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銀的邀請
《奧爾森王國史 ~野蠻的獸人之國如何燒燬和平的精靈之國~》 · 樽見京一郎 · 1.1萬 字
——十月二十六日,上午四點零分。進攻開始前十四小時。
最先開始行動的是海軍。
從深夜兩點左右開始,各艦正式開始燒火,進行被稱爲汽化運轉的作業。
蒸汽機的艦船就算開始燒火也無法立刻前進。必須提高蒸汽壓力,等到達到規定的數值後,才能開始轉動螺旋槳。
天空開始泛白,上午七點五十分。
「出港準備,前部員錨鏈組。艦內警戒封鎖。」
艦橋、輪機室、甲板等艦內各處都配置了船員,揚錨機發出低鳴,將錨鏈捲起。
艦長們從艦橋瞭望臺探出身子確認。
「主錨、近錨。」
前部傳令揮動白色信號旗。錨鏈只剩下水深的長度,艦首來到錨的正上方。
「旗艦發出旗旒信號,一齊拔錨!」
「出港準備,起錨!」
「出港準備!」
「出港——!」
立錨。錨從海底抬起的狀態。揮動紅色信號旗。
起錨。錨直立,離開海底的狀態。揮動藍色信號旗。
正錨。錨終於被拉到水面上,錨鏈也沒有纏繞。揮動白色、紅色、藍色三支信號旗。
也有人使用泵與水管清洗錨。清洗附着在海底的泥巴等東西。
各艦向旗艦發出「拔錨完畢」的信號。
「旗艦發出旗旒信號。全艦,出港。按照規定航向,跟隨我艦。」
最近十年左右,全艦都配備了實用化的發明品,電弧燈發光信號機也閃耀着。
經由酒館,甚至傳到了市民們之間。
他們與海軍有着很深的聯繫,所以已經察覺到這並不是普通的出港。
確實如此。
市民們揮舞的旗幟中,也有國際信號旗的意思。
就在這時,
船員的家人。
「艦長,即將到達轉向點。到達轉向點後向左轉,航向三三五。」
——謝謝,謝謝,謝謝。
炸得金黃酥脆
奧爾克森很少見的,喜歡海軍和軍艦的愛好者們。
雖然說很多,但也只有一百人左右,市民們蜂擁而至。
艦尾的螺旋槳沉重地攪拌海水。
這個信號。
艦隊給炭艦 企鵝
「轉——舵——」
「我要讓這場戰役,成爲奧爾克森的最後戰爭」
在接收當地市政廳設立的司令部的一個房間內,奧古斯特・西圖一級上將和列席的參謀們一起眺望着大地圖,同時陷入沉思。
首先羅伊特笑了出來。
就是這個意思。
艦橋上的艦隊司令長官馬克西米利安・羅伊特大將以下,所有人都拿起望遠鏡或雙筒望遠鏡。
巨大的阿爾布雷希特鐵路鐵橋出現在眼前。
——同日,下午一點。進攻開始五小時前。
「空閒人員,到上甲板!右,揮帽」
「謝謝!謝謝你們!我們來了,我們來了!」
「呵呵呵,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自己宅邸被說服的那時,他無比尊崇的王,
此時佔據他腦海的,是和古斯塔夫王的對話。
「兩舷前進微速,航向二八〇,右舵。」
獅子號桅杆上的瞭望員最先喊道。
他們知道在防諜方面,這不是值得稱讚的行爲。
在物理和魔術上都無法探測到的距離,進攻部隊等待着作戰開始。
唯有這一天,從上到下,不論是艦隊司令長官還是水兵,全都穿着全新的冬季制服與軍帽,就連輪機科的焚火兵也穿着純白無瑕的工作服。
——一定要回來。
總數二十六艘。奧爾克森北海沿岸西方的港口還有幾艘艦艇,但那些都是老朽艦,也就是說這就是奧爾克森海軍的全力。
各軍團及師團的負責區域、攻擊目標、日期時間、各隊的暗號、到克萊因法斯市之間存在的少數艾爾芬德殖民村落的應對方針、夜間及白天斥候的許可範圍等等。
各指揮官和年輕參謀們,度過了祈禱般,又焦躁般的時間,但身經百戰的西圖一級上將卻紋絲不動。
