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百萬王冠》 · 龍之湖太郎 · 1.2萬 字
——中華大陸聯邦專用貴賓室。
「嗯,我方是冤枉的,想調查的話請自便。」
被扣留在貴賓室裏後,這是靜雨大使的第一句話。
認爲對方根本沒資格說那種話的千尋等人滿心不以爲然,不過他搭乘的軍艦「關帝」上面確實沒有找到闖入遺蹟洗劫的痕跡。
覺得繼續盤問下去也不會也結果的天之宮千尋決定離席,和東雲一真、倭田龍次郎,以及高耶誠士郎三人會合,交流彼此持有的情報。
得知靜雨大使那種毫不覺得自己有錯的態度後,一真也相當傻眼。
「……他也真厲害,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那麼冷靜地主張無辜。」
「雖然以狀況來看中大聯很有嫌疑,但是沒有物證所以無法斷定。」
「影像資料的結果如何?他們不是記錄了我們三人的訓練?」
「抽出資料確認後,可以確定中大聯很仔細地在那座孤島上逛了一圈,但是包括那個橫向洞穴在內,完全沒有拍攝到任何可疑的地方……只是有一件事讓人感到難以理解。」
「什麼事?」
「影片和證詞的時間順序出現矛盾。對方似乎是在訓練前就派出了偵察機,紀錄裏也可以看出這一點——雖然也找到了試圖掩飾的痕跡。」
千尋一臉受夠了的表情。
龍次郎不由得抱住腦袋。
雖說狀況看起來錯綜複雜,不過現在總算慢慢釐清真相了。
「呃……所以說,是這樣嗎?中大聯那些傢伙也在尋找那個遺蹟,結果卻沒有找到。後來我們在那座孤島上展開訓練,所以他們覺得這下正好,乾脆拍下來算是不無小補——差不多就是這種心態?」
「我想應該就是那樣沒錯。」
「真是夠了!存心讓人誤會!況且基本上他們本來就不該擅自在我國領海上派出偵察機!」
這話完全沒錯。
由於錯在對方,極東原本不需要因此受罰,現在卻因此無法追蹤真正洗劫遺蹟的犯人。
應該以這個條件來篩選。
所以新的勝利條件是——可以兩個人安靜地欣賞,煙火看起來又很漂亮的地點。
「我本來也打算那樣做,只是後來聽說你在休假所以作罷。現在方便嗎?」
不過今天可以看到包括開拓部隊隊長在內的許多部門代表都聚集在此談笑。
看樣子這附近的桌子是曾經前往香巴拉共同作戰的開拓部隊成員們也一起同樂的地方。想必他們正在熱烈討論彼此的英勇事蹟,例如在九州決戰的舞臺上有什麼樣的活躍表現等等。
對於食慾旺盛的誠士郎來說,動物性蛋白質是貴重的精力來源。尤其牛肉製品似乎是隻聽說過傳聞的貴重食品。
倭田龍次郎對立花的煩惱似乎心裏有數,他說過會想的辦法大概就是眼前的吵鬧狀況吧。
一真也很期待這次的肉類大放送。
(……這應該是龍次郎先生的安排吧。)
「那、那是我想說的話,安南准將。既然你已經上岸了,大可以跟我打聲招呼啊。」
千尋和誠士郎在安南准將旁邊坐下,開始和香巴拉的戰士們聊天。對於遺留區出身的誠士郎來說,國外的事情想必讓他很感興趣。
「這不是東雲小弟嗎!你也來恭喜雄二?」
「……其實我們也很在意遺蹟裏的寶物是什麼。」
因此他的期待當然強烈到不需要再多做說明。
要是讓龍次郎以外的人員去面對那個外交怪物——中華大陸聯邦的靜雨大使,說不定會演變成明明沒錯卻被迫扛起責任的下場。
「印度洋海商協定?他要從EU國家羣那麼遠的地方來參加嗎?」
「謝謝你們的意見,很值得參考……還有如果方便的話,希望兩位可以推薦喫飯的地方。」
問題是要在沒有任何頭緒的狀況下進行調查未免有所極限。
「啊?我纔想問你怎麼回事呢,叛徒!我本來打算單獨找你喝個酒,結果鬧成這樣是怎樣!」
(煙火……!對了,我都忘了,四天之後的晚上有煙火大會!)
