和包裹來。信裏基本上是哈普提這一年的行動……諸如古代章魚燒文明如何如何,曾經滅亡的鯛魚燒王國怎樣怎樣,許多天馬行空的話題。
「……嗯嗯,原來如此……夏羅法娜爾女神啊。那麼就是總力戰了呢,我作爲哈普提去參加或許也不錯。光她們估計會很驚訝吧……嘛,那樣感覺也挺好玩的呢」
和光一起旅行雖然吵鬧卻非常開心,原本打算在討伐魔王后就離開的,結果一不小心就陪她走到了締結友好條約,這些事情都被詳細地記錄在上面。
哈普提遞過來的東西,正像她說的那樣有些奇怪……是個既說不上帥氣也說不上可愛的設計微妙的項鍊,接過項鍊的光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
「嗯?這是什麼?」
「有那麼好笑嗎!? 」
「明天,是光的生日對吧?所以,這就是所謂的禮物啦!」
「因爲,你不是義賊是盜賊嘛」
無論光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她,哈普提……都會『陪在一起』,能讓人感覺到這一點的回答……對於被召喚到異世界戰鬥的光來說,這句讓她覺得她不是孤身一人的話語……真的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讓她非常高興。
也許是因爲哈普提自己到處輾轉,有很長一段時間信件只能是單向的,無法回信,但在一段時間後,哈普提偶然得到了一個注入魔力後就會轉移回登記爲持有者身邊的有這種效果的魔法具箱子,利用這個,光也可以通過把信放進那個箱子裏來回信了。
那之後,光不停地向稍微有些不滿的哈普提道歉,當她重新打算熄燈睡覺時,哈普提突然像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
「……謝、謝謝你」
那麼,哈普提這個存在,原本就是愛麗絲作爲分體之一創造出來的,目的是試探光,以及……在萬一的時候能夠直接除掉菲爾才讓她同行的。
* * *
結果,她自始至終都是一致的。以前談論戰鬥理由時也是那樣,她是因爲光在進行魔王討伐之旅才同行的,如果光逃跑了,那她也沒有繼續陪同的理由了,所以就一起逃……
「……爲什麼把這種東西給我?」
「……噗,呵呵……啊哈哈」
「啊哈哈哈!」
到時候肯定還會像這次一樣,附上奇妙的生日禮物吧……一想到這,光自然地浮現出笑容。
曾以爲她是無可替代的摯友。曾感受過確實的友情……曾以爲今後她也會理所當然地陪伴在自己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