羅伊特自己用巨大的全身揮舞帽子,和士兵們一起大聲喊叫回答他們。
敲打拉伸撒上面包粉
「讀出來。」
「轉——舵——」
二等裝甲艦 虎,美洲豹
奧爾克森這個國家過去從未如此注重軍事行動的保密。
正如古斯塔夫王所說,軍隊的作戰行動全都交由參謀們負責。
炮艦 海鷗,鸕鷀,雉雞
那轉眼間就傳到了艦橋,然後傳遍了整艘船。
梅特梅亞州克萊因法斯。第二軍總司令部。
但是,這就是住在海邊,海軍這邊的人的作風。
阿哈特,薩菲亞,碧璽,橄欖石
已經做好最後準備的三個師團,即將開始朝舊矮人領地,也就是艾爾芬德在希爾凡河南岸的殖民地——距離諾古蘭德市還有十公里的奧爾克森側,進攻發起地點前進。那裏可以說是第二軍在進攻開始階段的唯一作戰目標。
一路前往從多拉亨港來看,約四十八・六海里——約九十公里的西方。
他們終於被告知了這些詳細內容——但當時連筆記都不被允許,全都是口頭傳達。
艦艇獲得推進力,起初緩慢,但隨後就強而有力地確實開始前進。
軍艦正是在達到這種境界後,才首次能自由行動。
「即將抵達轉向點。下一航向三三五。航程四浬。」
「瞭解。」
「右舷,海望公園。有很多人來送行。」
穿過那裏就是灣口,從灣內航路進入主航路,艦艇可以充分加速,開始正式的海上航行。
水雷艇母艦 信天翁
那不僅存在於海軍,也存在於港口的船員們之間。他們非常有奧爾克森國民的風格,不是一本正經地唱軍歌,而是用打趣歌送艦隊出征。
「升起應答旗。」
輕快灑脫。
途中,一邊僞裝航線及調整速度,一邊舉艦隊全力衝進貝拉法拉司灣。目標是其最深處,法爾瑪莉亞港。
即使羅伊特沒有下令,後續的全艦也這樣做了。市民中也有能讀懂旗旒信號和摩斯電碼的人。所以能明白。
「港口監視事務所發來魔術通信。輸出功率很低。」
這是乘組員與艦艇宛如化爲一體的整齊連續作業。
「前進微速。」
這不僅是爲準備決戰而換上新衣服,也是基於避免受傷時感染症,以及方便發現傷口等實際的理由,不過水兵們果然還是水兵。不論如何,士氣都因此提升。
一等裝甲艦 獅子,獵豹,豹號
因爲龍斯塔 斯瓦爾塔很大
「現在到達轉向點!」
能做幾人份呢
甲板巡洋艦 石榴石,縞瑪瑙,鑽石,斯馬拉古特
「祝您航行平安。」
這是艾爾芬德海軍造出兩艘鉅艦之後,首先由艦隊的水兵們開始唱起的打趣歌。
「收到,升起應答旗。」
不久,從公園裏傳來市民的歡呼聲。還帶着旋律,像是一首歌。
水雷艇 T一型六艘
應答旗和,
這樣對他低語。
在羅伊特下令之前,艦長就打開了傳聲管,發出了號令。
就這樣,到了開戰預定日——
「謝謝」
不屈的幽默感。
「左舵十五度。」
幾乎都是半獸人族,但也有犬人和矮人。他們揮舞着國旗,海軍旗和國際信號旗。
這是從艦上發出的,表示明白,看到了,清楚看到了的行爲。水兵們一齊湧到甲板上,一邊發出哇哇的歡呼聲,一邊用右手揮舞帽子,做出回答。
退役軍人。
信號旗也升起來了。
西圖麾下的各軍團及師團長、參謀長們被召集起來,進行作戰的全體說明,是在四天前的事。
然後他們自發地保持沉默,一大早就悄悄地聚集在阿爾布雷希特大鐵橋東側的港口監視事務所旁邊的公園。
祈求安全航行的信號,其中包含的意義,不僅僅是對出征的激勵。
他們以隊爲單位保持整齊的間隔,在那個多拉亨港最危險的本港和支港的匯合處鳴響汽笛,沿着灣內航路向北前進。
爲什麼肚子會餓呢
水雷巡洋艦 沙丁魚,海鷂魚
對於無才的自己,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實現那種事,在這個大國之間彼此露出笑容,背後卻暗藏利劍的時代,他完全不知道。更何況,還是在被人類族的國家包圍的,這個魔族之國奧爾克森。
