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國境大河
《奧爾森王國史 ~野蠻的獸人之國如何燒燬和平的精靈之國~》 · 樽見京一郎 · 1.4萬 字

對豚頭族之王古斯塔夫・法肯哈因而言,狩獵是兼具興趣與實際利益的活動。
更別說是在北方國境地帶——希爾凡河川流域的森林地帶。
大河希爾凡的對岸,已經是鄰國。這片土地將來或許會成爲戰場。
對於據說會貪婪地喫光一切的半獸人而言,如果這片土地將來有可能成爲戰場,自然會更加投入。
雖然表面上是微服私訪,但他之所以會帶着親信,忘我地在這樣的偏僻山野奔馳,就是基於這樣的理由。
過去,這片土地上曾經有矮人族的繁榮國家。
如今已經滅亡,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事,居住者也很少。
與鄰國之間,無論是國交還是個人之間的交流都斷絕了,所以連道路都很老舊。
古斯塔夫的國家奧爾克森的人民之中,只有少數人會來此放牧、酪農,或是耕種面積與犬人額頭差不多的土地。
到了河岸,就很難說是否還能稱爲該國的領地,應該算是國境線未確定地區吧。
希爾凡河東部下流域南岸是古斯塔夫的國家的一部分,但中部和西部以過去的矮人領爲中心,河川對面的國家也有殖民地和城鎮,所以河川本身不一定能稱爲國境,兩者之間的邊界錯綜複雜。
因此,這一帶的地圖,有些地方只剩下非常古老的地圖。
需要製作新的地圖,調查地形,記錄植被,瞭解天氣。
世界上發生了工業革命,發生了公民革命。
從「劍與魔法」的時代到「槍與魔法」的現代,戰爭變得越來越複雜。
必須從平時開始準備。
負責驅趕獵物,以及等待射擊獵物的人都是古斯塔夫的親信。
爲了學習未來的戰場,最好的方法就是實際在戰場上奔跑。
只是——撇開這些繁瑣的事情,狩獵本身是件快樂的事。
縮小包圍網,放出巨狼族,等待射擊,殺死獵物。
他迅速地向安心迎接他的近臣下令。
我瞪大了眼睛。
對精靈系種族來說,這是最重要的東西。
明亮的照明。
她鬆了一口氣。
既要用腦,也要用身體。
「……吾王,真是罕見的獵物啊」
她似乎失去了意識,雖然不知道眼睛的細微之處,但眉毛凜然,長長的睫毛也很漂亮。
清新的室內。
褐色的皮膚看起來有點土色,應該不只是因爲這個女人的出身。
「…………」
長長的尖耳朵。
從樹木的縫隙間,可以清楚地看到灰色的毛髮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這不是暗精靈嗎?」
古斯塔夫側耳傾聽,抽動鼻子,確認方向。是山麓那邊。距離不遠。
「還有,立刻召集警衛的山嶽獵兵。看樣子,傳聞是真的」
在山麗,部下們已經開始點燃篝火。作爲宿舍的山莊,其木製結構和白灰泥的外牆以及尖銳的屋頂形成了陰影,映入視野。
她半混濁的意識,讓左手在眼前晃動。
「老爺子,別擔心。等着吧」
古斯塔夫從纏在腰上的皮帶上的雜物袋裏,取出一個金屬藥瓶。
雖然萬能藥的產量少且昂貴,但可以恢復體力和精力,魔族的魔術力,提高治癒力,高純度的產品甚至可以治癒一些外傷。
有血的味道。不是野獸的血。
本應受到嚴重槍傷的左手,卻沒有任何疼痛。
精靈族,無論是白精靈還是黑精靈,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一族人就會前往附近的森林,製作一個能放在手掌上的護身符。從白銀樹的粗樹枝上削下來,然後掛在脖子上,直到死亡爲止都寸不離身。這樣在轉世後,還能回到原來的地方。
這是他飼養的巨狼族之一。名字叫亞多文。
護理帽。清秀的藍條紋連衣裙。
這東西很棒。不僅好喝,還有一股高貴的香氣,可以提神醒腦。
暗精靈,俗稱黑精靈。
以靈藥的原材料安澤裏卡草和冷杉的雌花等爲原料,抽出精油,再與砂糖,肉豆蔻和幾種香草混合而成的魔術藥。
從威力來看,不是獵槍,而是軍用槍。
「吾王」
——這是。
水壺是空的。他聞了聞味道。是用土豆釀製的烈酒。精靈會喝這麼烈的酒嗎?他有些驚訝。
「陛下」
如果放着不管,就算是長命長壽的精靈系種族,也肯定會斷氣。
兩頰上用白色顏料畫着戰妝,從高挺的鼻樑旁一直延伸到尖耳的耳下。
她無意識地突然想到一件事,將手放在胸前。
這是,這是。
一頭巨狼叫了起來。明明已經沒有獵物了。
暗精靈族的女性迪妮艾兒・安達留尼爾經歷了俗稱的「陌生的天花板」。而且還是在令人屏息的環境下。
——這裏……到底是……?
