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解體諸因

第一因 解體迅速

《匠千曉系列》 · 西澤保彥 · 1.2萬 字

臺版 轉自 棒槌學堂、遺忘的永遠@輕之國度

拜訪匠千曉,並沒有特別的理由。三月二十日,春分;那一天我閒得發慌。

妻子利用連假期間,帶着五歲及兩歲的女兒們回孃家過夜;本來我也該同行的,卻藉口時值入學考前後、諸事繁忙,一個人逃之夭夭。這牽涉到某個教人心煩的緣由。

最近,岳父及岳母間的氣氛變得極爲險惡;這是因爲岳母不知哪根筋不對勁,都一把年紀了,竟然去考了張汽車駕照回來,之後又立刻開車撞傷了人。

對方的傷勢並無大礙,但接下來可就難捱了;岳母每天都必須到醫院報到。

除了探病,還得代替對方的家屬照料對方。我不要求賠償金和醫藥費(結果還是付了),只希望你能以態度表現出誠意——這就是對方的說詞。

嘴巴上說得動聽,其實根本是把岳母當成女傭使喚。岳母必須代替那些從未現身的家屬,上自飲食、下至收拾一手包辦,還得忍受對方挑三揀四,伺候一整天。

岳母忿忿不平地埋怨自己受人虐待。只要她晚點到醫院,或是表示今天會找人代班,想請一天假,對方便會面露輕蔑之色,只差沒出口罵她是卑鄙小人。幸虧你撞到的是我這種好人,才能以這麼點負擔了事,但看看你那種沒誠意的態度,像話嗎?——彷佛自己又遭遇了什麼災難似地,將受害者意識發揮得淋漓盡致。

身心俱疲的岳母有些憂鬱傾向,開口閉口抱怨自己已經忍無可忍;起初岳父還跟着氣憤、感嘆,但大概是聽得心煩了吧,開始責備起岳母來:“誰叫你一把年紀了還考什麼駕照!”“我已經被欺負得夠慘了,連你都來責備我?你應該幫我說話的啊!”當然,岳母也變得更爲歇斯底里。

因此,每當拜訪妻子的孃家,我總是鬱悶不已。岳父與岳母都要我聽他們的苦衷、幫他們說話;要是插手管這檔事,搞不好接下來便輪到我得憂鬱症。

不過,逃是逃出來了,這個假日我並未安排任何節目;既然是以入學考前後諸事繁忙爲藉口,我便意思意思到了學校去,但果然不出所料,並沒多少工作可做。別說國中入學考不考英語了,就是其他科目也早已考完。

即使如此,我還是乖乖地解決雜務,等真的沒事可做了才離開學校,卻又無意回到無一人的家中。要去喝一杯嘛,天色又嫌太早;再說,一個人喝酒未免太寂寞了。

正當此時,我想起了千曉。他八成連這種日子都還獨自窩在公寓中吧!

立即登門拜訪之下,千曉果然在家;或許是覺得冷吧,他膝上蓋着毛毯,正看着報紙。我暗想着:“不會吧!”環顧六張褟褟米大的房間,果然還是老樣子,不見暖爐,也沒有暖氣,和學生時代時一模一樣,教我有些傻了眼。這個男人並非沒錢,卻從未在自己的房間裏裝設冷暖氣。

不光如此,他也沒車子,甚至無意考駕照。這我還能理解,但他竟連腳踏車也沒有,移動工具就是自己的雙腳。

問他爲何什麼都不買,他只回了句:“麻煩啊!”——大老遠地走到超市購物就不麻煩嗎?真搞不懂他的邏輯。難怪學生時代時,老教授們總叫他“仙人”或“老頭子”。

“保彥啊?稀客稀客。”大概是看見我手上提着罐裝啤酒,千曉的態度顯得格外地熱絡;他這個人最喜歡喝白酒了。“怎麼突然來啦?”

“沒什麼,因爲閒着沒事幹。”

“工作呢?”

“今天是假日。”反正這個男人肯定連今天是星期幾都搞不清楚。“再說現在是春假期間。”

兇手以爲淑子單獨在家而潛入,並與松浦康江時一般,毆打淑子頭部,趁她昏迷之際褪去衣物,以手銬限制她的行動,並企圖用她的絲襪勒殺她。假如兇手的計劃順利進行,淑子將與康江一樣在死後被分屍;事實上,現場的確放置着鋸子,同樣是土居家之物,且不帶任何指紋。

“是啊!我在想,兇手分屍的理由是什麼?”

