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百萬王冠》 · 龍之湖太郎 · 1.4萬 字

死鬥——確實是符合這種形容的情景。
遭遇襲擊後過了大約十分鐘,現場開始發生崩塌。
傑伯沃克手下的怪物一波波地湧進位於山脈下方的地下都市,大山祇命的巨大根部也在都市內外到處蠢動。
除了戰艦在地下停泊待機的裝卸平臺,開拓部隊關閉了所有電梯,聚集到同一地點並佈置最終防線。既然必須面對壓倒性的飽和攻擊,那麼只留下一處可供突破的入口,並集結所有力量在該處防守,就成了唯一能阻止敵人的手段。
雖然大山祇命的樹根在屏障上造成的破洞只能先放着不管,不過開拓部隊總算還是成功建立了最低限度的防線。
多腳型戰車形成的戰列以同時射擊掃蕩敵人,煙塵和水蒸氣遮蔽了視線。
像是要展開追擊般,極東的戰艦德瑞克Ⅱ號和香巴拉的高速戰艦從甲板射出的集束炸彈都在空中分解,散佈的子炸彈如同雨滴般落向敵人。
如果是一般的巨軀種0;Giant1;,這波攻勢應該已經足以分出勝負。
負責指揮的天之宮千尋喘着大氣瞪向敵人所在的方位。
「成功了嗎……?」
她投射出架空粒子0;Tachyon1;進行偵察。
然而下一瞬間,敵方的後續部隊發出了衝破煙塵的吼叫聲。
「G——GEEEEYAAAAAAAaaaa!」
成羣的巨軀種粗暴地踏過屍體,一口氣逼近防線。
雖說牠們都是傑伯沃剋制造出來的生命體,但即使和一般的巨軀種相比,戰鬥能力方面仍舊沒有什麼問題。而且這已經是這些怪物發動的第七波攻擊。
要說還有什麼生機,大概只能慶幸牠們都是一些堅持正面衝突的無能傢伙。
所以光是確實地誘敵深入再重複執行同時掃射,想必就可以獲得充分的效果。比起敵人的戰鬥能力,自軍的物資反而纔是更嚴重的問題。
駕駛多腳型戰車在最前線戰鬥的日番谷姐妹發出激動的喊叫。
「千尋!第一部隊的彈藥補充速度沒辦法跟上!」
「左側的防線快要潰散了!我們來不及過去支援!」
遠征軍獲得勝利的唯一辦法,就是搶先發動攻擊進行短期決戰。
「這事說來話長,現在請你先當作我是身體強化型和粒子釋出型就好了!」
這種狀況應該是深綠色巨人即將出現的前兆。爲了直接攻擊戰艦,「大山祇命」開始在近距離的位置製造出巨人。察覺事態的誠士郎和安南准將同時往前衝,在兩隻深綠色巨人誕生之前就將其粉碎。
因此他們基本上不可能輸給那種不入流的敵人,問題是——
而且那些巨人並不是生物。
「糟糕……!誠士郎,拜託了!」
『有七隻就算保守計算也超過五十公尺的怪物!說不定是天悠種等級!』
「話說回來,你們三人都年紀輕輕就擁有了不起的實力!尤其是金髮的你實在是多才多藝!要是方便的話,可以請教一下你的系統嗎?」
敵方的龐大數目讓千尋幾乎頭暈目眩,前方見到的光景更是超乎想像。
感受到安南准將在現今狀況下還能展現這種無憂笑容的精悍性格,誠士郎等三人也跟着露出微笑。
……是一羣巨人。
另一隻巨人則是襲擊德瑞克Ⅱ號,抓住了艦橋。
「Blood accelerator0;血中粒子加速器1;啓動——『天悠骨•迦具土神0;Avatar•Kagutsuchi1;』……!」
聽到常盤艦長的喊叫,船員紛紛做好承受衝擊的心理準備,抓住船體並原地蹲下。一旦船被巨人掀倒,就算沒有遭到破壞也會失去戰鬥能力。
而他的B.D.A「天悠骨•十束劍0;Avatar•Totsuka no Tsurugi1;」來自於能將粒子化爲高熱射束擊出,曾經讓遠征軍大喫苦頭的天悠種「迦具土神0;Kagutsuchi1;」。迦具土神的骨頭被加工成刀劍型的裝備,提升了誠士郎的力量。
「這、這傢伙!居然這麼亂來!大家抓緊了!」
「怎麼會這樣……!常盤艦長!請你立刻展開炮擊!」
誠士郎發出怒吼,試圖阻止巨人的行動。
「安南准將……感謝你的協助。」
或許是想鼓舞士氣,安南准將在飛濺的血肉中對着誠士郎等人大吼。
近年來極東終於培育出擁有高適合率的新世代,誠士郎等三人正是因爲在新世代當中也特別優秀,纔會年紀輕輕就獲選成爲將官候補生。
「總算阻止損害繼續擴大,可是隻靠我們幾個來應付負擔實在太重了。香巴拉的援軍還要一段時間才能趕到嗎?」
雖說開拓部隊決定擋在外側阻止敵人入侵的判斷並非錯誤,不過只要敵人仍舊擁有數量上的優勢,要逆轉戰況恐怕是難上加難。
……嗯?安南准將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掌握事態的常盤艦長在艦內喊出指令。
(可是爲什麼會突然發生這種狀況……?難道「大山祇命」在成長嗎?)
