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明月夜中的旋律
《吸血鬼獵人D》 · 菊地秀行 · 7403 字
月光通過女子將地上染爲燦白。儘管如此,仍有幾許光粒在她的婀娜嬌軀上閃動生輝,令如瀑長髮和晚禮服的層層皺褶看來宛若幽冥世界之物。
「何時回來地?」D靜靜地詢問。
——我哪裏都無法去。
聲音在D腦中響起。
——我一直都在這。你們之所以沒有察覺,是因爲我沒唱歌。
「那歌——是向誰學的?」
——我已忘記。
對方立即回答。
——即使你問那是在何時、由何人所授也沒用,我只知道要歌唱而已。
「那麼,我這樣問——唱歌的時節,是由誰決定?還有,選擇的標準與理由是?」
女子靜靜轉向D這邊。
空氣中全無動靜,或許女子與房間皆屬幻影。
而D亦然。
——美麗男子呀,你爲何而來?縱使是我的歌,在你面前亦會化爲噪音,我彷彿幾乎忘了唱歌一事。
「那歌不能算是歌。」不知何時,D已在女子身畔。「那是某個男人爲了創造自己建立的樂土,而讓某名女子唱出的歌。但那男人所希望的成果卻造成了另一種結果,因此它不可留在這世上。」
女子炯炯生光的雙眸中映着D的身影。透過她幻夢般的身軀,可望見她身後的窗戶與月光。
——你是……
女子的思緒動搖混亂。
——這面容、這妖氣……和那位大人……怎麼可能……
毫無預備動作,D拔刀斬過女子身軀。
可能是四人的某個人正在跟蹤他。極有可能是畢吉瑪,但就算這樣,會被雷察覺,對方也未免太過大意。
「你在發什麼呆啊?」
布萊斯用諷刺語氣說道。鋼箭發出悶響滾到他腳邊。
「……?」
「膽小鬼!」
被突然一問後,雷轉向旁邊。是艾慕妮。她把頭髮全部往後束起,穿着緊身女用長褲,黃色罩衫上出乎意料的豐滿曲線,令少年有些心慌。
「沒差,來吧。全部都是免費導覽,看看也不會少塊肉的啦,而且還有特別招待唷。」
布萊斯和畢吉瑪在等他。儘管就算出現劍拔弩張的氣氛也不足爲奇,但三人之間的氣氛卻極爲平常。
宛如做夢人甫一夢醒時的夢境幻影。
「我有點失望啊。」
「要把他埋起來?」
「因爲我們在這庭園的入口就分開了,我沒想到他會攻擊你,真是抱歉。」布萊斯對D默默行了一禮。「我不會讓他再做第二次的,請見諒。」
「能在庭園聽到的話,應該也會傳至村裏——回去吧。」
飛散於層疊盤石上的水花綻放出純白花朵,經陽光照射後,生出多道彩虹。那並非一般的彩虹,證據便是每當迸水躍出的銀色河魚穿過該處,纖小魚口便會將七色虹彩扯曳成絲,確實削減彩虹。
「開什麼玩笑!有必要對這種混蛋低頭嗎?要是有機會,我一定宰了他!」
被D一問,布萊斯彷彿從捆縛中釋放似的一個踉蹌。
D背後響起刀入鞘聲。
「真行啊,竟然一刀就收拾了那個卡多。」畢吉瑪反而看來興高采烈。「這樣從村長夫人那領到的份就變多了,多謝啦。」
「你這是要怎樣啊!昨天不是才興致勃勃地去看過嗎?啊啊,是因爲昨天的事,所以就怕到了?」
「歌手在城館裏,」D說,「知曉一切的,只有那人而已——歇息吧。」
「那是啥?」雷興趣缺缺地問。其實,雷也忐忑不安。
「竟然這樣亂講客人啊。」
「我只是普普通通的旅行者,對貴族什麼的纔沒興趣。」
「你……難道不知道得饒人處且饒人這件事嗎?」
「是半夜,好好休息吧。」如此說完,D便回去客廳。
女子雖存在卻並非實在,要斬殺具備形體的幻影。即便是D,大概也需要使用特別的刀技。
遲了數秒後,其他人的聲音進入室內。是布萊斯跟卡多。
「知道了啦,真是小氣耶!」
「纔不是沒什麼咧,和你昨天的樣子根本完全不一樣,你是那麼陰沉的人嗎?」
被大力搖晃後,雷反射性地坐起上身。花費數秒後,才辨識出視網膜中映出的人物是D與村長。
代替回答,黑衣手臂伸來抓住他下顎,把他的頭往左右轉動。但不可思議地,他卻不覺得D粗魯。