“好像沒其他特別值得一提的人了。”

康江之事另當別論,但植田說他不認識淑子,似乎並非謊言。淑子指證時,曾說植田是“之前從未見過的生面孔”,而松浦康江與土居淑子之間也沒有任何關連或交集,植田與淑子兩人過去並無可能相識的背景。

警方判斷第二件案子的兇手與之前殺害松浦康江的兇手爲同一人;其中一個理由是手法酷似,而最重要的理由是——附着於坪井純也屍體上的頭髮。

“推理小說啊?”他咕嚕咕嚕地將第二罐啤酒一口氣喝去一半,表情只有喜悅兩字可形容,教我忍不住懷疑:普天之下,這男人所愛的該不會只有啤酒吧?“原來如此,聽起來挺有意思的;不過我從沒想過就是了。”

見狀,我從塑膠袋中拿出啤酒罐遞給他;千曉接過手後,高興得簡直不像樣。能讓他這麼歡喜,我這伴手禮也算是值得了。

“嗯……這麼說也對。”

“假如被殺的只有康江一人,有動機的不只是植田,連都會被盯上;但假如不只康江,連淑子都險些被殺的話,與淑子毫無關連的就能因缺乏動機而免去嫌疑。”

“不是啦!真兇是否另有其人,我哪知道?既然警方這麼判斷,那兇手應該就是這個叫植田的男人吧!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不過我對這個結論沒什麼意見。”

“再說,兇手接下來還得分屍;雖然我沒分過屍,但我不認爲把屍體銬在柱子上,分屍起來會比較方便。當然也不是不能分啦,實際上兇手就是這樣分屍的。不過,他明明可以解開手銬再分屍,爲何沒那麼做?我覺得,兇手似乎有某種執着;他將被害人銬在柱子上加以分屍,是有理由的——”

“前夫?這麼說……”然而,千曉卻無視滿心雀躍的我,仍處於狀況外:“松浦康江離過婚啊?”

我看了千曉方纔閱讀的報紙一眼,略感意外;本以爲那是今天的報紙,沒想到卻是去年十月的。旁邊還放了幾本週刊雜誌,也是去年的。

“你說的沒錯,但手銬還是很奇怪啊!就算康江被帶回家中時還活着,她也應該因頭部被毆而意識朦朧吧?不管兇手是在戶外攻擊時、或是帶回家裏後才下手敲昏她的,總之她已經無力抵抗了,要下手勒死她,不會有多大妨礙;那又爲何要銬上手銬?”

“啊?慢着,你連這個也不知道?”

“那你到底對什麼有興趣啊?你是覺得哪裏有意思,才重看這件案子的報導?”

“爲什麼兇手要銬住康江及淑子?”

“可是兇手對素未謀面的淑子也打算做同樣的事啊!”

去年六月五日傍晚,從高中放學回家的松浦理惠發現了母親被殺後的屍首,陷入半發狂狀態。那屍體並不尋常,不但被脫得一絲不掛,還分割爲頭部、身體及雙手雙腳等六個部分。

“這個嘛……比如說,”他拿起一本週刊雜誌:“土居淑子和坪井純也的相識過程啊!說來有趣,他們兩個之所以相識,竟然是因爲女方開車撞到了騎着腳踏車的男方耶!真羨慕啊!要是能因這種小車禍而結緣、相戀的話,我也洗心革面,來開開車或騎騎腳踏車吧!”大概是發現我一臉怫然,千曉又嘻皮笑臉地說道:“開玩笑的啦!其實我真正感興趣的,是松浦康江的屍體。”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我一面整理千曉的一番話,一面說道:“爲了強調攻擊康江及淑子的是同一人——也就是植田,因此將她們一樣脫個精光並銬上手銬;然而真正想殺的只有康江,淑子則是做做樣子而已。不過,當時卻發生了預料之外的事——淑子的男友坪井出現了。因爲長相曝光,不得已只得多殺一個人……”我突然發現了某件事。“可是淑子也看見了的臉啊!爲什麼沒殺她呢?”

這個想法,在附近的居民指證曾看見植田於六月五日從松浦家走出後,獲得了證實。事實擺在眼前,植田便改口翻供,說自己當天確實曾去找康江,但沒殺害她;自己到場時,她已經死亡了。

“對。仔細一想,搬一具屍體可是很辛苦的。我不知道那個叫植田的男人體格如何、有多少力氣,但就算他是個身強體壯的男人,與其殺害後再搬到家中,還是帶回家裏再殺比較省事吧?”

“也就是變態的一種?或許事實就是如此吧!不過,這樣未免稍嫌無趣。”

“當然是爲了限制她們的行動啊!”

“我們姑且以‘真兇另有其人’爲前提來開始討論吧!”

“兇手原本的目的只有殺害松浦康江一人,但只殺康江一個的話,自己也會被懷疑,因此兇手打算讓植田隼人背黑鍋。兇手早知道有植田這麼一號老纏着康江的人物;假如康江被殺,植田雖會被懷疑,但兇手——暫且以代稱好了——也會被懷疑。料定了這種情形的,試圖製造自己在嫌疑範圍外、但植田卻被懷疑的狀況。先殺了康江,又攻擊土居淑子;但他其實一開始就沒殺害土居淑子之意,只是想製造出‘攻擊淑子與殺害康江的兇手爲同一人’的狀況。”

“大概是因爲他殺過一次人,腦筋有點不正常了吧?”我忘了自己纔剛主張是康江的前夫犯案,又以植田犯案爲前提討論起來。“或是切割女人的身體讓他產生快感。”

“再敲昏她一次不就得了?至少比起讓她抱住柱子、再銬住手腳要來得省事多了吧!”

