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解體諸因

第三因 解體升降

《匠千曉系列》 · 西澤保彥 · 1.5萬 字

“在公寓八樓獨自搭乘電梯的女人,抵達一樓後竟成了屍體……”刑警平塚總一郎一面喘息,一面換邊翹起二郎腿。”主任,你覺得呢?簡直像幽靈故事嘛!而且那屍體非比尋常,不但一絲不掛,腦袋和左手腳也被剁了下來。”

“當然,那個女人……”仰臥於病牀上的警部中越正一換上了職業表情。”在八樓搭電梯時還穿着衣服吧?”

“對,而且生龍活虎,四肢當然都還健全。然而,等電梯到了一樓,她的衣服、頭部和左手腳卻都消失了。電梯是從八樓直達一樓,裏頭除了死者以外沒有其他人;電梯中途沒停,當然也沒人進出。簡直是——”

平塚刑警從摺疊椅上微微起身,宛若攪拌周圍的空氣似地攤開雙臂。

“簡直是密室!還是個活動密室!兇手是怎麼殺了密室中的女人?不,不光是殺人而已,還瞬間剝光屍體的衣服,剁下頭部和手腳。主任,你知道從電梯八樓直達一樓要多少時間嗎?十六秒整——短短十六秒而已!這麼點時間內,究竟要怎麼完成這些工作?大家都理不出頭緒來,頭痛的要命啊!兇手到底是用了什麼魔法……”

“魔法?”中越警部猶如被平塚刑警的動作牽引一般,也從枕頭上微微抬起腦袋,皺着眉頭。“聽你這麼說,的確不像殺人案,倒像是魔術表演啊!”

“別那麼悠哉啦!”平塚可憐兮兮地說道:“快回來坐鎮吧!縣警署的大井和老長也都舉手投降了,我們已經全滅了啦!全滅!現在只剩主任你能依靠了,真的。阿本和山崎甚至說要找魔術師諮詢咧——”

“我也想快點出院啊!”中越將腦袋放回枕頭上,也發出可憐兮兮卻又不得不從命的軍警人員聲調。“但是院長不答應的話——”

中越正一警部,雖然年芳二十六,卻已是安槻警署的有名刑警;他以第一名畢業於着名國立大學法律系並通過特考,修畢警大課程後就任警部輔,並分派到安槻警署。

去年人事調動後,他成了警部,可說是特考組的標準典型;但他查案方式卻不像特考組,倒像是一步步爬上來的老鳥一般不屈不撓,頗受讚譽。人人都說他搞不好未滿三十便能當上署長,更是將來史上最年輕縣警本部長的頭號人選。

雖然能力之強衆所公認,但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外貌及性格。他那蒼白的學者臉孔適合大學研究室更勝於刑警辦公室;平時又宛若推銷員似地,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忘使用敬語,即使面對平塚這般比自己年輕的部下時也一樣。

周圍的人都批評他態度太過卑微。平塚剛與中越搭檔時,也爲了他的敬語而困惑不已,但現在已經完全習慣了。

或許正因爲中越優秀,纔對周遭的人採取這種超齡的客套態度——每當平塚看見中越那超齡的後退髮髻,總忍不住這麼想。

從這次中越一舉染患胃潰瘍與十二指腸潰瘍,也可以證明這一點。因爲他入院,害得殺人案發生後的現場指揮工作全落到了大和田部長刑警頭上。

“我這話可能不成體統,”中越略帶慚愧的嘆息:“但我有時會想,真希望這個案子是在我出院後才發生的。”

“是啊!主任還活蹦亂跳時,總是天下太平,連件像樣的案子都沒有——只有那件綜合醫院護士盜賣安眠藥的案子還算得上是件案子,就是把藥當成迷幻劑服用的那個……嗯,藥名叫什麼來着?對了,叫‘阿若南’——”

“這麼一提,那件案子後來怎麼了?”

“把流出藥品拿來賣給主婦、上班女郎及學生賺錢的女公關和她養的小白臉被起訴——這件案子就這麼解決了。”

“我聽說黑道也和這案子有關。”

“哦!那個女公關養的小白臉是有幹一些跑腿工作,但似乎沒有組織性的關聯。不過,最後還是沒能完全查清藥賣給了哪些人……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吧!有更重要的案子該討論啦!”

“對,的確是真的,803室並沒有門牌,信箱也沒掛上名字。不光是被害人,絕大多數的年輕住戶不知爲何都沒掛上門牌,大概是嫌麻煩吧!不提這個了,當尾崎問:“這個女人怎麼了?”我們便告訴她這個女人死了,屍體被發現;結果尾崎的表情倒不像驚訝,而是一臉泄氣,還說了“她長的那麼正誒!好可惜……”這種不成體統的真心話。真是的,不敢下手只會事後說這種可惜的話算什麼——”

警方趕到一看,那屍體顯然是年輕女性,但因爲沒有頭部,無法確定是否爲‘F居’的住戶:因此警方在聯繫公寓管理公司的同時,便挨家挨戶地向每個‘F居’住戶問案。

“原來如此。一樓的武井夫婦也對自己的證詞極有自信,但這下子可越來越詭異了。在八樓獨自搭上電梯的女人,到了一樓時卻化爲屍體——你們當然確認過星期天的報時警笛是否正常播放吧?”

“在那種狀態下,爲何隔天早上就能查出被害人的身份?”

“我剛剛也說啦,我們已經全體投降了。不過,嫌疑犯倒是鎖定了;那人不但有動機,又沒有不在場證明,應該是兇手錯不了。只是……”

“正是如此。尾崎與橫田離開電梯的同時,賴子也走出803室,與兩人錯身而過,搭上了電梯;之後,晚上九點的報時警笛便立刻響了起來……尾崎與橫田的證詞完全一致。”

“星期天晚上,尾崎和他的朋友一直呆在尾崎的房裏嗎?啊!”見了平塚的表情,中越連忙以手掩口。“抱歉,我又插嘴了。”

“沒關係、別在意……有疑問請儘量說。星期日晚上,尾崎榮一和他的朋友橫田益次一起在附近的居酒屋喝酒。半晚五點左右,橫田來找尾崎,兩人一道出門喝酒;當晚橫田是預定在尾崎家過夜的。後來在居酒屋喝了幾小時後——”

“在電梯的左邊?”