誠士郎和安南准將都重重呼出一口氣,彼此對看一眼。
在遠比先前更加激烈的轟隆炮聲中,開拓部隊和香巴拉的戰士們一起應戰。
一聽到千尋呼喚自己的名字,高耶誠士郎隨即風馳電掣地往前衝。
滿臉苦澀的千尋大聲回應,她也很清楚對方使出的是消耗戰。
「喝啊!」
他大喝一聲,揮動十束劍斬斷深綠色巨人的手臂……不過對手是由流體組成。
「我們的朋友還在地下,所以無論如何都要守住這裏!」
「嗚!不愧是才能落差造成的階級社會……!」
萬一演變成近距離戰鬥,多腳型戰車的火力根本不可能打倒那樣的怪物。
誠士郎揮舞雙劍,安南准將以雙手的護手擊碎巨軀種,雙胞胎姐妹駕駛多腳型戰車幫忙掩護兩人的死角。
要是一真能在敵方進攻處待機,他的光擊確實有機會把敵人一掃而空,但執着於無法實現的願望也於事無補。
「立刻提高主炮的角度!就算距離有點太遠,現在也只能動手!總之我們必須想辦法減少敵人的數量,能打倒一個是一個!」
喊聲一落,深綠色巨人也同時粉碎。質量巨大的殘骸撞擊海面,掀起的海浪襲向敵我雙方。
「千尋小姐!這邊的戰況已經重新控制住了!但是再這樣下去只會每況愈下!」
誠士郎提升B.D.A的輸出功率,讓超流動的粒子籠罩刀身,於是他的超流動曲刀開始放出不同於星際新星0;Astral Nova1;的光芒。要是看在常人眼裏,大概會覺得那是纏繞着閃電的武器。實際上,誠士郎的超流動曲刀確實帶有酷似閃電的性質。
那樣一來,這場戰鬥的情勢真的會倒向對方。
就是靠着他們在戰場上四處奔走並即時填補戰力缺口,才得以勉強維持戰線。
「是新的巨軀種嗎?什麼等級0;Rank1;?」
就在此時,負責指揮德瑞克Ⅱ號的常盤艦長送來了通訊。
然而以現狀來說,目前實在沒有餘裕去尋求其他手段。除非擁有火力更加強大的廣範圍殲滅兵器,根本沒有可能截斷傑伯沃克發動的壓倒性攻勢。
「是嗎,那麼現在不是把時間力氣浪費在這些怪物上的時候,對吧!」
要說超流動曲刀跟閃電有什麼不同之處——那就是誠士郎放出的粒子能夠直線前進。
安南准將握拳並快活地笑着,這爽朗的表情反而讓三人感到相當意外。
安南准將這時衝了出來,似乎是要幫忙防守誠士郎沒有顧及的後方。
香巴拉的高速戰艦「布拉馬普特拉」號也收到通知,同樣開始炮擊。
誠士郎本身的適合率是百分之二十七。
一個半月前出現的「海獅子0;Orientshisa1;」是十五公尺,「莫比迪克0;Moby-Dick1;」的幼體則是三十公尺以上。
十束劍彷彿化爲閃電迸發出粒子。
誠士郎被分類成異種同調型0;Type Avatar1;這種世上罕見的系統,性質是可以裝備巨軀種、幻獸種0;Grimm1;,以及天悠種死亡後的骨肉並作爲自身的粒子加速器。
過去曾讓極東膽寒驚懼的巨龍噴焰重新復甦。
原本打算抽回武器並反手迎擊敵人的誠士郎不由得睜大雙眼。
「是呀!我還以爲防線會一口氣崩潰,嚇出了一身冷汗!」
「不、不好了!對方是想把巨人送來此處嗎!」
然而他們來不及破壞剩下的另外兩具。
但是沒過多久,衆人眼前的海面突然明顯地往上隆起。
(這也是傑伯沃克造成的……?不,那傢伙應該在地下都市裏纔對!)
