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涅寧平原會戰2
《奧爾森王國史 ~野蠻的獸人之國如何燒燬和平的精靈之國~》 · 樽見京一郎 · 1.5萬 字
——四月九日,深夜。
奧爾克森軍總司令部陷入混亂的漩渦。
總司令部所在的涅布拉斯中央車站和接收的旅館,從深夜到天亮都燈火通明,將校和傳令始終進進出出,站崗的士兵表情也顯得有些緊張。
原本帶着十足自信迎擊涅寧方面軍的戰線,其中的南翼竟然崩潰,敵軍深入我軍陣地,這情況實在令人驚慌失措。
作戰部大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通訊部因爲魔術通訊和野戰電信大多無法使用而忙得不可開交,情報部則努力想要掌握前線狀況。
「冷靜點!你們給我冷靜點!」
大喝一聲的是總軍總參謀長卡爾・赫穆特・傑貝克一級上將。
對於這個平常像個哲學家一樣沉默寡言的男人來說,這是極爲罕見的行爲。
不過,總軍司令部的氣氛終於因此平靜下來。
直到日落之後,才知道第一軍團被壓制在南端的狹窄地區,第五軍團大幅後退。
畢竟前線師團的魔術通訊和探查幾乎都無法使用,而且敵軍還細分化滲透,連後方的野戰電信都被破壞,因此很難掌握實際情況。
只能配合傳統的目視、斥候、大鷲軍團的空中偵察等情報,勉強進行推測和推斷——
通訊網被破壞得七零八落,報告的情報中尤其欠缺發生時間的整合,完全無法掌握狀況。大鷲軍團在開始進攻時遭到魔術通訊妨礙,而且還有許多人因爲長時間飛行而疲憊不堪,能夠夜間飛行的組別也有限。和他們的數量相比,戰場實在太過廣大。
儘管如此,陷入最危急狀況的似乎是兩軍團的聯絡部分。
「怎麼會這樣……」
參謀們望着排列兵棋的大地圖,發出呻吟。甚至有人臉色蒼白。
由於第五軍團第五師團大幅後退,戰線上被挖出一個巨大的洞,前方是一片毫無防備的地帶。
參謀們不約而同地將這個稱爲「大破孔」。
兩旁的第一軍團第一師團和第五軍團第二十師團勉強支撐着,因此才避免了全面崩潰,但艾爾芬德軍似乎正從貫穿前線的破洞繼續進攻。
——該怎麼辦纔好?
這是因爲他們被後來被稱爲「庫蘭迪亞攻勢」的艾爾芬德軍大攻勢的最初期滲透戰術所擊中,與第一師團的聯繫被切斷,被繞到側後方,連師團的補給縱列和炮兵都遭到襲擊的結果。
奧爾克森軍這個組織,不會讓如此愚蠢的人掛上參謀肩章。
精靈系種族在夜間視力很好。
在「奧爾克森新世代參謀」中也顯得格外傲慢不遜的平時表情,已經消失無蹤——
這個男人的了不起之處,在於他能迅速從艾爾芬德軍攻勢造成的巨大破口衝擊中恢復過來,全力運轉他天才般的頭腦。
各處都出現了薄霧,視野變差了。這是在初秋和初春等晝夜溫差大的季節,艾爾芬德的顯著天氣條件。
進行了悲壯而嚴厲的訓示。
在防禦線的內側,聚集了在攻勢初期受到損害的獵兵連隊,以大隊爲單位重新編制,依次送往正面和側面防禦區。
他們作爲參謀,不,作爲軍官開始走上這條道路時,就一直被灌輸「預備」的重要性。
從國力差距來看,艾爾芬德已經不可能戰勝奧爾克森,就連奪回已佔領地都很難說。
「紅眼要來了」
格雷貝少將做出了決定。在涅布拉斯中央車站的作戰部分配到的房間內,他附近的菸灰缸裏塞滿了雪茄。
在初戰中,連繃帶所和野戰醫院都被炸飛的他們,無法對傷者進行充分的治療。在撤退的混亂中,隊附衛生兵也難以進行治療。也有許多傷者沒有被友軍收容。可以推測這些傷兵大多都脫隊了,不是戰死就是成爲俘虜。
奧爾克森的下級軍官,受過良好的教育,訓練水平也很高。
「沒想到去年的那場師團對抗演習的經驗,會在這種地方派上用場。」
正是這些下級軍官和士兵的高超水平,才讓奧爾克森軍在千鈞一髮之際避免了崩潰。
「可,可是……」
或許是因爲有過那次經驗,他的參謀們沒有陷入混亂或驚慌,能夠冷靜地應對事態——
兵器、車輛的野戰維修廠。
奧爾克森軍的第一軍團,第五,第六軍團各自負責的戰區,斷斷續續地發射照明彈。對於觀測到的敵人,也用野戰炮和重炮進行射擊。這是爲了掩護我方的後退,以及維持自軍的陣地。
「這種做法太危險了,可能會破壞社會秩序」
這樣不就幾乎用盡了所有的預備兵力嗎。
在其北邊,第一師團——
「全力嗎?」
進入夜晚之後,奧爾克森軍遇到了更加令人煩惱的情況。
在北方,約六公里處。
艾爾芬德軍——尤其是負責南翼,實施滲透戰術的主力亞特卡雷普軍,即使到了晚上也沒有停止前進的跡象。
以首都維爾特休拜因爲衛戍地的部隊,進行了相對有組織的後退,從裏維爾湖和埃文馬爾方向縱貫涅寧平原東部南北的丘陵地帶,佔據了最南端。
士兵們奮起,跟隨真的站在前面的他,努力進行防戰。