在雷訝然睜大的雙眼前,美得彷彿在對他呢喃「你仍在夢中」的絕美面容問:「聽到那首歌了嗎?」
當卡多的上身從左肩到右腿開始滑錯分開時,D的長刀業已回鞘。
「沒什麼啦。」
「對啦!」
他會惡言相向乃是因爲被砍去一手的怨恨。
「你這……」
「我也有事想請教你。」
令人不禁懷疑是否連月光也凍結了。
卡多朝D胸口舉起左手。
「怎麼了?」
再加上,有種好像被某人跟蹤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在他一醒來後,D和兩名戰鬥士,甚至連村長,都已經外出,而僕人則轉達村長要他從今夜起便住宿在此的指示。
「被選上的?」
「幹嘛!這種箭到處都有啊!」卡多的語氣有些不穩。
藏於戰鬥服中的多枝箭矢射出,化爲黑光往D集中而去。
「我應該有說過別動手了吧。」
卡多左手正要發出下一擊,纔剛一動,左手便遭銀刃斜斬而斷。
雷眯起眼,回溯記憶。
「知道了,我就陪你吧。」雷不情不願地說道。「相對地,我就不付住宿費了。」
D的眼瞳看着布萊斯,令他不禁恍惚。
艾慕妮忿忿不平,這也難怪。
那歌聲輕細微弱,應該無法傳到庭園中。
雷倚到身旁的樹上,望向五、六公尺前方的光燦水帶。
率先回過神來的,果然是布萊斯。
「沒有傷口呢。」村長鬆了口氣說。
「這跟那是兩碼子事!」
三對視線往D集中,他們的驚詫表情旋即融化爲陶醉之色。向來如此。
震耳欲聾的水聲令人聯想起地震轟鳴聲。
「是、是。」艾慕妮指向停在不遠處的電動馬車。「那麼,就請讓小女來招待貴客吧。請讓小女照着『阿尼斯村歷史研究會』製作的地圖,爲您導覽村裏殘留的貴族遺蹟。」
源自北方二十公里處山中的河流,在這塊土地上造就了無比險奇雄壯的景緻。
兩人乘坐的馬車往南走了兩公里左右後便停下。
即使黑色的優美身影走出門口,但直到布萊斯身上的無形鎖縛完全解開爲止,他仍不得不佇立了好一會。
「騙子!你昨天那感興趣的模樣根本不普通呢。又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跑到村長夫人家裏住下,你好像有很多祕密耶。」
他被D詢問時雖回答沒有異狀,但那是因爲他記不起任何昨晚的事。對向來直到入睡前一刻記憶都清楚鮮明的雷來說,這是罕見的情形。
「幹嘛?」
「只想要年輕小鬼鮮血的貴族是吧——還真稀罕。」畢吉瑪說。
女子的輪廓急速轉淡。
「什麼鬼都沒有嘛!」卡多譏諷到。「呿!竟然讓人逃了啊,邊境第一的吸血鬼獵人也會聽歌聽傻。要是我在的話,就絕不會讓人跑了。」
D未發出第二擊。這是測試的一刀。
「這是……怎麼了?」
「這是剛纔射向我的箭。」
「是誰的?」
這句臺詞雖然諷刺滑稽,但如今卻有一股駭人的真實性。他處在同伴慘遭殺戮的現場完全無法動彈。
「眼下他身上尚未出現任何異狀,我想,至少昨晚的歌聲並未帶有貴族魔力。」
「或許是忘了也不一定。」
D沉默不語。
「在那。」D凝視着窗邊一處。
村長也頷首同意。
這是在聯繫村長家與村子中心的道路途中,河邊也有許多旅人的身影。
銀光在她體內如銀河般光燦橫亙,瞬間擴散。
「那我就不去了。」
「因爲貴族唱的歌會有選擇性。」歌比艾村長撩起白髮。「在兩百年前的傳說中也說過,爲歌所迷的人,都是二十歲前後的年輕人。二十年前也是這樣……」
「是你誤會了。」
「因爲你沒回來,所以我纔來看看你的情況。不管你住不住,住宿費可是一毛都不能少的喲。」
「被選上的,或許只有一人。」
一道白光將他們悉數彈開。
「你是爲了什麼來到這個村莊?直到剛纔我都一直認爲是偶然,但你是否知道些什麼?」
「我纔不要。」雷躊躇了。
D對暴跳如雷的戰鬥服男子冷冷說道:「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我一直在這,你可隨時過來。