「少年!再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我們要同時打碎敵人的胸部!」
「但是妳們兩人只要聯手不就幾乎無敵嗎?所以說妳們應該趕快想辦法讓自己能夠使用B.D.A然後上前線來幫忙啊!」
安南准將也像是看準時機跳了出去,使出空中轉體以迴旋踢攻擊另一個巨人。
原來並不是只有傑伯沃克能夠建立起軍隊。儘管「大山祇命」並未萌生出自我,牠毫無疑問仍舊是席捲這個世界的王冠種0;Crown1;之一。
因爲就算他原本就是爲了救援九州而趕來此地,但是一般來說應該不會有人願意客死他鄉。如果真有可能丟掉性命,通常都會希望至少要在故鄉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
高耶誠士郎——他的B.D.A是以過去席捲日本羣島的「天悠種0;A.pa1;」的骨頭切削製作而成。
兩隻巨人都沒有出現再生的徵兆,看樣子果然只要能讓巨人受到嚴重的損傷,就可以阻止它們復活。
如果在提升力量的狀態下與敵人的武器短兵相接,會藉由非同調者電子運動讓對手如同觸電那般瞬間被燒成焦炭。
「……真是太可靠了,實在非常感謝你!」
安南准將大吼着打出一招掌擊,被擊中的巨軀種飛了出去並波及後續的其他怪物,最後在遠方爆開。看起來他的系統應該是身體強化型0;Physical up1;,不過威力極爲驚人。
安南准將出拳打斷巨人的另一隻手臂,卻發現只是治標不治本。他對誠士郎使了個眼色後登上船頭,舉起雙拳放聲大吼。
要是遭到那種怪物一口氣大量來襲,這場戰鬥一瞬間就會決出勝負。
在大軍壓境的巨軀種後方——
『出、出了什麼事?敵人到底是什麼?』
「可惡……!你休想得逞!」
只見深綠色巨人瞬間恢復原本的形狀,舉起另一隻手抬高戰艦前端。看樣子它打算讓整艘船傾斜翻覆。
『千尋!已經確認兩點鐘方向出現巨大的的敵影!在距離五千的地方有一些大到誇張的玩意!』
「對呀!真的要好好感謝香巴拉的戰士出手幫忙!」
聽到誠士郎的抱怨,雙胞胎吵吵鬧鬧地提出抗議。
「我知道了!」
以十字軌跡斬破虛空的雙劍放出兩道波動,砍裂深綠色巨人的胸部。
膨脹到能夠戰鬥的大小後,深綠色巨人大動作地揮舞拳頭,把戰車部隊橫向掃飛出去。
只要把「迦具土神」的雙劍作爲外部加速器再加成上去,他的適合率就可以突破三成的水準。一真的數值是百分之四十四點八,由此可見超過百分之三十已經是極爲強大的數值。
然而正如誠士郎所說,他的系統過於複雜,並不適合在最前線說明。
千尋大喫一驚。
「我知道!可是現在沒有別的辦法!」
「是『大山祇命』製造出的大樹與海水的巨人!雖然那些怪物目前還沒有動作,但是它們一旦開始進攻,我方絕對無法守住!更何況數量還在繼續增加!」
是「大山祇命」的大樹吸起海水,使用流體操作能力製造出的大樹與海水的巨人。
(人影……?不對,那是……!)
安南准將轉過身子並順勢打出一記反手拳,被他擊中的巨軀種悽慘地炸成碎片。
認爲還有其他原因的千尋動員所有能釋放架空粒子的飛行器,試圖進一步確認。上方空域完全淨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喝!」
德瑞克Ⅱ號的艦炮在轟隆聲中噴出火光,直接擊中深綠色巨人。
「不不,你們不必放在心上!畢竟這種困境才正是同盟國之間該互相幫助的時候!」
被擊穿胸部失去完整外型的巨人因此崩壞,只有頭部被打壞的巨人卻立刻進行自我修復並重新站起。畢竟這些怪物的大部分身體是由海水構築而成,要是無法貫穿會嚴重受損的胸部或軀幹,它們都能夠迅速恢復原狀,修復能力非常驚人。
「咦?——嗯,是啊,畢竟距離遙遠,真是不好意思。不過只要我們像這樣繼續奮戰,最後必定能夠獲得光明!各位既然是日出之國的戰士,一定也還能戰鬥下去吧!」
她操控飛行器跨越山野與海面,從敵人的上空乘隙而過,放出架空粒子。
深綠色巨人接二連三地出現,準備發動攻擊。
他是在說現在居然冒出七隻體型超過五十公尺,比那些敵人更誇張的巨獸嗎?
「不像我們兩個,沒湊在一起時根本是廢物!」
他讓手上的雙劍B.D.A迸發出粒子,跳進成羣的巨軀種中砍倒了前方的幾隻怪物,背後卻遭到其他巨軀種襲擊。
安南准將握起拳頭,展現充滿幹勁的笑容。
他的回應不知爲何顯得有些見外,但想來應該只是多心。
就算只是沒有根據的自信,這種在目前狀況下還可以不怨天尤人並保持正面心態的表現確實會讓人無條件地感到可靠。
「而且即使是王冠種……一瞬間可以消費的粒子量肯定還是會有上限。再加上『大山祇命』並不是完全復活,我想那個巨大菌核裏儲存的粒子遲早會全部耗盡。所以像這樣打碎巨人的行動絕對不是白費力氣。」
「原、原來如此。」
聽他這麼一說,誠士郎也覺得敵人的確不可能毫無限制地持續製造出那麼巨大的手下。因爲如果真能辦到,對方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製造出深綠色巨人發動攻勢了。
「但是呢,我們也不能過於樂觀。能夠迅速創造大量怪物的傑伯沃克和費時產生強力手下的『大山祇命』湊在一起出現,雙方的能力可以說是極其投合,更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在這裏擋下的強大敵人。因此千萬不能掉以輕心,畢竟我們在這裏是最關鍵的存在。」
「沒錯。」
兩人互相點了點頭,離開戰艦。
雖然他們成功擊退了深綠色巨人,敵人在這段期間內還是不斷大舉入侵。
與此同時,千尋發出帶着急迫的喊聲。
「在後方待機的部隊開始行動了!數量是十隻!我方要以艦炮應戰,漏網之魚就交給誠士郎和安南准將處理!」
「知道了……唉,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總之必須先做好面對艱苦戰鬥的心理準備。接下來要避免過度逞強或使用先前那種大型招式,把擊倒敵人的任務交給戰艦負責,我們兩個則是專注於阻止敵人前進會比較好。」
「話雖這麼說,要阻止敵人前進也沒那麼簡單吧?」
「是嗎?就算那些巨人擁有強大的修復能力,它們的雙腳依然必須踏在大地上。只要優先破壞對方的立足點,應該就能阻礙敵人的行動。」
對於安南准將的提案,誠士郎不由得感到信服。確實是很有效的戰法。
安南准將曾經中過傑伯沃克的計謀,讓誠士郎先入爲主地認定這個人是不擅長擬定戰術的類型,不過看樣子准將的地位並非空有其名。
或許他特別擅長的是不走旁門左道的正攻法和身處前線時的周密對應。
「我明白了,那麼我這邊的指揮權也暫時委交給你了,安南准將。」
他正是因爲憂心再繼續佔用千尋這個司令官的時間有可能導致最前線的防線崩壞,纔會願意撤回自己長年的殷切宿願。
但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問題……甲斐總帥無情地捨棄了呰上。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換上帶着憐憫的視線看向千尋。
「畢竟狀況特殊,還請多多諒解。」
「感謝——那麼,我們先各個擊破吧!」
而無能的執政者會害死一百萬的國民。
通訊器正常開啓代表對方能夠聽到自己的聲音。
千尋腦中冒出更多的問號。既然說是「見面」,代表對象應該不是E.R.A兵器。她原本猜想或許是指天國博士——
要選擇身爲人的堅持並主張正義嗎?