然而,警方卻認爲植田之所以攻擊素未謀面的淑子,是因爲殺害康江後“食髓知味”,開始不特定殺人之故。

乾杯後,我不經意地環顧四周;這房間還是一如往昔,除了從書架上滿溢而出、宛若繁殖過後似的大量書籍,以及滾落滿地、猶如戰死兵士般的空酒瓶之外,什麼也沒有。

那男子名爲坪井純也,是個二十五歲的上班族,正與淑子交往中。他的腹部被菜刀刺穿,而兇器菜刀是土居家之物。

不過,植田終究因殺人及殺人未遂嫌疑被捕;因爲在查證之下,發現他也沒有六月十二日當天的不在場證明——以上便是去年傳遍街頭巷尾的‘分屍案’概要。

“咦?”正打算開第二罐啤酒的千曉停下了手,楞了一愣。“不,我並沒這麼想啊!”

然而,此時卻發生了兇手預料外之事——犯案途中,淑子的男友坪井出現,目睹他行兇的一幕。兇手慌忙刺殺坪井滅口,而這起預定外的殺人似乎令兇手方寸大亂,誤以爲淑子已死,便匆匆逃走。

“啊!對了!”我突然想到了個單純的解釋。“不知道淑子看見了自己啦!先毆打淑子的頭部,又勒住她的脖子,以爲她一定失去了意識,可以高枕無憂;但淑子卻還留有些微意識,且看見了的臉。本來的陰謀應該在此宣告失敗,偏巧他的容貌特徵和植田相似,因此好運逃過一劫。”

第二件案子是發生於一周後的六月十二日晚間,被攻擊的是土居淑子,二十三歲的上班女郎。

“不然虛構也好,你試着賦予這件案子合理意義吧!要不然,連部短篇推理小說都寫不成喔!”

“那就錯不了了。既然不是前夫……康江的身邊還有那些男人?”

“還是那個前夫吧?村上恭一。報導上有沒有刊他的照片?”

“可是植田也沒有殺害淑子的動機啊!他們過去連見都沒見過耶!”

“你還特地翻這些舊東西出來看啊?”

殺死被害人後,兇手便進行分屍;切割屍體用的鋸子是松浦家的,直接棄置於現場,上頭無任何指紋。

“嗯……既然這樣,我們就慢慢聊吧!”千曉請我在僅有的一張坐墊上坐下。他看來格外心浮氣躁,肯定是想快點喝啤酒。

“她回孃家了。”其中的緣由略過不提,但我可不希望被想歪,因此又加上一句:“去給外公、外婆看看孫女,明天中午就回來了。”

“瞧你滿嘴其他兇手、其他兇手的,那你有其他的兇手人選嗎?”

“咦?哦!那個啊?因爲櫥櫃塞滿了,不知道怎麼整理,其他的我全丟啦!舊報紙和雜誌很有意思,一開始看就停不住啊!”

綜上所述,兇手在戶外殺害康江後,又將屍體搬至松浦家,並將她脫個精光、綁在柱子上,以手銬銬住手腳,才進行分屍——這便是第一件案子的概要。

“你認爲不單是心理變態發狂之下的產物?”

“唉呀!這麼說我會難過的。”看來伴手禮啤酒奏了效,無論說什麼,千曉都笑嘻嘻的。“欸,慢坐啊!說歸說,你不要緊嗎?太太呢?”

“我懂了,讓我猜猜看。”我放下舊報紙,再度喝起啤酒來。“你是想重新推理這件案子?雖然警方把植田當成兇手結了案,但你認爲真兇另有其人,想要猜上一猜,對吧?”

“你在說什麼?”我有些混亂。“說清楚一點啦!”

“也就是說,康江被搬到家中時,其實人還活着?”

據說植田曾追求松浦康江被拒,之後便一直死纏爛打,令她相當害怕。

“哦?什麼解釋?”

“少騙人啦!”我記得千曉酷愛推理,這點從他那佔據了三分之一書架的推理小說藏書便可得知。“你是打算提出異於警方的結論,親手揭發真相,順便以此爲題材寫本推理小說吧?乖乖從實招來!”

不過,分屍現場應是松浦家的和室無疑。由飛濺在地的血跡及脂肪痕跡,便可一目瞭然。

“他當天留在公司加班,有同事們作證。”

繼姊姊之後,同爲高中生的弟弟雄一也回到了家,同樣陷入恐慌狀態;附近鄰居聽見了孩子們的喊叫聲,才報了警。

這成了兇手的致命傷;根據淑子的證詞,模糊的兇手形象浮出水面。攻擊淑子的是個十幾歲至三十幾歲的年輕男子,眼神銳利,有隻鷹勾鼻,下巴尖銳,“乍看之下有點像洋人”。

頭一位犧牲者,是個名叫松浦康江的三十八歲女性。

從友人婚宴返家的雙親發現了全身赤裸且不省人事的女兒,立刻報了警。

“但是寫不成小說啊!你不是要我寫推理小說嗎?”