但他相信那句話。
如果是王的話。
如果是我的王的話,就能做到。爲此我也在這裏。
他這樣想着,等待着開戰的瞬間。
——下午四點零零分。進攻開始前兩小時。
第三軍司令官阿洛伊吉烏斯・修維廉一級上將,在這個階段,讓周圍的人有些困擾。
「我也把總司令部移到進攻起點附近」
在這一天的早上,他這樣說道。
從他的幕僚們看來,這是相當危險的舉動。
麾下擁有四個軍團,甚至包含幾個直轄部隊,總數達到十六萬五千的第三軍司令官,不應該做出這種舉動。
作爲軍司令部的設置位置,太過接近最前線了。到那種地方的應該是師團司令部,退一百步講,也是軍團司令部該做的事。
從軍隊指揮通信體制的觀點來看,也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
在前線後方約二十公里處,第三軍司令部至今爲止所在的修特連,穩穩地坐鎮在那裏,直到進攻開始的那一刻都不動,這樣纔有利於和上級司令部的國王大本營以及下級部隊保持指揮通信。在現階段只能使用野戰電信網的情況下,更是如此。
但是,如果讓修維廉來說的話,正因爲是進攻開始的這個瞬間,所以這是絕對必要的事。
「我能感受到戰爭的氣味,就到那一帶爲止」
他這樣說,不肯讓步。
修維廉還說,他現在這樣已經算很安分了。他年輕時的口頭禪是「想找到我的話,就到最前線的最前方來找我」,實際上直到羅札利會戰爲止,他都是這樣指揮,所以根本沒人能管住他。
這位鬥將一旦說出口,就不可能說服他。
因此,他的左右手,也就是最親近的軍參謀長昆塔・布倫麥多少將費盡千辛萬苦,實現了長官的願望。
前方是主力艦羣的黑色團塊,以及僅有的少許艦尾燈。看起來甚至像是在引誘他們。
在營庭集合的,只有八隻。
雖然勉強算是十月的海面,和嚴冬的北海相比平穩得根本沒法比,但那是以船員爲標準的。想象一下鸕鷀艦內的技師們——那應該就是地獄了吧。
炮雷長杜林・巴魯克中尉,用既同情又覺得有趣的聲音,捋着矮人族特有的紅鬍子說道。
「我凜特布盧姆角,已收到魔術引導波!」
因爲鸕鷀的引擎室裏,還載着維斯爾公司的技師們出港。
格林達曼也用有點低俗的笑聲回應。
據說是太古時期被冰河削切而成的廣大源流谷。
從格林達曼的角度來看,他很想就這樣跟着艦隊,一同前往敵方根據地大鬧一場。這會成爲他一生的夙願吧。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
雖然周圍的人好像很意外,但造船廠的技師並不一定都擅長航海。
「嗯,沒錯。」
修維廉一級上將在抵達前一刻,將古斯塔夫送的防塵眼鏡纏在軍帽上,騎馬在部下的簇擁下前進,眯起眼睛看着在他眼中位於東方的景象。
艦隊的行動進行得非常順利。
海軍第十一戰隊,通稱臭鐵罐戰隊的海鷗、鸕鷀、雉雞三艘船艦,跟隨在主力戰隊羣后方,成功進入貝拉法拉司灣。
修維廉默默眺望着,心中百感交集。
外務省布羅大臣已經將宣戰佈告書親手遞交,卡美洛外務省也發來電報,表示布羅大臣已經向各國公使發出戰爭狀態宣言,以及艾爾芬德外交書簡事件已經公佈。
萊因達斯很不情願帶她上戰場,但這是她本人的希望,而且她資質高,還會使用魔術,所以現在萊因達斯的脖子根部已經完全成了梅爾哈娜的指定座位。
從從軍大鷲中選拔,藉助犬人族飛行兵的力量,累積經驗後也只能準備這樣的隊伍。大鷲軍團主力明天早上太陽昇起後纔會起飛,它們是例外。
光是能發出魔術通信波,就已經幫了大忙。
