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魔城探访
《吸血鬼猎人D》 · 菊地秀行 · 9181 字
厚重的灰云笼罩大地,紫光不时化为细线贯穿天地。每当此时,天空一隅微微闪烁,光芒一边褪去,一边往远方扩散,最后消逝不见。
接着又是一道,这次较为接近。
窗外闪光将盖斯凯尔将军的脸庞,映照出圣人般的洁白光辉。
「欢迎、欢迎,我等了好久啦。」
盖斯凯尔回头。穷奢极侈的大厅只能用「奢华」来形容,如果都城的艺术家和考古学家来此,铁定要紧紧抱住那些糜费的壁雕,一生都不愿离去。
「感谢您遵守约定——让爵爷我得以苏醒。」
舒马男爵举起手中的葡萄酒杯,用一种讽刺的语调说道。
「其他人都到了?」
「众人都齐了,你是最后一位宾客。」
「愧不敢当……那何时举行欢迎派对?」
「不举行。」
「嗄?」
「你喜欢吗?」
「嗯,算是吧。」
将军听见男爵不胜惋惜的回答,也忍俊不禁。
舒马男爵拼命咽下想要脱口而出的「哇喔!」惊呼声。
记得初次和将军见面时,他的身高与肩幅看起来就像一座小山,但如今已是普通尺寸。虽然如此,魄力却是强烈百倍。
脸部右半边罩着银色钢铁面具。据说那是与都城远征军交战时,因为太过专注于屠杀,没有注意到天亮,从云层间照射的朝阳直接曝晒半边脸所致。
其凶狠残暴的性格只能由剩下的半张脸解读,不过根本没有细察的必要,因为一眼就能看出那种个性。
斜飞向上的眼里充满邪气,鼻梁如鹰勾弯曲,下面的嘴唇也厚得仿佛连骨头都可以嚼碎。獠牙不时探出唇间,就连妖物都要为其魄力冻结。
「怎么没有一起逃出来?」
赛杰站起,右手也握了一把转轮手枪。
向上瞪视的眼神绽放着憎恶的血光,两根犬牙自鲜唇露出——楚楚可怜的脸庞此刻犹如恶鬼。
葛德高兴地说。对方不但年轻、身材诱人,而且还是美女,纵使不知其真实身分,只要没有吸血鬼的吻痕就好了。
「反正就先——站住!」
「我们被监禁在那座城——盖斯凯尔城,里头还有很多同伴。」
祖克身子弯向伏倒在地的女子,将花朵置于她的颈部。
「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可是,只要您与他刀刃相交一次,对本爵爷的意思便会一目了然。那名青年的敌意、对杀戮的意志,不,光是指尖接触到他长刀所生的刀风,将军就能理解您的计划终究要成为泡影。倘若您真的有心打败他,应该集结此间所有宾客之力……即使如此,也未必能将他击毙。」
「好,合格了。」
当先的女子伸长双臂呼唤,湿漉漉的身子有种刻意做作的感觉。
「为了消灭我盖斯凯尔,好将领土和力量收为己有。」
「这倒是啊。」男爵点头表示同意。「不过,他们是分批迎战D吗?」
葛德回答赛杰:
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翻身出招。
「祖克?! 」
窗外闪电再度迸发。
「看住那女人!」
「为了什么原因?」
「应该是可以到处移动的领地吧。所以,我们才会在不知不觉间闯进盖斯凯尔的领地。」
「你可别说那是胡思乱想啊,男爵。」
「那不就永远出不去了?不管再怎么逃,领地都会一直追上来嘛。」
「迎击的贵族有七名,不算少。全部都是以一当千的强者喔,而且所有人都是看准我的生命、财产和地位而来——不用惊讶,如果没有那点胆识,那也派不上用场。」
祖克正要在脑中过滤边境路线出没的妖物名单,但旋即放弃了。这里是盖斯凯尔将军的领地,常识在此并不适用。
跃出的那一刻,祖克和赛杰发现了从大雨里冒出的人影。
「这个问题……就要问D了。」
「这又是为什么?」
「好……给我看看脖子,当作你们没被吸血的证据。」
红色花瓣从褪色到凋谢为止,应该连三秒都不到吧。