「唔……那真是遺憾。」
千尋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我應該會暫時待在這裏,畢竟受了香巴拉的各位很多照顧。」
「我打算和部隊的大家一起欣賞,所以應該會去附近的露臺吧。不過這次可能會很多人,或許重新找一個地方纔是比較聰明的做法。」
繁華娛樂區位於海邊的直線道路上,擺放出許多色彩豐富又鮮豔的料理。
然而吵成這樣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商量。一真正考慮要不要偷偷把立花帶去別的地方,這時醉醺醺的桂井隊長卻過來跟他搭話。
「好了好了,你冷靜點,雄二。難得有這種慶祝的機會,身爲主角的你卻這種態度怎麼行呢?好了,今天不必計較禮節!別想太多,喝吧喝吧!」
「話說起來,四天後有煙火大會吧?在哪裏可以看到最漂亮的煙火呢?」
「哈哈!你說得對!來,後面兩位也一起在這邊坐下吧!」
約會最後要怎麼收尾是讓他最煩惱的部分,既然有煙火可看,沒有拿來利用反而奇怪。
是牛肉耶!有牛肉可以喫!……誠士郎的雙眼低調地閃着充滿期待的光芒。
「梅林努斯總主教表面上的目的是來這裏發表成功討伐王冠種的賀詞還有評估一真的價值,但真正的目的不是那些,他主要是爲了參加下次的印度洋海商協定而提早來露個臉。」
然而讓一真驚訝的原因不是這些。
「也對。現在差不多是開始上菜的時候了,我乾脆也跟你們一起去吧。」
一真先調整表情避免目的被他們察覺,接着才面向兩人。
一真和誠士郎看着彼此,納悶地歪了歪頭。
不過那姬應該也非常清楚這個道理。換句話說,一真該做的行動是贏過那姬,找出能讓煙火看起來更漂亮的地點。
「我真的很想參加,不過今天已經先跟別人約好了。改天再聚可以嗎?」
咬牙切齒地接受對方祝賀的立花雄二。
這次的慶祝會預定舉辦好幾天,想必還有機會同席。一真切換心情,轉身離開香巴拉和極東同樂的區域。
這樣一來,最重要的就是……事先調查並找出適合欣賞煙火的場所。
「……位於人羣中心的那個人,我們是不是在哪裏看過?」
龍次郎拍了拍千尋的肩膀。
一真在心裏由衷道歉,同時在同一張桌子旁坐下。
三個人都帶着好奇心接近人羣。
看起來很像日本祭典時的攤位,不過豪華程度反而讓一真更容易聯想到在臺灣看過的夜市。由於無法使用有限的屋內空間,所以在外面享受桌上擺放的露天美食應該是這時代的繁華區風格。
要是沒有他們的幫忙,九州決戰絕對無法獲得勝利。
靠着地理形勢的優劣來翻轉戰力差距的案例不在少數。
「實在不好意思。天之宮和誠士郎打算怎麼做?」
已經醉了的桂井隊長拉着一真往前走。
「立花……?你那身赤服是怎麼回事?」
這裏是以串燒和酒類爲主的店家,平常似乎都是男性顧客前來光顧。
「不,我是……嗯?恭喜?」
雖然沒有獲得具體的情報,不過居住區的露臺似乎是會聚集很多人的不良地點。對於至今都不曾和異性兩人一起出遊的一真來說,要躲在人羣中和那姬共享兩人世界的門檻太高了……或者該說根本不可能辦到。
看樣子龍次郎的尋寶之旅還在繼續。
而是因爲桌子主位坐着倭田龍次郎和中華大陸聯邦的靜雨大使——還有身穿顯眼鮮紅色外套的立花雄二。
一真正在內心一步步決定方針,這時繁華娛樂區的路上開始設置桌椅,桌上還擺出料理。
一真點了點頭。
旁邊不只是部隊長,還可以看到相良會長與再現部門的總負責人齋條統帥,可以說是大人物齊聚一堂。
四天後預定由雙方部隊聯手施放慶祝戰勝的煙火。
「可是把所有事情都丟給龍次郎先生未免太……」
只見在擁擠的道路前方有一名高大的青年——在九州決戰中曾並肩作戰的安南准將正在和開拓部隊的成員們一起喝酒。
來到繁華娛樂區,已經有不少人一邊準備慶祝會,一邊提早喝起酒來。
並不是因爲出了什麼狀況,而是因爲少見才讓人羣聚集。
在戰場上,鞏固陣地是最重要的作戰行動之一。
