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电脑刺客

苏本能地想要逃离。但丘里奥一把抓住她的手肘。一阵麻痹感直达苏的脑髓。

她双膝发软跪地，马休见状狂性大发。

他一头撞向丘里奥的腰间。一身长衣的丘里奥整个人被撞飞。由于力道过猛，马休兀自向前冲出五、六步，才站稳脚步。

丘里奥倒在地上，马休则面如白蜡，因为他从丘里奥身上感受不到生命反应。

「哥，那个人现在只是一副空壳。」

一旁传来苏的声音。不知为何，马休并未回头。

「现在由我来吧。」

「苏。」

「他早已死在D的白木针下。不过，只要我进入他的体内，他便能再度复活。在那之前，先暂时放置在这里。」

马休这才回过头来。

苏站起身。看起来一如平时，是那开朗、纤细、个性坚强的妹妹。

但总觉得有点不大一样。

「那我走啰，哥。」

苏恭敬地鞠了个躬。

「你、你要去哪儿？」

「你明知故问，当然是去我的爱人身边啊。」

「不准去！」

苏要去D的身边。马休往地上使劲一蹬。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件事。

「才不要呢，哥。你乖乖待在这里。啊——我全身都快燃烧起来了。」

马休耳中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辱骂，这全部出自马休口中，但他自己并未察觉。他大声喊着「不准你去」，一把抱住了苏。