「不过,事情好像变得很棘手,D说的那个『浮动领土』是什么啊?」
☆ ☆ ☆
从下方跃起的纤纤玉手攫住他的手腕。
「——救救我。」
「这小子相当厉害。」
颔首面容上的视线,冰冷穿透盖斯凯尔。
女子们面面相觑。
闪电再度迸发。
将军正要开口,男爵举起一只手:
祖克听见后依然一脸严肃地说:
是脚步声。
仿佛在回应他们的期待,骤雨的另一头传来其他声响。
「那要怎么办嘛?」
「啊啊,不只一个。」
「你们基于生前的约定复活,来到这里。我必须集结你们的力量对抗敌人,但是,又如何保证任务完成以后,你们不会联手背叛我?」
「那是——」
一旦与贵族陷入苦战就溜之大吉;要是逃不掉,就别被逮住——这句名谚揭露出他们所拥有的骇人怪力,甚至可以一口气扭下人类的四肢。
将军嘴唇一歪,露出口中獠牙,小孩子见了可能会当场心脏麻痹吧。他翻起黑斗篷,右手伸向窗户。
祖克手里握着一把刃长三十公分的钢剑。
葛德问道。帐篷里的赛杰还是没有动静。
祖克将手绕到后腰,下一瞬间,取出一个大红色的物体——鲜红玫瑰。
「你们是谁?」
「啊,要救也可以,只要你们肯说实话。」
「分辨吸血鬼的方法只有一个,而且也很简单。」
「站住。」
祖克的五官痛苦扭曲,被对方揪住的手腕前方变成了暗紫色。
其余两人拨开黏在肌肤上的发丝,交互显示两侧颈部,苍白的肌肤上没有任何伤痕。
「怎么办?」
「容我说一句,将军有没有和那名青年对战过?」
「真不愧是盖斯凯尔大将军。」
「这次是落在哪?多半是在那个叫D的猎人处吧,那家伙应该就在那里。」
「检查那个倒在地上的女人的脖子。」
接着,他又咧嘴一笑,目光瞅着男爵,男爵感觉颈部一阵冰凉。
「只要你们在这座城池里,就没有必要相互认识。不,完成任务离开这里也是。」
「喔喔,说得也是。」葛德迅速走近那名女子,想要查看她的喉咙。「没有伤痕,安啦……」
「最近闹得很凶哪,自己对自己催眠,不论是要让记忆丧失或变成其他人格都易如反掌,听说连吻痕都可以消除。」
葛德将一旁的火药长枪拉到身边,解除安全装置的声音尖锐刺耳。
女子们走到七公尺近时,祖克大喊。
「正是。」
架设在马车旁边的帐篷——虽说是帐篷,但宽敞足以容纳十个人——是一拉绳就能撑开和收纳的最新款式。
「用这个。」
男爵恭谨地垂下头,对眼前的邀请人泛起一股恐惧之情。
男爵嘴角扬起惊讶和——嘲讽的笑容。不知将军是否有所觉察,他的口气依旧狰狞。
「第三十次之后下雨吗?险些就要变落汤鸡了。」
反应果然很符合葛德大而化之的个性,但祖克仍旧吩咐他:
远方疾雷响起。
「那个脚步声……不是D的哪。」
祖克一吼,女子们硬生生地停步。
男爵的神情颇为认真,因为他曾与D对峙。
当他再度屈身的同时,趁势全力挥下剑刃。
「这是都城的最新研究成果哟,虽然是随处可见的普通花朵,但是到了流着贵族血液的手里,据说就会开始枯萎。」
祖克回喊,接着将左手的长枪一转,指向自己的右手。
「走啰。」
「怎么做?」
「我想也是。」
「大家都被吸血,不能动了。」
祖克首先步出,葛德紧跟其后,赛杰则留在帐篷里。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的确,我愈熟悉敌人的实力,就愈觉得没有万无一失的战术哪。」
三人绑好强化乙烯树脂材质的大衣前襟,戴上风帽。嘴巴整个盖住后,大衣内的压缩气瓶开始注入氧气,这是行经散布放射线的生物和毒气地区时的必需装备。
☆ ☆ ☆
祖克瞄准第二位身材高大的女子,从外表看来她似乎是三人的领头。
「因为我最讨厌别人结党营私。」
那是衣着褴褛的女子们。
她刚说完,脚步一阵踉跄,因为过度压抑的情感同时迸发,竭力保持镇静的精神和肉体平衡顿时瓦解。
「有架设电磁铁网。」祖克紧张地说。「也有通电,那也是D特别交代的。」