問題是規模。
他們以這條隘路最狹窄的部分爲正面,努力進行防戰。
衣物、裝備、材料的各倉庫。
「要麼上要麼下。這是敵我雙方都賭上一切的大賭局。戰爭靠的是氣勢。覺得會輸的人就會輸。我們需要的是果斷的策略。而且——」
也有中隊或小隊分散各處,完全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他們只能漫無目的地徘徊,拼命地繼續撤退。也有部隊聚集在小規模村落,臨時建立了陣地。
在古斯塔夫王的改革下,他們的教育水平和識字率都非常高。而且軍隊還對他們進行了基於命令戰術的教育。再加上長壽的魔族特有的要素,從軍後積累的經驗年數與人類有着天壤之別。
第一師團成功重新構築了堪稱利用隘路的模範防禦陣地,勉強持續防禦。
第二〇連隊。將校的死傷與失蹤者五十二名。士官兵約一千名。等同於失去連隊將近一半的兵力。
這一晚,奧爾克森軍在各處展開的防禦戰鬥,是筆墨難以形容的。不僅規模大範圍廣,而且內容也是決死的,苦戰的,悽慘的。
他們也確信了敵人的目的。
涅布拉斯一旦被襲擊,甚至被攻陷的話,佈陣在涅寧平原的第一軍就會土崩瓦解。
「不會錯,就是這裏。」
他們就像夢囈一樣,回憶着當時的戰場。
各隊開放了保管的緊急用攜帶糧食,士兵們啃着乾麪包充飢。
在奧爾克森軍的前線,他們正在拼命抵抗。
如果想暫時製造出有利的狀況,結束這場戰爭的話,這是非常現實的選擇。
但是,這個後退是幸運的。他們不用擔心被繞到南側側面的山麗地側,只要考慮西側正面和北側側面就行了。
他的臉上帶着疲憊的神色。
野戰炮兵第五連隊爲了掩護撤退的他們,也遭受了慘烈的損害,直接承受了滲透進來的艾爾芬德軍步兵的步槍射擊,損失了四十五名炮兵和七十六匹軍馬,以及兩門大炮——
曼託菲中將身爲第一師團長,將師團司令部設置於周圍有圍牆的大型農家,位於小型農村,他帶着諷刺的心情,扭動半獸人族特有的厚脣,用徵調來的粗糙杯子啜飲咖啡。勤務兵確保的一根薰香腸,咬下那貴重的一口,激勵了他。
但是——
這是在發揮魔術力,使夜間視力變得敏銳的精靈系種族的眼中出現的,如同磷光般淡紅色的光芒。只要戰場上出現這種紅色的眼睛,幾乎一定會遭受攻擊。
雖然當時演習對抗部隊的第七師團蹂躪了防禦陣地,讓他驚慌失措。
「除了後備擲彈兵一個之外,其餘全力投入。」
當然,也有許多士兵感到害怕和猶豫。隊列仍然處於混亂狀態,別說熱乎的飯菜了,就連振奮身心的咖啡都沒有。
從連隊長以下幹部戰死的第二〇擲彈兵連隊,處於無計可施的狀態。同屬旅團的第二一連隊也損失慘重。
在這種環境下——
那麼——
只能一邊激勵勉強維持戰線的各軍團,一邊將總軍掌握的總預備兵力投入這個巨大的破口。
雖然一部分糧秣是從埃文馬爾港和塔斯廉港卸貨的,但那邊主要是民用,對奧爾克森軍來說,從法爾瑪莉亞港到涅布拉斯的流向纔是「大動脈」兼「大靜脈」,第一軍用的糧秣幾乎都在這裏。
士兵也一樣。
它幾乎支撐着在涅寧平原展開的第一軍。
這是大約六十年前的杜涅戰爭中,奧爾克森軍失去了大量年輕軍官後,爲了彌補人才空缺而誕生的制度,對奧爾克森軍來說,這也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奧爾克森軍用萬能藥劑和魔術療法治療了大部分傷者,讓他們得以重返戰線,但無法治癒他們心中所受的恐懼和挫敗感。
大敗的第五師團殘存部隊,在丘陵地帶的東端勉強嘗試重新編組。
在這場貝雷亞特戰役中,一名被俘虜的半獸人族士兵在接受艾爾芬德軍的審訊時,滔滔不絕地講述着其他國家只有軍官才能闡述的戰術理論,讓審訊者大喫一驚。
他召集了周圍半茫然自失的將兵們,
糧食、彈藥、燃料用煤炭的補給倉庫。
雖然情況悽慘,但在這種狀況下,殘存的士兵們大多還是以中隊爲單位集結在一起,這代表了奧爾克森軍的訓練程度之高。
「晝夜持續的激戰,真是辛苦你們了。但是如果我們在這裏再次後退的話,會怎麼樣呢?第一師團將受到兩側的攻擊,陷入重大危機。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看看那邊。第一師團也在猛烈地射擊。我們怎麼能背叛戰友呢?現在開始我會站在你們的前面。如果我後退的話,就射擊我的背後吧。」
「我們不會只做這些。」
能與之對抗的種族,只有部分犬人族,黑暗精靈族,以及巨狼族。
而且,他們還爲了隱瞞自己的任務和軍隊的配置情況,故意在審訊中裝傻,這件事後來還被傳爲佳話。
不僅是生物學上的夜間視力,如果再加上魔術力,甚至能超過半獸人族。
都這樣感嘆道。