“原來如此,我懂了,請繼續說下去。”

“先說兇案現場吧!是在地近郊外的F鎮,你知道嗎?有點偏僻的地方,感覺上農田比住家還多。這個F鎮的消防局每天都會響四次警笛報時,這個警笛就是這個案子的最大關鍵,這點我慢慢再說。”

“不,橫田好像完全不認識那女人;至於尾崎,只能確定她常進出隔壁房,至於是不是住在這裏、叫什麼名字則完全不知道。這是因爲尾崎幾天前才搬進‘F居’,他看見隔壁有個長的很不錯的女人出入,想着如果對方住在這裏就走運了,所以把臉孔記得一清二楚。當然,他也好奇對方的名字,但門牌和信箱上都沒有掛上名牌,所以不得而知——”

“這個森和宏——”中越展現了他敏銳的一面。“就是你說的頭號嫌疑人?”

“這個F鎮有座比較新的公寓,叫做‘F居’,是出租用的,共八樓,每層樓的兩端是兩室一廳的屋子各一戶,中間是三戶一室一廳的屋子,合計四十戶(也就是說每層樓五戶,合計八樓,嗯……);以鄉下地方來說,算是比較大的公寓。”

中越警部那超乎常人的記憶力一向廣受讚譽;事實上,好幾件陷入五里迷霧中的案子,都是仰仗他驚人的記憶力才抓住蛛絲馬跡,轉而解決。和這樣的人說話,是不會丟話題的。

“對,問題來了,被殺的女人住在這座‘F居’八樓的803室,是從左邊算來的第三間,也就是一房一廳的屋子——”

“當然啊!我們問過消防局有沒有多放一次,結果他們斷然否定,說只放過清晨六點、正午十二點、下午五點、晚上九點四次,除此之外絕沒播放。”

“換句話說,在電梯中被殺的女人,頭部和手腳不知幾時移動到樓梯上去了?”

“嗯,應該是尾崎……啊!有了、有了,這裏有寫,他說搬家告一段落,就邀橫田來看他的住處,順便去喝一杯——這種事很重要嗎?”

“帶着三十卷錄影帶和其他大量贓物離開這座公寓,一定會引起警察注意;警察沒看見,代表小偷是把贓物藏到公寓內的某個房間裏……換句話說,是‘F居’的住戶幹下的好事。”

“小偷啊…………”

“對哦!說的沒錯,原來如此。這麼一提,小偷可能是看尾崎剛剛搬進來,東西還沒整理好,容易下手,所以才偷偷摸摸進門的。”

“無論是武井夫婦或是尾崎、橫田,都不像是說謊;然而要將他們的證詞全盤照收嘛,卻又有許多不可思議……或者說是矛盾之處。算了,先把目擊者放一邊,談談科學數據吧!首先是飯田賴子的死亡推定時間——主任,聽了你一定會驚訝的。”

“我們鄉下那邊一天也會放四、五次。現在有沒有變我是不清楚,不過習慣了也就不覺得有多吵。”

“他們兩方都不像在說謊,再說,他們也沒有這麼做的必要。對了,那個尾崎一知道我們是警察,還說來得正好呢!”

“正是如此。關於這個森和宏,我待會兒會詳細說明——”

問案同時,警方也開始調查公寓內部;沒過多久,便發現了疑似同一具屍體的頭部、左手及左腳。這些屍塊被大咧咧地丟在八樓和七樓間的樓梯平臺上。

“天差地遠。司法解剖結果顯示,她死了至少十二小時以上,搞不好接近二十四小時——”

“不、不會!嗯……剛纔說到哪了?”

“好的,抱歉我一直插嘴。”

“是啊!簡直像魔術吧?結果那天晚上只湊齊了屍體的所有部分,沒查出被害人身份;因爲時間緣故,警方也沒能問完所有住戶。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學生一類的年輕住戶較多的緣故,大半住戶都不在家;直到隔天早上,才查出死者身份。”

“根據尾崎的說法,他到十一點半左右時還有記憶,後來大概就睡着了;而橫田則是更早一點入睡的。”

“賴子的死因爲何?”

“說來很巧,隔天……也就是三月二日早上八點左右,有兩個男人一起下樓來;那時正好我和刑事長在場,就叫住他們詢問,因爲前一天問案時沒見過他們。我們拿了被害人的頭部照片給他們看,結果其中一個男人說‘這不是住在我隔壁的那個女人嗎?’”

看平塚還在沉思,中越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對不起,我完全離題了!”

“他們倆在居酒屋喝了幾小時後,便回到‘F居’,從一樓搭電梯上了八樓;當時——聽好了,就是這裏——當時,兩人在八樓出了電梯後,有個人和他們錯身而過,搭上了電梯。”平塚好像很高興:“你知道是誰了嗎?別客氣,主任,請搶話。”

“沒人去尾崎的802室問案嗎?”

“那我從頭開始說明吧!啊,會面時間還夠嗎?”

“接下來就是關鍵的報時警笛。F鎮在清晨六點,正午十二點,下午五點及晚上九點都會播放報時警笛,一天四次。這是題外話,一天四次耶!居民怎麼沒抗議啊!”

“一樓有,電梯、樓梯前、停車場都有警官徹夜看守。警方把電梯停住了,從八樓出入的人全都盤查過,不過三月一日晚上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人物。”

“不知道他是怎麼殺了那個女人的?”