「没有。」
似乎没想到会面临暴风般的反驳,将军缄默不语。
「快,进来吧、进来吧。」
天地轰隆一阵摇晃,橘色的火线打爆右腕——女子的手。
葛德一说完,众人的目光全部转向敞开的帐篷入口,D到帐篷附近巡逻了。
葛德小声询问。
人影有三个——东倒西歪地走近。
祖克的声音并未被瀑布般的暴雨怒号掩盖,传入帐篷下的两人耳里。第三十次是指闪电次数。
祖克猛力向后跳跃,左手再度射击。
女子仿若毫不在意右手痛楚般地跃起,头部就像炸开的西瓜四处飞散。
仅以左手操控后座力极大的长枪,而且还命中头部,这对射击高手也是高难度的技巧,祖克应该经历过足以令人呕血的艰辛训练吧。
「你那里呢?! 」
表情痛苦扭曲的祖克将枪管转向余下的女子。
「不知道……好像不是耶。」葛德应道。
「到这里来——等等,赛杰。」
祖克盯着怯怯伫立的女子们,大声叫道。
赛杰从帐篷里探头,他也立即将枪管指向两名女子。应该是从帐篷内判断情况的吧,还真是机灵。
「眼睛别离开女人们。葛德,我背后的袋子里装有红色胶囊,在中间附近,拿两个出来,用指甲戳破。」
葛德迅速绕到他身后,打开绑在皮带上的袋子。
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胶囊和玻璃针剂。他立刻就找到了红色胶囊,用指甲压住尖端打开,胶囊马上变成鲜红玫瑰,似乎是压缩加工品。
葛德一言不发地将花朵扔向两名女子。
花朵分别落在女子腰际,落下同时开始腐烂。
女子张牙舞爪地扑来。
三枝枪管喷出火花。
失去头颅的身体牵曳血丝倒卧草地,翠绿顿时化为朱红。
「不会复活了吧?」葛德问。
「头颅分离的话就不会了。喏,你看。」
赛杰伸手指着开始在尸衣内融解的女子们。
「就这样吧。」
葛德一提起吸血女的事,赛杰就表示: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把手砍掉比较好嘛,喂?」
葛德对苦涩大海里载浮载沉的伙伴,投下了愤怒之石。
「你去只会再少一个人。」
「可是,这样下去——」
「永远的第二名吗……那第一名是谁?」
D决定守护那个极度不可靠的手术。
D的声音吸引住两人的目光。
D回来时,两人才刚将祖克搬进帐篷。
「对。」D说。
「他没有错。」被绑在床上的祖克出声劝解。「你在那边等着,没什么,一下就没事了,这里有个好医生。」
「我的工作是猎捕贵族。」
「这个怪物!」
没有瞬间停滞,赛杰将灌满药水的注射器尖端抵住祖克左手的静脉,高压活塞动作后不到两秒,痛苦的表情从祖克脸上消失,急促的呼吸也在瞬间恢复正常。
正当葛德咒骂时,祖克的喉咙发出怪声,全身开始痉挛。
「一句失误就可以解决的话,就不用治安官啦。」葛德用非常古典的吐槽方式说道。「好啦,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就算少一个人都很棘手,我们必须运送的货物和等待货物的家伙都堆积如山哪。」
他的视线位置偏低。
「正是如此。」D静静说道。
「那个时候或许还来得及,可是,没想到毒素运行得这么快——是我的失误。」
祖克的右手肿成紫黑色,原因显而易见,他的手腕上嵌着五根手指,那是女子被砍断的手腕。
祖克沉声问,明显看出他在强忍痛楚。
他开始割断女人的手指,动作细腻毫无半分凶器的魄力。
「怎么样?」
「我在书上看过,这叫做『死人爪』,一旦被它抓住,到死为止都不会松开。」
言下之意即是对祖克的手术不关心、不在意吧。
「我的手——」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有一种草的成分跟『死人毒』的解毒剂一样,要是能取得那种草——只不过,现在这种状态,祖克顶多只能再撑一天。」