第一七師團長拜斯中將突破了後退的混亂,終於在小村落的簡陋房屋中設立了司令部,自己則一直站在露天處,親眼確認後退的士兵身影。
從遠方,從平原北端的裏奈溫湖流經涅寧平原的河流,在該地形成了某種階地地形,成爲了河流、鐵路、街道集中的隘路。
從軍隊到軍團,從軍團到師團,從各師團到連隊,相當於後勤機構的根基。在這場戰爭中,由於艾爾芬德的貧弱社會基礎,沒有設立軍團的補給所,物資大多直接運送到師團的交付所,其重要性自不必說。
他絕對不會陷入追究原因等現階段無用的思考。
雖然艾爾芬德軍通過滲透戰術突破了戰線,但在這種地形下,主力不得不集中。而且兵力也不得不分散。
第二一連隊確認第二大隊的所有將校都陣亡了。
雖然不至於戰敗,但要恢復原狀需要多長時間,完全無法估計。
涅布拉斯不僅有總軍司令部,還利用了艾爾芬德國內原本就有的設備完善的編組站,設置了第一軍的補給處。
以損害較小的第三四山嶽獵兵旅團的兩個連隊爲主軸構築防禦線,將師團掌握的預備隊置於側面,進行拼命的抵抗。
第一師團持續阻止了試圖東進的亞特卡雷普軍主力。
奧爾克森軍的士兵們將這個深刻恐懼的記憶稱爲「紅眼」,對其感到恐懼。
「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維持紀律的」
在奧爾克森軍的制度中,被委任爲中隊長和各小隊長的下級軍官,擁有非常大的權限。從卡美洛這種貴族階級制度嚴格的國家來的觀戰武官們,
預備軍用馬的軍馬補充部分局。
第一軍團第一七山嶽獵兵師團,被壓制在涅寧平原奧爾克森軍戰線最南端的峽部。
軍用列車的鐵路維修廠。
格雷貝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說道。
拜斯中將是位有能力的將軍。他不僅激勵了部下將兵,還在南側山麗的一角設置了觀測所,配置了攜帶發光信號器和犬人魔術通信兵,防止了敵人的進一步奇襲。
其他還有戰地醫院、通信設備、憲兵隊本部……要列舉的話就沒完沒了。光是駐紮在附近的部隊直接負責補給的簡易倉庫羣就超過三十棟。作爲中繼地發揮重要作用的編組站,現在處於被附有刻印魔術板的有蓋貨車填滿的狀態。
第五師團的一連串傷亡及失蹤者,比起戰鬥造成的直接損害,更多的是因爲無法正常撤退而增加。
作戰部的參謀們動搖了。
只有眼神恢復了銳利。
——是涅布拉斯。
恐怕對方就是想利用這段時間,達成談和或休戰的目的吧。
「沒錯。涅布拉斯第十八師團的兩個旅團,後備野戰炮兵第十旅團,埃文馬爾後備擲彈兵第五旅團。將這四個旅團全部投入。」
這場戰爭結束後,許多士兵——
沒有人會這麼想。
但是——
在戰線上,作戰層級產生了「大破口」,無論前線的士兵們在技術層面上如何孤軍奮戰,都無濟於事。
用局部的地名來說,就是第一師團所在的格利多尼爾和第五師團殘存部隊勉強支撐的菲德之間,大約六公里的距離。
需要有人來填補這個破口。
這個存在——總軍預備兵力的主力,第十八擲彈兵師團,在涅布拉斯郊外的營地於十日午夜兩點出發。
除了原本的下屬部隊之外,還加入了後備擲彈兵第五旅團和後備野戰炮兵第一〇旅團,總人數超過兩萬人,形成一個強大的支隊。
但是,後備第五旅團在涅布拉斯以北的埃文馬爾,要從那裏會合。
此時總軍司令部手中還握有後備擲彈兵第一三旅團,他們位於涅布拉斯。也就是說,總軍司令部沒有選擇距離較近的後備第一三旅團,而是特意將距離較遠的後備第五旅團叫來,與第十八師團一起送往前線,這個判斷受到了後世部分歷史學家的批判。
但是,這個判斷的對錯很難說。
在這個時間點,雖然可以推測出敵人的目標是涅布拉斯,但還不清楚滲透到什麼程度。總軍司令部想要掌握手頭上的最後一支預備兵力,這個判斷也不能說是錯誤的。
此外,即使同時投入後備第一三旅團,從涅布拉斯出發的行軍路線也會與第十八師團重疊,反而很難說能否迅速到達現場。
在出發之際,總軍司令部的問題在於,這個部隊應該歸第一軍團管轄,還是加入第五軍團。
「第一軍團和第五軍團都在拼命防守,沒有餘力將新部隊納入麾下。」
總軍司令部是這麼認爲的。
此外,如果投入增援部隊,第五軍團那邊很有可能會不加思索地隨意使用。爲了堵住「大破孔」,總軍司令部決定直接指揮。

當然,現場指揮是交給師團長以下的師團司令部負責,但總軍司令部也派了作戰部的參謀擔任聯絡員。
第一八師團經過以上過程出發——
但師團規模的部隊,無法一次全部出動。
他們決定先使用軍用列車迅速派出一個聯隊,由師團旗下的第二三旅團長負責指揮。旅團的剩餘部隊則徒步行軍——
第一八師團先遣隊被派往丘陵地帶南方東端附近。
襲擊接連發生了兩次,第二次引爆了彈藥車羣的裝藥囊。