「您醒了嗎?」
「嗚……嗯……」
古斯塔夫讓同行的一名親信原地待命,穿着狩獵服超過兩米的圓滾滾巨大身軀一轉,以如果人類看到會懷疑自己眼睛的敏捷,沿着山路朝山麓方向跑去。
女人呻吟着。
「就是這件事。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讓獵兵進行搜索。使用犬人兵的魔術偵察兵也無妨。但要讓他們降低輸出。這個人可能還有同伴」
「是,吾王。」
堆積的枯葉上,有一灘血。
「亞多文,揹我。」
古斯塔夫自己撿起散落在周圍的女性物品,帶在身邊。
「您是說精靈們的傳聞嗎?」
是河對岸的種族,在古斯塔夫的國家很少見。
我單膝跪地確認,血的味道變濃了。
將扛起的暗精靈女人放到巨狼背上後,古斯塔夫在山中悄悄地向山腳走去,近臣們似乎已經開始騷動,尋找起他的蹤跡。
她的左肩和右側腹有槍傷。
但是,這樣的存在似乎無法與世俗無關。
「請看這個」
以人類來說,身材太長了。但也不是半獸人。
這是。
在神話傳說中,暗精靈是精靈族的亞種,經常出現到令人厭煩的程度,被認爲是森林和湖泊領域的精靈,因此在人類中也擁有奇妙的人氣。
如果她不吞嚥,就用粉末型和療術魔法。
一把保養得很好的槓桿式單發騎槍。一個雜物袋和水壺。
在她腳邊的房間角落,有人說道。
狩獵本身也類似於某種軍事行動。
亞多文發出可靠的聲音。
接着,他取出掛在腰上的扁平大型水壺,打開蓋子,讓她喝下。這是古斯塔夫自己帶着的,用來在感到寒冷時飲用的高盧瓦爾產的蘋果蒸餾酒。
他把藥送到暗精靈女人的嘴邊。
幸運的是,她那形狀優美的豐脣含住了萬能藥,也吞嚥了下去。
在極寬的牀上,她穿着白色的綾織病服,躺在牀上。
他檢查了一下。槍處於已經射完子彈的狀態,但沒有排彈。說起來,女人隆起的胸前掛着一條皮製的彈帶,但那上面也沒有子彈。
這是萬能藥,水溶藥型。
沒有比這更快樂的事了。實際上也確實射中了獵物。
現在是秋天,冬天也快到了。雖然是白天,但空氣很涼爽,到了晚上氣溫也會驟降。
「是啊。就是說他們在同族內互相殘殺的傳聞」
這次的圍獵,一舉射中了七頭巨大的,非常漂亮的駝鹿。還有十隻圓滾滾的雉雞。今晚的宴會想必會非常豪華吧——
她終於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這一帶的森林很濃密,巨樹成羣,即使在白天也很昏暗。
已經有點涼了。
巨狼族現在雖然變成了半獸人族的忠犬,但原本是自尊心很強的優秀魔族。聰明,也懂人話。
而且是軍用的,用於重傷者的高純度產品。
走近一看,是豔麗的栗色頭髮。
窪地上躺着一個人影。
巨狼用它那尖銳而柔軟的鼻樑指向一個地方——
☆ ☆ ☆
而且還是長嚎。也就是說,它在呼喚主人。
雖然意識還很模糊,但傷口已經癒合,出血也止住了。
兩邊似乎都貫穿了,但側腹的傷口很深。
深褐色的羅紗制帶兜帽斗篷,高領的毛衣,皮革制的緊身胸衣和高腰褲。最適合在山野中奔跑的狩獵靴。腰上掛着一把形狀獨特的大山刀,收在皮革刀鞘裏。
我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長到肩膀以下的頭髮在後面高高紮起,臉龐是美麗女性的容貌。
側腹也一樣。
爲了不讓獵物察覺到氣息,要觀察風向,利用地形的起伏,或者故意讓獵物看到自己,進行威嚇。追趕到山頂比較好,還是那個溪谷比較好。
在許願或使用強力魔術時,會多次觸摸,緊緊握住,所以經過長年的摩擦,自然會帶有光澤,變得像寶石一樣。
茶褐色的皮膚。
「怎麼了?」
如果不是巨狼再次叫起來,就只能依靠鼻子了。
「老爺子,叫醫生和療術士過來,治療這個人。我已經做了簡單的處理」
如果是其他種族,看到這巨大的身軀可能會失禁。它似乎也注意到了,猙獰的臉和冰一樣的眼睛轉向這邊。
「……哎呀哎呀,這下有點麻煩了。事態會有所變化」
雜物袋裏有一些精靈族特有的,用穀物烤制的攜帶食品。幾個生活必需品。還有一個類似牧羊人使用的喇叭。看到裝有印章的小袋子,他想到了什麼,挑起了一邊的眉毛。
作爲護身符的木塊,用皮繩穿過掛在脖子上。
異變在狩獵結束後發生了。
用粗大的木材以山嶽地帶式組合而成的,高高的天花板。
是護士。
迪妮艾兒非常驚訝。
從打扮來看,護士就是護士,但她的體型非常巨大。
身高和精靈族差不多,但寬度卻大到可以稱之爲肉塊。脖子很粗,手臂和腿就像圓木一樣。如果算體重的話,會有多重呢?肯定重得令人難以置信。
最重要的是,那張豬臉。
是半獸人族。
「爲什麼……」
爲什麼半獸人會。