「現在,艦內應該亂成一團了吧。」
那個鸕鷀也是。
由於海軍要完成一項任務,他預計前往其上空。
看來維納斯下士也興奮起來了。
他們已經得到了充足的肉塊,大鷲軍團所屬的帶翅半獸人兵也檢查了他們的毛髮,飛行兵用鞍具,以及爪子的情況。
它們的腳邊,有同樣數量的犬人飛行兵。
以御用列車千禧星號和車站大樓構築而成的國王大本營兼總軍司令部,開始籠罩在異常的亢奮、激動與熱情之中。
安邦德市中央車站大樓,第一站臺。
騎馬移動需要一個半小時。
因爲開戰是極祕中的極祕,所以技師們在沒有告知家人的情況下,半綁架地被帶到海上。
信號長奧斯卡・維納斯中士,用犬人族的鬥牛犬品種特有的低沉聲音喊道。
「我向將我們軍團提升到如此高度的犬人族飛行兵諸位致以深深的感謝,同時向大鷲族諸位同志宣告。從今晚到明天,我們終於要飛在艾爾芬德的上空。我們終於要飛在我們種族祖先的天空——」
他在行程的各個重要地點,都配置了騎兵傳令。
險峻的斷崖會形成陰影,多少能掩護一下艦隊。
遠方的北方,可以看見艾爾芬德引以爲傲的溫楊馬爾大燈塔的燈光。
「險峻的山脈。茂密的樹林。粗壯的樹枝。白銀的希爾凡河。碧綠的湖沼。那是我們種族的祖先們所愛的土地。我們要飛在那片天空。雖然我們已經是奧爾克森的子民,但大家想必都感慨萬千。我也一樣。我想向爲我們準備了這個機會的奧爾克森和古斯塔夫王陛下獻上最大的感謝和崇敬。祖國和王爲我們準備了最好的舞臺。從今晚到明天的這一天,對我們種族來說也將成爲歷史性的日子。諸位!說起來,這——」
——下午五點十五分。進攻開始前四十五分鐘。
他們利用駐紮地營庭設置的起降場旁集合,分成東西兩隊支援第一軍和第三軍。
利用第一七山嶽獵兵師團的師團司令部駐紮地設置的野戰大鷲起降場,已經燃起了篝火。
巴魯克終於開始大笑起來。
「…………」
他難得表現出知性的一面,但語氣非常開朗,誇張地張開雙臂的動作也很戲劇化,除了布倫麥多以外,周圍的人們心想「我們修維廉老爹又在說什麼了」,多少察覺到他的心思,紛紛露出笑容或失笑。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環視所有人。
「諸位,大鷲族的諸位同志——」
——下午四點四十五分。距離進攻開始還有一小時十五分鐘。
——夜間空中偵察專門部隊,貓頭鷹中隊。
那個犬人族的梅爾哈娜・柏恩斯坦教授就在他腳邊。她穿着冬季用的毛皮內襯飛行服。
從艦上往左看,一片漆黑的凜特布盧姆角,那裏有軍方的諜報部員,他們發出的魔術通信引導波已經傳到了。
——下午四點三十二分。距離進攻開始還有一小時二十八分鐘。
雖然完全不是出於本意,但萊因達斯在出擊之際,還是被迫發表了一番演說。
維納・萊因達斯少將自己也在他們面前裝上了鞍具。
他彷彿想起了狩獵的日子,眯起銳利的眼神。
即將變暗的險峻棱線。
軍司令部的總人數將近五百人。
如針般尖銳的黑色樹木。
在山谷間延伸,令人懷念的溪谷。
爲了無論如何都要趕上開戰,採取了這樣的措施。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終於迎來期待已久的日落。」
指揮官是沃夫岡・海姆凱爾少佐。
首先,他沒有事先取得國王大本營的許可。
這一天,它們已經從艾爾芬德絕對無法探測到的距離,多次飛過國境上空,將艾爾芬德方面只有平時的防備,沒有任何異常動作的情報帶到了總軍司令部,也就是國王大本營。
他不屬於部隊,而是向東飛行。
但這個願望無法實現。
「您說得對」