第二三旅團長梅薩少將與先遣的一個聯隊一同抵達基姆利後,進行了讓周圍有點驚訝的布兵。
「讓他們去做。我也站在最前面。上吧!」
從開始進攻經過一晝夜,到了第十天早上,奧爾克森軍投入了更加令人難以置信的戰法來對抗——
如果這是平時的演習,這會是紙上談兵,無法實行的策略,很可能被管制部判定爲敗北。
他們遭受了讓人懷疑是否真的能堅持下去的猛攻。
士兵被炸飛,士兵發出慘叫,士兵四處逃竄。
對於第一八師團來說,這次的增援行動過於倉促,先遣旅團並沒有正式的補給隊和醫療隊。
這張精緻的軍用地圖的存在,支撐着奧爾克森軍後方的後勤活動,也幫助了戰鬥——
那些東西一落地——
艾爾芬德軍大喫一驚。
載滿物資的繳獲輜重馬車羣,車軸斷裂,車輪被炸飛,貨架起火,無法行駛。
而且,如果爲了掃蕩這種存在而分散戰力,正面所需的兵力就會不足——
半獸人士兵們拼命登上雙子頂點,高達三百米的丘陵地帶。那裏的斜坡陡峭到連攀登都很困難。雖然沿着棱線會變得平緩,但距離會變長。
努力探查魔術的白精靈警戒兵,突然察覺到上空的氣息大喊。
直到戰後,才知道梅薩少將的旅團人數最少的時候,西側正面的敵軍兵力超過五倍。
開始建造超乎想象的陣地。
奧爾克森軍規定,必須極力將當地取得的水煮沸消毒。然而,現在已經沒有人有餘力做這種事了。從井裏打上來的清水,讓每個人都讚歎不已。
被敵人佔據了那樣的位置,就很難繼續進行進攻作戰。
糧食木箱四散。
在進行這些行動的過程中,天亮了。
最後他們成功地防戰了一晝夜,堅持到第二四連隊的一個大隊增援抵達,讓艾爾芬德軍放棄佔領這個地點,選擇迂迴路線。
這種陰鬱而悽慘的犧牲,絕非只有戰壕才能製造出來。
「後方的東側交叉點、南側的鐵路線、北側的第五師團方向,當然還有西側正面,全都能一覽無遺。」
特別是關於奧爾克森方已經佔領的地區,略圖和詳圖都精確詳細得令人驚訝。比例尺似乎也嚴格地規定了三種。
丘陵、森林、十字路口、隘路、河川和溪谷的利用——
例如——
她們看着從在猶達立爾山丘毀滅的奧爾克森軍第二〇連隊總部遺蹟中繳獲的軍用地圖,以及從在各地戰死或成爲俘虜的奧爾克森將校那裏獲得的手寫略圖,感到愕然。
他將抬到高處的炮藏到最後一刻,觀察敵軍的集結情況。然後看準敵軍即將再次前進的時機,同時發動炮擊。
根本無法奢望能有熱食可喫。
艾爾芬德軍也能夠用萬靈藥劑和魔術療法治療戰傷者,所以先不論發生數量,戰死者被控制在最低限度——
到了上午五點左右,涅布拉斯的後續部隊開始到達。他們依序登上山丘,就位,增強,擴大陣地,形成雙重防線,展開翅膀。
乾草起火。
「……原來如此。那麼首先要在丘陵西側,建造一個弧形陣地。」
基姆利有一座很高的丘陵。與其說是丘陵,更接近山。坡度陡峭,險峻。沒有樹木,光禿禿的,形狀像倒過來的圓麪包。
利用地形、戰壕、障礙物、長射程步槍、火炮,以及雖然不完全但具有連發速射性的格拉斯頓機關炮。
從混亂中恢復過來,下定決心徹底防禦的「半獸人」們,頑強得無以復加。
這些在近代戰爭中已經存在的東西也是威脅,但這些威脅全部組合在一起,才導致了近代戰爭史上極爲重大的變化,其開端。
滲透戰術的攻擊,突破了奧爾克森軍第一軍團及第五軍團的防禦陣地,特別是第五軍團第五師團,甚至發動了猛攻,奪取了補給物品交付所,雖然取得了優勢,但奧爾克森軍無論是持久還是後退,每個部隊都頑強得令人咂舌。
在這些戰鬥中讓艾爾芬德軍感到戰慄的,是戰死傷者的數量之多。
可以俯瞰西側正面,那裏應該就是集合地點附近,而且預想的前進路線是南側,所以可以始終從高處射擊。
但是,說起來容易。
直到下午很晚的時候,師團主力才抵達,向第一師團方向展開雙翼。
奧爾克森軍使用的軍用地圖如果有錯誤或新獲得的情報,一定會進行訂正。總軍情報部的地理班會仔細檢查並整合前線傳來的報告,通知全軍。收到地圖訂正通知的部隊,負責人除了將內容寫入更新外,還會定期替換地圖。
如果滲透迂迴所有那樣的陣地,尖兵和前衛應該可以前進吧。但如果反覆做這種事,因爲奧爾克森軍總是佈陣在要地,炮兵和輜重隊就無法跟上。
再加上基姆利的山丘沒有水源,必須從山腳下的村莊派兵運送。他們挑選了健壯的士兵,每個人肩上掛着十幾個水壺,在岩石斜坡上來回往返。
醫療品碎裂。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們將山炮和野山炮儘可能地分解,然後聚集起來扛着,或者用繩索拖着,又或者從後面推着,將它們抬到了山頂。他們還挖了壕溝,將炮身調整成能夠吸收後坐力的形狀,建造了能夠俯瞰周圍的炮兵陣地。就連以強韌體力爲傲的半獸人族士兵,也感到十分困難。
真的有可能做到嗎?