「嗯,交給妳了……好,接下來要發動人海戰術。只能針對船上民族的船隻一艘艘進行搜查!儘快召集能夠行動的人員,在晚上之前帶來我這邊!……啊,不對,你們三個都在休假吧?我會處理接下來的事情,你們都去參加慶祝會熱鬧一下吧。」
亞洲的主要都市國家大部分都參加了印度洋海商協定,但是EU國家羣就算加入,能獲的利益應該也不多。
龍次郎壓低音量之後纔開口回答。
最高司令官搭着立花的肩膀幫他倒酒。
「沒關係沒關係。我個人也很想知道遺蹟裏到底是什麼寶物,畢竟那裏可是我小時候的遊樂場。要是沉眠於腳底下的寶物被搶走沒能追回,連酒都會變得難喝起來。你們都還年輕,要趁現在的機會好好玩一玩。」
「什麼啊,一真你明明是赤服還想搶位子嗎?只要能邊喫飯邊看煙火,其實在哪裏看都可以吧?」
幸好旁邊就是在小笠原出生成長的千尋和誠士郎。
一真看着熱鬧非凡的繁華娛樂區,心想這真是太剛好了。
原本聽說這裏是個安靜地方的一真不由得有些驚訝。
「還有……其實另有一件棘手的問題,那就是中華大陸聯邦的船艦上有一位預定外的人物。龍次郎先生知道這件事嗎?」
「沒錯!哎呀,真沒想到那個立花會被選上!雖然我認爲他確實是個該認真時就會好好認真的傢伙,不過沒想到會這樣出人頭地!你也去跟他說幾句話吧!」
「啊,不好意思,我先去叫他們不要送牛肉上來。」
他們在路中央的酒席中心發現了立花的身影。
*
(傍晚會在繁華娛樂區擺出攤位嗎……兩個人一起逛攤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這點小事應該忍耐下來。接下來只剩下白天要怎麼度過,這是最後的關鍵。)
「那件事?」
「幾年前那還是白日夢,現在的情勢已經有點改變。他們會和中大聯以及香巴拉一起參加勝利慶祝會,畢竟是過去沒有什麼往來的對象,麻煩妳幫忙注意,不要失了禮數。」
聽到這些話的千尋瞪大雙眼。
「可是休假確實也很重要。龍次郎先生之後應該會告訴我們結果,現在先去參加勝利慶祝會吧。」
一真其實也很想留下來,不過已經另有約定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我先走啦。龍次郎這麼說着便轉身背對三人,往貴賓室的方向走去。
——當一真抵達時,他和立花雄二約好的地方已經非常熱鬧。
太陽開始西下。
這裏的居民平常是靠着三頭同盟配給的糧食和透過釣魚及捕魚取得的收穫來自給自足,不過舉辦慶典和活動時就不一樣了。
有些人正舉杯共飲,也有人醉醺醺地彈着走音的琵琶。
笑着旁觀他們兩人這個樣子的靜雨大使。
「我也要在這裏再見了,因爲我想聽聽關於國外的事情。幫我跟立花先生問個好。」
(在東京開拓地那邊也放過煙火,我記得那姬看得很開心,那麼她應該不討厭煙火。)
「那真的是不必要的客套。還是香巴拉那邊習慣拋下在戰鬥中互相保護背後的戰友,在戰勝的慶祝會上分開來喫喝呢?那樣才真的是做法完全相反呢。」
融入薄暮之中的小笠原海上都市開始呈現出和白天不同的熱鬧景象。大概是因爲太平洋遠征和九州遠征順利結束,兩支部隊的成員也都紛紛來到此地。
「那不是極東的制服,是來自香巴拉的客人嗎?」
「哦哦?我還想說是誰呢,原來是誠士郎小弟!」
千尋的能力不足以應對複雜到這種程度的狀況。
「既然龍次郎先生特別交待,就安排我的部下負責擔任總主教他們的導覽人員吧。」
一真默默觀察這邊的景象,卻發現前方有一羣稍顯奇特的集團。
「預定外的人物?……喔,是梅林努斯總主教吧?他可能是針對那件事跟中華大陸聯邦那邊做了什麼交易。」
「這方面問我就對了,這次不是從九州那邊接收了大量家畜嗎?我偷偷調查了會提供牛肉的地方。」
「所以立花想找我商量的事情就是晉升爲赤服的這件事嗎?」
「哎呀,一真先生不知情嗎?」
靜雨大使發出感到很意外的聲音。
一真點了點頭,以問題回應靜雨大使。
「我這邊反而因爲看到大使你在場而感到意外,你和立花是舊識?」