狂暴,粗野,不僅是精靈,連同族都喫,貪婪的魔物半獸人。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我現在就去叫醫生來。」
護士似乎完全誤解了迪妮艾兒的困惑。她禮貌地鞠躬後,就去叫人了。
很快就來了一個戴着眼鏡,披着白大衣,打扮得體的醫生。
但這也是半獸人。
半獸人族幾乎都是黑眼,沒有體毛,皮膚是略帶淡桃色的白色,雖然她完全無法分辨,但這個人是男的——不,是公的半獸人。他的五官比剛纔跟着他回來的護士更深邃,從下顎延伸到兩頰的牙齒也又大又尖。
當他的手碰到我的手臂時,我的身體一下子僵硬起來,恐懼湧上心頭,老實說,我還以爲自己要被喫掉了。
被粗壯的手指碰到手腕,我才知道他是在把脈。
「有點快呢……抱歉,我也沒什麼幫你們種族看病的經驗。總之,現在先休息一下吧」
迪妮艾兒心想,心跳當然會變快了。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困惑和恐懼。
古斯塔夫並不認爲那種神話般的東西會改變膚色,所以這恐怕只是單純的傳承——
但是,對外戰爭結束,緩慢的和平持續了一百年左右之後——
「果然,你就是族長閣下。從你的氣質和風格我就猜到了」
在山莊的談話室裏,古斯塔夫坐在舒適的椅子上,面對着連同族都救了的迪妮艾兒,終於說出了類似感想的話。
爲什麼他們會有如此先進的醫療技術。人類所說的科學。
「不,不勝感激……」
「你似乎很困惑呢。這也難怪——」
爲了將白精靈們一個不留地殺光。
「…………」
這可真是費了不少工夫。簡直就像冬至祭的節日料理。
「這……」
他比迪妮艾兒高一個頭,以半獸人族的雄性來說,算是高大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聲音讓她困惑。聲音並不尖銳,而是低沉,甚至有父性。
她的族人是這麼蔑稱他們的。
在護士的帶領下,她來到樓下的大房間。
迪妮艾兒和她的同伴們手牽着手,互相擁抱,哭泣。
精靈們雖然一直對黑暗精靈抱有類似侮辱的歧視感情,但只要她們還在對外戰爭,那倒還好。
半獸人也報上了姓名。
黑暗精靈族生活在流經大陸和貝雷亞特半島的邊境,傳說中被定爲她們國家國境的希爾凡河北岸一帶。以山嶽地帶的放牧、酪農和狩獵爲生。
不可原諒。
簡直就像人族的服飾。
——就是所謂的民族淨化。
佔國民九成九以上的光精靈們,也就是提到精靈時,任誰都會想象到的白皮膚精靈們,正在單方面屠殺黑暗精靈族。
「在那之後——雖然這麼說,但你當時已經失去意識了,我們又在附近發現了大約十名倖存者。大家都受了傷,但已經治療完畢。他們現在在別的房間,你待會兒可以去見見他們」
這樣的他們,爲什麼會。
她的衣服已經洗過,晾得乾乾淨淨,這點也令人感激。
迪妮艾兒想要起身,但半獸人王輕輕攤開手掌制止了她。
爲了逃離慘劇,和她一起試圖帶着同族和鄰近氏族的倖存者越過希爾凡大河的共有三十人。
絕對不可原諒。
不,連是否能稱之爲內戰都值得懷疑。
至於在種族的分歧過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們自己也已經不太清楚了。據說是在上古時代,看到了與這個世界形成有關的傳承中所記載的降星雨之光的人,以及沒有看到的人。她們用古代語言稱呼的「光之艾爾」和「暗之艾爾」,就是由此而來的。
尤其是湯,非常能勾起食慾。精靈族都喜歡的杏子菇,黃油和奶油的香味。
用刺耳的尖銳聲音說話,大喊大叫,侵入周圍。貪得無厭地喫掉一切,如同污穢野獸般的生物們。比起因爲有半吊子的智慧,所以眼神下流,說話粗俗的矮人們,他們單純一些,所以還好一點。
雖然旁邊放着剛泡好的濃熱咖啡,但現在的氣氛實在讓人喝不下去。
半獸人王。
說起來,現在眼前的迪妮艾兒,也沒有其他種族所抱持的幻想中那麼「黑」。她的肌膚是如同成熟麥子般的健康茶褐色。黑暗是黑暗,但不是黑色。
「啊啊,啊啊。伊娃斯莉爾!阿爾迪斯!愛蓮薇!還有你們!你們都平安無事……你們都平安無事啊……!」
「先喫飯吧。之後再談也不遲。你的同伴們也都是這麼做的」
迪妮艾兒在一百二十年前左右,曾經和半獸人戰鬥過。在從這裏稍微往西北方走一點的羅札利溪谷。她自認爲很瞭解他們。
溫熱的紅酒,對大病初癒的身體來說不會造成負擔。裏面加了肉桂,丁香和橙皮。

「…………」
從這個情況看來,自己至少睡了好幾天。
「打擾了」
半獸人坐在牀邊,從她的種族來看,那張椅子很大,他苦笑着。
就是那個國家嗎?