接着,他命令工兵隊在修維廉希望的位置,設置了包含野戰炊事車輛和供水車輛在內的野戰司令部設施。確認能連接野戰通訊網後,他讓作戰參謀以下的總司令部成員先移動一半過去。
冬季的白晝較短,他勉強在日落前趕到了。
他像這樣設置了替代手段,避免修維廉移動中出現指揮空白。
修維廉用日後撰寫他的傳記和第三軍戰記的人一定會記載的一句話,總結了他的感慨。
梅特梅亞州安邦德郊外。
經過一百二十年的歲月,過去精靈族建造的防禦用堡壘已經長滿雜草,變得像遺蹟一樣。
總共五十隻的大鷲軍團,其中約一半分別在這安邦德和靠近半島中央的裏圖姆,前者支援第一軍,後者支援第三軍進行空中偵察。
「——哦哦,那是羅札利!我美麗的、崇高的古戰場!」
對於在執勤中極其認真的這位炮雷長來說,這是非常罕見的。或許是因爲大事當前,他這個雄性也變得興奮起來了。
但是,只有這個安邦德有夜間飛行的隊伍。
因爲他認爲傑貝克一級上將或許還能接受,但格雷貝少將等在他眼中算是義弟的人,不可能允許他這麼做。
因爲他們還有別的重大任務。
海面上的東方已經接近一片漆黑。前方的西方本來應該還有殘照,但光線被巨大無比的半島內山脈遮蔽,一口氣變得像黑夜一樣。
「來了!真的來了!」
而且大鷲族和前往進攻起點的部隊,也陸續傳來事前偵查的情報,艾爾芬德方面似乎毫無防備。
如果太靠近陸地的話,就會觸礁。
「這是大鷲之日!」
「啊啊,啊啊……終於……!」
從部隊目的來看,冠上了鳥類中能自由自在夜間飛行的名字。
失去許多同伴和部下,讓古代的王死去,然後得到新王的土地。
不如說,他們平時的工作地點都是陸地,最多也就是在試航時出到海灣口周邊的海域,所以甚至有人一到真正的遠洋就暈船了。
犬人族穿的褲子屁股上,有用來露出他們種族尾巴的洞,而他的尾巴正左右搖晃着。
現在,鸕鷀的引擎室裏應該亂成一團了吧。
這時在他們的頭頂——凜特布盧姆角,那些諜報員們注視着化爲陰影從眼前通過的每一艘艦隊,和被派遣來增援的犬人族諜報員一同喜極而泣。
看到大家的表情都很不錯,他鬆了口氣。
「嘛,也行吧。就讓他們對自己的產品負責吧」
艦隊依靠這個探測距離,緊貼着凜特布盧姆角的斷崖通過,以艦艇的存在來說,真的是在非常危險的距離下沿着南岸前進。
對於在艦橋上裹着外套,呆呆站着的戰隊司令兼海鷗艦長恩斯特・格林達曼中校來說,引擎狀況良好是個好消息。無煙煤的效果也非常好。
——下午五點零零分。進攻開始前一個小時。
摘錄自總軍司令部日報。
到了這個時間點,艾爾芬德方面已經不可能再做任何準備,至少可以確定陸上奇襲進攻的成功。
「那些傢伙是瞧不起我們嗎!」
在利用隨員車構築的總司令部,埃裏希・格雷貝少將欣喜若狂地大叫。
這個雄性似乎在兩天前擺脫了極度的緊張,這次完全陷入躁狂狀態。
不過古斯塔夫等人也只能同意他的說法。
艾爾芬德這個國家簡直莫名其妙。
都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沒有采取任何警戒態勢。
對於做好萬全準備的奧爾克森軍來說,這簡直是怠慢、怠惰、大意的極致,甚至覺得這是對近代國家和國民的褻瀆。
世上存在着試圖發動奇襲的國家,以及允許這種行爲的國家。
後者完全是怠慢。
無論是在外交、軍事、諜報、國民意識,或是率領治理的軍隊幹部和爲政者,只有在各方面都怠慢的情況下,纔會發生這種事。
如果結果是無法保護本國領土和國民的生命財產,在弱肉強食的當今世界,這樣的國家只能走向滅亡。創造出這種國家的爲政者,甚至沒有資格領導國家。
相對的,奧爾克森軍又如何呢?