“所以兇手另有其人?”

“唔……”千曉一面思索,一面添冰塊到碗裏頭。這個男人什麼事都嫌麻煩,對於這種事卻勤快得很。“這麼說來,就和植田一樣,是個‘乍看之下有點像洋人’的男人,而且——”他的視線往左右旁徨,似乎正在回憶淑子的證詞。“——個子還比植田高一點,又有殺害康江的動機。要說長得像老外的男人嘛……”

淑子與松浦康江一樣抱着柱子,手腳銬着手銬,脖子上纏着自己的絲襪。她與前案如出一轍,後腦被毆,頭部負傷;只不過兇手似乎相當慌張,脖子沒勒實,是以淑子不久後便清醒過來。

“搞什麼啊,你這小子個性真淡薄耶!既然要重新探討這起案子,至少得有其他的兇手人選吧!”

雖說是臨時想到的,但這個方向還挺正確的吧?據週刊雜誌特輯所言,擔任二專副教授的松浦康江是個相當強悍的女人,當初還是她主動“休”了丈夫的。據說她曾在友人面前如此大放厥詞:“當初看他是一流大學畢業,才和他結婚的;沒想到腦筋比我還差,我受夠他啦!”男方的自尊心當然會受傷。

康江的臉部及手臂上有着被拖曳過的擦傷,現場並留有案發當時她身穿的套裝,上頭沾滿了泥巴;由此推測,兇殺現場並非在松浦家,而是在戶外。

“理由?”這問題我壓根兒沒想過,因此有些結巴起來。“應該沒什麼理由吧!”

“手銬?什麼意思?”

“我啊,覺得最奇怪的就是手銬。”

都幾歲人了,千曉還沒有固定職業,不過心血來潮時倒是會打打工。

“春假啊?當老師真好耶!有長假可放。”

“有啊!”乘着興頭,我拿臨時想到的人選來說嘴。“我覺得松浦康江的前夫很可疑。”

“這個嘛……”原來如此,經他這麼一提,這的確是個疑點。正當我埋頭苦思時,突然靈光一閃:“慢着,說不定康江並不是在戶外被殺的。警方這麼判斷,是因爲她的身上有拖曳過的痕跡,且衣服上沾滿泥巴;從這兩點來看,康江或許是在戶外被攻擊的,但無法確定她是否死於起先的攻擊之下,對吧?她雖然被攻擊,但那時還沒死——這樣一想,就沒有任何矛盾啦!”

從松浦康江的周遭人士,找出了一個相似的男人——植田隼人,三十一歲的無業遊民。

警方通知淑子出面指認,而她表示雖然頗爲相像,卻無把握,又覺得兇手的個子好像更高一些。

“我可沒要你寫,”其實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卻一板一眼地訂正:“我只是問你是不是打算寫而已。”

“我越想越這麼認爲。”千曉突然靦腆地說道:“我剛剛說即使兇手是植田也無妨,並不是說謊;只不過,兇手若是他,這份執着就只能解釋爲發狂之下的產物。和你討論過後,這點顯得更清楚了。”

“嗯。”千曉滿臉遺憾地看了空罐一眼,又從冰箱裏拿出冰塊來;他以僅有的一隻玻璃杯調了杯加水威士忌給我,自己則拿碗調了杯加冰威士忌。“——這代表植田是背黑鍋;這樣一來,就得能到一個手銬與分屍的合理解釋。”

“你在講什麼啊!你一年到頭都放假吧?”

監定結果顯示頭髮爲松浦康江之物,可能是附着於兇手衣物上的頭髮,在兇手持菜刀衝撞之際轉移至坪井身上。

“屍體?”

“從沒想過?”對千曉來說,光是沒嫌麻煩、反而感興趣,就極爲難能可貴了。“那你幹嘛重看這案子的報導?不是因爲覺得真兇另有其人嗎?”

“你別誤會,那是在要求手銬及分屍都要有合理意義的情況下,兇手纔會是其他人。說不定植田確實是個變態,而兇手也的確是他,案件到此解決。對我來說,這樣也無所謂。”

“但植田老纏着雖然離婚又有兩個孩子,卻仍風韻猶存的——”千曉指着松浦康江的照片,她生得相當貌美,端正的五官看來不似日本人;她的一對兒女想必也生得頗爲俊俏吧!“康江,活脫是個變態後備軍,又是無業遊民,什麼事都容易懷疑到他頭上去。一般人會有這種偏見:‘植田本身就有殺害康江的動機,像他這種人,就算事後食髓知味,開始不特定殺人,也不足爲奇。’事實上,大家的確是這麼想。”

“可是,她長得這麼漂亮耶!而且才三十八歲而已,會沒男友嗎?”

“爲什麼只留下這些?”一定刊着相當有趣的報導吧!才這麼想,千曉果然指向某塊版面,上頭印着這樣的標題——‘分屍懸案出現重大轉變嫌犯被捕宣告偵破’。

“她不見得全無抵抗之力啊!說不定又醒過來了咧!”