「不,只是在登陸櫻島時稍微有些交流,大總統非常讚許立花先生當時的狀況判斷力。」
「對對對,那個就是讓立花晉升爲赤服的關鍵原因。在這次的決戰結束後,我方聯絡中大聯送上賀電,我也趁這個機會和凱龍那傢伙說上話,當時提到了雄二。」
「啊、喔……?所以是王總統推薦我成爲赤服的嗎?」
「不,他說如果極東打算繼續讓你當個部隊長混喫等死,還不如干脆把人給他。」
噗!立花把嘴裏的酒噴了出來。
同時靜雨大使也嗆得咳了好幾下。
從來沒聽說過哪個執政者會在發賀電時順便挖角。
靜雨大使擦着嘴角,露出似乎很抱歉的表情。
「那位大人真是……這次實在是失禮了。雖說我並不知情,看來在收到賀電時對極東多有得罪。爲了避免今後再發生類似的事情,我一定會嚴格叮囑……」
「沒關係沒關係,我反而覺得那傢伙難得講了點讓人舒服的好話。而且他還說雄二雖然目前還年輕,不過有成長的空間。以極東來說,我們也慢慢確立了今後要更重視技術部門的方針。所以要是雄二能以技術人員的立場站上最前線,也能作爲指揮官提出作戰方案的話,即使適合率沒有達到規定值,想必也能夠以赤服的身份好好活躍一番吧。」
「原、原來是那樣……所以適合率只不過是略高於平均的我纔會獲選成爲赤服嗎?」
「哈哈,只看數值來決定將領的時代已經邁向結束。既然王冠種們也在自立進化和進步,那麼確保技術人員的做法也會愈來愈加快腳步。」
是嗎……立花搔着腦袋,似乎並沒有完全信服。
他在極東長大,對於赤服想必抱有特別的感情。一真對於立花成爲赤服的安排沒有任何異議,甚至認爲是值得慶祝的事情。
「有什麼關係呢,立花雖然有一些讓人困擾的地方,卻也是可以信賴的技師。而且讓他自己成爲赤服工作量增加之後,或許就可以體會到日程被破壞是多麼恐怖的事情。」
「……一真,看在你的眼裏,或許覺得極東的國民是一些重視同伴又有人情味的人們。但是隻要扒下一層皮,其實和其他國家也沒什麼兩樣。只是因爲魁首失去一隻手後所有人都必須咬牙苦撐才能存活下去,所以被迫團結而已。」
「……所以龍次郎先生就是那樣纔會失去左手?」
但是這種希望——真的是可以要求單一個人擔負起來的東西嗎?
立花正面看向一真,用同時帶着冷靜和義憤的眼神對他提問。
身爲極東希望的他充分發揮出天賜的才能,爭取到滿懷的寶物……卻因爲去交換了國家的未來而失去那些寶物。
*
就算擁有那樣的實力和才能,他依然無法成功討伐「太平洋霸者」。
「這種時候就別開玩笑了。」
「……一真,你知道魁首變成義手的理由嗎?」
「——……」
「沒問題,別看我這樣子,其實很有耐性。」
「說什麼蠢話,哪裏一樣?我和一真的最前線是不同的,真的出現不妙的敵人時,負責賭命的人只有一真。」
聽了立花的發言之後,他回想起的紅色背影並不是自己,而是那個原本打算獨自壓制住「大山祇命」行動的少女。
還有,他到底是對什麼感到失望?一真現在總算明白了。
他決定把今晚的主角讓給新的赤服——新的「日出之國的希望」,自己低調地負責照顧這些喝醉酒的傢伙。
「當然,我知道這不是簡單就能辦到的事情。你也說過大概還要再花上一千年才能開發出和高適合率人員同等級的通用兵器……但是如果說這是在『挑戰不可能』,那麼我跟龍次郎先生,還有王總統其實也是在挑戰不可能。我們這些在最前線戰鬥的人都在拚命努力,難道你們這些技術人員要選擇輕鬆的道路嗎?」
「可是現在……極東又出現另一個似乎可以填補這些負債的人物,才能甚至可以和過去的『極東至寶』相提並論的另一個戰士跨越時代來到這裏。一個可以扛起國家的未來……整個國家都賴在他身上也不會被壓垮的人物。」
「但是看在立花眼裏,我跟那姬是一樣的。哎呀,在被你點明之前,我自己真的完全沒有察覺。也對,雖然是我自己做出來的事情,不過一個人挑戰王冠種確實是瘋了。」
「怎樣?」
「我是真心的。如果你平常工作時也差不多這麼認真,是不是早就晉升了?」