「王,吾王。終於要開始了。」
「是啊,老爺子。終於要開始了。」
奧爾克森國王古斯塔夫・法肯哈因和國軍參謀總長卡爾・赫穆特・傑貝克一級上將,此時來到月臺上呼吸外面的空氣。
夜空中,每隔一個月就會接近這顆行星的衛星,其中十月的葡萄月正要現身,散發出即將交替的餘暉。
「從羅札利會戰後過了120年……真是漫長啊。」
「就是這件事……就是這件事啊……」
這兩人單獨對話時,無論如何都會用到半獸人族原本的古典奧爾克語。對於習慣現代低地奧爾克語的人來說,聽起來簡直就像古時候的發音。就跟大約一年前,在那棟山莊和周圍進行的對話一樣。
當然,國軍參謀本部也想出了代替重火力的替代方案和支援策略。
「進攻開始,十五分鐘前……!」
雖然過去也多次進行騎馬渡河的訓練,但即使騎手很優秀,馬匹中也有很多馬會害怕水。如果是流水的話就更不用說了。爲了避免混亂,這些馬也必須留在原地。
根據魔術探測的波長,艾爾芬德的對岸完全沒有動靜。
從她們的種族來看,這是一次睽違一年的返鄉。
一百二十年。
「友軍艦艇傳來信號——」
「進攻開始,五分鐘前!」
周圍的士兵們紛紛低聲說道。
奧爾克森的歷史。
「進攻開始十分鐘前!」
他笑得就像是在嘲諷什麼一樣。
「吾王?」
——臭鐵罐是什麼意思?
如果這一切的結果,導致了開戰奇襲的成功,那麼在艾爾芬德和其他國家這些不知情的人看來,究竟會是怎麼樣的呢——
第二軍和第三軍負責的區域似乎也一樣。
爲了將錨牢牢固定在河底,稍微後退之後,這次各艦開始放下一艘汽艇。
如果讓他本人來說的話,他只是個極其平凡的普通人。
就算搭載了魔術兵,能夠探測障礙物,而且是水深的大河,這些傢伙也太亂來了。
現在也經常因爲某些契機而獲得靈感,或是想起一些事情。
儘管事前就知道了計劃,但還是有點茫然。
古斯塔夫嚥了口唾沫。
即使如此——
至少也要等到他們有餘力使用工兵用的大型渡船,也就是門橋之後。
一旦到了進攻開始時間,安弗蓮吉亞旅團就會作爲第一軍的先鋒,越過希爾凡河的渡河地點。
這些部隊要渡河,必須等到在安弗蓮吉亞背後各處待命的大集合軍總力工兵隊,架起共計四座大型浮橋之後。
只是他們無法保證一定會成功,最糟的情況就是隻能放棄——
雖然想大吼一聲叫他們安靜,但迪妮艾兒也有同感。
全體成員已經在臉頰上畫了黑暗精靈族特有的,自己氏族代代相傳的紋樣。
作爲那個男人的自我,正如他以前對迪妮艾兒說的那樣,他至今仍然不知道爲什麼自己會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此外,對古斯塔夫來說,這可以說是他治世的一切,至今爲止的每一步。
只不過,她們並非完全不感到不安。
爲此,這支工兵隊羣有時甚至要靠臂力搬運,費盡千辛萬苦才帶了約三百艘鐵製浮橋器材舟過來。其他架橋材料也一樣。與以往的全木製材料相比,既耐久又穩定。
「難以置信。」
只是基於性格上的自負,我無法在中途拋棄任何人或放棄責任,一路走來,我自認已經盡了自己所能。
是聽錯了嗎?之前聽說是第十一戰隊。
古斯塔夫低聲笑着,用神話傳說中的魔王一樣的聲音說道。
三個漆黑的巨大影子,一開始就像模糊的墨水。隨着聲響,陰影的濃度和大小也逐漸擴大。
「來了。真的來了……」
首先由少數獵兵渡河,進行警戒,本隊跟在他們後面,接着由擅長騎馬渡河的人員組成的隊伍一邊觀察情況一邊渡河,然後是旅團主力……如此類推。

☆ ☆ ☆
輜重馬車也一樣。