在旁人看來,艾爾芬德軍似乎持續着勢如破竹的攻勢,但他們也陷入了苦戰。
他們經歷瞭如此艱難的戰鬥。
☆ ☆ ☆
他們只能在就位後輪流喝水壺裏的水,從口袋裏拿出作爲攜帶口糧的乾麪包啃,牛肉罐頭則是幾個人分着喫。
另外,假設——
敵人向北側前進,試圖從第五師團側的間隙突破他們負責的戰區,也可以俯瞰,用長距離炮射擊。
確實如此。
他打算讓後續的聯隊,以及整個旅團都登上這座山丘。
梅薩少將的奇思妙想,就是把旅團麾下各部隊擁有的重型火炮也全部搬上這座山丘。
轟鳴,閃光,彈片。
不過他們利用冬季駐紮時圍繞在村落周圍的石牆加強防禦,而且一察覺艾爾芬德軍的攻勢,就立刻將糧食的乾麪包和牛肉罐頭的木箱堆起來,把貨車和傢俱橫放,還在房屋的牆壁上開槍眼,試圖拼死抵抗。
但自從這場戰爭開始以來,感覺戰死者數量比至今爲止的戰例還要增加。
在陣地正面的西方,出現了艾爾芬德軍集結的徵兆。
甚至讓人懷疑,他們真的以沒有魔術力的半獸人兵爲主體嗎?
旅團的參謀們大喫一驚。
「……真是奇策啊。」
不久後,理由之一揭曉了。
就接連爆炸。
大隊或中隊規模的部隊固守在小規模村落裏,讓艾爾芬德軍的後續部隊感到很棘手。如果勸降被拒絕,就只能包圍並殲滅了,但即使過了一夜,還是有部隊在抵抗。
即使在後退地點,也佔據了重要地形,到處阻撓艾爾芬德軍的前進。
最終在十日中午之前,旅團四千餘名士兵,六門野山炮,十二門山炮,四門格拉斯頓機關炮登上了基姆利的山丘,但光是整理三三兩兩到達的他們並讓他們就位,對幹部將校來說就是一項辛苦的工作。
和平時的空中偵察,從一開始就不同。
尤其是奧爾克森方正式構築抵抗陣地的情況特別嚴重。
指揮通訊和聯絡中斷,被留在戰場上的「半獸人們」的抵抗也很頑強。
梅薩推測,如果敵人的目的是涅布拉斯,艾爾芬德軍就會通過基姆利高地的西側正面,穿過南側——第一師團的翼端,沿着鐵路和街道前進。
但是梅薩少將的觀點的正確性,在構築陣地的過程中已經得到了證實。
其中抵抗最爲激烈的一支部隊,是奧爾克森軍第六師團第二四連隊所屬的第七中隊。
——在近代戰爭中,致死及致傷性增加。
滲透戰術確實很可怕。
佔領高處,在戰術上是有效的。這是常理判斷。
用艱難一詞來描述是很簡單。當基姆利高地的戰鬥結束時,第二十三旅團已經失去了所屬士兵的一成以上——
這個僅有兩百人不到的部隊,在南北戰線的幾乎中央附近,負責守衛與第五師團保持聯繫的寒村,卻遭到了艾爾芬德軍的滲透戰術。
「真是羣棘手的傢伙!」
開始進攻時,奧爾克森軍第五師團的師團物品交付所——如今成爲艾爾芬德軍的繳獲補給地的平原地區,大鷲飛來,兩隻開始盤旋,接着八隻大鷲發出尖銳的叫聲急速俯衝,坐在脖子根部的犬人兵開始零星地落下什麼東西。
第二十三旅團的戰鬥很艱難。
「是大鷲!」
他們只是忘我地不斷射擊,迎擊接二連三襲來的敵人。
「是啊,是奇策。但要阻止敵人的洪流,就需要這個奇策。只要登上這裏——」
試圖繞到第一師團和第五師團側面的艾爾芬德軍,不得不攻擊基姆利的陣地。如果放着不管迂迴前進,就會被炮彈隨意轟炸,背後遭到攻擊。基姆利就是如此重要的地形——是可能對戰鬥局勢造成重大影響的地點。
艾爾芬德軍的印刷粗糙的軍用地圖和錯誤很多的手繪地圖,甚至讓人覺得使用繳獲的奧爾克森軍地圖會不會比較輕鬆。
少將站在部下舉着的提燈微弱燈光下,用粗壯的手指指着軍用地圖。
在亞爾託利亞戰中就有預兆,雖然爲了迴避這種狀況而採用了滲透戰術,但沒想到,即使如此還是出現了這麼多死傷者——艾爾芬德軍幹部感到膽戰心驚。
「好!開火!」
而且他們建造防禦陣地的地方,是這座山丘的西側斜坡。也就是說,他們不僅要登上山頂,還要繼續前進到另一側的斜坡,在中間到山腳處挖壕溝。
這還沒什麼問題。
但艾爾芬德軍要繼續前進,就不能一直分成小規模部隊。他們肯定會集結起來,採取行軍隊形前進。
他們還觀測到了南鄰的第一師團和北鄰的第五師團炮火閃爍的景象,也就是說,他們可以掩護雙方。梅薩少將的意圖是正確的。
雖然也有可以再次滲透,採取迂迴戰術的場所,但旅團規模以上的部隊聚集的地點,都是放置不管就會切斷與後方的聯絡,或是不突破那裏就難以繼續前進的地形和要地。
那是涅布拉斯的街道與埃文馬爾的街道會合的交叉點,也是離鐵路線不遠的交通要衝,當地地名叫基姆利。
——史上第一次,真正的對地轟炸。
地上的艾爾芬德軍所有人都茫然了。

實際上,大鷲軍團的航空攻擊本身並沒有發揮多大的物理效果。
畢竟彈數總計只有十六發,而且面對密集的物資與馬車羣,也有炸彈被風吹偏而沒有命中,甚至還有未爆彈。