“是啊!勉強說來,可能是因爲對康江恨之入骨吧!”

“是嗎?”

這個案子我也有印象。我忍不住停止仰罐飲酒,從頭瀏覽報導;仔細一看,放在報紙旁的全是刊有此案特輯的週刊雜誌。

況且她的前夫——村上恭一也是個輪廓深刻的高個子。唔……越想我越是興奮,說不定這正是不爲人知的真相呢!

警方調查植田,而植田否認犯案,並表示自己的確曾被松浦康江拒絕,但並未因此懷恨在心,也未曾出沒於她家四周,亦沒殺害她;至於那個名叫土居淑子的女人,他更是連看都沒看過。

“可是你想想松浦康江的情況,她是在戶外被殺後才搬到家中的吧?換句話說,她早死了,死人不會動,對不對?但兇手卻特地銬住死人的手腳來限制她的行動,你不覺得有點荒謬嗎?”

“不管有沒有趣,假如事實就是這樣,也無可奈何吧?”

兇手慌張的原因顯而易見;淑子的雙親發現的不只是女兒的慘狀,在淑子被縛的同一個房間裏,還躺着一具男屍。

直接殺害方式是絞殺;兇手先以鈍器毆打死者後腦,待死者昏厥後才勒死她。被割斷的脖子上纏着兇手用來犯案的絲襪,已證實是死者之物;似乎是兇手脫下後直接拿來充當兇器。

“沒看到照片,但我想應該不是前夫乾的。呃……在哪裏?我剛剛纔看到的。啊!有了!在這裏,你看。”千曉翻開我還沒看過的週刊雜誌。“這上面寫着村上恭一有六月五日的不在場證明。”

“咦?真的嗎?不過,是什麼不在場證明啊?”

“我又沒打算寫。”

“我對那個又沒興趣。”

這是個獵奇色彩極爲濃厚的兇殺案。比方說,松浦康江被分屍前,雙手及雙腳似乎抱着自家和室柱子,手腕及腳踝則銬着玩具手銬;死者在這種姿勢下被砍斷了一雙手腳,那像圓木般滾落在地的雙手及雙腳各自被手銬系在一塊兒,身體倚着柱子,頭顱則掉在身後。

“說得也是,”威士忌似乎灑了出來,千曉戀戀不捨地舔着碗口。“這可怪了。那就是原先雖沒打算殺淑子,卻臨時改變計劃,決定殺她滅口;可是因爲他多殺了坪井,心裏慌張,所以沒確實殺掉淑子……”

“至少……”千曉交互翻閱數本雜誌。“沒任何報導提到康江的男性朋友。或許實際上真有不爲人知的小白臉存在吧?”

“一定有,而且那個人就是真兇。”

我總覺得無法釋懷,似乎忘了某件要事;但轉念一想,或許是因爲我醉了。我還是空腹,卻跟着千曉一口接一口下肚,早已不勝酒力。

“這麼一來,繼續這種紙上談兵的推理也沒意義啦!既然結論是‘兇手是未知的人’……”

“是啊!說得對。”千曉很乾脆地打了退堂鼓,又突然看了我一眼:“唉呀!抱歉,竟然沒準備下酒菜,因爲我自己平常不喫的。”

沒錯,千曉喝酒時鮮少配下酒菜。我曾問他是不是嫌酒會變得難喝,他卻回答:“理由沒那麼冠冕堂皇啦!只是沒這個習慣而已。”

“我跑一趟馬上回來,等我一下。”說着千曉便飛奔而出,不消片刻,又抱着稍嫌豪華過了頭的生魚片拼盤迴來,似乎是要附近的鮮魚店現做的。對於這種事,他毫不吝惜金錢。

“不過——我還是無法釋懷耶!”一面戳着生魚片、一面陶然喝着加冰威士忌的千曉,突然拉回了話題。“用手銬銬住被害人,是爲了製造第一件案子與第二件案子間的相似性,這點我懂;但假如這是目的,有必要把康江分屍嗎?要製造相似性,把康江銬起來勒死,再把淑子用相同姿勢銬起來,勒住脖子做做樣子即可,不是嗎?這樣就能達到製造相似性的目的啊!”

“說得也是。”我一面替自己調了杯加水威士忌,一面附和。要是讓千曉來調,威士忌比例總是居高不下。“沒必要特地分屍啊!把頭、手腳、身體切塊,可是大工程耶!也花時間。”

“花時間……”千曉眨了眨眼。“對……對啊!花時間,又費工夫。兇手恨不得早一刻逃離現場,卻刻意大費周章來分屍,一定是有某個迫切的理由存在,對吧?是什麼理由,讓兇手甘冒這麼大的風險?”千曉嘆了口氣:“結果又回到這個問題上啦!真是的。”

“一開始你就是好奇爲何兇手要把康江分屍,才重看這些報導的嘛!”