即使他知道作爲未來知識,有非常好的方法和現象可以引導國民,但他對這些細節的專門知識卻一竅不通。
也因爲人類的記憶需要花費很長的時間,才能慢慢地,一點點地回想起來。
——下午五點四十五分。
古斯塔夫自身的腳步。
反而總是後悔,自己總是藉助以心腹爲首的國民的力量。
迪妮艾兒稍微歪頭。
拜此所賜,當時他可以說是個不用負任何責任的輕鬆身份,能夠到處視察港口設施、巨大物流據點和重工業等。
只有在距離河岸稍遠處的國境警備隊哨所,有少數部隊一如往常地常駐。
士官長大喊的同時,下游傳來某種氣息。
雖然在海上可能屬於小型艦艇,但對陸上的人來說,而且是在河川上,這些是巨大的艦艇。
「太亂來了……」
算了,海軍也有海軍的規矩吧。
只是,如果他的記憶沒錯的話,他在另一個世界還是人類的時候,似乎從事過一些非常罕見的工作。
爲了這場戰爭所做的準備固然龐大,但更早以前,他們透過農業從大地獲得糧食,統整各種族,發展工業,使國家富強,擊退他國的侵略,鍛鍊軍隊——正因爲有這120年來的國家歷史,他們才能站在這裏,這個想法非常強烈,而且是不爭的事實。
他曾經在某個公家的經濟團體擔任職員,負責統計並整理出生長國家的貿易量、流通量、資源進口量和鋼鐵生產量等數據。
另外,他個人的興趣是在首都郊外租了一塊小得可憐的土地,開墾家庭菜園,享受着耕耘土地,收穫當季蔬菜的樂趣。在通勤的往返電車中,他喜歡閱讀歷史小說和時代小說。
這個國家的軍備,外交,經濟,國民的力量。
真的花了一百二十年。
「感謝支援。請這樣回覆,中尉。」
他也沒有多少站在別人之上的經驗。
如果用非常誇張的說法,他們花了120年才走到這一步。
眼前這條寬七百五十米的渡河地點雖然還算寬廣,但只要離開這裏一步,無論是上游還是下游,水都深得可怕。一旦溺水,馬匹自不用說,連裝備齊全的士兵也會沉入水中,被沖走。
爲了聯絡而從海軍派遣到旅團司令部的中尉,開始念出信號。
但是,軍方估計在最初的架橋結束之前,大約需要八小時。
安芙蓮格里亞旅團的大多數成員,已經抵達進攻起點的希爾凡河南岸,正在待命。
諜報、外交、謀略。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能使用操縱天氣的魔法,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結束人生的。
也就是說……作爲在他體內佔了很大一部分的,來自其他世界的,曾經是人類的男人。
所以當他被尊爲國王時,他現在也感到羞愧和難爲情得想消失。
在架橋前渡河的主力,也無法像軍記物語那樣一口氣渡河。
爲此,他費盡千辛萬苦才當上這個國家的國王。
就這樣渡河的旅團主力,至少在架橋結束的八小時後,都必須在缺少火力和輜重的情況下,持續確保橋頭堡。當然,動作不穩定的馬也無法渡河。
所以只能從頭開始學習,一步一步地前進。
雖然心中高舉的旗幟已經完全不同,但對故國的憐憫、慈悲、寬容已經全部消失,甚至對此感到自豪。
也就是說,對於渡河到對岸的旅團來說,這八小時是最脆弱的。
後勤、軍備、動員。
雖然據說如果動員半獸人族士兵的全部力量進行作業,應該會更短,但估計最大值爲八小時。
如果過去的世界裏,有許多作家所創造出來的,短短几年就能完成好幾項革新技術革命的優秀人才能來到這個國家,那該有多好,就能讓國民更加幸福了,爲什麼是我呢?我總是認真地這麼想。
不久,三個漆黑的影子——從大河希爾凡的河口排成縱列,溯溪八公里的三艘海軍炮艦,漂亮地從河川中央往奧爾克森的方向前進,在安法岡利亞旅團的下游處一齊放下錨。