遇到艾慕妮,正是在他爲了住宿村長家,前去取回行李的途中。
要甩開不見蹤影的跟蹤者,這或許是個好手段。
布萊斯緩緩打量室內,問道:「歌手在哪裏?」美少年似乎也聽見了歌。
這是遠離主要幹道的原野一角。一望無際的草地,看來宛如盛燃着綠色火焰,但點點星散的黑色物體,就像是雪白肌膚上的黑痣般殺風景。
「他沒有聽到歌。」布萊斯一面用凌厲的眼神盯着同伴一面說道。
「真沒精神呢……怎麼了呀?」
村長與布萊斯彼此互望。其中一人的視線湛泛着極其迫切的目光,盯着黑衣青年。
被布萊斯一望,卡多垂下視線。
「沒有……我睡着了,所以不曉得。」但這回答他自己也無法肯定,爲了掩飾這點,他口氣不悅地問:「現在幾點啦?」
「你聽到那女子的歌了?」
「你是說那男孩嗎?——可是,既然他沒去貴族城館,也沒被留下吻咬痕跡的話,應該沒有任何問題纔對。」
「上馬車的話我就告訴你喔,告訴你任誰都不會對你說的祕密。」
「我知道啦!」
村長望向雷的寢室,「不過,那孩子並沒有聽到。若有其他變故的話,應該也早就通報了過來。」
D轉向窗戶說道。
那顯然是巨大建築物的殘骸。
「這裏以前好像是貴族的研究生還是工廠之類的地方。可是,在最近,說它是別種設施的意見佔了上風。」
「說這是什麼設施?」
「音樂廳。」
「喔。」雷仰望天空,青空中白雲正如幼貓般嬉遊。「提出這種說法的是誰?」
「是我喔!」
「喂!」
「不管是誰提出的,只要是真的就行了!」被她斷然一說,雷也覺得的確如此。
「請往這邊來吧。」
雷照着她的邀請下了馬車,行過草地,往碩大無朋的廢墟前進。
「就是這裏。」
艾慕妮滿懷着女孩子氣的興奮與感慨靜靜佇立,但在她前方,雷看到的東西只不過是堆面目全非的瓦礫而已。
「這哪裏是音樂廳啦?」
「只看這些是不曉得的啦。構成我學說基礎的東西,在這喲。」
她繞到巨大的石制亡骸後方,其間足足花了五分鐘。
「可是像這麼巨大又堅固的建築,是怎麼損毀的?我聽說過它好像能維持一萬年。」
「好問題呢——不是損毀,是被破壞的啦。」
「是村裏的人們嗎?我聽人們說過可以讓貴族的城堡變荒涼,可是不可能破壞啊。」
「有能破壞的,也有不能破壞的啊。這些原本是無法破壞的,可是,如果是貴族的話,就能摧毀它了。」
「是蓄意的?」
畢吉瑪粗壯的手指捻動信管,右手擺出低投姿勢往後一拉。
「我也不曉得,那些傢伙只是開始唱起了歌。」
「真囉嗦耶,快點進去啦!」
「我也不是探險家啊!」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個理由。然而,我覺得你光是採取和我相同的行動,就會成爲阻礙。」
「歌?在那種地方、那種時候?那根本就是搞笑劇嘛。」說話的當事人臉色仍慘白如故。
布萊斯的表情變化相當精采,既像困惑、又似理解的陰影在他臉上交錯閃動,最後他猶豫地問:「你爲何要袒護他們?看來也不像是年輕不懂事的人道精神在作祟。」
「流血了,剛纔撞到了石階……」
「對音樂廳做這種事?你的學說還真是古怪啊。」
「最危險的地方就交給男人是吧?真是的!」
因爲在將岩石整個挖穿而成的灰色空間中,有無數人類橫躺倒臥,宛若幽靈。
「還在運作呢,這裏的裝置。」
一怒吼後,雷僵住。他的臉自然是朝向艾慕妮那邊,艾慕妮也一直望着他。
兩人面面相覷。從他們背後,有個粗魯聲音高興說道:「你們好像看到好玩的東西了哪,跟我們說說吧。」
「因爲是貴族,是貴族啊。」
所有人都骯髒無比,衣衫襤褸,作平凡村人的打扮。但他們那白蠟般的臉色,卻並非光線所致。
艾慕妮氣鼓鼓地走近石柱。彎下腰,用手一碰柱底某處後,石柱以該處爲中心迅速旋轉。在它原本屹立的位置上,露出了個直徑足有三公尺寬的空洞。
雷凝視着室內的人們。