“到底爲什麼?我說過很多次了,就算兇手真是植田隼人也無妨,只要他有合理的分屍理由。但兇手若是植田,我實在找不出合理性來;至少,我看不出這麼做對他有何好處。”

“所以說啦!真相就是兇手並非植田,而是另有其人!”我們兩個大概都醉了,從剛纔就一直反覆說着同樣的話。“不過植田卻成了兇手,這和分屍之間應該有某種關連吧?”

“也就是僞裝?”

“沒錯。”

“不過,把康江分屍,能僞裝什麼?”

“這我不知道,不過……”有個奇怪的念頭突然浮現腦海,我未加深思便脫口而出:“或許是想營造康江慘遭情殺的假象吧!”

“情殺?”

“我們一直以爲,先把衣服脫下比較方便分屍,所以康江纔會一絲不掛;但其實因果關係正好相反,兇手認爲剝光康江的衣服,警方就會認定她死於情殺,進而循線找到植田,因此才把康江脫得一絲不掛。”

“不過光是剝光衣服,還不算情殺啊!”

“沒錯。首先,淑子動手殺害康江;那時她已擬定了第二件案子——亦即殺害坪井的計劃,她得事先做好準備。在第三件案子中,她必須裝成被害人,因此她在康江的手腳上銬上手銬

“或許是女的。”

“不是,而是和康江極爲親近的存在;也就是說,是她的兒子。”

“可是,慢着。對淑子而言,爲了僞裝成第二個被害人並殺死坪井,必須先製造第一個被害人。對吧?不然無法僞裝、可是……淑子就爲了這個理由殺了松浦康江?就爲了這個理由,殺害素末謀面的人……”

“我想兇手是因爲突然陽痿而心慌意亂吧!再不然,或許是他竟然噁心到期待切割女人的屍體能讓自己勃起,才進行分屍。”

我不禁低叫了一聲。“就是你剛纔說的……她和坪井的相識經過?”

“慢着,爲何無法強暴康江?”

“八成是。對淑子來說,假如警方沒把第一起案子和第二起案子做連結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因爲無法發揮分屍的作用。但共通點只有手銬,讓她感到不安……或該說,她把康江分屍並離開松浦家後,發覺這點太過薄弱,開始擔心起來,因此又回去拿足以補強的證物,比方康江的頭髮之類的。就在那時,淑子看見植田太驚失色地從松浦家跑出來,她便判斷可加以利用。對淑子來說,能讓具體的人物頂罪是再好不過了。而指證時,她不表現得自信滿滿,反而刻意裝出沒把握的樣子,說‘個子好像更高一點’,來增加真實性——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那也不合理,假如是女人,又想製造康江死於情殺的假象,大可不必使用分屍這種大費周章的手段,還有很多省事的方法啊!比方事先備好繩子、假陽具之類的SM道具,刻意遺留在現場。”

“不,雖然這只是我的想像,但淑子八成見過植田。你想想,從坪井的屍體髓上發現康江的頭髮,說是原先黏在兇手身上,又掉到坪井身上;你不覺得這個證據也太巧了嗎?第一起案子和第二起案子之間隔了一星期耶!哪能黏那麼久?”

“淑子原本打算將受傷的康江送往醫院。但一想到賠償問題及諸多善後工作,就變得憂鬱起來;因爲以前淑子也曾開車撞到腳踏車……”

“雖然詳細動機不明,但松浦雄一對母親康江懷有殺意;只不過,若是光殺康江一個人,身爲家屬的自己或許也會遭到懷疑,因此他訂下了這個計劃。一開始,他是打算狠狠凌虐母親屍體的;然而,畢竟是骨肉之親,到了緊要關頭,他卻下不了手,無奈之下,只好以分屍作爲補救之道。當然,那時他的精神應該有些失常了。”

“……這世上,”當時我聯想到的,正是我岳母開車撞到人之事。“有些事真的很無奈啊!”

“你在說什麼?”

“那淑子根本沒昏迷羅?”

“殺害坪井純也……”對於他突然拉回話題,我感到有些錯愕。“纔是目的?”

“好像沒有耶!”千曉乖乖地翻閱雜誌。“不過,雄一不太可能犯案吧?”

“應該是。這樣乍看之下,被兇手盯上的是淑子,坪井只是受了池魚之殃;兇手沒想到坪井會拜訪土居家,因此淑子才得以逃過一劫,沒和康江一樣被剁成六塊。事前刻意將康江分屍的意義就在這裏。既然攻擎淑子的兇手和殺害康江的是同一個,那他當然也打算把淑子大卸六塊:之所以沒這麼做,是因爲坪井突然出現,兇手殺了計劃之外的人而大爲動搖。無暇去幹分屍這種既花時間又費工夫的事——警察這麼想,我也這麼想。所有人都這麼想——不由自主地這麼想。”

“報導上沒提,只說六月五日當天,雄一早上一如往常地去上學,而傍晚也一如往常地回家。這裏有寫。雖然報導沒提到警方具體上是怎麼調查的,但照常理判斷,警方一定調查過吧?先查證親屬的不在場證明,已經成了辦案的鐵則啦!”