「喂,那干脆把手砍下来比较快吧?」
「就是盖斯凯尔城的中庭正中央。」
赛杰向他说明事情原委。
技术熟稔,动作从容不迫,葛德不禁愕然盯着他年轻的侧脸。
「喂,祖克……怎么了?」
☆ ☆ ☆
「可以交给我吗?」
葛德探出身子。尽管很荒谬,但用一条膀子换一条命乃是边境的生存法则。
「应该是吧。」
「真是难缠的女人。」
「我边走边想办法。」
「这样可以暂时撑一下。」
「好,交给你了。」
D的左手附近响起话声,可是无人发现。
「可是,刚才——」
「不,那倒不至于。」
赛杰紧咬下唇。
葛德唾骂,从长靴里抽出山刀。
「知道了,你放心吧。」
手腕虽然掉落地面,手指却仍没有松开。
葛德脖子一歪。一般常识而言,贵族伙伴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坚如磐石的团结。
葛德虎目圆睁。「抱歉,你们两个在这里看着祖克,我去采药。」
「喔——」
「闭嘴!」赛杰大吼,闭上眼睛。
「两项都是神祖。」
「方法是有。」赛杰说。
他旋即睁开双眼,先从药箱取出两个瓶子,再从消毒器拔出一个高压注射器,将两个瓶子的液体灌入注射器。
「成功的话,就不用砍手了。」
「真的还假的,喂?」
「盖斯凯尔城里还有罗莎莉娅,只要解决了盖斯凯尔,解毒草的事也可以一并解决。」
这次是祖克提问,脸色几近灰白。
「不好了——『死人毒』流到心脏,实在太快了。」
葛德拭去额上汗珠。
赛杰一面压抑住不忍的表情,一面答道。祖克也信服地说:
「可是,如果毒素抵达心脏,我也无技可施了。那么——」
「万岁!」葛德点点头,忽然惊道:
「不,是真的。」
松开把脉的手,赛杰长长吁了口长,但似乎还不能完全放心。
「果然是盖斯凯尔的领地吗?」
「具有人类形体的就另当别论了,特别是女子。」
「那要怎么办?」
赛杰挺胸应道,看来他也下定决心了。
「你耍白痴啊?贵族人气投票第二名的对手,你怎么跟人家比嘛?你还以为自己是去做采访的都城通讯记者呀?」
祖克爽快说道。
「怎么了?」
无视双眼发直的葛德,祖克说道:
「哪里有那种草?盖斯凯尔城的庭园正中央吗?」
「盖斯凯尔大将军这个人啊,愈调查就愈觉得他是个个性十足的男人。事实上,对考察贵族历史的学者们进行问卷调查,这男人就曾以悬殊票数获得『最有兴趣的贵族』第二名;不仅如此,『最想见到的贵族』他也每次都第二名。顺道一提,这一项就没有第三名了,因为没人想看其他贵族的脸嘛。」
他接着问D:
回答的人是D,但因为口吻仍是一派漠然,葛德和赛杰忍不住「哇哈哈!」地喷饭,就连手术台上的祖克也为之苦笑。
一直默不作声的赛杰陡然开口,葛德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扔掉啦,那种胡说八道的书。」
「噢。」
「那、那也是。」
葛德用力一拍长枪,但赛杰插嘴道:
赛杰登时摇头:
「好吧。」
「果然啊……可是,他跟承继神祖意志的都城打过仗,交情应该不好吧?」
「为什么?」葛德龇牙咧嘴道。
神情里似乎欠缺自信。
「那么,到处都是那家伙放出来的怪物啦,妈的!」
赛杰从马车上取来私人药箱,将里面的东西排列在手术台上说道:
两人冲向跪倒在地的祖克。
「真是我行我素的家伙,贵族里也有不受欢迎的人啊。」
「不,每本书里都记载着他深受神祖器重。」
「好冷淡啊,喂。」葛德粗声粗气地嚷道。
「啊啊,没时间说明了,可以交给我吗?」
祖克抬头看着赛杰。
「快想办法啊,你这庸医!所以我就说——」
葛德勉强点头。
「D……你应该对那个『死人爪』略有所知吧,我觉得这小子根本就是个大外行,交给他也不知是福是祸,你帮帮我们吧。」
「什么跟什么啊?那家伙根本就只是性好渔色嘛?