「應該有許多人以和我們一樣的方式聽過那首歌纔對,儘管如此,卻只有我們兩人在同一時期像約好似的來到這村莊,這是爲何?」
「可是,你是怎麼辦到的?我在被圍住時就已經暈倒了,所以不清楚,你有那麼厲害啊?」
接着,布萊斯像突然注意到什麼似的低聲問:「昨晚真的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雷並不曉得自己爲何站了起來,大聲怒吼。
「……」
「這些傢伙……是什麼人?」雷用力撐住雙膝。
她觸電似的猛然彎腰,仔細盯着右腳踝。
「爲什麼那樣做?」雷感到有些暈眩,口中問着。
「別發呆了,把嘴巴閉起來啦。」艾慕妮耀武揚威地說道。「我是在調查途中偶然找到開關的喲,要不要下去?」
「D?! 」
「不行!不能殺他們!」
「他們不是被殺死了嗎?」
「他們還活着唷,不過是誰把他們藏到這種地方的呢?」
此時,雷聞到某種氣味。
踏入一步後,兩人呆立不動。
姑且不論他冷酷至極的語氣,布萊斯的發言天經地義。悉數隔離、除掉遭受貴族之吻者,乃是邊境的鐵則。如今連艾慕妮也正微微點頭。
「我纔不知道你的事!」雷一面護着艾慕妮一面說。布萊斯全身上下騰冒的殺氣,強烈得令他渾身刺痛。「我只是想再聽一次父親曾唱過的歌,所以纔會來這,僅僅只是這樣而已。」
「我是歷史研究家,又不是探險家!」
雷朝不安的四處張望的艾慕妮說:「這邊。」
出來到地上後,兩人往草地倒了下去。世界充滿陽光與生命的芳香。
「要往哪走纔好呢?」
他指了一頭的末端,邁開腳步。而爲何會選擇那邊,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我不知道,因爲那時的犧牲者人數很少。喏,不是隻有一個——兩個——三個嗎?可就算這樣,也沒想到他們會和兩百年前的人混在一起——噯,回去後試着打聽看看吧。」
「不管怎樣都沒差,趕緊收拾地底的那些傢伙吧。」
艾慕妮的身體在他手臂中顫抖。
走下五階,冰涼空氣包圍雷,同時亮光一齊湧現,因爲牆上燃起燈光。
走廊筆直通往一扇黝黑鋼門。
自洞口邊緣有雪白石階通往地下。
門內的黑暗被和臺階相同的裝置所驅離。
「喂,你有沒有哪裏受傷?」
炸藥搖搖晃晃飛過他頭上,劃出拋物線。
「振作一點!」
驚喜大叫的人是雷和艾慕妮,帶着無限怨憎低吼的人則是布萊斯。
「我已經說過他們沒有被吸血!」
「被歌引去的人們,即使回來了也不渴望鮮血,只是晚上於村莊裏徘徊,一直唱着那首歌——這個傳說一定是正確的呢。」
兩人開始後退。艾慕妮低着頭,她想往後轉身直接逃之夭夭。
「兩百年前的姑且不論,二十年前的犧牲者的家人們是怎麼處理的?」
另一道軌跡在空中與它交叉而過。
洞穴中的人羣正在站起,看着兩人。
立在及踝草原中的人,正是俊美少年與制服打扮的戰鬥士。
畢吉瑪「噢喔」了一聲,睜大雙眼。布萊斯面無表情——唯獨目光一變,變成危險之色。
「怎麼可能……從沒聽過有那種犧牲者呀。」
因爲砍向雷的一刀本應斬斷少年頸部,但在布萊斯腳畔卻釘着打斷了他步伐的細長木樁。
「是被歌引來的人們哪。」她用平平板板的聲音說。
「閃開!我們要完成僱主的委託,貴族和他們的眷屬必須一個不留地除去。」
雷沒有回答,因爲他無法回答。
艾慕妮對雷的疑問搖搖頭。
凝視着他們如傀儡般笨拙活動,緩緩站起。
「不知道呢。或許它是某種禁忌吧,也可能是沒有用了。不過,這種徹底的破壞方式,表示事情一定很嚴重。」
「你只是找出它而已啊?」
兩人站在離廢墟中心約十公尺處的石柱前。
雷用手擦額拭汗,陽光毒辣,洞內似乎頗爲涼爽。
「去看看好了。」
「你是個男人對吧?不想見識裏面有些什麼嗎?要是找到貴族的遺留品,可以賣出高價喔。」
「不知道,搞不好是被貴族吸了血的人。」
艾慕妮驚聲尖叫。雷想撐住她軟到的身軀,但他也跟着一個踉蹌。