是王啊。
「飲食是一切的根基。因爲事出突然,所以只能用現有的食材,但還是儘量準備了接近你們家鄉菜的料理。那麼稍後見。」
「是迪妮艾兒大人!」
除了重逢的喜悅,雖然在獲救後這麼說有點奇怪,但膽小的人中也有人在半獸人族中突然醒來,感到不安。現在終於可以放心了。
這是真心話。發自內心。她是這麼認爲的。
他打了個信號,那名護士就端着放在木板上的食物走了進來。
加了小麥的黑麥麪包。配着黃油和酸漿果醬。
古斯塔夫從腦內記憶與知識的架子中,尋找適合這個事態的詞語。
加了大量杏子菇的奶油湯。裏面還有野雞肉丸子。還加了少許黑胡椒。
隨着氣力逐漸恢復,不願想起的回憶也跟着復甦。
古斯塔夫沒有興趣讓不是部下的人,更不用說是高傲的其他種族一直站着。
——必須回去。回到故鄉。
從他的氣質和魔力來看,確實如此。
她把摺疊式的小桌子放在牀上,擺上料理。
四肢的每個角落都充滿了力量。
已經幾天沒有喫過熱食了。
因爲兩者經常互相協助,攜手合作,作戰計劃由白精靈制定,黑暗精靈各氏族作爲精強無比的國境防護戰士,爲故國帶來了勝利。
半獸人應該是更加兇惡,更加野蠻的生物纔對。
「——是這樣啊。真是殘忍……真是殘忍……」
爲了實現願望,迪妮艾兒努力喫完,但喝完那杯看起來像血的紅酒後,她再也忍不住,衝動地叫來在室外待命的護士,讓她幫忙換衣服。
好美味。
——血的味道。慘叫。槍聲。火焰。殺戮。
接近我們的家鄉菜……?
其中現在確認平安的,包含她在內共有十四人。
俗話說,飢餓是最好的調味料。這的確是事實。
爲什麼要救我。
我們的家鄉菜,日常生活中可沒有這麼豪華。我們喫的麪包裏可沒有小麥。
迪妮艾兒猶豫到最後,坐起身,報上姓名。
他們應該是數量龐大,經常處於飢餓狀態,會喫掉周圍種族的存在。
白精靈們則生活在更北方,從國土大部分的貝雷亞特半島中心部到北端。熱愛森林和湖沼,以農耕爲主。以歌曲和音樂、智慧和文字遊戲、書籍爲友。
在她困惑的時候,一頭公半獸人走了過來。
怎麼可能。
☆ ☆ ☆
「但是希望你放心。我們種族捨棄了喫其他魔族的習慣,已經過了七十年。現在甚至在國法上是禁忌。我們不會把你抓來喫掉的」
雖然覺得有些可悲,但迪妮艾兒還是喫完了。
精靈和黑暗精靈都很高,但大致上前者是纖細的可愛妖精,後者則是四肢柔軟健壯的野性軀體,兩者有差異。
「總之,先道謝——」
——希爾凡河以南居住的蕃族們,建立了非常大的國家。
——吵鬧的傢伙們。
「迪妮艾兒大人!」
煮鹿肉佐香草。配着烤得金黃的土豆和胡蘿蔔,用濃郁的醬汁調味。
他想到了一個很貼切的詞語。
現有的食材?這是?