「盖斯凯尔非常讨厌妖物,纵使是其他贵族制造的人工生命体,假若侵入他的领地,不但会被无情屠杀,据说还会将尸体送还给主人。都城军一役最后会落得孤军奋战,也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帮他。」
「你原本就很适合做研究嘛,虽然不知道适不适合行医,但拜托了,别让我变成独臂人哪。」
「雇佣我。」
「什么?」
相较于头巾男的诧异,赛杰则是满脸大喜。
「是啊……有D在呀,边境第一的吸血鬼猎人嘛。」
「正是如此。」
手术台上飘来虚弱的声音。
「祖克?! 」
垂死面容仍然神色一肃道:
「请你去救……那个少女……我的事情……也顺便拜托了……报酬是……这次……我的所有薪水……如何?」
「三人份喔。」
另外两人因为沙哑声音的要求而瞪大眼睛,但立刻就说:
「好,没问题。」
「拜托了,D。」
「要整整一天,到明天正午为止——或许是你们比较辛苦。」
面对全盘信赖的委托,D淡漠的回应掺杂着雨声。
☆ ☆ ☆
许多贵族的城堡都是以中世纪欧洲为蓝本,因此只要看过古代图鉴和画卷,就可以大略掌握周边地势和防御结构等等。
在长达数千年的「人类与贵族战役」中,人类最常利用白昼的攻城战,实际上也成效卓越,这都得归功于节录自那些书籍的中世纪城堡三次元透视图。
后来也出现了便宜的平装本,普及全边境,D的马鞍袋里也有一本。离开帐篷不久雨便停了,红褐色的天空时而被闪电染成银色。
「那里头没有记载盖斯凯尔城哟。」
他取出平装本正欲翻页时,沙哑声音泼了一桶冷水。
改造马开始在巍峨的岩山狭路间前进。
在雷鸣和闪电交错的这个世界,即便胆识超凡者也会紧张得歇斯底里,但俊美绝尘的青年却只是一味策马前进。
「……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将她掳进堡内?」
D无言一扯缰绳。
D毫不犹豫地策马进入。
「在哪里?」
「机器似乎出了点问题,既然如此,这招如何?」
另一个声音唤道,那是女人的声音,而且还是年轻貌美——绝对是举世无双的美女。
「这是罗兰桑夫人吗?」
声音如花娇笑,不过是冰之花。
因为大将军自己曾斩钉截铁地表示,根据神祖赐予的记忆,他完全知悉自己该做些什么。
「从哪里可以进去?」
☆ ☆ ☆
「您身为大将军,当然不可能会怕了一个小毛头吧?」
「喔喔,真是俊美。」
「就当作抵达城堡前的事前调查,让我去会会他吧。」
所有声音尽皆沉默,大将军确认完,接着说道:
「电射光射击。」
人们仍旧会说,这幅情景很美吧,只因为乘着马的黑衣青年存在其间。
「请准许麦赫麦特大公前去。」
「麦赫麦特大公吗?」
树林和道路的配置相同,但一片朱红。
甚至可以称为柔美的话声里暗藏令人惊悸的棘刺。
「好像……是为了某种目的才想将她纳入的。」
「竟敢单枪匹马来此,不过是个狂妄的毛头小子罢了。无须诸位出手,就让老子亲手将他大卸八块,令凶鸟吃掉他的五脏六腑。」
充满惊讶与愤怒的声音迅速变为毒辣的笑声。
「罗兰桑夫人,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可以在白昼行走并非我的力量。」大将军啐道。「但那小子的能力似乎是他本身血统的技术。麦赫麦特大公,你还是在此静观其变,纵然明白那家伙不值一哂,但我心里总是无法安稳,很不可思议的小伙子哪。」
堆叠在下方的尸体业已腐烂,眼球牵丝流出,肌肉自骨头剥落,而蛆……
惊愕的沉默顿时充塞整个宇宙。
「盖斯凯尔大将军虽然有意亲自迎接,但我央求他让我先嚐嚐滋味。所以,如果你想再往前进,得先杀了我才行,你找的少女暂时由我保管。」
「东塔的最顶楼……但要抵达那里的楼梯也不简单,若是像你这种贵族猎人,下辈子再来吧。」
是尚未发现?或者打算将他诱至堡内痛下毒手?