“星期日晚上九點前後——不是嗎?”

“咦?我露出了那種表情嗎?可能是聽到最精彩的地方,忍不住興奮吧!我有種看魔術表演的感覺……”

“不知道。”中越似乎頗有反省之意,苦笑着抓了抓腦袋。“請繼續吧。”

“哦!對、對。從正面看來,由左至右的構造是兩室房、一室房、一室房、電梯、一室房、兩室房的配置,而樓梯——樓梯的位置說不定也很重要——從正面看來,則是位於左邊的兩室房與接下來的一室房之間。”

“咦?”中越如此斷言,令平塚頗爲喫驚。“爲什麼?”

“不,我們實驗過了;畢竟電梯在途中有無停頓,是最關鍵的一點。結果證實,無論再怎麼快速上下電梯,顯示燈都會產生明顯的遲滯。所以,關於這一點,我認爲可以相信武井夫婦的證詞。”

“錄影帶?”

“小偷似乎是‘F居’的住戶。”

“這麼一來,就得看被害者被殺前後的目擊證詞是真是假了。”

“尾崎和他朋友橫田都喝得醉醺醺的,所以回家後忘了鎖門就倒頭大睡;早上醒來,屋子已被翻得亂七八糟——”

“忍不住興奮?呿!主任,別混淆視聽嘛!話說回來,你真的不知道嗎?假如想到什麼,一定要告訴我哦!不然不提供資料了!”

“咦?我什麼也不知道啊!再說,你還沒說完所有資訊吧?”

“這麼說來,分屍對兇手而言是計劃之外的行動;如果是計劃之內的行動,應該會事先準備好用的鋸子或電鋸,不會使用菜刀。”

“這是真的嗎?”

“問他是什麼意思,他說星期日晚上,他家遭小偷。”

“一點也沒錯。怎麼樣啊?主任,你有沒有什麼想法?我知道你還不能下牀走動,但請你動動腦筋嘛!”

“賴子的房間……也就是803室裏的錄放影機。她有兩臺大帶的錄放影機,不知爲何都被拆了,丟在地上;調查其中一臺後,驗出了血液反應,所以才推測兇手是用這臺錄放影機毆打賴子的頭部。而不知兇器是否因掉落在地而導致機殼損壞,已經放不進錄影帶了。”

“問個小問題,抱歉——是誰提議要在那星期日去喝酒的?”

“不,主任,假如有任何問題,請儘量打斷我。”平塚似乎也想展現自己的幹勁,特地拿出刑警手冊翻閱。“這樣纔好。嗯,接下來就是關鍵的案發經過了。兇案發生於三月一日,屍體發現者是一對姓武井的年輕夫婦,住在同一座公寓的401室。三月一日,也就是星期日晚上,他們外出喫飯歸來,丈夫按下電梯按鈕;此時,電梯從最上層的八樓降了下來。關於這一點,夫婦的證詞是一致的。因爲丈夫肚子不舒服,急着回家,所以他們夫婦倆一直盯着電梯的樓層顯示燈;這一點,夫婦的證詞也一致——他們說從八樓下來的電梯未曾在其他樓層停留過,是直達一樓的。”

“我剛忘了說,賴子的衣服及鑰匙圈在她的房間裏散了一地,門也沒上鎖;而浴室裏有五把菜刀,全都沾滿血糊和脂肪,已不能用了。從這些情況看來,賴子被殺及分屍的現場都是在她家中。”

“橫田以前沒見過她,所以無法確定;只敢肯定有個女人與自己錯身而過進了電梯,接着晚上九點的警笛立刻響起。他還說自己昨晚雖然喝醉了,但這一點他記得很清楚。”

“錄放影機啊……”中越沒出聲,只是一再動着嘴巴;這是他思索時的習慣。“錄放影機——”

“好,”中越回話的語氣反應出他一板一眼的性格。“那我就來動動腦筋吧!首先,關於那個女被害人——”

“十二小時以上,二十四小時以內……”中越並未如平塚所期待的一般驚訝。“那推定死亡時間就是星期六……也就是二月二十九日晚上九點到三月一日星期天早上九點之間嘍?這麼說來——”

“換句話說,”中越又一板一眼地歸納起來。“從正面看來,由左邊至右邊,是兩室房、樓梯、一室房、一室房、電梯、一室房及兩室房——從一樓到八樓都是這種配置?”

“偷了很多東西,錢包、存摺、還有錄影帶——”

“小偷偷了什麼?”

“這兩人都指證被害人是飯田賴子?”

“啊……原來如此。”

“這麼說來,星期天晚上——晚上喔——九點與尾崎、橫田擦身而過的女人又是誰?那時賴子早該成佛啦!當然,八成是個長得很像賴子的冒牌貨吧!只不過就算是這樣,還是有問題。星期天晚上九點,那個很像賴子的女人從八樓搭電梯,而電梯中途並未停頓,直達一樓;抵達一樓後,正牌賴子的屍體就出現了,其間只有短短的十六秒。她們到底是怎麼替換的?”

(關於房屋構造原文較難理解,錄入做了少許改動,敬請見諒)

“哦!!!”

“咦?奇怪的是我嗎?嗯……總之,根據武井夫婦所言,電梯從八樓出發後,九點的警笛馬上響了起來。我們問過消防局,警笛響一次大約是十五秒;換句話說,警笛響完後,電梯立刻抵達一樓。接着,門自動開了,武井夫婦正想走進電梯,卻大喫一驚,因爲電梯內出現了詭異之極的東西——不用說,就是被撥個精光,頭部及左手腳皆被切斷的飯田賴子的屍體。不過,這時還不知道那是飯田賴子的屍體。武井夫婦便用一樓信箱旁的公用電話打110報警。”

“應該夠。”

“可是,主任剛纔好像自信滿滿地笑了起來……私藏是很奸詐的行爲喔!”

“來得正好?”