「我是奧爾克森國王古斯塔夫・法肯哈因。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但也不勉強」
在他看來,精靈和黑暗精靈在種族上並沒有多大差異。
爲什麼。到底爲什麼。
總之,兩者雖然生活在同一地區同一國家,居住的地區和文化卻不同。
雖然對方是惡鬼,但若不報上姓名,豈不是有損族長之名。
雖然一時難以置信,但她曾經聽過相關的傳聞。
他穿着山嶽民族風格的狩獵裝,打扮得體。
不可原諒他們。
作爲魔族的位階,恐怕相當高。從他巨大的身軀中滲出魔力。這也是半獸人中少見的。半獸人雖然有怪力,但擁有魔術力的個體並不多。
他也讓迪妮艾兒坐下。
半獸人們搜索得很仔細,如果相信他們的話,剩下的人都已經不行了吧。
但是,就像大多數的民族抗爭一樣,即使在其他種族眼中看起來多麼相似,以她們自己種族間的思考方式,兩者是決定性不同的。
既然被他們發現了,就算被喫掉也不奇怪。
和傳聞一樣,希爾凡河北岸的國家——貝雷亞特半島艾爾芬德的精靈們似乎陷入了同族內戰。
國內原本作爲背景存在的兩者關係,發生了不好的變化。
首先,經濟競爭原理的滲透,以及從人類國家流入的科學技術是不好的。
財富的不均,產生了能夠跟上新時代新技術的人和跟不上的人的區別。而這一點在她們的國家,直接符合了精靈和黑暗精靈的區別。
之後,只需要等待導火線被點燃的直接且決定性的「某件事」發生。
大約一年前,之前被提拔爲艾爾芬德王家親信的黑暗精靈之一,因叛亂罪而失勢。雖然審判平安結束,但據說被其他親信暗殺了。這個事件本身雖然很悲慘,但似乎是出於嫉妒或私怨的政治鬥爭。
但是以此爲導火線,發生了「狩獵黑暗精靈」。
本應是清純如妖精般的精靈們,變成了憎恨同根異種族的歧視主義者和殺戮者。
如今黑暗精靈們在地位上被趕出原本就沒什麼地位的國家中樞,在地域上被趕往國境地帶,在生物上瀕臨死亡。
大半人被偷襲。
被槍殺。
被繩子吊死。
挖出巨大的洞穴,活埋。
對活下去感到絕望,選擇自殺的人——
迪妮艾兒的氏族,某天突然整個村子被艾爾芬德的正規軍燒燬。
據說死了很多人。
因爲外出打獵而平安無事的她,勇敢地挺身而出,但寡不敵衆。
然後作爲不得已的選擇,和倖存者們一起越過國境的希爾凡河,繞過奧爾克森領地逃走,試圖與其他黑暗精靈族的氏族取得聯繫——
就是這麼回事。
——這間接來說也是我的罪過啊……
古斯塔夫悄悄地玩弄着有些扭曲的思考。
「我聽說你們這個魔術力高的種族,只要靠近到一定程度就能和同族通信。這是事實嗎?」
「——如果被白精靈們知道我們公然支援你們,艾爾芬德和你的國家可能會發生戰爭」
「…………」
幾乎同時響起劃火柴的聲音,紫煙飄蕩。
——贏不了。
迪妮艾兒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食乃萬物之本。原來是這個意思啊。而且你們做得非常成功。半獸人族這120年,哪怕在收穫期也從未攻打過我們。從你和醫生們的模樣,就能看出你們發展得有多好」
「……在那之後?我等打敗半獸人,凱旋而歸……」
那頓飯。
「確實,我們是各種族中數量最多的。過去的所作所爲也並非值得誇耀。我們確實有可能成爲暴虐的存在。不,你們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迪妮艾兒似乎完全陷入了迷茫。
他沉思了一會兒,迅速地思考,然後在腦中斟酌,做出決定,開口說道。
我不打算阻止她。也沒有插嘴的權利。
但是,似乎也理解了許多事情。
「…………我可以抽雪茄嗎?」
古斯塔夫吸了一口伊斯馬爾葉的香菸,讓它在嘴裏飄蕩,吐出煙霧,同時心裏也覺得有些爲難。
古斯塔夫不禁咋舌。
「我會在這南岸收集糧食,藥品和部下。在間接支援之後,將你們迎接到我國」
然後,她猶豫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她們一族到底被欺騙了多久——
她早就理解這是無謀的抵抗。
「……什麼意思?」
古斯塔夫點了點頭,彷彿在說滿分。
「一部分白精靈留在了羅札利,然後掉頭襲擊了統治希爾凡南岸的矮人王。」
「…………」
——畢竟纔剛遭遇過那種事。會變得無法相信任何事物,也是情有可原。
「沒錯,就是這樣」
「…………」
統治國家的人必須能自由自在地運用腹技和寢技,但那並不總是最好的。
「…………」
與其說是想象到了實行的困難,不如說是想象到了爲什麼對方會伸出如此出乎意料的援手,以及伸出援手的對手是曾經在戰場上見過的半獸人族這兩點。
「…………」
迪妮艾兒露出了呆滯的表情。
「在一百二十年前的戰爭中,我和你們在羅札利溪谷戰鬥過。當時我還是個士兵,是個毛頭小子。雖然沒有看到全局……」
「…………」
「而且還有另一個理由。就算能戰勝白精靈族——」
但是。
「是嗎……」
看來迪妮艾兒比今年一百五十歲的古斯塔夫還要年長。
「雖然你救了我,我也沒有資格拜託你……但能不能分給我們一些武器和醫療用品呢?然後,能不能把傷勢嚴重的人和精神脆弱的人交給你照顧呢?因爲我們連作爲代價的糧食都沒有,如果能實現這個願望,我會把我的生命獻給你。我一定會回到這裏。之後要喫掉我,還是把我當成母的對待都無所謂」