「不好意思到現在才說這個……恭喜你晉升爲赤服,以後就是一樣的立場了。」
「這句話雖然沒錯,但不是正確的事實。實際上是執政會要求他執行愚蠢的作戰計劃——不,不對,其實是在走投無路的極東國民逼迫下,不得不去面對絕望的戰鬥。」
「……適合的位置嗎?好吧,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問你一些之前沒問清楚的事情。」
立花本人雖然滿臉埋怨地瞪着龍次郎,不過一真認爲這個決定是對的。
「讓不可能縮減的才能差距成功縮小——這不正是你這種技術人員出身的赤服應該去做的事情嗎?」
如果是其他人的命令,一真恐怕無法克服那個極爲嚴苛的考驗。
歷史總是不斷重演。人類必須把負債強壓在哪個人身上,否則無法存活下去。
「聽你說了那些話之後,我總算懂了。這不是哪個人自己一個好好努力就能解決的問題,而是這個時代特有的構造缺陷,三百年前還沒有這種問題。因爲粒子體而進化的人類,總是會一個人就扛起整個國家。進化途中的我們要是無法解決這個問題,就無法前往下一個階段。只要我們沒有想辦法利用什麼來縮減粒子體造成的才能差距,體制就不會改變。」
「我知道需要很多時間,所以我會幫你們爭取時間……我會幫你們爭取時代。立花你只要完成那個要花上一千年的超兵器就好了。我認爲這樣的存在方式,也是一種『日出之國的希望』。」
「不,他失去了一切。魁首從極東舉兵起事的那一天以來,總共累積了十五年的功績,都在一場戰鬥中化爲泡影。因爲國民逼迫他必須儘早打倒『太平洋霸者』,讓極東恢復自由的結果——遠征軍親眼目睹了地獄。僅僅一個晚上,魁首他就失去了戰友、才能,以及最愛之人。就像我剛纔說的,他失去了一切。」
立花想知道——極東維持現在這種樣子真的是對的嗎?
一想到當時即使失去最愛之人還是繼續戰鬥的龍次郎到底吞下了多少的辛酸苦澀,就讓一真感到心裏湧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感情。
王總統應該也說過,他曾經多次目睹因爲互扯後腿而滅亡的國家。
一真並不知道所謂絕望的戰鬥是什麼狀況。
所以他找上應該會和自己一起建立起今後三十年的一真,確認極東該前往的方向。
「……那麼,差距要如何縮減?」
「你果然是好人。」
倒在路邊睡着的人恐怕不只一、二十個,看這種情況,今晚的小笠原海上都市大概到處都會有人因爲酒醉而倒在路上。
「現在的情勢雖然已經安定下來,以前的極東卻和那些無能的國家沒有兩樣。當然也有像魁首和藤堂先生那種了不起的人……但是幾乎都是一些無法忍受不安生活的傢伙,也是拿遠征軍來發泄不安和不滿的國家。」
然而他在白天的訓練裏已經充分體會到龍次郎的實力。明明無法發揮全盛時期的力量,龍次郎的戰鬥能力依然不比一真遜色。
當雙方齊聚之時,才能夠被稱爲歷史。
「那姬?」
國家這種架構已經不再只是人們必須隸屬的組織而已。
「咦……!」
不愧是勝利慶祝會的第一天晚上,熱鬧的程度遠遠超過了一真的想像。
以強烈的視線看了看夜空之後,一真用力握緊拳頭收起笑容。
立花靠在柵欄上,一口氣把水喝光。
一真帶着微笑拍拍他的肩膀。
「你、你還好嗎,立花?」
立花的臉上充滿驚訝的神色。
「在衰微的時代裏,逸才和凡人之間的差距只會愈來愈大。但是大多數的人天生只是凡人,必須依附逸才才能活下去。整天吵着『現在給我』、『快點給我』、『給我更多』,完全不懂得什麼叫謙卑自律。」
無論是哪個時代,必須負起責任改正扭曲的人都不是戰士。
無論極東的國民如何互助合作,和王冠種之間的決戰還是要倚靠被冠上「人類最強戰力」之名的強大個人。
「——……」
幸虧最後是順利收場,但實際上的行爲以及心態根本還是和過去一樣。
「嗚……」
「那也無可奈何吧?畢竟每個人都有最適合的位置。」
一真也靠在旁邊的欄杆上,以沉靜眼神等待立花開口。