『……哼,原來東京的作風如此粗野。』
「這……這個……」
「可、可是!製造人工生命體已是罪孽深重,沒想到你們甚至還想把她當成消耗品!」
千尋狠狠地敲了一下操縱桿。
千尋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不用說,三十四號當然會死。』
對於甲斐統帥咄咄逼人的連續質問,無言以對的千尋只能保持沉默。
覺得自己很不中用的悔恨感讓她很想哭,現況卻不允許她那樣做。
『那麼我問妳,拿三十四號和妳後方那輛戰車裏面的搭乘人員相比,兩者的性命難道並不等價嗎?妳不覺得要是早點放棄三十四號,說不定就可以不必犧牲這麼多人嗎?』
『講好的五分鐘已經過去了,抱歉耽擱妳的時間。妳可以把剛剛提到的事情全部忘掉……我誠心希望極東能夠奮戰有成。』
被收押的甲斐統帥身負嫌疑,有可能是傑伯沃克安插的奸細。因爲他本人或許早就遭到傑伯沃克殺害,成了被操控的棋子。
「嗚……可惡……!」
還是要優先降低最前線戰士的風險?
『我知道狀況特殊,也聽說了傑伯沃克那傢伙有多麼奸險,換成是我大概會採取同樣的對應吧。』
甲斐統帥表現出有點驚訝的反應,不過他很快察覺箇中道理。
旁邊的藤堂切斷了通訊。畢竟對方或許受到傑伯沃克的操控,藤堂綱吉並沒有輕敵到會全面相信他的主張並允許這場對話延長下去。
一時語塞的千尋以嚴厲視線作爲無言的抗議,甲斐統帥的臉上卻全無懼色。
甲斐統帥以毫無變化的平淡語氣說明作戰計劃的內容。
兩人握起拳頭相碰,隨後動身衝進敵人當中。
戰況難以預料,目前也仍舊看不到任何可能取勝的機會。
然而東雲一真的注意力已經完全移向通訊器裏傳來的聲音——也就是千尋和甲斐統帥的對話。
(……是嗎,呰上的背叛……原來是因爲這樣嗎?)
然而要是甲斐統帥真的有什麼辦法,不予理會等於是白白放過逆轉的機會。正是因爲如此,負責拘禁他的藤堂纔會不惜違反命令也要爭取對話的機會。
『千尋,通訊結束了嗎?要是結束了,請妳帶着幾個人前往右舷!再這樣下去防線會被攻破!』
『……千尋小姐。』
這種鐵石心腸讓千尋不由得睜大雙眼,不過對方回瞪着千尋的眼神還是一派冰冷嚴厲。
過了一會,甲斐總帥出現在控制面板的畫面上。
「知道了!我立刻過去!」
來自上方的水滴落向東雲一真的臉頰。
她從未聽說過有任何方法能夠使用人類的技術去操控那些具備絕大力量的王冠種。
身爲司令官的千尋沒有時間迷惘。
對方意外冷靜的態度讓千尋有些訝異,當然這也有可能是意圖降低我方戒心的演技。她並沒有因此鬆懈,而是以一貫的語氣開口提問。
通訊器裏傳來繩子被解開的聲音。
『當然。這個計劃的全貌就是要讓呰上三四和巨大菌核同化,藉此進行生理機能控制。因此只有對不具備自身意志的「大山祇命」纔有可能發揮作用。』
『我不是說過了嗎?三十四號是最後的零件。那女孩的心臟被埋入了「大山祇命」的架空樹脂以及巨大菌核的碎片,換句話說是一個小型的王冠種。』
「原、原來如此……我明白狀況了……可是呰上三四本人是否接受了這個作戰計劃?對她的身體不會有什麼影響嗎?」
「……我明白了,請開啓連線吧。」
同一時刻——滴答,滴答。
「……?五分鐘左右的話就可以,什麼事呢?」
放置「天逆鉾」的場所是迷你型的團聚結構屏障,原本並不會被輕易打破。
「一真……!既然通訊是開着的,你至少該回應我一下吧……!」
千尋不解地歪着腦袋。這件事似乎是甲斐總帥在上次會議後傳達給各組織司令官的情報,只是千尋並未被告知相關的詳情。
收到常盤艦長的請求後,千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握住操縱桿讓多腳型戰車往前奔馳。現在不是後悔的時候。
甲斐統帥的聲調比先前緩和了一點。
「……『天國三十四號』……這個名詞在以前的會議中也出現過,是某種兵器嗎?」
她很清楚對於沒有正確答案的難題,提出自身的解答是指揮官有應負的責任。但是下定決心準備開口回答時,舌頭卻不受控制地沒有辦法吐出任何一個字。
依舊沒有回應的狀況讓千尋忍不住狠狠咬牙。
或許一真正在和傑伯沃克交手纔會沒空回應,但就算是那樣也只要想辦法說一聲就好。
現在卻受到憑着數量優勢大舉來犯的敵人攻擊,即將受到破壞。
後悔自己不該對一個還不成熟的對象——提起那種超出負荷能力的內容。