“我當然會告訴你。平塚,請相信我吧!知道能讓自己處於優勢的重要事項,卻刻意隱瞞不說——我纔沒有那麼精明呢!”

“關鍵的電梯在哪個位置?”

“一問之下,原來那個男人住在802室,名字叫做尾崎榮一,是安槻大學的學生。和他一道的男人姓橫田,也是學生。”

“是、是嗎……總之,不難想象尾崎的證詞具備了多大的衝擊性吧?我們一再詢問他是否確定,而尾崎的答案都是一樣的——確實是她,我絕不會錯認對自己胃口的正妹。”

“菜刀?”中越慌忙扶正滑落的眼鏡。“兇手是用菜刀分屍的?”

“這……”中越略微遲疑地插了口。“光是這樣,應該無法確定吧?假如有人在其他樓層快速地上下電梯,說不定樓層顯示燈看起來依舊是毫無停滯,依照數序從八樓、七樓、六樓變化——”

“請等一下,案發當晚的‘F居’處於什麼狀態?電梯及樓梯有留下警察看守麼?”

“後來我問過,去的是阿本和山崎,不過燈沒開,按了好幾次電鈴都沒人應門,所以他們以爲住戶不在家或睡着了。當然,他們接着也去了隔壁的被害人家,也就是803室;想當然耳,沒人出來應門。”

“哦喔!原來如此,說得沒錯!”

“腦挫傷,而且兇器又是一個破天荒的東西;你猜是什麼?竟然是錄放影機。”

“他的朋友怎麼說?”

“請等一下,星期天晚上,他們兩人與被害人在電梯前擦身而過後,做了什麼?立刻就寢了嗎?”

“怎麼?主任!”平塚可不會漏看這一幕;再說,中越很少露出如此遊刃有餘的表情。“你已經知道什麼了嗎?知道了請告訴我!”

“聽說不是普通的錄影帶,是相當有價值的東西。不過,談起這一點時,尾崎本人突然變得結結巴巴,所以我們轉問橫田,橫田才說出,尾崎收集了很多歐美A片,雖然不知道是通過什麼渠道拿到手的,不過都是無碼片,並且是絕不會流傳到市面上的東西;至於內容,橫田也不太清楚,因爲尾崎雖然對老朋友吹噓他的收藏,卻從不給別人看。我想八成是虐童之類的變態向重口味吧!總之,據橫田所言,這種長達一小時一卷的高檔貨,尾崎大概收藏了二十卷左右;我們又向尾崎確認,他竟然自豪地說,不是二十卷,是三十卷的精品集。這等於承認自己持有猥褻物品了啊!不過,他不是拿來買賣,只是個人興趣,會不會被問罪就不清楚了。話說回來,這種東西被偷,竟然還拜託警察替他找回來;該說他少根筋還是厚臉皮呢……”

“因爲星期天晚上——至少到十一點半爲止,尾崎的房間裏並無異常吧?他本人在那時候還醒着。可是當晚九點警方趕到以後,‘F居’已經有警察把守,可以說是進入了戒備狀態吧。”

“被害者飯田賴子……是嗎?”

“屍體後來立刻被發現,應該是鬧得沸沸揚揚的;他們兩人都沒發現外頭的騷動嗎?”

“嗯!”中越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浮現了微笑。“原來如此。”

“這倒是。”過去從未重視的部分被挑了出來,讓平塚有些困惑。“主任說得對……不過,光是殺害賴子也就罷了,森和宏有將她分屍的理由嗎?”

“對,沒錯。”

“對,被害人的名字叫做飯田賴子,二十八歲;自市內的女校輟學後,換過許多工作——主要是特種行業。被殺時是無業遊民,似乎是某縣議員——不,套上‘某’字也沒意義,反正本名遲早會曝光的——縣議員森和宏的情婦,每個月都受他援助;當然,‘F居’的租金也是森出的。”

“他們說完全不知情。這也難怪,畢竟是喝醉酒睡着的嘛!兩人都睡得很沉,纔會連小偷在一旁翻箱倒櫃都沒發現——”

“這代表兇手有分屍的必要。假如沒有,無需特地使用不合手的道具,花這麼大工夫來分屍。兇手絕不可能是一時興起,一定是有迫切理由才這麼做的。”

“說到兩組目擊證詞是否可信。”

“電梯殺人案啊?”

中越似乎滿懷幹勁,不願錯過平塚的任何一句說明;只見他調整牀鋪角度、坐起上半身,而明明和聽人說話沒多大關係,他還特地把擱在一旁那副瓶底般厚重的眼鏡戴上。或許是心境上的問題吧!

“錄放影機?”

“好像是。五把菜刀都是賴子的,其中有一把很大的切肉菜刀,被兇手拿來勉強分屍,屍體的切斷面弄得血肉模糊。”

“與其說有理由,不如說是產生了理由。”

“原來如此,因爲是計劃之外的行動嘛!”

“那麼,能告訴我森和宏的資料嗎?”

“嗯,森和宏,縣議員,五十三歲,當然已有妻兒;在飯田賴子還在市內的酒店工作時與他相識。剛纔我也說過,‘F居’的租金是森出的,他每個月都會來幾次,自然有803室的備份鑰匙;不過,近幾個月來,森和賴子的感情似乎不太好。”

“哦?原因是?”

“森本人沒承認,好像是他另結新歡;說得白一點,他已經玩膩了賴子,捨不得每個月的保養費。賴子怒髮衝冠,不過她是氣森不給分手費,因爲森覺得沒必要把一大筆錢花在他已經不要的女人身上;站在女人的立場來看,難怪她會生氣啊!這個姓森的是個嬌生慣養的第二代議員,幹什麼事都是這種調調,從女人到賭博都一樣,玩完了不知道該怎麼收拾善後,所以到處惹人嫌。算了,這些都無所謂,總之森覺得賴子礙事就是了。”

“不過,因爲吝嗇分手費而殺了情婦,這種動機未免也太傻了吧?”