“你的意思是,那是淑子刻意放到坪井身體上的……?”

這回連千曉也大表驚愕,剛含進嘴中的威士忌噴出了少許。而我卻更加確信,方纔自己遺忘的要事,便是此事。

“花時間……”我愕然地反覆念道。分屍既花時間又費工夫——這是一種雖愚蠢卻絕對的真理。

我已經想不出該說什麼了;或該說我發現自己只要開口,就是覆誦千曉的臺詞。

“也就是說……他的理性無法忍受自己與康江發生性關係。”

“我想,起因應該是車禍。”

“爲了製造兇手另有其人的假象啊!聽好了,淑子先在六月五日殺死康江,完成‘準備’;一星期後的六月十三日,淑子便採取了以下的行動。首先,她藉口雙親不在家,邀坪井到家中來:坪井是個男人,當然會抱着上牀的期待去見淑子,而淑子更是回應了他的期待,全身赤裸地等着他。只不過,她的目的卻和坪井期待的大不相同;她打算以菜刀刺殺坪井,全裸是爲了方便事後洗去濺到身上的血跡。殺害坪井後,淑子洗去血跡,仍維持全裸狀態,將絲襪繮在自己的脖子上,又主動以頭撞牆,製造傷痕:準備就緒後,便抱住柱子,以手銬銬住自己的手腳,等候父母回家。”

“怎麼了?”

“沒錯,但無法強暴康江,才改採分屍,以增添獵奇色彩。”

“理性阻撓他?什麼意思?”

“是嗎?”我自己也覺得這假設怪噁心的,是以極爲乾脆地撤回自己的說法。“說得也是,警方當然調查過啦!那這個推測也是錯的。”

“高中生啊,不管幹出什麼事都不奇怪!”由於職業關係,我的聲音顯得感觸良多。“體格也一樣,要是告訴我松浦雄一比植田還要高,我一點都不會驚訝。從康江的長相來看,她的兒子雄一肯定也長得像老外吧!雄一的照片有沒有刊出來?”

“淑子開車撞到了康江。當然,這只是個輕傷程度的車禍;康江臉上及手臂上的擦傷及沾滿泥巴的套裝,就是這場車禍的副產物。”

“難道她兒子也有不在場證明?”

我當時還以爲千曉這麼快就喝到了極限;這個男人在喝醉之前總會胡亂大叫一聲,接着便沉沉入睡。然而,卻不是這麼回事。

“我懂了,是男人,本來打算在康江的屍體上留下被強暴過後的跡象——”不知是否因酒醉之故,我話中的妄想成分越來越濃了。“不過,一到緊要關頭,他卻辦不到;也就是說,他無法勃起。這下可傷腦筋了,沒辦法僞裝,該怎麼辦?他又沒準備那些成人玩具。這時候——”

“對。用手銬銬住兩個女人,是爲了製造第一件案子與第二件案子板的相似性,這點沒錯;但兇乎不使用繩索或膠帶,而選用玩具手銬,卻另有意義存在。因爲這麼做有個好處:即使沒人幫忙,也能把自己銬起來!”

“沒錯,這就是分屍所隱含的深層意義。”

“這個——是完全不相干的案子,有個年輕人開車不小心撞到老婦人,他下車察看,發現老婦人還有一口氣,就再度發動車子,把老婦人輾死……”千曉皺起了眉頭。“當然,這個年輕人和老婦人素不相識,並不是原來就懷有殺意才這麼做的。年輕人從前也曾開車撞傷人,當時爲了賠償問題及人際關係間的壓力而身心失調。他撞到的人不好惹,把他整得很慘;直到最近,身心失調好不容易快痊癒了,卻又發生車禍。一瞬間,某種強迫觀念套住了這個年輕人:‘就是因爲對方還活着,事情纔會複雜化。’反正車禍都發生了,乾脆把對方弄死——所以他一時衝動,就踩下了油門……還真是個悲哀又無奈的故事啊!”

“爲了補救,兇手便分屍,以增添煽情血腥色彩?”

從千曉傳到我手上的週刊雜誌,正巧翻到另一個報導的頁面。‘是什麼迷了心竅,讓他踩下油門?’受這個標題吸引的我,漫不經心地瀏覽起文章。

“真是異想天開啊……不過,雄一還是個高中生耶!”

“這麼說來,兇手是……”我勉強跟上千曉的思考速度,低叫道:“土居淑子?”

“我一直錯估了這個案子的本質。兇手真正想殺的不是松浦康江也不是土居淑子,而是坪井純也!這纔是兇手本來的目的。”

“他的理性沒辦法忍受自己搞這麼美的女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難道是極度的同性戀?”

“唔……”千曉似乎也被勾起了興趣,開始思索。“嗯,這也有可能。不過,爲什麼會在關鍵時刻陽痿?”