但至少没有主张去和D谈判的稳健派。这时有人提议:
城里充满了急促的气息。
即便如此——仍旧……
盖斯凯尔大将军的声音居然透着一丝恐惧。
D的美貌足以将死亡的凄惨和丑陋尽数吞噬、消灭。
「我现在只知道一个理由。」
「不成哪,城堡警备森严,恐怕如今也是。」
「果然要从正面进攻吗?真是活得不耐烦的家伙,正中盖斯凯尔下怀哪。」
「了不起。」
然而,出乎左手预料,耸立在乌云下的山城并未发动任何攻击。
D抬头仰望开始转为深蓝的天空问道。
「……您的意思是?」
罗兰桑夫人嘲笑。
「事实上,是啊。」
就连头顶的蓝天都仿佛因这股臭气和鼻酸的光景而开始腐败。
D默默前进,胸口的蓝色坠饰绽放耀眼光芒。
当大门在身后自动合上,D骑马进入前庭中央时,女子的声音响起。
胸口剜开、喉咙撕裂、头颅断落的肉体涌出大片血海,似乎已弃置多日,前庭充斥着令人发狂的恶臭。
钉满黑色铁钉的铁制大门,一边无声恫喝来者前途多舛,一边朝左右两侧开启。
「是什么呢?」
有这种率直、天真的感叹派。
基利斯少将就是那个被D击退的黑暗者。
石块散乱的隘路绵延不绝,但若是那个伟岸骑姿,铁定只要平常的四分之一——约莫两个小时,便可抵达城堡。
其中最引人注目者,莫过于獠牙般的城墙,城墙上大量的齿状矮墙与箭孔,嵌在骇人魔兽雕像里的热线炮棱镜眼珠,狂风席卷风压感应器时的腾腾杀气。
「没错。只不过是个脸蛋稍微漂亮一点的年轻人——不,着实俊美啊,那样也叫猎人简直可笑。但技术高超?反正也只是解决过两、三名乡野贵族手下的纸老虎罢了,只要拧断他一只手,一定就会缩着尾巴逃走。」
「那个男人相当古怪,从不出席、也不举办贵族聚会,高傲得很哪。或许也是因为如此,才会受神祖喜爱吧。盖斯凯尔的奇异行动说不定是神祖的——」
「——我叫作罗兰桑夫人,是受邀至此的宾客之一。」
前庭的景象刹时一变。
大将军断然宣告。
罗兰桑夫人沉吟半晌。
「这是猎人?令人难以置信。」
「大将军。」
☆ ☆ ☆
「白费心机。」
「基利斯是基利斯,麦赫麦特大公我绝不会干出那等丑事,请您准许在下前去小试身手。况且,我们多亏大将军才能在阳光下行走,那小子体内流窜的贵族血液必定厌倦白天的战事。」
沙哑声音随即答道:
麦赫麦特大公的声音里透着冷笑。
「……」
「怎么了?快射击!」
「胡说!从我生前开始,潜入本城欲取我首级的痴人就未曾断过,就算事前均已视破他们的意图,我也从未将任何一人毙于城下。必定将他们招至前庭,先叱责一番,再给予特别款待,从没有人能够活着走进中庭,这就是我的作风,绝不许任何人有异议。」
「好像?——大将军连自己的行动都无法解释吗?」
D的接近透过无数的立体影像和三次元显示器,传达给今日应邀的「宾客们」。
没有必要在城门前面停马。
前庭的机器开始凝聚杀气。
「事实上,我也不知为何要绑架那名少女。」
礼服下摆犹如孔雀开屏般披垂一地的华丽姿容娇声说。
D无语前进,宽敞的前庭遍布着通往城池各处、各个庭园的道路。
地面、城墙涂满了鲜血,不,根本看不见地面,D的周围被堆积成山的尸体掩埋,那是戴着头盔、身穿铠甲,手持长剑和化学枪的士兵尸体。
停顿片刻,夫人的声音里除了惊讶,还混杂着某种恍惚声响。
「我绑架了某个少女,她是人类俗称的『牺牲者』,我想问问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若是那样最好,他可是击败基利斯少将的男人哪。」
「哎,小女子何德何能……不过,荣幸之至呢,您尽管开口。」
「我只告诉你一人。你认为我为何复活?」
D的提问打断了沙哑声音的长篇大论。即使没有地图,他好像也知道路径。
「您在数小时前才说过,是为了将那少女纳入大将军一族。」
「——什么?竟是如此重要之人?! 」
女子——罗兰桑夫人的声音里也带着讪笑。
也有这种危险的武斗派。
回应者是盖斯凯尔大将军。
奢华归奢华,但找不到中世纪城堡庭园该有的风貌,只见随意栽植的巨木、草皮与石板路,显得十分荒凉。一看即知,此地乃是武人之城。
面对这名青年,连死亡都要为之羞愧吗?死者与鲜血冷不防褪色起来,随着外形和颜色开始消逝,真实的石壁、雕刻从后方透出,不久便恢复为D原本身处的庭园。
「可是哪——」
「我起初认为是为了阻碍D的行动,可是,好像也不是那样。」
这是只有这两人才听得见的极机密对话。
「这是天下无敌的盖斯凯尔大将军所说的话吗?不,还是我们畏惧将军盛名已是两百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吗?」
「真是不可思议的男人啊。」
罗兰桑夫人的声音再度浮现,这次声音的来源很明确,活灵活现。
D略微抬起头。
距离中庭大门尚有十公尺,一名身穿雪白长衣的美人正从那扇门的楼上低头俯瞰。
外貌美丽典雅,肌肤白皙光滑的程度不输礼服,白色长手套包裹的手指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