“不不不,主任,這混球就是這種‘與其要自己出錢還不如讓對方死’的人,思考迴路和小鬼頭差不多。而且啊,二月二十九日星期六,還有人目擊到森在市內的一家叫‘佛克斯’的酒吧裏和一個疑似賴子的女人大吵一架呢!”

“星期六…………”中越不住地動着嘴巴,不知在喃喃自語些什麼。“星期六……那是發生在幾點的事?”

“嗯,啊!在這裏。晚上十點左右,似乎是在談分手,聽說賴子罵得很兇,說什麼‘你玩我玩得夠爽了,還不把賬算清楚’、‘這個貪得無厭的死老頭’、‘老色鬼’,簡直是潑婦罵街;森也很幼稚,回罵她‘羅嗦!你這個大坑洞’、‘妓女充貴婦’之類的難聽話,最後兩個大人還互相揪着對方的衣襟吵起架。當然,他們後來被‘佛克斯’掃地出門,之後森便動向不明了。”

“這話怎麼說?”

“星期六當衆大吵一架後,到星期一——也就是三月二日早上爲止,他完全沒回家,也不知道人在哪裏、做些什麼。”

“森本人是怎麼解釋的?”

“他只說在朋友家裏,對我們愛理不理的;問他那個朋友是誰,竟然說‘我沒有義務回答這種問題’。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目前的立場啊?”

“你剛纔說過森另結新歡,看來他應該是到新情婦那裏去了。”

“對啊!主任,我們也這麼想。那個賴子的替身——扮演賴子的說不定就是森的新歡。試想,就和主任剛纔說的一樣,賴子的推定死亡時間是星期六晚上九點到星期日上午九點之間;森行蹤不明的時段正好在這段期間內,八成是他和新歡一起共謀殺害了礙事的賴子,錯不了。”

“賴子的替身……這麼說,你認爲尾崎榮一和他的朋友在星期日晚上九點看到的賴子,其實是森的新歡?”

“只有這種可能啦!森八成是爲了某種理由,想製造賴子在星期日被殺害的假象。他太小看科學辦案了,以爲賣弄這種小聰明就能得逞?我們纔沒笨到上這種把戲的當呢!不過,那個女人到底是怎麼從八樓直達一樓的電梯中和賴子的屍體對調的?她的手法,我們怎麼都搞不懂。”

“我可以——”中越的語氣,似乎在擔心惹平塚不高興。“問一個問題嗎?”

“請。主任。”

“還有什麼吩咐?”

“因爲這不是刻意營造的謎團,而是偶然形成的,懂嗎?這種謎團無法刻意造成,因爲要製造,必須同時在八樓及一樓安排數個目擊者,還要選在能清楚分辨時間的絕妙時機。光是兩個人共同犯案,辦得到嗎?”

“什麼?”一有具體的指示,平塚的精神就來了;他是喜歡行動勝過思考的類型。“您吩咐我照辦,要查什麼?”

“對,應該是。”

“利用屍體?”

“尾崎的……?”

“怎、怎麼可能……”平塚如此低叫過後,轉念一想,又覺得不無可能。自己的學生時代也是一樣,過着‘晚上就寢反而異常’的生活;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常搞不清當天是幾月幾日星期幾。若是沒人上門拜訪,也不看報紙、電視的話,就算忘了今年是閏年也不足爲奇。“那尾崎他……把二月二十九日當成三月一日,而橫田——”

“這稍後再談。雖然這個謎不足掛齒,卻還有其他的重要謎團,就是飯田賴子被分屍之謎。這個謎團絕對有個合理的意義存在。”

“嗯……附近確實有一家便利店,那時是我負責去問案的,我很確定;不過應該沒有電器用品店吧!不然我再查查看——”

“關於那個802室的尾崎榮一,你可以去查查他的錄放影機是哪種類型的嗎?”

“這個嘛……嗯,近半夜十二點時,有人看見賴子在從前上班的酒店裏喝得醉醺醺的,這是她最後被看到的一次。”

“應該是。橫田本來打算買來當迷幻劑吸食,卻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我們從頭複習他的行動吧!二月二十九日,橫田受尾崎邀請後,便先在尾崎公寓附近買好了錄影帶;當然,他不能帶着錄影帶去見尾崎,因此就向店方表示待會兒來拿,先寄放在店裏。接着橫田前往尾崎的公寓,與尾崎到居酒屋喝酒,晚上九點又一起回到尾崎的住處。此時,飯田賴子與他們錯身而過,搭上了電梯。剛纔我也說過,橫田應該是這時才頭一次見到賴子,而當時他應該沒把賴子放在心上。進入尾崎房間後的橫田相當焦急,因爲他發現竟有二十卷帶子得拷貝。”

(好一顆無視正妹只求虐童A片的色膽,不僅殺人還分屍……這傢伙徹底扭曲了……BY錄入者)

“我想知道二月二十九日星期六晚上,有沒有客人到那家便利商店買錄影帶。”

“就她一個人嗎?”

“是尾崎榮一的朋友橫田吧?”

“橫田應該使用了安眠藥吧!”

“橫田假意扶那個女人起身,卻趁機搶走鑰匙,進入她住的803室;而如橫田所期待,她有兩臺大帶用的錄放影機。於是橫田拆下其中一臺,欲回到802室;但此時賴子清醒過來,醉醺醺的她見狀,以爲是小偷,便和橫田拉扯起來。此時,橫田以錄放影機敲擊賴子;當然,他並無殺人意圖,只是一時情急而已。由於勁道過猛,不小心將錄放影機摔落在地,機殼損壞,放不進帶子了;於是橫田又去拆了另一臺下來,搬到尾崎房裏後,再度跑到便利店去。”

“方便運屍……”

“不,我還沒完全搞懂。”

“那是大帶吧?”