门应声而开。

「在里面。」

苏将脸撇向一旁。双颊泛起一片红晕。

「就在这里。」

如果此时左手在场的话，想必会开口揶揄道：

「你如何逃脱？」

这房间的用途，蓦然从D脑中闪过。他曾向伯爵借来要塞的设计图，只瞄一眼，便已尽数牢记脑中。

「在你身旁的是库鲁贝吧。嗯，都已烧成焦炭了，致命伤是背后的刀伤。是你干的对吧。」

「我哥应该就在这里。」

同样将苏负在背后。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

D不动如岳。

D踉踉跄跄地靠向墙边，单手撑墙稳住身子。

可能是考量到使用者的情况，四周并未放置镜子。

「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我假装昏厥。那时候伯爵和丘里奥恰巧都不在。」

D如此询问，苏却双臂缠绕着他的颈项。

D将苏负在背后，在走廊上飞奔而去。

苏的眼角泛着泪光。

尽管声音沙哑，但她已能开口说话。

「法尔休雅大人。」

D并未将苏放下便径自一把将门推开。

「D！D！」

虽想高歌一曲相迎，但无奈身体和喉咙皆无法动弹。

「这……」

D的颈部微微痉挛。

「好可怕。我逃了出来，但我哥还在下面。」

苏的声音伴随着勾人的莺声燕语，在D耳中回响。

「在什么地方？」

苏向伏卧在地的哥哥投以无比冷峻的眼神，露出得意的微笑。

「那待在我旁边。」

——原来这就是普罗周伯爵的嗜好啊。

「去你的！」

——小心被她们给勒死。

「你们就先死吧，卡拉丝、库鲁贝。」

「嗯，我不会离开你的。」

一看便知道此处是更衣间。墙上的凹洞放有金属制的篮子。

绝对贵族如此宣布道。

「好，虽然无法完全修理妥当，但已经没时间了。就将就着用吧。」

黑暗占据了卡拉丝的意识。

有个东西正在碰触卡拉丝的前额。应该是手。但那只是浩瀚深渊的一部分。

「他现在正躲在武器库里发抖呢。对了，你觉得我怎样？」

「这声音是……」

「这间浴室具有很特别的效果。不论是年纪再小的女孩，还是年逾百岁的老太婆，都会变成登录的使用者所喜好的女性。现在的我，正是伯爵喜欢的那种类型。那你呢？」

紧闭的双眼慢慢张开。

因为【西格玛】的魔性已移到他身上。苏的身体从D背后滑落，跌落地上。

「我不能说。我带你去吧。」

D默然而立。

地面的隆隆声响旋即止息，感觉有个庞然巨物正朝下俯看。

略显微红的双臂，散发着性感的情欲，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女。

加快速度朝他奔来的人，是苏。

苏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彩。紧紧勾住D的左手。

苏指着前方一扇门。是嵌在大理石墙内的一扇青铜门。贵族所用的金属，挑选的净是古色古香的材质。

左手咒骂一声，立起手指，开始冲向面板，这确实是一幕令人惊骇的景象；而手掌向人破口大骂的模样，更是超乎现实。

「卡拉丝。」

「马休在哪儿？」

「谁带你们出来？」

「你待在这里。」

声音温柔地说道。

声音如此说道。

冉冉而升的蒸气，开始在D的四周形成一股涡流，逐渐凝聚化成人形。

D伸手推开了门。

苏告知的地点，是一扇蓝色的大门前。

香气四溢的空气扑鼻而来。当中明显掺杂了催情剂。没想到苏之所以说不出口，就是这个缘故。

「不要。要是伯爵找到这里的话……不，要是附身在伯爵身上的刺客，又附身到别人身上的话……」

「在地下的……」

「我也很感兴趣。不过是区区一名猎人，实力却强得离谱。恐怕是我生平所遇最强的敌人。但，他终究只是人类的混血。最后的胜利者还是非我莫属。」

浴池内的温泉此时正沸腾冒泡，蒸气凝聚成丰满的乳房和大腿，以及艳丽的脸庞。考量到贵族怕水的特性，想必这不是温泉，而是被赋予变身能力的某种柔软胶状物质。

普罗周伯爵必定曾在这要塞内的一隅，沉浸于创造者才拥有的特权享受。

此人的口吻极其平静，甚至带有一丝怜悯之情。但卡拉丝却难掩心中不断涌现的不安与恐惧。

「对D感到痴迷是吗？受不了他容貌的诱惑？用不着隐瞒，这也难怪。」

「是我没错。」

出现眼前的，是全身一丝不挂、美艳不可方物的美女。

白皙的玉手和大腿，紧紧缠绕D的颈项、肩膀以及腰间。是那些蒸气美女。

「不只是我。苏拉也在。」

「……看来，我不合你的口味。真是遗憾啊，D。那么，我就换个方式来寻求你的宠爱吧。」

D进入工作室还不到十五分钟。没想到这么快便已造出不受丘里奥说服影响的感应器。

「哦！」

当他感觉到苏在他臂膀中猛然转身时，一道强烈的撞击袭向他的右颚，使他整个人飞了出去，当他的肩膀撞向地面的同时，他也失去了意识。

刹那间，一道强烈的电击直接命中左手，将他从面板上弹开。

「他和我分别被关在不同的房间里。我逃离了那里，会不会害他受苦？」

「你哥他人呢？」

语毕，她低头而笑。那张笑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女人满肚子坏水。

D的背后传来苏茫然低语的声音。

此处的香气，浓度远胜刚才的更衣间。

「那种哥哥，我才懒得理呢。」

左手在控制面板上握紧拳头，用力敲下面板。这是不符合物理原则的行为。

但紧接着下一个瞬间，这群肤光胜雪的美女纷纷离开D的身边，还原为原本蒸气的模样。

她紧紧抱住了D。

如果左手在场，应该会这么说吧。

一般人应该会称此处为浴室，但它的使用者并非常人。

苏的声音带有成熟女人的韵味。

那双紧缠D身躯的白皙双腿，充满成熟女子的风韵。

甫一出工作室，D便看见一个朝回廊走近的人影。

卡拉丝感到一股浓密而厚实之物将她包覆、令她无法呼吸。她知道这是法尔休雅的精神力量。

口中呼唤着某个名字。

「然后再度复活。成为我法尔休雅新的刺客。再过不久，我保证会让要塞内的家伙吓得目瞪口呆。」

「是伯爵。他已被人附身了。」

不远处的地面剧烈摇晃。一个庞然大物正慢慢逼近。

「你想紧紧拥在怀中的妹妹，将如何玩弄她心爱的男人于股掌之间，我待会儿会好好说给你听的。」

大理石地板是个盈满绿色温泉水的大浴池。

掉落地上的左手，身上冒着黑烟。

「……」

它发出一声惊呼。

「该死的【西格玛】。又送来了一个终端机。可恶！现在还在修理，没办法出手。D，你自己要小心啊。【西格玛】，和我一决胜负吧。」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你太过俊美，竟令她们感到自惭形秽……世上竟有你这样的男人。」

深深的吐息从他唇际逸泄，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到第五次吐息，他才恢复正常。

马休瞪大了双眼。

原本站在门边瞪视他的伯爵，一动也不动地直接往前扑倒。超乎想像的声音撼动了周遭的空气，但未传出半点地面震动的声响。就在这一瞬间，要塞内部分的感应器及数十台机器人暂时陷入无法启动的状态，接着在数秒后，又再度开始运作。

马休站起身，望向另一敌人——丘里奥的方向。在确定他没有任何动静后，马休战战兢兢地靠近。

躺在地上的这名面色如土的男子脸上，明显呈现死状。

正当马休踩着同样的步伐走向大门时，伯爵的身体彷如一座高山般转向面朝他。马休放声惊叫，朝大门奔去，但门始终无法打开，偏偏开关又遍寻不着，于是他只能转过身来，望着那个缓缓起身的巨人。