『妳要記住一件事——所謂最無能的司令官,就是「無法準備好答案」的那一種。』
很不可思議的是,呰上的奇襲並沒有刺中他的要害。發現傷勢淺得出乎意料之後,勉強保住意識的一真喫了一驚。
然而眼神依舊冷酷的甲斐統帥卻點了點頭。
之所以無法動彈,似乎是因爲樹枝有毒。
開拓部隊的其他成員立刻開始滅火,但恐怕已經沒有機會救出活口了。
敵方的增援無窮無盡地持續來襲。
『被我方收押的甲斐統帥堅持要和赤服對話,他似乎有什麼可以打破目前狀況的辦法。既然那姬和東雲隊長都在執行其他任務,除了妳之外沒有其他人能夠對應這件事情……妳想怎麼做?』
『跟之前說過的一樣,我要帶着三十四號——「天國三十四號」前往櫻島觀測所。只要使用避難所的地下通道,應該能夠安全到達。』
一真咬着嘴脣拚命維持清醒。
「我——!」
現在居然還在這種緊急事態下要求對話,更是顯得加倍可疑。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拚命呼喚應該在某處戰鬥的東雲一真。
千尋產生眼前景象似乎都在旋轉的錯覺。
然而面對這種以犧牲他人作爲前提的選擇,千尋還沒有超脫到可以立即做出判斷。
她拚命思考改變現狀的辦法,同時投身於看不到終點的死鬥。
這番話代表甲斐統帥承認他們的研究並不人道,但還是想讓千尋接受已經沒有其他的辦法。
「咦……操控王冠種?那種事情真的有可能實現嗎?」
畫面另一端的兩人大概都正感到後悔吧。
「什麼……你、你們真的做了那樣的人體實驗?」
拚命思考的千尋試圖找出可用的手段,卻沒有任何計劃能成爲突破現狀的對策。就像是看準她已經走投無路,這時突然有人送來了緊急通訊。
『雖然我妹妹擅自取了名字,但那東西原本是爲了讓人類能夠支配「大山祇命」而製造出來的人造兵器,也是用來操控「王冠種」並奪回人類霸權時代的最後零件……這纔是那女孩的真正用處。』
無能的隊長會害死一百名士兵。
傑伯沃克創造的巨軀種包括擁有多顆腦袋和大量手臂的怪物。
甲斐統帥自己也很清楚目前情勢,所以留下了要千尋可以忘記一切的發言。
『原來是這樣……看樣子赤服當中還有階層之分。妳好像什麼都不知道,但是妳應該已經跟三十四號見過面了。』
「那麼時間寶貴,聽說你有可以打破現狀的對策,請問是什麼樣的方法?」
她聽說過有些困窮的都市國家試圖利用人體實驗來製造出擁有高適合率的強大人員,而問題是甲斐統帥的計劃卻遠比那些行爲更不人道。
『爲了避免誤解,我要先說明這並不是能適用在其他王冠種身上的方法,而是利用了「大山祇命」這棵大樹與菌核本身的性質。妳可以當作是依靠「天逆鉾0;Amanosakahoko1;」進行的鎮靜化實驗到了下一個階段。爲了實行這個方法,必須帶着三十四號前往位於櫻島觀測所地下的設施,所以我希望你們立刻把她交給我。』
無能的司令官會害死一千名士兵。
『就連妳現在像這樣繼續猶豫不決的期間,恐怕也會有人喪命。妳是把一切都放到天秤上衡量過之後,纔來指責我們的研究不人道嗎?那些話真的是妳以指揮官的身份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說出來的發言嗎?』
一臉冷漠的甲斐統帥伸手指向那個光景。
*
『好的。』
千尋忍不住激動地反駁,她的聲音卻被來自後方的爆炸聲掩蓋。
面對逐漸陷入劣勢的戰況,在現場指揮戰車部隊的千尋咬緊嘴脣。
牠們那種在獸性驅使下口水橫流四處破壞的樣貌,呈現出絕對不會在自然界中看到的異常光景。來自怪物的粗重呼吸逐漸逼近一真。
『這邊是第一五部隊的藤堂。千尋,可以佔用妳一點時間嗎?』
「……嗚……」
他辛苦移動手臂和手指並打開來自千尋的通訊,舌頭卻還是麻痺到不聽使喚。
看樣子是一輛戰車遭到嚴重破壞。
評估生命價值的行爲是身處上位者無法迴避的必經之路,在這件事上拿不出結論的人沒有資格領導其他人。
『大山祇命出現後過了一百四十年,上一次失控後過了十三年的歲月。九州總聯一直在那隻怪物的威脅下過着心驚膽戰的生活,只要當作那是爲了解決這份不安的代價,實際上非常划算。』
「三十四號……三四?你該不會是在說呰上三四吧?」
目前的狀況絕對無法樂觀看待,一旦彈藥耗盡或是戰車部隊開始崩潰,接下來只會上演單方面的屠殺。
因此一真就在無法回應的狀態下旁聽了兩人的對話。
(換句話說,呰上攻擊我的原因……是爲了報復九州總聯和極東的人類……?)