農業試驗場也是爲了讓自己學習而設立的。
艾爾芬德到底怎麼了?就連她們都這麼想。
「我,臭鐵罐戰隊。有事嗎?」
她們判斷重量較重的野山炮組成的山炮大隊無法渡河。整個車體沉入河中的可能性太高了。
低沉、沉重、規律的聲響越來越大。
雖然他有耕耘過土地,但從未種植過小麥,雖然他知道歷史上有後裝式步槍的誕生,但完全不知道它是什麼樣的構造。即使他曾經在文件上看過鋼鐵的組成,但他卻不知道實際混合了多少比例的礦石,也不知道使用什麼技術製造,卻能完成工作。
「某一天突然,野蠻的半獸人國,攻打了和平的精靈國——他們只會這麼想吧。我就是這麼覺得」
但是,並非所有部隊都能渡河。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那些不知情的人,或者不深思熟慮的後世歷史學家,看到這一天會怎麼想。在他們看來,就像是用上了什麼奇術或者魔術,某一天突然——」
雖說是渡河地點,但畢竟是大河。
士官長大喊的同時,從最前面的一艘艦艇傳來閃爍的發光信號。
騎在馬上的迪妮艾兒・安達留尼爾身旁,同樣騎在馬上的旅團最上級士官一邊確認已經調整完畢的懷錶,一邊靜靜地宣告。
開戰奇襲肯定會成功。
所以。
五十七毫米山炮和格拉斯頓機關炮的一部分,會利用架橋舟艇渡河……但是,僅此而已。野炮無法渡河。
我無法創造出能用一瞪就讓周邊國家屈服的革新事物,至今也不認爲自己能讓國民特別幸福。
「是。」
雖然階級相差很多,但面對海軍,迪妮艾兒禮貌地提出請求,那個半獸人族的海軍中尉緊張地敬禮。他的周圍有帶着魯姆可夫式手搖發電機的便攜式發光器的信號兵。已經開始喀嚓喀嚓地回覆了。
這是國軍參謀本部和海軍討論後決定的替代方案。
雖然在海軍裏是被當成玩具槍的十二釐米炮,但對陸軍來說足以匹敵重炮。
而且三艘船加起來有六門。
奧爾克森陸軍的重炮中隊是四門編制,所以火力比一箇中隊還強。
而且,各艦還搭載了一艘汽艇,可以支援架橋作業。爲了儘早完成架橋。
雖然覺得在河川逆流而上很亂來,但新大陸的人在內戰中已經充分地證明了可行性。甚至還有夜間作戰的例子。再加上,如果是搭載了魔術兵的奧爾克森海軍的艦艇,應該能勉強做到。真是感激不盡。真的非常感激。
「進攻開始,兩分鐘前!」
迪妮艾兒從肋骨服的胸前口袋拿出金屬水壺,喝了一口。
然後直接遞給騎在旁邊,旅團參謀長兼心腹的伊娃斯莉爾・艾娜琳德中校。
「娃斯莉。」
「是,我收下了。」
「也給拉耶爾諾雅吧。」
「是!」
迪妮艾兒拿着經由作戰參謀拉耶爾諾雅・凱雷布林上尉傳回來的水壺,拔出軍刀。
「進攻開始,一分鐘前!」
把剩下的水壺全部倒出來,讓烈酒滴到軍刀的刀柄和刀刃上。
在戰鬥前,用烈酒清洗自己的武器,或者授予部下的勳章,是她們種族的傳統習慣。
至於連自己的內臟都清洗了,嗯,算是順勢而爲吧。
「三十秒前!」
在士官長喊叫的同時,炮艦們一齊在桅杆頂端掛上戰鬥旗。
——對奧爾克森王國來說,傾盡全力的對外戰爭,對艾爾芬德戰爭開始了。
「安豐古利亞旅團,前進!」
「進攻開始時刻!二十六日十八點!」
《完》
迪妮艾兒舉起軍刀,一口氣揮下,朝對岸的方向刺去,用那低沉的聲音,幾乎要喊破喉嚨般下令。
然後她把刀背靠近刀尖的部分,抵在右肩上,等待着那個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