「別看前面!」雷說。
「得救了呢……」艾慕妮彷彿說給自己聽似的喃喃自語。
「不曉得呀,因爲我沒下去過。」
通過了門口,她雖然在心中念着「不要過來」,但人羣依然出來到走廊上。
雷瞬間恍然大悟,之前跟在後面的,果然是這兩人。
「只能這樣想囉。」
那道只破壞掉信管,刺入了草叢中的軌跡,是枝白木樁。
凝視着他們睜開雙眼。
「不行,住手!」
「就是啊。」雷閉上雙眼,影像隨即復甦。那個不可思議卻又令他無法厭惡的光景。
雷抱住她站了起來,慘白麪容已近在眼前。
站到門前後,它便左右打開。
「是呀。」雷呼吸急促。
「你也聽過那歌了哪。」美麗戰鬥士說着。在雷身邊,艾慕妮「咦!」地驚呼。
俄頃,兩人抵達地底。有長廊延伸,天花板挑得極高。
「哼!來看過這個再說吧。」
畢吉瑪翻開制服衣襬,取出四方形物體,上面鑲着銀色細管。那是信管——以及塑膠炸藥。由它的的粉紅色澤來看,應該是燃燒彈。沐浴在五萬度的超高熱下,貴族姑且不論,他們的僕人應該無法抵抗。
白光「唰!」地斬過正欲衝出的少年鼻尖前方。
「裏面有什麼?」
距離雙方的位置五公尺處——以模仿魔神面容、表情怒目咬牙的巨大塑像爲背景,渾身漆黑的吸血鬼獵人正卓然而立。
凝視着他們開始抖動。
「你剛纔說到唱歌呢,」布萊斯走了過來。「是在那地底的犧牲者是吧,不解決不行呀。」
夜晚的人羣迅速往兩人的方向前進。
「萬歲!」
艾慕妮皺起眉頭。不到一秒,便換成了戰慄表情。
「不對,沒有吻咬的痕跡。」如此說完後,雷轉過身來。因爲艾慕妮倒抽了一口氣,少女以手掩口。
但恐怕對方也會開始追來。
「住手!」
有誰能想象,衣衫襤褸、滿身髒污的人們,口中竟會唱出澄澈空靈的夜之歌。當他們擁近之際,雷心中萌現了懊悔的感覺。那便是如此哀傷、寂寞的歌。或許在那地窖中的兩百與二十年——他們僅僅是一直唱着那首歌度日。
「不會痛啦,只是撞了一下而已。」
「你看!那些人的服裝——是很老式的!這邊的,和我們穿得一樣……說不定……是貴族們消失前的犧牲者……還有二十年前貴族回來時被吸血的人們……」
「你怎麼會來這裏?」布萊斯一面後挪被木樁擋住的右腳一面問。
他們在離開村長家後,便徑自來了這處廢墟。之前D曾指示過,到晚上爲止都是自由行動。廢墟的存在,是他們抵達村莊後於酒店買來的情報。
「我跟蹤了他。」D簡潔回答。
「我明白了,先在此罷手。」布萊斯將長劍入鞘。「只是,你救了貴族儲備人員的事實,我必定會報告村長。」
「沒那必要。」
風送來D的聲音,風勁銳如刃。
D對訝異看着他的布萊斯說道:「你剛纔打算殺死他。」
這是在指雷。
下一瞬間,布萊斯做出決定,D並非能以否認矇騙的對象。
「別插手!」
儘管他制止畢吉瑪上前應戰的態度顯得豪氣干雲,但赤手空拳與D對峙根本就是瘋狂舉動。
雷背上閃過寒意。由於布萊斯的姿勢太不設防,反而令人不寒而慄。
D挾風疾奔,銀光離鞘,眼前紅色閃光乍現!
維持着揮落一刀的姿勢,D僵住不動,沒發出第二招。
布萊斯並未斃命,他正往後躍開兩公尺遠。
在他臉上,燃放着兩點紅芒,那是他的雙眼。
「我的邪眼滋味如何?」布萊斯邊眨眼邊問。
見到他瞳中放出的赤色魔光者,會瞬間陷入盲目狀態,無論用何種方法皆無法復原,而且還會有幾乎令人發狂的劇痛貫穿腦髓,它的效果不遜於任何一隻猛獸妖魔。
光是黑衣青年還能握住長刀,依然站着的此事本身,就已讓布萊斯覺得這必定是奇蹟或者是惡夢。
「現在是大好機會!宰了他!然後再去幹掉下面的怪物吧!」
布萊斯大力抓住催促他下手的畢吉瑪的手臂。
他的胸腹處從喉嚨到下腹部,被砍出了筆直一線。
布萊斯顫抖的手指向胸口,畢吉瑪倒抽一口氣。
「什麼!」
「撤退。」臉色蒼白的美少年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