“臉圓圓的,戴着眼鏡,看起來像是學生;感覺上下脣厚了點,留着乾燥的長髮……主任,其實有個案件關係人和這個人的長相一致……”

“也就是說,兇手不希望飯田賴子的屍體在她的房間裏被發現;基於某個理由,屍體必須在屋外被發現。然而,一具屍體的重量不輕;爲了方便運屍,兇手便切割屍體。換句話說,這件案子最大的謎團,在於兇手爲何要讓飯田賴子的屍體在電梯中被發現。”

“星期六……?”

“便利店有賣帶子吧?”

“應該是這麼做對森有某種好處吧?只能這麼想。要說好處的話,只有一種,就是他在星期日晚上有不在場證明;但事實上,森在星期日晚上並沒有確實的不在場證明,他甚至連捏造之意都沒有。這又是爲什麼?”

“啊……?”

“這麼說來,星期六到星期日間的深夜,賴子曾回到‘F居’嘍?”

“資料不足。”

平塚不自覺低叫了一聲。“可是橫田說他從沒見過飯田賴子……這麼說,他們兩人背地裏有什麼聯繫嘍?”

“我認爲,一個女人獨自搭乘中途未停的電梯卻化爲沒頭沒手腳的女屍之謎,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飯田賴子和森一起被趕出‘佛克斯’後去了哪裏,你們查到了嗎?”

“原來如此。”見中越滿意地點頭,平塚以爲他終於要開始發表高見了,連忙探出身子,沒想到他仍繼續發問。“你剛纔說‘F居’一帶頗爲偏僻,那麼附近有電器用品店嗎?”

“這個嘛……不知道。”

“那個人……就是賴子嗎?”

“該怎麼說呢……算是有,卻又沒有。”

“請等一下,主任!那是星期天的事啊!”

事後確認,果然如中越所想,尾崎完全沒發現今年是閏年。

“那天的確是二月二十九日,尾崎卻誤以爲是三月一日;只要能讓尾崎從當晚睡上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真正的三月一日,橫田就可獲得‘空白的一天’,以便他揹着尾崎行動——”

“讓尾崎睡上整整一天一夜,辦得到嗎?就算灌醉他,也不見得能睡那麼久……”

“原來如此,所以他才連忙到便利商店,要求將事先買下的大帶換成小帶,但店裏卻沒有小帶庫存;他左思右想,乾脆買臺大帶放影機好了,但店裏還是沒有。”

“不,店員記得,而且記得一清二楚,因爲那個客人的舉動很怪異。事情是這樣的,星期六晚四點左右,有個年輕的男客人到了那便利商店,買了十卷一百二十分鐘的錄影帶。”

“星期六晚上嗎……?”平塚完全摸不清中越的意圖,但相信他自有考量。“我知道了,那我現在就——”

“不,不是的,橫田應該真的沒見過飯田賴子;橫田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二月二十九日星期六那一天。”

(錄入者:之前就覺得奇怪,特地用閏年……果然是手法啊……)

“——如主任所說,”平塚期待謎底揭曉,卻又不明白自己所提供的資料有任何意義;他懷着困惑之情,進行報告。“尾崎榮一的確有大帶用和小帶用的錄放影機。”

“我是不知道那些帶子有多高檔,但不過是A片嘛……”

“能麻煩你調查一下嗎?”

“這就叫……”平塚覺得不敢領教。“色膽包天嗎?”

“正是如此。不過橫田和這個案子有何關聯呢?”

“這未免……”平塚想不出其他適當的詞語。“有那麼想看嗎……?”

“啊!還有——”

“真的嗎?”

“不,是星期六。賴子當晚和森約好了在‘佛克斯’見面,當她出門時,正好和尾崎及橫田擦身而過,搭上了電梯。”

“但事情並沒結束,還有下文。後來,過了凌晨一點,店員早把店門關了,正在收拾時,突然有人敲門;店員心想搞不好是強盜,從二樓的小窗戶偷偷一看,竟然是剛纔那個客人,正一臉焦急的大叫:‘我還是要剛纔的錄影帶!一百二十分鐘的大帶十卷!’店員只覺得啼笑皆非:‘你到底要還是不要啊?’但看他的樣子實在不尋常,心裏發毛,最後還是沒開門。過了一陣子後,那人大概死了心,就跑步離去了。換句話說,那個男人到頭來還是沒買帶子,只是曾打算買;這算不算有買,就不太清楚了……”

“我想他應該發現了,只是滿心想着如何早一刻拷貝完尾崎的收藏品,無暇顧他而已。”

“這麼一說……”平塚的目光不斷來往於手冊及中越的面孔,抓了抓腦袋。“是很奇怪耶?爲什麼?”

“我是說空白帶,錄影用的。”

平塚已懾服於中越的語氣;中越如此武斷,代表事實必定如他所言——中越具備了令人如此相信的說服力——或該說氣勢。

“橫田要欺騙的不是警察,而是他的朋友尾崎榮一。聽好了,是這麼一回事:尾崎榮一在星期六二月二十九日邀請朋友橫田來家裏玩,順便去喝酒;然而尾崎當時完全沒發現今年是閏年,以爲當天是三月一日。”

“安眠藥?橫田是從哪裏拿到這種東……啊!”平塚突然高聲大叫。“難道是……從那間綜合醫院流出的?”

“橫田想到可以利用尾崎的‘空白的一天’,將他祕藏的影帶拷貝起來據爲己有。橫田八成也有那方面的興趣,早就對尾崎的收藏虎視眈眈了。”

“正是如此。賴子在‘佛克斯’和森和宏吵架,被趕出店門後,又到從前上班的酒店喝得爛醉,被計程車送回家來;她的意識朦朧,好不容易纔回到家門前來。橫田見了她這副模樣,突然靈機一動:‘這女人房裏說不定有大帶用的錄放影機,不如借用一下——”

“對。我想他應該有兩臺錄放影機,一臺是大帶用,一臺是小帶用;請你去確認看看。”

“這種情況下,分屍的合理意義只有一個,就是剁下頭部及左邊手腳,以方便運屍。”

“啊……?”