改正時代的歪曲才能從根本解決辦法。
龍次郎的義手上戴着婚戒。他是在表明即使失去左手,內心的情意仍舊沒有改變。
即使形容得保守一點,一真也認爲自己認識的極東居民大部分都個性溫和,也具備在緊急事態時能夠團結一心的力量。在這個衰微時代裏,人民無法團結的國家就算離開避難所也會在十年內滅亡,這已經是一種常識。
「……這個……」
「關於這件事,我部隊的那些笨蛋似乎原本就在計劃類似的事情,魁首算是搭了他們的便車。反正不管怎麼樣最後都會鬧成這種亂七八糟的樣子,你也別介意了。」
一真望着黑夜裏的大海,仔細思考立花的發言。
晚風吹過兩人之間,立花才慢慢開口:
人人都說赤服揹負了「日出之國的希望」。
如果無法把國家視爲從興盛、衰退,到滅亡的過程都休慼與共的命運共同體,轉瞬之間就會在其他物種的侵略下滅亡。
「我纔要道歉,沒想到會演變成如此誇張的場面。」
特別是那些從九州過來的移民不僅沉浸於脫離「大山祇命」威脅的喜悅,也像是爲了逃避今後即將開始的下一場抗戰而喝了一整個晚上。
——五個小時之後。
負責開拓出時代和大地的人,以及負責在開拓出的大地上延續時代之人。
和龍次郎那時不同,在這個時代裏,一真身邊還有其他同樣願意賭命奮戰的同伴。他相信這一點確實是明顯的進步。
聽到滿臉苦澀的立花擠出這些話,一真的表情也跟着扭曲。
「——……」
「嗯,聽說是左手被莫比迪克帶走了吧?」
他之所以願意點頭接受那種不合理的命令,是因爲那個隨時都獨自爲國家奔走的少女。因爲下令的是那個可以爲了大家不惜拚命努力直到自己倒下的少女,一真才能賭上性命。
「沒錯,這話說得有道理!要讓雄二設身處地地體會到一直被他折騰的我們到底是什麼感覺!」
這不是一真這種單純的戰士可以辦到的事情。
「……立花。」
一真苦笑起來,抬頭望向夜空繁星,回想起在九州的決戰。
「——……」
這個人喝了酒之後似乎有點過於激動。一真看了看周遭,只見立花的部下也都紛紛舉杯慶賀,因爲上司平步青雲而發表抱怨和祝賀。
一真在能看到海岸的廣場上拍着立花的背。
「嗚惡……!」
不滿這個回答的立花換上嚴厲視線看向一真。
「其實我也想過一樣的事情……不過不是針對我自己,是那姬。」
海上都市也安靜下來,只有舒服的海風和海浪聲擁抱城市。夜幕降臨後,這個時代的星空如同寶石般美麗。
「上次戰鬥時,那姬抱着必死決心封住了『大山祇命』的行動……從那時候起,我內心就一直抱着疑問。極東作爲一個國家,是不是必須讓那姬一個人做到那種程度才能維持?如果真是那樣,那是不是某種扭曲的缺點呢?」
立花看着安靜下來的海邊城市,露出和過去截然不同的認真表情,或者可以說像是已經走投無路的表情。
「一真,我知道你是因爲情勢所逼,只能成爲赤服,所以我很感謝這樣的你還願意和我們並肩作戰。但是你在被明確告知赤服代表的沉重意義前就被派上了戰場,最後甚至被迫一個人對抗王冠種。那根本是一個亂七八糟的作戰計劃,萬一走錯任何一步,你就會像魁首一樣失去手腳……不,沒有那麼簡單,甚至是還能活着都很奇怪。」
一真打趣地笑了笑,不過內心很清楚原因。
「……真的不知道必須花上多少年。」
——立花不太高興地皺起眉頭,大概是因爲覺得一真在挖苦他吧。一真本人自認是以非常認真的態度在面對這件事,立花卻覺得一真是在跟他打哈哈。
這句話讓一真完全說不出話來,開始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
立花並不是不願意成爲赤服扛起責任。他是針對赤服這種不合理的立場本身感到憤怒,還認爲所謂的特權將官階級只不過是講起來比較好聽的犧牲品。
看來立花的煩惱遠比一真和龍次郎預想得更爲沉重。
「在我正式被任命爲赤服之前,我想先問清楚。你被迫扛起這些自私自利者的未來,難道不覺得不合理嗎?你可以接受自己今後的人生被國家拿去使用嗎?」
這個男人到底是對什麼感到義憤,又是想譴責什麼呢?