“對。淑子因爲頭一場車禍的緣故,對坪井顯得弱勢;其實她根本不喜歡坪井,卻在坪井的強迫之下和他交往。淑子一想到又得經歷這些糾纏不清的麻煩事,便感到絕望,左思右想之下決心殺掉康江。淑子沒送康江到醫院,反而問出了她家地址,在她家殺了她。淑子更一不做二不休,決心把坪井也一併殺了;大概是因爲坪井真的很令她厭煩吧!她殺了康江之後,又去買了玩具手銬做‘準備’,以利用康江的屍體擺脫自己的嫌疑。我想她應該是在一瞬間擬定了一連事的計劃。”

當然,這只是千曉的想像,是種毫無證據的空談;然而,若他的想像猜中了分毫,我不禁對土居淑子這名素末謀面的女子感到同情(當然,康江和坪井也很可憐)。理由不言而喻,自然是因爲我的腦海中浮現了岳母苦惱萬分的身影之故。

“車禍……?”

“原來如此啊!”千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開始喃喃自語:“糟了,我以爲那篇報導毫不相干,所以沒仔細看;要是早點看完,早搞懂啦!”

“誰知道?不過只要是男人,都有突然陽痿的可能吧!還是說……”察覺自己正想說的話之後,一瞬間我似欲作嘔;然而,因酒精而變得圓滑的舌頭卻不肯輕易停下來。“還是說……並沒陽痿,而是理性在最後關頭阻撓他,才無法動手……”

“可是這未免不合理吧?淑子在第三個案子時,曾宣稱自己看到了長得和植田相似的男人;常然,這八成是謊言,但淑子並沒見過植田,又怎能剛好編出那種相貌來告訴警方呢?”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匠千曉系列 1 解體諸因

  1. 01第一因 解體迅速正在閱讀
  2. 02第二因 解體信條
  3. 03第三因 解體升降
  4. 04第四因 解體讓渡
  5. 05第五因 解體守護
  6. 06第六因 解體出處
  7. 07第七因 解體肖像
  8. 08第八因 解體照應
  9. 09最終因 解體路線
  10. 10後記

第二卷匠千曉系列 2 她死去的那一晚

  1. 01楔子
  2. 02緊急Q人
  3. 03不惑Q人
  4. 04公約Q人
  5. 05無敵Q人
  6. 06邏輯Q人
  7. 07攜帶Q人
  8. 08怨念Q人
  9. 09失樂Q人
  10. 10尾聲
  11. 11備忘錄——代替後記

第三卷匠千曉系列 3 啤酒之家的冒險

  1. 01芳香型啤酒花
  2. 02麥芽
  3. 03成熟
  4. 04產品標示
  5. 05香味
  6. 06酒精濃度約5%
  7. 07圓熟
  8. 08罐底
  9. 09空罐請回收
  10. 10低溫生濾
  11. 11容量500ml
  12. 12BREW
  13. 13<生>
  14. 14傳統
  15. 15未成年請勿飲酒
  16. 16後記

第四卷匠千曉系列 4 羔羊們的聖誕夜

  1. 01聖夜巡禮
  2. 02父悻巡禮
  3. 03饋贈巡禮
  4. 04分身巡禮
  5. 05惡夢巡禮
  6. 06母神巡禮
  7. 07愉望巡禮
  8. 08後記

第五卷匠千曉系列 5 蘇格蘭遊戲

  1. 01序章
  2. 02ACT 1
  3. 03ACT 2
  4. 04ACT 3
  5. 05ACT 4
  6. 06DETECTION 1
  7. 07DETECTION 2
  8. 08終章

第六卷匠千曉系列 6 依存

  1. 01返校 1
  2. 02第一章 Q感的法則
  3. 03返校 2
  4. 04第二章 隱祕療法
  5. 05返校 3
  6. 06第三章 精神分裂早期
  7. 07返校 4
  8. 08第四章 非特異悻
  9. 09返校 5
  10. 10第五章 晚期戒斷綜合徵
  11. 11返校 6
  12. 12第六章 精神失常
  13. 13返校 7
  14. 14返校日

第七卷匠千曉系列 7 謎亭論處

  1. 01試卷被盜事件
  2. 02陌生催款信事件
  3. 03室內鞋消失事件
  4. 04約見未婚妻事件
  5. 05無禮之徒重出江湖事件
  6. 06嫌疑人被困事件
  7. 07打印版厄運信事件
  8. 08新啤酒之家事件
  9. 09後記

第八卷匠千曉系列 8 黑貴婦

  1. 01不請自來的死者
  2. 02黑貴婦
  3. 03分裂的圖像:以及避暑地的心血來潮
  4. 04夾克衫的地圖
  5. 05夜空的彼岸

第九卷匠千曉系列 9 替身

  1. 01
  2. 02RENDEZVOUS 1
  3. 03RENDEZVOUS 2
  4. 04RENDEZVOUS 3
  5. 05RENDEZVOUS 4
  6. 06RENDEZVOUS 5
  7. 07RENDEZVOUS 7
  8. 08RENDEZVOUS 8
  9. 09後記

第十卷匠千曉系列 10 憐憫惡魔

  1. 01無間咒縛
  2. 02憐憫惡魔
  3. 03藝術切割
  4. 04稱量死亡
  5. 05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