“對,因爲賴子沒有同伴,還是她以前的同事把喝醉的她扶上計程車的。”

“咦?”平塚忍不住以‘你在說什麼鬼話?’的眼神瞪了警部一眼。“你說什麼?”

“附近又沒有電器用品店,橫田已束手無策;他死了心回到公寓後,卻見到隔壁門前有個喝得爛醉的女人……”

“橫田就是兇手,飯田賴子是他殺的。”

“對。”平塚廢了不少功夫,才把想追問中越如何得知的心急表情收起來。“雖然買了,那客人卻沒立刻把東西帶走,而是表示自己稍後回來拿取,請店員暫時讓他寄放,便先行離去;錢他似乎付清了,所以當時店員也不做懷疑。那客人再度出現時,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半,接近半夜十二點;店員本以爲客人是來拿回貨品的,沒想到他卻問:‘可不可以把大帶換成小帶?’店員想,反正都是要賣,意思一樣,就答應換貨;但當時店裏只剩下兩卷小帶。畢竟現在大帶比較普遍,這種鄉下小店有放小帶,已經很了不起了。店員告知客人後,那客人又問:‘有沒有賣錄放影機?能播放的便宜貨就行了。’可是店裏面沒有那種東西。告訴客人後,客人便要求退錢;雖然店員覺得滿心疑惑,但顧客至上,也只好把傍晚先收下的十卷錄影帶錢還給他,而那男客人最後什麼也沒買,就回去了。”

“那——”聽聞這條理分明的解說,平塚亦是深感贊同;他一面想着自己爲何不懂如此淺顯的道理,一面出神地聽着中越說明。“到底是怎麼樣的偶然?”

“應該有賣吧!”

“還真有趣啊!”

“姑且退一步想,假設兇手能夠安排目擊者好了;但要造就這個謎團,必須確保沒人在七樓到二樓之間按下電梯鈕,是不是?因爲只要電梯在中途停過一次,謎團就失去意義了。那兇手應該怎麼辦?到各樓層把守,以免電梯在七樓到二樓之間停頓嗎?那共犯至少要有八個人耶!不管怎麼想,這種手法都太不切實際了。而且,大費周章製造這個謎團,又有什麼意義?沒有任何意義。所以這個謎團純粹是偶然之下的產物。”

“哪些資料不足?”平塚坐下後,便猛然翻起手冊。“請儘量問!該有的資料我都有。”

這個意料之外的問題,讓平塚有些措手不及;他連忙翻閱手冊,卻不見相關記載,只得放棄,盯着天花板追溯記憶。

“可是,如果他沒理由騙我們——”

“橫田終於使出了最後手段——不用拷貝這種慢吞吞的方法,直接偷走寶物。不過,假如直接偷走,等尾崎醒來一定會懷疑到自己頭上;因此橫田決定製造自己的‘不在場證明’,造就自己絕對無法偷走尾崎收藏品的狀況。而被用來達成這個目的的,正是賴子的屍體。”

“可是店已經關了,他心急地大力敲門,卻沒人應門,只好死心離去。不過,後來橫田怎麼做呢?”

“那個男人長得如何?”

“晚上九點,他和尾崎榮一喝完酒回來,在‘F居’八樓的電梯前與賴子擦身而過——”

“店員不記得了?”

“沒錯,橫田雖然發現了,卻沒訂正尾崎,反倒想利用他的誤會——”中越突然打住了話題,苦笑道:“這只是我的想象而已。接下來我的假設,全都是建立在尾崎搞錯日期的前提上;所以事後別忘了向尾崎本人確認。”