要是陪在身旁的不是個男人,想必是個美麗的夜晚。
「……不好意思啊,一真,還讓你這樣陪我。」
無論極東的人性成長了多少,位於內心深處的扭曲還是沒有改變。
桂井隊長從另一邊搭住了立花的肩膀。
現在的一真無法想像出當年的龍次郎到底多麼強大。
「或許無法在我們的時代完成。」
「不,這方面你應該要展現出毅力啊。爲了迎接安穩的老年生活,提升國力可是必要條件。」
看到一真一本正經地講出這些話,立花忍不住笑了出來。
大概是覺得一真明明還沒成人卻認真擔心起自己的老後生活,看起來真的很有趣。
立花把一隻手撐在欄杆上,投降般地呼出一口氣。
「與其強求沒有的東西還不如自己從零開始動手做嗎……話說起來,大哥跟義父0;老爹1;也說過這種話……」
「嗯?立花有兄弟嗎?」
「嗯……是啊,雖然人已經不在了,不過我有個叫做立花勇一的哥哥。我成爲技術人員的契機受到那兩人很大的影響。」
「……是嗎。」
「是說我大哥也說過跟一真類似的話。他是個俠義心很強的人,還可以毫不害羞地說出如果一定要有人去做的話就由他去做之類的發言……不過呢,他倒是沒有老成到才十幾歲就開始擔心老後生活的程度。」
「隨便你怎麼說,我將來的夢想是成爲祖父那樣的帥氣中年人,在達成夢想之前怎麼能死。」
這次立花忍不住大笑起來,他的笑聲非常爽快和開朗,就像是要把先前的鬱悶氣氛全部驅散。
「好好好,是我輸了。不管是赤服還是其他的什麼,我都會老實接受。反正一真和那姬的B.D.A的調整作業過於複雜,只能由我來做,就算不願意也得跟去前線。既然如此,還不如接下赤服的立場隨心所欲地行動,這樣比較有建設性。」
「真的有那麼容易嗎?那姬和龍次郎先生應該會從現在就開始盯緊你吧?」
「就是要躲過監視偷偷亂來纔有趣啊。好不容易當上赤服,要是沒打定主意去復興中心玩個澈底,那不是很可惜嗎?」
已經恢復平常風格的立花以滿肚子鬼主意的態度咧嘴一笑。
不過第一次聽到「復興中心」這名詞的一真只能不解地歪歪腦袋。根據文意,那似乎是一個可以玩樂的地方——
「……你說的復興中心是娛樂場所嗎?」
「那要看你自己怎麼利用。我很喜歡那裏,可以玩一整天。」
「是嗎?如果男女兩人一起去那裏的話,也可以玩得開心嗎?」
「是的,是針對印度洋海商協定的一點展示活動。」
「……要是極東的至寶成了沒志氣的懦夫,王總統也會感到很掃興。雖然並不情願,但這次還是由我鼎力相助吧。」
龍次郎正想離開,這句話卻讓他驚訝到忍不住回頭。靜雨大使對這反應很是滿意,他微微一笑,從懷中拿出扇子。
「你這傢伙……!還以爲你是根大木頭,居然偷偷摸摸地自己找到伴了嗎?快點給我說明清楚!」
唰唰——樹蔭下有兩個晃動的人影。
「你有資格講那種話嗎,這個騙子。」
靜雨大使高舉酒杯,心情很好地如此宣佈。
龍次郎一邊點起香菸一邊回顧過去,彷彿是在自言自語。
「哎呀,這話真不像您的風格。我經常從王總統那邊聽到您年輕時的事蹟——例如『我會在這個世代成功復興日本!然後結束衰微的時代!』之類,似乎高聲主張了許多比那兩人更誇張的事情。」
*
「不管是一起並肩作戰的搭檔,因爲仰慕我所以願意追隨的晚輩……還有這輩子唯一愛上的女人,所有人都被大浪吞沒消逝。就算要談論夢想,沒有對象可以討論也是莫可奈何。」
「哎呀……真是青春呢,龍次郎先生。看來極東的下一世代也培育得很順利,真是萬幸。」
「……我會考慮。」