如果她的目的是復仇,確實符合所有的片段。
例如她協助傑伯沃克的理由,還有奪走「天逆鉾」的行動,全都是基於想要復仇。根據之前造訪地下都市時那些居民的反應,要推測出呰上曾受過多少迫害其實並不困難。
假設天國博士遭到殺害的事件正是導致呰上點燃復仇心的契機——
(……不,不對,這些推測沒辦法解釋她爲什麼流淚。)
在朦朧的意識中——因爲中毒而動彈不得的東雲一真不斷在腦中反覆思索呰上三四含淚離去的矛盾。
「——……」
她的淚水——到底代表了什麼意義?
比起被呰上三四刺傷的疼痛,比起遭受背叛而感到的憤怒。
染上鮮血的眼淚讓一真的思緒產生了疑問,而且怎麼樣也無法放下。
長年遭受迫害的少女確實擁有足以讓她決定背叛九州總聯的理由,天國博士遭到殺害而引發的憤怒和悲傷也很有可能是導致她展開行動的原因。
如果真是那樣,那些淚水又是怎麼一回事?
假設呰上三四真的打算一個不留地報復東京開拓部隊和九州總聯的所有人,那麼當這個復仇大願終於實現的那一刻,又有什麼原因會讓她流下那樣的眼淚?
——不對,那種推論根本不合理。
離開之際,呰上三四邊哭邊說了這些話。
「——對不起,
這一定是我的罪業。
我想活下去的願望就是一種罪業」。
她不想死,她希望能活下去。
一定是因爲呰上另有盤算,她纔會從後方偷襲好讓一真無法動彈,把「天逆鉾」趁機帶走。曾經說出自己活着就是一種罪過的她之所以去找傑伯沃克,想必是想要清算一切。
在地下避難所這種狹窄空間裏,戰艦完全派不上用場。一旦使用主炮,甚至有可能導致洞穴崩塌。
那個義手義足男,就是他在最後把呰上三四逼上了絕路。
「哎呀哎呀,不會吧?事到如今,你還覺得你們有權利選擇接受或拒絕嗎?」
開拓部隊拚命應戰,想要擊退不斷湧上的成羣怪物,然而多腳型戰車的數量根本不夠,只有部隊長和其親信們還能夠保持武裝繼續戰鬥。
如果是平常的一真,這些敵人並不需要浪費他這麼多力氣,只不過是原地揮刀兩次就能迅速解決的程度。神經毒的侵害對一真的戰鬥能力造成了超乎意料的負面影響。
呰上三四被賦予了能夠抑制「大山祇命」的力量,受到九州總聯的人們利用,還差點被用來實行說不定會害死她的作戰計劃。
他的行動讓逼近的兩隻巨軀種喫了一驚,暴怒的牠們齜牙咧嘴地襲擊一真。
或許劣勢已經難以扭轉。
「GEEEEYAAAAAAAaaaa!」
少女爲什麼流淚,謝罪的對象又是什麼?答案不言而喻。
一真激憤地握緊拳頭。
一真也無法確定受到神經毒侵害的身體能夠奮戰到什麼程度。
一個只活了短短十二年的少女,居然爲了那種事情哭着道歉。
一真在怒氣驅使下跨出腳步開始前進。
傑伯沃克移開踏在立花頭上的腳,屈膝蹲了下來,對他露出和先前一樣的妖豔微笑。
——如果想痛下殺手,隨時都能輕鬆辦到。
不過一真的狀況並非萬全依舊是不變的事實。
只有妖豔的眼神透露出不同靈魂的脈動。
傑伯沃克說笑般地擺出極爲遺憾的態度。因爲輕重傷而倒地的第三部隊成員雖然拚命地展現不屈意志,但問題是雙方的力量實在相差過大。
『……傑伯沃克大爺,「天逆鉾」到手了。』
「呼……」
至於導致天國博士喪命的事件,想必是在她們逃離九州時發生的。
對方看起來並不像是受到傑伯沃克的操控,只是一真也無法推測出到底有什麼理由會讓正常人願意去幫助傑伯沃克。
被王冠種帶走會遭到對方利用,被人類抓到則是會成爲消耗品。
「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你該不會以爲我們隨隨便便就會投降吧!」
「什麼!」
「GYa……!」
(沒錯……呰上她……呰上她打算一個人孤軍奮戰……!)