在要塞中央处，一场无人知晓的恶斗仍未中止。

「真有你的，【西格玛】。」

左手向遥远彼方的敌人道出半带吃惊、半带赞叹的话语。

他从手腕到指尖均已被烧成焦黑。

「好顽强的防御啊。不过，你在我身上耗费太多力气了。差不多该做个了结了。咦？」

读取控制面板上显示的文字和数字的排列后，左手为之咋舌。

「你应该也已经精疲力竭了才对啊。竟然还想送新的终端机过来？」

左手烧焦的身体有光芒闪烁。周遭的光点即将消失。西格玛的攻击不只针对左手。

西格玛的终端机，会无形、无色、无息地附在人类和机械上，甚至能让死者复活。若是再来一个，D势必会难以应付。

D将全身瘫软的苏扛在肩上走出浴室，这时，普罗周伯爵正带着一队机器人从走廊赶来。

「感应器和机器人突然都恢复正常了。这全是你的功劳。【西格玛】的手下在哪里？」

D用右手食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伯爵先是皱着眉头，接着以惊愕的表情，手握长枪对准了D。

「在你的脑中……莫非你也……?! 」

「哦。」

留下了先前带回马休的那台伯爵造型机器人。虽是伯爵亲自制造，但他似乎很受不了有两个自己同时存在，伯爵对它说了一句：「你出去。」，便一脚将它踢出电梯外。

另一名普罗周伯爵和马休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

「苏拉，把手伸出来。」

若从力道来看，人人都会抱持同样的看法。倘若D以手中长刀挡架，刀身将就此断折，被震飞脱手。

「没错。」

接下来的两秒，飞弹轰然爆炸。

靠在机器人背后的苏，已在不知不觉间发出平稳的鼾声。

「快带她去医院。那里有位名医。」

外头热斗方酣，D，你人在何处？

幸运的是，少女并不知道D凝望她的双眼不带半点情感的波动。

D问。

就在即将张开防护罩时，从远处射来一枚次元涡动飞弹，有一部分仓库被吸进异次元中，但后继的攻击则全部被防护罩挡在外头。D一行人所听闻的警报，是指第一枚飞弹和之后的攻击。

「嗯，如果我不说呢？」

「看到了吧，【西格玛】。你玩完了，觉悟吧！」

当D从瓦砾堆中挣脱时，已看不见伯爵机器人的踪影。

伯爵缩短与D的距离。附身者早已看出和D耍花招只是无谓之举。紧接着，他以手中长枪急刺而来。

D也已持刀摆好架势。

巨汉双脚并拢，点头行礼。唯有视线未曾从伯爵身上移开。

「糟糕，我也会遭殃。不过，我只要两秒就可以重新复活。D，你忍耐一下。」

此人身穿可称之为战士服的蓝衬衫和黑背心，腰带间插着一把长剑，长裤和手套也都是黑色。

敌人蓦然现身。当要塞的三次元雷达确认敌人的存在时，对方已在护城河外排好队伍；一群身穿迷彩装的士兵，正着手进行架桥的工作，欲渡过这道护城河。

伯爵出声唤住走在他前方的巨大人影。

「我是苏拉。」

「成功了！」

不，在D动手前，伯爵已先用迅捷无伦的速度展开连续突刺。一秒钟刺出三十枪，但悉数被D闪过或是挡下。

「这是什么鬼东西？」

面对运用了神祖技术的防御系统，敌方士兵纷纷毙命，不到一小时的光景，便已尽数被扫射一空。

苏拉记得伯爵名字。

他猛力跃向右方，而那把呼啸一声朝他原本所在位置击落的长枪，发挥它惊人的力道，打得石板地应声碎裂。

防护罩消失，一枚射入要塞中的飞弹，命中D他们展开死斗的石阶。

「没错。普罗周伯爵，您来得正好。虽然我趁着飞弹爆炸闯进此处，但却不知道那两个重要的孩子人在何方。还望您告知。」

然而，苏摇身成为风韵十足的成熟女子，对D极尽挑逗的勾引，单纯只是附身的意志使然吗？

「好了。」

他顿时化为一颗黑色流星，朝巨人胸口飞驰而去。

巨汉右手的长刀，发出亮晃晃的寒光。不知他是何时拔刀。

「那么，应该能够附身才对。你还有力量转移吗？」

这是最令人难以置信的结果。

「你是法尔休雅的七名手下之一对吧？」

这台可以感测出附身体的机器，它感应到的第一名敌人正是苏。

此人是敌是友？伯爵无法判断，但不知为何，他竟没有半点违拗之意。眼前此人，似乎连他身上电子的力量都能吸收。

在泰半已经融化的水晶上，一只焦黑的手掌朗声叫道。

机器人伯爵默默注视着D朝它走近。

伯爵双目圆睁，一脸诧异，但旋即将此事暂搁一旁，向D说道：

「你是谁？」

他注视着伸向自己面前的巨大手掌。大小几乎和他附身的机器人手掌一样大。但这不可能是刚才说话者的手掌。他心知肚明。纵使眼前的手掌再大，也终究属于这世上的生物所有。但那个声音的主人就不同了——当中有着根本的差异。