但是,心理上的衝擊卻相當驚人。
天空。居然會從天空發動攻擊,艾爾芬德兵簡直不敢相信。
而且大鷲軍團所做的,說起來就像是狼煙的任務。
在奧爾克森軍第二十一師團的後方,第五軍團的重炮旅團開始射擊,集中轟炸。
真正破壞第五師團繳獲物資的,就是他們。
艾爾芬德軍雖然再度開始魔術通訊干擾,但爲時已晚。
原本應該幫助他們前進的大量貴重繳獲物資,大半都被炸飛了。
奧爾克森軍可沒有天真到會讓敵人活用搶走的物資。
持續盤旋眺望這幅景象的一隻大鷲,發出了高亢的笑聲。
「呵呵、呵呵呵。呼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痛快!來,我們撤退吧,梅爾哈娜!」
艾爾芬德軍也存在着救贖的要素。
奧爾克森軍本質上是「侵略者」,既然艾爾芬德軍對他們已佔領的地區發動攻勢,無論哪個城鎮,哪個村落,都熱烈歡迎她們。
「艾爾芬德萬歲!」
「女王陛下萬歲!」
「彌榮!」
居民們因爲終於得到解放而歡喜,流着淚,臉頰和精靈族特有的尖耳泛紅,高舉雙手歡迎艾爾芬德軍。他們主動提供營地,從閣樓和地下室等地方拿出藏起來的糧食和酒款待奧爾克森軍。
戰前,她們對軍務人員的蔑視,似乎已經消失在遺忘的彼方。
就是如何迅速地持續進軍,以及如何持續地輸送後續部隊。
古斯塔夫揉了揉亞多文的額頭,送走了他——
這位平時沉默寡言的將領罕見地如此斷言,讓艾爾芬德女王愛蓮米亞和涅寧方面軍司令官庫蘭迪亞元帥大爲欣喜。
他像是在開玩笑似地補充道。
而且如果不給予決定性的打擊擊破敵人,攻勢很快就會變得薄弱,然後在某處被擊退。
亞特卡雷普軍司令官柯特莉亞中將雖然和伊娃梅涅爾中將同階級,但上任時間比伊娃梅涅爾中將要晚得多。伊娃梅涅爾中將從以前就在軍隊裏,是羅贊裏德會戰世代的人,資歷遠比柯特莉亞中將要老。
居民們雖然感到不可思議,但還是爽快地答應了,可當他們看到士兵們的腳底時,都大喫一驚。
接着他又說:
我會用馬蹄將敵軍全部踏平——周圍的人聽到了這句話。
他在杜涅戰爭中也御駕親征。
「竟然忘了我們,真是可悲。」
——戰壕足。
尤其在艾爾芬德軍中,這種傾向更爲明顯。
現在只能依靠庫蘭迪亞和伊娃梅涅爾了——
要讓滲透戰術成功,存在着一個重大要素。
在神話傳說時代跟隨「領導者」渡海的氏族,以及沒有跟隨而留在貝雷亞特半島的氏族,或是據說在途中受挫的氏族之間,待遇有所差別。
伊娃梅涅爾分隊的兵力雖然在法斯林山口的戰鬥中有所損失,但得到了各軍騎兵聯隊的補充,而且效仿敵軍的安豐古利亞旅團的諸兵科聯合編制,編入了一個獵兵聯隊,總數超過了一萬。
——這麼說來,這位大人毫無疑問也是羅札利會戰世代的人啊。
奧爾克森軍似乎連預備兵力都投入了。既然如此,她們認爲只要成功突破,阻擋她們去路的抵抗就會變得像紙一樣薄,兵力也會變得稀少。
也因爲他是專注於騎兵的將領,讓人感受到他沉靜的自信和自負。
「國王陛下親率第一軍的同時,也是全軍的總司令。爲了統率全軍,懇請陛下暫時移駕法爾瑪莉亞港。」
「……因爲她是北方系的啊。」
她一直擔心,這種沉默會不會招致祖國如今的危急狀況。
在軍隊裏,有「資歷優先」這個說法。如果同階級,先上任的人地位更高。
此時,巨狼亞多文不在他身邊。
自那之後,直到庫蘭迪亞元帥任命涅寧方面軍司令官爲止,她在政治上都保持沉默,只是單純地承認政府的方針。她認爲這種姿態,正是過去引導種族的偉大指導者所追求的。
「我實在不認爲艾爾芬德會想取我性命。如果她們的目的是休戰或談和,那當然需要一個交涉對象。要是她們打倒了國王,反而會讓事態變得無法收拾。我不認爲她們會自暴自棄到那種地步。」
然後,伊娃梅涅爾中將做出了讓艾爾芬德軍幹部們大喫一驚的決定。
而且還是冬季冰冷刺骨的排水。
伊娃梅涅爾在白精靈族中是罕見的,不會用花言巧語的將領。
作戰部長格雷貝心想——
「前進!」
「如果只是擔心我的安危,那恕我拒絕」
當古斯塔夫正在爲第三軍後方發生的破壞工作而煩惱時,
在這樣的地方小憩或露營,確實治癒了她們的身心。
古斯塔夫在羅札利會戰中只是一介士兵。當時的衛生兵想必非常壯烈吧。
雖然統稱爲白精靈族,但內部情況相當複雜。
巨狼主動要求掃蕩敵方的鐵路破壞工作,僅僅三天就從法爾瑪莉亞、安邦德、修特連、裏圖姆、莫莉亞、亞爾託利亞等軍的後方移動到亞特卡雷普平原。
而且艾爾芬德軍在此次進攻開始之前,一直將萬靈藥等醫藥品儲備給重傷者使用,所以輕度的戰壕足無法輕易使用治療藥。