「……嗚!」
從五臟六腑湧出的怒氣其實是針對自己的不中用。
另一隻巨軀種跳過一分爲二的多頭怪物,高高舉起巨大的手臂,握拳朝着一真打了下來。
「不愧是第三部隊的部隊長,理解力果然優秀。我利用這個肉體接觸了人類的歷史和文化,最後判斷人類最大的優點是開拓和發明的能力。例如人類在黃金時期創造出的獨自文化,我認爲那是找不到其他類似品的獨一無二之物。」
傑伯沃克就是帶着這樣的餘裕,輕描淡寫地擺平了第三部隊。
平常的一真會拉回武器反手迎擊,但是受到神經毒拖累的身體現在會慢上一拍。
擁有多顆腦袋的巨軀種大聲咆哮。一真閃過甚至已經近在眼前的巨大利牙,拔刀出鞘後直接把敵人砍成兩半。
開拓部隊遲早會被壓倒性的敵軍數量壓垮。
當時的她是想表達——「對不起,我沒有辦法爲了大家去死」。
呰上三四在離去之際……曾經流着眼淚懺悔她想活下去的願望是一種罪業。
(每一個人都在對呰上施加壓力。九州總聯、傑伯沃克、那個男人……甚至連我自己也一樣。)
朦朧的意識一口氣覺醒,推動受到神經毒侵害的身體。他用帶着怒氣的拳頭捶打地面,強迫仍然搖搖晃晃的身子重新站起。
要是相信茅原那姬以前說過的理論,當身體受到毒素入侵時,粒子體應該會爲了排除毒素而開始運作。
「……你想要求我們成爲你的手下嗎?」
原本心情很好的傑伯沃克換上截然不同的不快表情。就算捨不得實力那麼強大的人物是自然的反應,牠也不能接受別人認爲那是一種特別的執着。
『知道了,那麼我們會使用地下通道前往櫻島觀測所,這邊就交給大爺了。』
調整好姿勢的一真重新以中段動作持刀,先把敵人的巨大手臂全部斬斷之後,才一口氣飛身逼近並砍掉巨獸的腦袋。
「哎呀,什麼澈底排除未免太誇大了。想要屠殺的話,我根本不會選擇這麼拐彎抹角的做法……我們的目的其實更加深奧遠大。」
「咦?可以殺他嗎?我看大爺好像挺中意那小子的,還以爲你打算把他吸收進自己的組織……」
傑伯沃克操控了天國博士的身體,模仿她的說話方式。
就像是雪上加霜,傑伯沃克的通訊器突然在這時響起。
(所以呰上她……並不是背叛了我們,一定是因爲……)
立花咬着牙確認周遭。
如果至今爲止的溫和氣質都是傑伯沃克刻意仿照天國博士的意識,想必現在的邪惡微笑纔是牠本人的表情。
傑伯沃克張開雙手,指了指正在走向滅亡的九州地下避難所。
艦上人員紛紛狼狽地逃出逐漸下沉的戰艦,扶着傷患往岸上撤退。和第三部隊交戰的傑伯沃克把腳踩在瀕死的立花雄二頭上,高聲發出大笑。
一想到自己竟然讓那樣的女孩說出扭曲的謝罪,實在讓一真感到滿心憤怒與窩囊,更強烈的則是悲傷的情緒。
*
他遷怒般地踩扁腳邊的那隻義手,結果掉出一個圖案是三隻蛇交纏在一起的紋章。
牠切斷和義手義足男之間的通訊,露出耀武揚威的微笑。
傑伯沃克似乎很不高興地以手插腰,花了一點時間猶豫到底該不該殺了一真。但是牠很快就轉換思緒,把視線放到立花身上。
能夠操縱死者的傑伯沃克沒有理由刻意饒過敵人一命,要說這種行爲代表什麼意義——
一真握拳以全力打向大地。
立花眯起眼睛,齜牙咧嘴地回嗆。
同一時刻——伴隨着轟隆巨響,德瑞克Ⅲ號的船底破了一個大洞。
如同殺人鯨在玩弄獵物一般,傑伯沃克應戰時也一直在手下留情。
開什麼玩笑!一真的靈魂發出怒吼。
呰上三四明明長期遭受迫害,甚至遭遇威脅到自身性命的危機——她卻爲了想活下去而不斷道歉,還帶着滿臉的淚水從後方刺傷一真。
沒有父親,沒有母親,無親無故地來到這個世上的少女。
「……算了,讓我的手下去收拾他吧,你們最優先的任務是守好『天逆鉾』。況且只要失去超超高濃度結晶體,應該可以充分打擊他們的鬥志。」
一真氣喘吁吁地抬起頭。剩下的時間確實不多。
一真握緊拳頭直到滲出鮮血,追着呰上等人衝了出去。
可以看到發生激烈戰鬥的痕跡,不過確實沒有任何人因此陣亡。
「做得好。一真小弟怎麼了?你殺了他?」
「可惡……現在根本不是在這裏躺着的時候……!」
所以知道響和吹雪都爲了爭取時間而前往戰場後,呰上三四纔會說出那種話。
(……這是那傢伙的東西吧,和呰上一起行動的男人……)
——九州總聯地下都市。
理解這段話代表什麼意義的那一瞬間。
「趁着這幾天的時間,我已經評估過你們的能力。戰鬥方面先姑且不論,作爲技術開發者的能力倒是可以給予高度評價。第三部隊若有什麼損失,直接視爲大和民族全體的損失也不算是言過其實。這些話不是謊言的證據就是……我沒有殺死任何人吧?」
結束戰鬥的他艱辛地吐了一口氣,還把佩刀拿來作爲支撐身體的柺杖。