“拷貝錄影帶……”平塚楞了一愣。這種動機竟和殺人案扯上關係,簡直是個不好笑的笑話。(的確很冷……)“您是指……那些重口味的A片?”

````````(炮羣錄入)`````````

“橫田說謊?”平塚一陣愕然,這是多麼挫劣的手法啊!一想到自己一夥人竟然被這種謊言騙得團團轉,就難堪得想掉淚。“他明明是在星期六看見賴子……卻騙我們是在星期日……”

“錄影帶呢?星期六晚上,有人到便利商店買錄影帶嗎?”

“聽好了,尾崎與橫田在一起的時間,其實是二月二十九日晚上到三月二日之間;但依照尾崎的主觀角度來看,卻成了三月一日晚上到三月二日之間。橫田便是利用這個錯覺。假如把賴子的屍體留在803室,不知何時纔會被發現;但要是將屍體移動到住戶時常使用的電梯之中呢?屆時,‘F居’便會置於警方的監視下。橫田先把偷來的錄影帶搬回自己家中,又回到‘F居’,費了一番功夫將賴子分屍;之前我也說過,這麼做是爲了方便將屍體搬到電梯中。(個人感覺分屍更麻煩誒……難道是咱的錯覺……)接着他等到三月一日晚上,將身體部分放進電梯,手腳和頭則放到樓梯間。武井夫婦於晚上九點按了一樓的電梯按鈕,完全是偶然,並非橫田所計劃的。他所需要的只是讓電梯或樓梯間的屍塊被發現,進而讓警方在三月一日晚上到三月二日早上之間封鎖‘F居’周圍,這麼一來,與尾崎一起睡在802室的自己就不可能偷走尾崎的錄影帶並離開公寓;對於誤把二月二十九日當做三月一日的尾崎榮一而言,自己便有了‘不在場證明’——這就是他的目的。”

“實際上是,但橫田一直以爲是二十卷。你們詢問那兩人收藏品之事時,尾崎不是訂正了橫田的答案,說不是二十卷,是三十卷嗎?這個誤會將影響橫田之後的行動,關於這點我待會兒再說明。橫田很心急,粗略計算的話,二十卷一小時長錄影帶,得花二十小時才能拷貝完;因此,他希望能儘早讓尾崎睡着,卻遲遲找不到機會下手。等到尾崎睡着,已是十一點半以後了。我想橫田的性格性格應該很謹慎,他成功對尾崎下藥後,還故意裝出自己先睡着的樣子;然後,等尾崎好不容易入睡了,他便開始動工。首先,他找出尾崎的收藏品所在。橫田大概就是在此時發現尾崎的放錄影機並非兩臺都是大帶用的,而是一臺大帶用、一臺小帶用;橫田的目標是以大帶錄成了,這麼一來無法拷貝……”

“吶、吶,主任!”平塚再也無法忍耐,臀部離開了摺疊椅。“主任已經全搞懂了吧?對吧?沒錯吧?就是這樣吧?別賣關子了,快點揭曉答案吧!”

“不是的,平塚。橫田沒理由欺騙我們,他這麼做毫無意義。”

“橫田想,既然飯田賴子也有兩臺錄放影機,應該也收藏了不少錄影帶吧!既然如此,乾脆連帶子一併借用好了——”

“咦?主任,尾崎的收藏應該是三十卷……”

“你剛纔說,森是爲了某種理由,想製造賴子在星期日被殺的假象;你認爲是什麼理由?”

“嗯…………”雖然一時無法論證,但粗略一想,倒也不難想象手續應該極爲繁複。“……也不能說絕對辦不到啦!”

“那小子沒發現賴子死了嗎?”

“偷走賴子的錄影帶及錄放影機後,橫田總算得以開始拷貝;想必他爲此鬆了口氣吧!不過,要放心還太早;因爲他原以爲尾崎的收藏有二十卷,實際上卻是三十卷。這麼一來,拷貝時間至少得花三十個小時;即使能讓尾崎睡上三十個小時,事後也會顯得不自然。要是尾崎醒來後發現已是隔天傍晚,總會覺得奇怪吧!既然如此,該怎麼辦?先拷貝二十卷,剩下的十卷另尋機會嗎?或者索性放棄剩下的十卷?不,這種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既然要拷貝了,不全拷完怎麼甘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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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匠千曉系列 1 解體諸因

  1. 01第一因 解體迅速
  2. 02第二因 解體信條
  3. 03第三因 解體升降正在閱讀
  4. 04第四因 解體讓渡
  5. 05第五因 解體守護
  6. 06第六因 解體出處
  7. 07第七因 解體肖像
  8. 08第八因 解體照應
  9. 09最終因 解體路線
  10. 10後記

第二卷匠千曉系列 2 她死去的那一晚

  1. 01楔子
  2. 02緊急Q人
  3. 03不惑Q人
  4. 04公約Q人
  5. 05無敵Q人
  6. 06邏輯Q人
  7. 07攜帶Q人
  8. 08怨念Q人
  9. 09失樂Q人
  10. 10尾聲
  11. 11備忘錄——代替後記

第三卷匠千曉系列 3 啤酒之家的冒險

  1. 01芳香型啤酒花
  2. 02麥芽
  3. 03成熟
  4. 04產品標示
  5. 05香味
  6. 06酒精濃度約5%
  7. 07圓熟
  8. 08罐底
  9. 09空罐請回收
  10. 10低溫生濾
  11. 11容量500ml
  12. 12BREW
  13. 13<生>
  14. 14傳統
  15. 15未成年請勿飲酒
  16. 16後記

第四卷匠千曉系列 4 羔羊們的聖誕夜

  1. 01聖夜巡禮
  2. 02父悻巡禮
  3. 03饋贈巡禮
  4. 04分身巡禮
  5. 05惡夢巡禮
  6. 06母神巡禮
  7. 07愉望巡禮
  8. 08後記

第五卷匠千曉系列 5 蘇格蘭遊戲

  1. 01序章
  2. 02ACT 1
  3. 03ACT 2
  4. 04ACT 3
  5. 05ACT 4
  6. 06DETECTION 1
  7. 07DETECTION 2
  8. 08終章

第六卷匠千曉系列 6 依存

  1. 01返校 1
  2. 02第一章 Q感的法則
  3. 03返校 2
  4. 04第二章 隱祕療法
  5. 05返校 3
  6. 06第三章 精神分裂早期
  7. 07返校 4
  8. 08第四章 非特異悻
  9. 09返校 5
  10. 10第五章 晚期戒斷綜合徵
  11. 11返校 6
  12. 12第六章 精神失常
  13. 13返校 7
  14. 14返校日

第七卷匠千曉系列 7 謎亭論處

  1. 01試卷被盜事件
  2. 02陌生催款信事件
  3. 03室內鞋消失事件
  4. 04約見未婚妻事件
  5. 05無禮之徒重出江湖事件
  6. 06嫌疑人被困事件
  7. 07打印版厄運信事件
  8. 08新啤酒之家事件
  9. 09後記

第八卷匠千曉系列 8 黑貴婦

  1. 01不請自來的死者
  2. 02黑貴婦
  3. 03分裂的圖像:以及避暑地的心血來潮
  4. 04夾克衫的地圖
  5. 05夜空的彼岸

第九卷匠千曉系列 9 替身

  1. 01
  2. 02RENDEZVOUS 1
  3. 03RENDEZVOUS 2
  4. 04RENDEZVOUS 3
  5. 05RENDEZVOUS 4
  6. 06RENDEZVOUS 5
  7. 07RENDEZVOUS 7
  8. 08RENDEZVOUS 8
  9. 09後記

第十卷匠千曉系列 10 憐憫惡魔

  1. 01無間咒縛
  2. 02憐憫惡魔
  3. 03藝術切割
  4. 04稱量死亡
  5. 05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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