涅布拉斯城的白精靈族也會感到不安,難保不會產生不好的想法。幸運的是,至少目前沒有這樣的跡象,這要歸功於奧爾克森軍冷靜地應對事態,以及海軍的艦艇穩穩地停泊在涅布拉斯的港口內。
平時應該很有魅力的柳眉歪曲的士兵,沾滿戰場塵埃的白皙美麗臉頰抽搐的士兵,從形狀優美的嘴脣中發出咒罵的士兵,士官的怒吼聲響起。不久,她們的陰影就變成了將知性生物的存在鑄入模具的行爲——訓練到令人厭煩的軍隊步調,繼續着不知道還有多長的進擊……
——以黃金樹旅團爲中心的伊娃梅涅爾中將的騎兵分隊。
有人知道這種情形,內心感到沉痛。
既然已經明確得知敵人的目標是涅布拉斯,而且戰線持續着一進一退的攻防,無法判斷是否能阻止敵人的攻勢,那麼「讓古斯塔夫王撤離如何」。
政權幹部和軍方主流,也就是自詡出身名門的氏族成員們,不斷在背地裏誹謗和中傷她。
古斯塔夫條理分明地闡述了拒絕的理由。
休息和野營結束後,再次開始行軍時,她們幾乎無一例外地拖着腳前進,軍靴顯得沉重,斜背在肩上的揹包和外套看起來就像刑具一樣,她們踏出了最初的兩三步。
「……這是基於戰術上真正必要的判斷嗎?」
實際上,她也真的這麼配置了自己和自己的部隊。
「我認爲,這個作戰的關鍵在於如何迅速回應柯特莉亞中將的請求。我將加入柯特莉亞中將的指揮,在亞特卡雷普軍的後方待命。」
軍方下達的指示只有在脫掉長靴和襪子時,要儘可能地清洗雙腳,爲了預防和防止惡化,要塗上鯨油。
長期滯留陣地戰持續在這種環境下,將兵的身心都疲憊不堪,甚至有士兵在開始進攻時,反而對狀況的變化感到安心,但這種感情只持續了一瞬間,行軍之後又是行軍,戰鬥之後又是戰鬥,讓她們的症狀更加惡化。許多艾爾芬德軍的部隊都進行了急襲,所以情況更加嚴重。
艾爾芬德的戰壕整體上就是如此粗糙,甚至讓人瞠目結舌。
讓居民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士兵們總是想馬上脫掉軍用長靴。
他如此詢問道。
首先她們判斷,敵方第一七師團—第一師團—第一八師團這條線的抵抗過於頑強,不可能繼續進攻。
居住在半島最北部的氏族大多都是神話傳說中所說的「殘留組」,伊娃梅涅爾中將就是出身於該地。在以自己爲主流的白精靈氏族們眼中,雖然沒有黑暗精靈族那麼嚴重,但也是輕蔑的對象。
國王接受了傑貝克等人的避退方案,停下了正要端起咖啡杯的手,
他事到如今才深受感動。
她過去曾多次希望改變國內的這種惡劣風氣和習慣,但自己沒有實質的「力量」,對此也無能爲力。
原本精靈族特有的白皙美麗的腳,變得蒼白腫脹,滿是皺紋,溼漉漉的,明顯是患上了某種疾病。
這是在漫長的冬季駐紮期間,蔓延在艾爾芬德軍中的症狀。
她曾有一次以自己的意志,將一名看中的黑暗精靈族人任命爲親信,結果卻因此引發了慘烈的政治權力鬥爭,那個人遭到殺害,最終導致黑暗精靈族被驅逐出境。身爲女王,她明明連一丁點這種事都不希望發生。
☆ ☆ ☆
就算表面上如何掩飾,一旦國王避退,軍隊的士氣就會下降。
從艾爾芬德軍的冬營陣地算起,到涅布拉斯的直線距離只有三十五公里。在戰場上,敵軍重疊的三十五公里是令人望而生畏的距離,但對騎兵集團來說,這只不過是短暫的行軍距離。只要能想辦法解決敵軍陣地,就一定能到達涅布拉斯,伊娃梅涅爾中將對此深信不疑。
——本來她甚至無法率領黃金樹旅團。
實際上,伊娃梅涅爾中將很有自信。
在庫蘭迪亞攻勢開始之前,率領這支艾爾芬德最強機動集團的阿諾爾莉安・伊娃梅涅爾中將在迪亞涅恩市的總司令部注視着大地圖。
「說起來,破壞工作和交通警備也是你們的工作啊」
甚至準備了這種煞有介事的上奏文案。
當然,一旦下雨或融雪,底部就會積水。
其中有一支強力的部隊。
奧爾克森這個國家絕不會說出「逃亡」或「避難」這種話,就連「避退」都會被當成不敬而有所顧忌,最後決定用「移駕」這個說法。
這位雄性罕見地皺起了眉頭,彷彿在責備臣下,臉上帶着明顯的不悅。
再加上艾爾芬德軍的軍用長靴也很粗糙,特別是進入戰時後製作的長靴,很快就破了。
也有很多士兵想用盆子或桶子裝水。
政權幹部和與她們相關的軍方幹部們在背地裏說她的壞話。
姑且不論表面,總參謀長卡爾・赫穆特・傑貝克一級上將及作戰部長埃裏希・格雷貝少將直截了當地提出避退方案,而古斯塔夫當時正在裏圖姆中央車站的國王辦公室裏,一如往常地看書。
那就是艾爾芬德女王愛蓮米亞・阿格拉雷斯。
「我說你們啊,再多利用我一點,徹底地利用我。」
他緩和了嚴肅的表情,
如果國王避難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