「…………」
「黑暗精靈是吧。」
本來不打算說到這個地步的。
「真巧。我那時也作爲氏族長在那個古戰場」
迪妮艾兒似乎又明白了過來。
沒想到,卻以這種形式將精靈系種族們逼入絕境……
數量相差太大了。
「你聚集了這麼多的種族,等到戰勝白精靈族的那一天……誰能保證半獸人不會像過去的精靈族一樣,粗暴對待其他種族?」
我甚至還有餘力去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然後,這讓她對白精靈族的憎惡進一步增幅。如果連被譽爲對半獸人聖戰的一百二十年前的出征都是假的——
他決定也坦率地回答這個問題。
關於驅逐其他種族,作爲擅長狩獵的黑暗精靈族的一員,她也有所體會。
甚至讓人感到高興。
「我還有一個問題,半獸人王」
「其他還有許多魔族被精靈們從貝雷亞特地區驅逐出去。巨狼,犬人,大鷲……巨狼是因爲牙齒被畏懼,犬人是因爲商業才能被疏遠,大鷲是因爲無法容忍有其他種族擁有和精靈不同的智慧。現在他們都在我國。要見見他們嗎?我的搭檔是巨狼,負責管理家務的是犬人,支撐我國工業技術的是矮人們。大鷲們會爲我們飛在空中。我之所以將吞食其他種族定爲國法的禁忌,是爲了和他們共享糧食。」
「……也是啊。這不能怪你」
如果被白精靈族們灌輸各種理由,成爲驅逐其他種族的道具的過去,也都是見不得人的事情——
——這女人真敏銳。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難以置信」
「……嗯?」
「…………」
「所以你必須迅速,而且極其祕密地去說服周圍的人,讓他們成功逃脫」
迪妮艾兒率直地將疑問說出了口。
「…………」
如果在那之後,她們即將被毀滅。
粗壯但形狀姣好的凜然眉毛,以及和栗色頭髮同色的眼睛,都透露出強烈的意志。豐盈的嘴脣抿成一條線。與生俱來的低沉聲音,充滿野趣的措辭,比其他種族對精靈族的想象更加健壯的肢體,全身都燃燒着令人感到壓迫的怨恨之火。
雖然花費了漫長的歲月,但將半獸人族的地區統一起來,抑制侵略戰爭,制定明確的國法,振興產業,與人類族們時而爭鬥時而交流,專心增強國力的都是我。
雙方都深深吐了一口氣後,古斯塔夫和迪妮艾兒之間,流淌着奇妙的心理上的和解。
「然後這次白精靈族的目標,輪到了你們。你自己也看到了很多吧?」
「我那時親眼目睹了白精靈有多麼工於心計。」
「…………」
「嗯,沒關係。我也抽我的菸斗吧」
「到那時,哪怕多一個種族也好,我想要同伴。想要能夠把背後交給他們的同胞。這就是幫助你和你的同族的原因」
「……怎麼可能。我聽說矮人國是你們趁撤退之際毀滅的。」
「那麼……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等與你們無怨無仇。兵戎相見乃世間常理。說到底,是瀕臨饑荒的我等爲了尋求穀倉地帶而攻打矮人國,艾爾芬德因此感到威脅而出兵,當時的我等半獸人族反而有錯在先。但是,你們知道在羅札利會戰中我等敗走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錯。你果然很敏銳」
「回去。我打算回去」
「因此,我相信總有一天,而且是不久的將來,精靈們會和我國開戰。不是小規模的衝突,而是賭上國家命運,應該被稱爲總體戰的最終戰爭」
她自己似乎也清楚這一點。
精靈族的氏族長,以人類來比喻的話,就是村長或市長,而且在戰爭時期,也是根據氏族規模編成的軍隊的部隊指揮官,所以聽說會選一個有一定年紀,有魔術力和指導力,周圍人會服從的人。
古斯塔夫揉了揉眉間。
「原來如此,你們是這麼聽說的啊。難怪連個別的交易都斷絕了。那是精靈們捏造的虛假故事。原本就瞧不起矮人,又覺得他們的採掘技術和冶金技術是威脅的精靈們,趁這個機會毀滅了矮人國。」
那種事。
「…………怎麼可能」
「爲了將來捲土重來,你的同胞們可以一起移居到我的國家」
「幫助氏族的人們,與其他氏族攜手合作,儘可能地抵抗」
四肢顫抖,肩膀劇烈起伏,目光遊移。
古斯塔夫也決定坦誠相待。他有過經驗,這種時候不要耍小聰明或欺騙,如實相告纔是最好的。
「……這是事實。但是現在不能用太強的。會被白精靈們發現」
「這樣啊」
「是啊。所以,我同意你回到希爾凡河北岸。在那裏儘可能多地和同伴取得聯繫,召集其他氏族,拯救他們,讓他們越過河流到南岸。我先說清楚,這比戰鬥還要困難。不能被白精靈們發現。你知道原因吧?」
「但是,一百二十年前姑且不論,現在已經不可能發生那種事了。原因還是在於我們的數量」
對艾爾芬德來說,過去主要的對外戰爭對手是我們半獸人族。
如果說是用現有的東西做的,那肯定是國家富足,有餘力進行生產,交易,獲得財富的人才能做出來的。
她的表情像是在說,難以置信。
「既然你有如此覺悟,那我想向你提出另一個選擇」
「我要殺死白精靈們。儘可能多殺一些」
他坦率地告訴她,其中也有自己的打算。
即使如此,黑暗精靈們還是隻能選擇戰鬥,因爲她們已經被白精靈逼入了絕境。
如果能以更日常,更穩健的方式,而不是以如此劍拔弩張的方式相遇的話,這個黑暗精靈低沉的聲音,聽起來應該會非常溫柔吧——
那不就是小丑嗎?