龍次郎聳聳肩喝光杯裏的酒。然而他的語氣和發言的內容相反,帶着一種疼惜的感情。他把酒杯放在旁邊的架子上,雙手抱胸抬頭仰望星空,眼神似乎有點飄渺。
「哈哈哈!您這話真是失禮!世界上可找不到幾個像我這樣活得又清廉又正直的好人了!」
「——……」
龍次郎笑着捏熄香菸,對着夜空吐出白煙後離開現場。要是繼續在這裏多話下去,肯定會被一真等人發現。
「不過老實說……雖然我們以前也總是講着一些超出自己能力的大話,現在卻已經沒有力氣像他們那樣挑戰新事物了。」
「凱龍那傢伙跟我不一樣,似乎還很有活力。你們中華大陸聯邦明天不是找了香巴拉和海盜,好像打算做些什麼吧?」
「喂喂,別把我當老人家。我才四十幾歲而已,還打算繼續保持現役二十年。怎麼能輸給那些年輕小子。」
「哦?……該不會又在打什麼餿主意吧?」
由於氣氛比較嚴肅,所以他一時沒有戒心。就算是爲了收集情報,立花雄二也可以說是絕對不能透露詳情的對象之一。結果不出所料,神色大變的立花抓住一真的肩膀防止他逃走,睜着帶着血絲的雙眼,齜牙咧嘴地問道:
一真也捂住嘴巴,很後悔自己不該說溜嘴。
「居然還是對方主動!可惡!這就是和王冠種對決的報酬嗎?還是身爲赤服的恩寵?如果真是那樣,別說明天開始努力我甚至從今天就有辦法開始努力不過這一定是我想太多對吧混帳!這個世界真的很爛!天啊!神啊!讓蔓延於世界上的所有現充都遭遇災禍吧——!」
龍次郎摸着義手無名指的戒指,帶着苦笑聳了聳肩。
龍次郎點起一根新的香菸,快步離開後重新加入宴會。
「真是不受到信任呢…………啊,對了,我們的展示活動對一真先生和立花先生或許會是不錯的刺激,畢竟我等中華大陸聯邦終於獲得足以推動歷史齒輪的重大發明!」
如此一來就已經完全沒辦法了。
「沒錯,我是嚷嚷過那些話。畢竟我們那時的小笠原根本是什麼都沒有的鄉下孤島,和平歸和平,卻也只有和平。我實在無法忍受只能待在屏障裏抬頭望着天空度過一輩子的生活,所以召集其他贊同我的笨蛋,瞞着大人們把船偷走,在日本羣島創立了國家,然後……」
共享青澀年華是年輕人的特權,自己應該在被發現前適時離場。
「王總統至今仍在追尋當年和您一起談論過的雄心壯志,也持續沒有放棄幾十年前的夢想……但是,您本人又如何呢?」
「哈哈,拜託放過我吧,別再提起二十年前就拒絕過的往事了。」
在旁邊偷聽東雲一真和立花雄二對話的龍次郎與靜雨大使都拿起酒杯,低聲竊笑起來。
「如果認爲我是在說謊,也請龍次郎先生蒞臨觀賞。邀請函已經交給相良商會了。」
無可奈何之下,一真只好對立花說明了詳情。
靜雨大使實際上是在這樣暗示他吧——
「……您太謙虛了。王總統現在對您仍有極高的評價,說您是少數能和他以同樣觀點論述人類未來的敵人。只要您願意,中大聯隨時都做好恭迎您成爲我國將軍的準備。」
立花雄二張開雙手對着上天祈求,這件事或許刺激到什麼不太好的精神創傷了。
「不、不是,只是對方問我要不要一起去逛一下而已!」
「那些傢伙還有未來,也有許多選擇。描繪夢想是年輕人的特權,現在的我真的只能做到一些小事。大概就是守着一真和雄二他們,讓這些年輕人不要犯下跟我們一樣的錯誤。」
——這一瞬間,立花雄二的臉定格在難以形容的表情上。
「然後……過去共同奮鬥的同伴都已經躺在墓碑下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