伊娃梅涅爾中將主動提出要無視這個原則。
艾爾芬德軍的戰壕,建造得並不像奧爾克森軍那麼精細。在此次進攻的首戰中,艾爾芬德軍的將士們甚至對奧爾克森軍陣地中連排水溝都準備好的構造感到驚訝。
「——目標是涅布拉斯。我確實明白了。敵軍的糧秣、彈藥、醫藥品,我一定會全部燒燬。」
到了四月十日下午,奧爾克森軍總司令部提出了一項議案。
「竟然連出入用的梯子都有……」
而且從其他國家和觀戰武官、戰地記者的角度來看,他們只會以此爲由報道奧爾克森軍的不利。
她們集結了亞特卡雷普軍北翼和涅寧軍南翼的兵力,首先包圍攻擊敵軍中最爲脆弱的第五師團。讓第五師團後退,再次透過滲透戰術在基姆利和菲德之間打出破口,讓伊娃梅涅爾分隊衝進去——她們修正了作戰計劃。
艾爾芬德軍在裏維爾湖畔的戰鬥中學習到這點,爲了擴大初期戰果而準備了後續部隊。
甚至脫掉襪子,放在暖爐邊烘乾。
軍方發放的襪子也完全不夠用。
奧爾克森頑強的陣地抵抗阻斷了多數進攻路線,艾爾芬德軍也難以迂迴,於是決定投入這批精銳。
要不是有庫蘭迪亞元帥、瑪莉安上將和並肩作戰的羅札利世代的強烈推薦,她應該會以聯隊長的身份結束一生吧。
艾爾芬德軍以六名士兵爲單位搭建野戰竈,居民們爲她們準備柴火,在倉庫裏鋪上厚厚的稻草,有時甚至把自家的爐竈和牀鋪借給她們。
對於正在思考如何扭轉戰局的我們來說,這真是令人感激不盡。我奧爾克森最大的幸運,就是得到這樣的國王吧。
「那麼……」
「嗯。啊,馬上就會有人準備輕食了。將土豆仔細地搗碎,再過濾一遍,裹上薄薄的面衣,炸得酥脆後撒上鹽巴,是主廚最拿手的絕品。我也會讓人準備大家的份,喫吧。就算再忙也能邊走邊喫,鹽巴的鹹味也能促進食慾。雖然對最前線的士兵們很抱歉,但不喫的話可撐不下去哦。」
「……是。感謝陛下的恩賜。」
——古斯塔夫王,泰然自若,不動如山。
古斯塔夫拒絕撤退的場面,日後被記載於公開戰史和歷史書上。
但古斯塔夫本人卻說,這是「捏造的傳說」。
雖然事情經過沒有半點虛假,但實際上他的內心多少有些動搖。他完全沒有自信,自己在任何方面都是一位出色的君主。
他確實是羅札利會戰世代的人。
在杜涅戰爭中,他也曾親征。
但在那個戰場上,他嚐到了非常恐怖的滋味。當時的戰爭,是敵我雙方在近到能聽見彼此喘息聲的距離下互相廝殺,宛如地獄。
在那種地方根本無法冷靜指揮,我根本不是當軍人的料,他打從心底這麼想,所以杜涅戰爭時他把一切事務都交給心腹修維廉處理。
和當時相比,現在既聽不見炮聲和槍聲,還能像這樣喫點輕食,讀點書。
對他來說,自己所謂的「羅札利會戰世代」,也不過如此而已。
他對自己評價,認爲那不過是恐懼的反面表現——
另一方面,他明白無論實際情況如何,爲政者有時必須做出如同「傳說」般的舉動。百姓就是需要這種「傳說」。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自願前往那片雷拉茲森林。
此外,他現在還有另一個寄託。
自從在涅布拉斯開設司令部以來,他一直睡在國王專用列車的臥鋪車廂。
正確來說,是染在那裏的「氣味」。
第一軍將官會議當天,他利用短暫的時間,和迪妮艾兒・安達留尼爾幽會。
不過總軍司令部還是沒有向國王報告,暗中準備了預備計劃。在涅布拉斯車站的機務段準備了一輛狀況最好的機車,讓鍋爐保持在隨時可以發動的狀態,總軍參謀更以調整的名義直接登上涅布拉斯港的海軍旗艦鼠號,安排讓國王搭乘艦艇。這些事也沒有記載在公開的戰史中。
同日夜晚——
雖然她的氣味早已消失,但到處都殘留着她的氣息和記憶,讓他有種彷彿被母胎包裹着入睡的感覺。
所以古斯塔夫沒有撤退。
在那之後,那輛用來幽會的臥鋪車,成了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的,能夠安穩熟睡的地方。
艾爾芬德軍再次在奧爾克森軍第五師團和第十八師團之間製造破口,以馬羅利安旅團爲主力的伊娃梅涅爾分隊一萬兩千人成功滲透突破。
他啞口無言,但還是欣喜若狂,感謝着她,久違地和她肌膚相親。
——奧爾克森軍面臨了最大的危機。
會議結束後,和將官們共進午餐後,迪妮艾兒悄悄來到這間辦公室,告訴了他這件事。她的臉龐,古斯塔夫至今仍無法忘懷。
看來她是在擔心因爲西圖的死而消沉的自己。
——女人對男人來說,真的是偉大的存在。
「距離回程的火車發車時間,還有四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