「而且我們半獸人,食量大到其他種族難以置信。如果不提高糧食產量,提升工業能力,讓國家富強起來,就無法填飽明天的肚子。半獸人族絕大多數都只有蠻力,沒有魔術能力。所以要藉助犬人的魔術能力和商業頭腦,學習矮人的技術,讓巨狼幫忙放牧,讓大鷲幫忙觀測天氣。然後我們自己也要好好享受這些恩惠,自己揮灑汗水」
全部說明結束後,迪妮艾兒乾脆地說道。
「什麼問題?」
這是連我身邊的人,都還無法理解的內容。
「然後就是和人類開戰。槍支,大炮,鐵路,電報,鐵船。你用的不是一百二十年前那種從槍口裝彈的滑膛槍和刺刀,而是後裝式的線膛槍,所以你應該明白。人類的技術正在急速發展。現在光靠魔術和力氣已經無法彌補差距了。不,已經變成這樣了。要避免和他們開戰,果然還是隻能跨越種族的藩籬,繼續統合國家」
「……半獸人王。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你很奇怪。和你說話,真的不覺得你是半獸人。簡直就像精靈……對,你的想法就像人類」
這是在誇獎我嗎?
雖然有點猶豫,但知道她理解了全部,我鬆了一口氣。
「王。不愧是王。只能脫帽致敬了。也就是說,您不僅幫助了我們的種族,還給了我們住的地方和武器,甚至給了我們在不久的將來討伐白精靈的機會」
她站了起來。
甚至讓人覺得雄壯的起立。
從種族滅亡的困境中看到的一線光明,現在明確地照亮了應該採取的方針,讓她振奮起來。
得知這場異種族遭遇是否成功,古斯塔夫也站了起來。
「我接受這個提案,半獸人王。」
「那麼我們發自內心歡迎你,迪妮艾兒・安達留尼爾。」
兩人雖然因爲歷史背景而有些生硬,但還是緊緊握住了彼此的手。
在那之後過了一個半月。
從秋天進入冬天,奧爾克森最北端的山脈,希爾凡河南側的陳吉克山脈已經積起了厚厚的雪。
平地也多了許多雨夾雪的日子,終於迎來了正式的降雪期,晴天的日子越來越少。
室外氣溫持續下降。
那天晚上雖然沒有下雪,卻下起了冰冷如冰的暴雨。
希爾凡河的河面原本就寬廣,而且大部分都很深。
上游甚至有大瀑布,兩岸都是陡峭的斷崖,而且幾乎沒有架設橋樑。這條河對精靈們來說是一種聖地,根據神話傳說被定爲國境。是刻意斷絕交通,爲了封閉北方而存在的天然要塞。
古斯塔夫立刻採用了這個方案。
在冬季,帶着僅有的少量食物,渡過冰冷刺骨的河川,而且還是水位不斷上升的大河,辛苦地爬上爬下斷崖,爲了不被發現而分成小團體,游泳渡河。
計劃成功了。
古斯塔夫道歉了。
不想讓事態陷入國境紛爭,精靈方應該也是一樣。
狩獵時的巨狼眼神,或許就和這個很接近。
另外在計劃初期,迪妮艾兒氏族之間因爲對半獸人族的不信任感和恐懼與蔑視,說服工作並不順利,但是迫在眉睫的威脅,白精靈的民族淨化迫在眉睫,終於成功說服,能夠逃離的人數增加的時候,這個淺灘也已經不能用了。
必然地,她們成爲了最後的逃脫組。
雖然得到了精強無比的氏族作爲同胞,可以說是得到了能夠將白精靈們啃食殆盡的狂暴下顎,但至少在這個瞬間,那種事情真的無所謂了。
最前頭的人在成功渡河後停下腳步,直到隊伍的最後尾都渡河完畢爲止都在守望着,然後真的成爲最後一個進入暫時集合地點的森林。
不只是身體能力,連魔術都用來增強夜視能力時,她們的眼睛會帶着淡淡的紅色燐光。
決定渡河點和對岸的一次集合地點,奧爾克森軍中負責魔術的犬人兵和黑暗精靈中自願者爲了通知那個地點,在兩岸進行爲了不被監聽而將輸出減弱到極限的魔術通信,最終集合地點定在那座山莊周邊,以數十到一百名左右的集團逃脫——
渡涉地原本就是軍事上無法使用的場所,有嘗試的價值——
艾爾芬德的士兵在哨所里加強了警備。如果只是一次,還可以襲擊哨所,強行突破,但是要採用這種方法,逃離的黑暗精靈族人數太多了。而且,就算能渡河,那裏也是艾爾芬德的希爾凡南岸殖民地。正可謂是「危險的橋」。
雖然難以控制,但還是從山嶽獵兵師團的獵兵連隊各隊組織了小隊規模的部隊,配置在各處,讓他們在各處出沒。規模看起來像是奧爾克森方察覺國境發生了什麼,因此派遣的部隊。
黑暗精靈也一樣。
只要事先了解黑暗精靈的生態,這並不值得驚訝。
迪妮艾兒的堅強,讓他靜靜地流下了男兒淚。
不用確認也知道,那是迪妮艾兒・安達留尼爾。
黑暗精靈族在虐殺開始之前,整個國境部大約有七萬。