因此爲了慎重起見,他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就算想要求救,她大概也一直待在連發聲都無法辦到的環境裏成長。
雖然受到毒害,一真激憤的鬥志卻完全沒有因此消沉。
山谷區地下避難所。
即使如此——他很清楚要是自己沒有在這時採取行動,將來必定會後悔一輩子。
由於受到「大山祇命」的襲擊,地下都市正在逐漸下沉,崩塌也早已開始。
雖說對毒性的免疫力似乎會因人而異,不過一真既然還保有意識,可見他的免疫力至少擁有稍微高過平均的水準。
然而……如果一真能早一點察覺她的境遇,如果一真能找到機會和她多深入談談,事態說不定就不會演變到如今這種地步。
他能夠理解的只有一件事。
滿身是血的立花拚命抬起上半身,狠狠地瞪着傑伯沃克。
「如果……如果有辦法只讓大山祇命暫時撤退……那麼極東遠征軍的各位願意撤離這裏嗎?」
「你這……混帳……!該不會是想把我們大和民族從九州澈底排除……建立起自己的勢力範圍吧……!」
「好了,這下你明白了吧?我不是隻有對你們第三部隊網開一面,而是讓這裏的所有人類都獲得苟延殘喘的時間。如果我真想趕盡殺絕,也只要短短几秒就能了事。所以現在只不過是我們施捨的慈悲,懂了嗎,立花隊長?」
(——走吧,現在……應該還來得及……!)
「呵呵呵,看起來這場宴會也來到最高潮了,到底有多少人能夠活下來呢?」
既然要死,那麼至少要爲了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先奮戰一番。只要仔細思考,就能明白已經走投無路的呰上三四會下定這種決心,其實是理所當然的結論。
這時,他踢到了之前自己砍斷的義手。
博士有可能是因爲受不了良心的苛責,也有可能是真心憐惜三四……一真並不清楚詳細的內情。
「……嗚……!」
「要是你們第三部隊願意率先投入我的陣營,這次我可以就此收手,畢竟剩下的人應該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決定大和民族的整體意願——不過要是你們膽敢拒絕,今天就會成爲九州的末日……我看乾脆從一真小弟開始收拾吧。」
傑伯沃克臉上露出殘虐的神色,展現出背後的一部分真身威脅立花。
立花也聽說過必須使用架空光子才能擊退這個不死的怪物。
因此他們準備了特殊曳光炸藥彈,但是面對能夠隱身的傑伯沃克,要發射槍炮直接擊中對方本體是極爲困難的任務。至於上次那種利用狙擊槍發動的奇襲,想必這個怪物已經有所警戒。
讓對手澈底束手無策,再加以威脅、恐嚇,並支配。
想要瓦解名爲國家的沙山,必須找到最初的叛徒。
第三部隊的立花等人——就是傑伯沃克挑中的人選。
「如何?既然危機暫時可以解除,想來是一筆不錯的交易吧?更何況中華大陸聯邦和香巴拉的援軍還要三天才能來到此地,我不認爲你們有任何勝算。」
「……可惡……!」
部隊長們都知道遠征軍的主力需要十天的時間才能夠和開拓部隊會合,中華大陸聯邦和香巴拉的援軍同樣也要到三天後的早上纔會抵達。
現狀已經是走投無路,也看不到任何逆轉的機會。
正當立花雄二咬着嘴脣準備點頭時……
通訊器裏突然傳出茅原那姬的叫聲。
『請等一下,立花先生!』
「咦!那姬?原來妳沒事嗎?」
突如其來的介入讓傑伯沃克和立花的臉上都出現訝異的表情。
『對不起,立花先生。爲了知道傑伯沃克的目的,我一直從旁偷聽你們的對話。你沒有必要答應那種交易,目前作戰計劃進行得很順利,我們還有機會逆轉戰局!』
那姬冷靜地向立花報告狀況,這些話讓兩人都驚訝到不由得變了臉色。立花明明身爲第三部隊的部隊長,卻是到現在才第一次聽說事態正在按照作戰計劃演變。
傑伯沃克直接搶下立花的通訊器,以充滿壓迫感的語氣對那姬發問。
「……?」
一陣轟炸襲向大山祇命的本體,化爲號召反擊的狼煙。
這句話讓傑伯沃克有所反應,在牠換上扭曲表情的那一瞬間——
『從阿真那邊獲得情報後,我們對你的真面目有了將近十成的把握,靜雨大使和安南准將也是一樣……你認爲這樣的我們會把真正的行程告訴你嗎?』
『……傑伯沃克,你太過自負了。沒能正確理解狀況的人其實是你,你不知道阿真說了什麼吧?』
牠挑釁地說完,隨即再度踩住立花的腦袋。這是一種擺明自己隨時可以殺了立花的示威行爲,但那姬仍然毫不畏懼地以沉着的聲調回應。
「妳的發言真是相當不負責任呢,那姬小姐。難道妳能拿出足以翻轉這個狀況的祕密對策?還是受到三四毒害的一真小弟會幫忙做點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