当这个声音传入耳中时，他已身处于一个名为苏拉的全新人格中。

D一刀命中要害——刺穿机器人胸部的电子脑。

苏、马休以及伯爵进入超高速电梯内后，性急的伯爵告诉D，他要先赶往指挥所，接着便将门关上。

不久，敌方士兵的尸体已被送往普罗周伯爵所处的指挥所内。

伯爵瞄了一眼，旋即皱起眉头，将尸体提在手中。

就在这一瞬间，照明的灯光熄灭。

电磁波向四方蔓延，将D的美貌染成一片青光。

两秒后，防护罩重新开启，但在这段时间里，敌人已藉由飞行装置飞越护城河，约莫有三十名敌方士兵侵入要塞内。

刹那间，四处地动山摇，巨大的建材和石块从两人头顶掉落。

剑身直没至剑柄。在这名青年石破天惊的剑招下，不论人类、贵族、还是机器人，都将会从世上消失。

要塞以镭射、飞弹、粒子炮，给予迎头痛击。

但是，对手的攻击准确无比。

他冷冷地说道。无论对方是否被附身，都引不起这名青年的兴趣。

「那没办法，只好兵刃相见了。」

伯爵步履蹒跚地走在通路上。

警报声四起，要塞内满是机械的广播声。

伯爵使尽全力一枪刺出——不论速度还是犀利，都达到巅峰，但攻击本身已显现出固定模式。

D颌首示意，伯爵望着他问道：

「正全面遭受攻击。距离五百公尺，全员就战斗位置。再重覆一次，正全面遭受攻击。全员就战斗位置。」

D和伯爵四目交接。

「我是和马休在一起的时候被附身的。来一较高下吧，D。」

他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抬起右手，与伸向面前的那只巨手重叠。最后的附身，并不像先前那样具有戏剧性的高潮。

「感应器应该都已恢复正常了。」

法尔休雅七名部下的最后一人——苏拉——正在此与大贵族对峙。

一道声音响起。声音的主人并未触碰伯爵。

D以骇人的臂力震回长枪，往地上猛力一蹬。

左手握拳一跃而起，他周遭的光点倏然消失无踪。

人影驻足而立，转过身来。

那是不到五公分长的枯枝。

「你很清楚嘛。」

「你让它附在自己身上，然后靠意志力加以破坏是吗？D，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D带给他的冲击和破坏，就连辅助电子脑也受到波及，最后终究还是倒卧在无人的走廊角落。

第三个终端机——即左手说的那名【新的敌人】，但D自然是一样未显丝毫诧异之色。就这名青年而言，敌人的存在，是为了命丧他剑下，如此而已。

「你是什么人？」

死亡将至而不自知，在地上静候死亡来临的伯爵，这时头顶倏忽传来一阵巨大而凶残的气息。

漫无目的地走着。被D一剑击破电子脑的机器人，仗着有一张伯爵的脸孔，所以特别加装了辅助电子脑，如今他便是借助辅助电子脑的力量才得以行走。

隔了几秒钟后，伯爵才明白他这句话的含意。

「你是【西格玛】的终端机对吧？」

「被附身了是吧。」

D之所以踏进她的陷阱，当然是为了让附身转移到自己身上，然后再加以消灭。虽然也能采用让苏昏厥的方法，但如此一来，附身无法离开苏的身体，反而更为棘手。

伯爵露出笑容。

D的身手堪称神乎其技。伯爵在这四公尺的距离下，一步也无法移动；他的双手已经麻痹——陷入机能故障的状况。

伯爵在前方带路，D紧随其后，同时将右手放进大衣的口袋内，摸着那颗构造完全裸露在外，十五分钟便当场制造完成的感应器。

「那家伙已经死了？」

「嗯，原来是【西格玛】的终端机。」

「装大人过头了。」

D已察觉出异状。

「马休人在哪里？」

「在地下的武器库里，和化身成我的机器人在一起。机器人应该会马上带他过来。对了，这小姑娘怎样了？」

伯爵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