他摩擦着毛毯,然後讓魔術力的波動滲入療術魔法,用魔法也包覆着她。
那支軍隊也攻打了那邊的城鎮,燒燬了這邊的村莊,開始封鎖主要街道,對黑暗精靈的包圍圈一天比一天縮小。
由於虐殺是在完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開始的,因此大部分的犧牲者都是在事變初期產生的。
「好了,別說話。你做得很好,你做得很好哦,迪妮艾兒。你終於回來了。」
並不是因爲大衣內側的燐光。
應該撐不了多久。
全員都穿着可以說是黑暗精靈民族服裝的帶兜帽大衣,臉上用白色顏料畫着各氏族傳承的紋樣,化着戰妝。
黑暗精靈們靜靜地讓水浸到膝蓋,但迅速地,爲了防止有人落水而聚在一起渡河。
在古斯塔夫的懷裏,迪妮艾兒如此問道。很明顯地,她問的不是自己的手下。
「那麼汝和汝的同伴就是吾之子民,吾之同胞,迪妮艾兒。吾將全心全意回報汝之忠誠」
之後被奧爾克森方發現也就算了,應該不想被發現沉迷於民族淨化行爲。因爲從對方的角度來看,可能會被視作在外交上及國防上的弱點。
古斯塔夫感到背後一陣發涼,這對他來說是非常罕見的情況。
古斯塔夫直屬的,奧爾克森國軍參謀本部的參謀之一,是在這個時候提出了某個提案。
剎那間,輪到古斯塔夫陷入虛脫狀態了。
雖然決定多個渡河點來彌補,但無法改變只有辛苦的事實。
在如此短的期間內,如此多的人一口氣死絕,是因爲精靈族全體雖然擁有肉體,但是一種精神生命體,一旦抱有強烈的絕望感,就無法維持生命。
讓艾爾芬德方看到不被視作重大威脅的部隊如何?
半獸人原本是夜行性種族,因此夜視能力很好。
只有積累了大量實戰經驗,見證過敵人的死亡和同伴的死亡,存活下來後依然維持着鬥爭心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帶着一個月前的迪妮艾兒自己都無法比擬的憎惡。對白精靈族的憎惡,灼熱到沸騰。隊伍中,有人揹着奄奄一息的同伴。也有很多人握着用繩子串起來的大量護身符。應該是從死去的同伴那裏回收的吧。
逃離艾爾芬德的黑暗精靈族最後一團,約一二〇〇名黑暗精靈從那裏渡河。
迪妮艾兒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取出領口的護符,堅強地握着,改變語氣說道。
——這是什麼眼神。
他半是衝動地橫抱起她,決定把她送到醫療班那裏。師團輜重段列的制面包中隊正在烤麪包,大型野戰炊事馬車也準備好了熱騰騰的加肉鹽湯。
一開始,迪妮艾兒似乎沒有注意到他。
「感謝您向我們伸出援手。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們黑暗精靈族早就滅亡了吧。按照約定,從現在這個瞬間開始,我的迪妮艾兒・安達留尼爾的性命,就只屬於王一個人。吾王」
這是士兵的眼神。
擁有魔術力的古斯塔夫更是如此。
古斯塔夫・法肯哈因在對岸稍微往南的森林地帶裏,等待着她們的到來。
規模更大的,例如有步兵隊或騎炮隊伴隨的搜索部隊可能會過來。
「……半獸人王。」
他心想,終於到了這一天。
而且這個集團還帶着憎惡。
因爲大河唯一可以渡河的地方,當然也在白精靈的警戒範圍之內。艾爾芬德軍的騎兵斥候偶爾會出沒在那裏。
「………………大約一萬兩千。」
如果大張旗鼓地投入軍隊,可能會陷入與艾爾芬德的國境紛爭。
可以隱約看到那道光。
她們的目的不是真正的戰鬥行爲,而是爲了同胞逃脫爭取時間——徹底進行擾亂和妨礙。
在黑暗精靈族內讓逃脫計劃上軌道的艱難工作,以及跟隨她的少數精銳部隊,還有古斯塔夫提供的槍械和醫藥品,僅靠少量的攜帶食物和水,對艾爾芬德正規軍挑起非正規戰。
接近不老不死的她們將這種現象稱爲「失輝死」。意思是失去生命光輝的死亡。時間上是在迪妮艾兒最初渡河的時候。
橋不能用。從一開始就沒有這個選項。
在雨中直視前方,紋絲不動,眉頭也不皺一下。
在渡涉地周邊出沒的艾爾芬德騎兵斥候撤退了。
上流的渡河點終於無法使用,這樣下去連東部下流的渡涉地都危險了。
決定迅速在兩岸進行魔術通訊,在當天晚上讓最後一團渡河。幸運的是,或許該說是上天的慈悲,在渡河前雨勢開始減弱。
持續苦戰已經受傷且失去體力的她們,要游泳渡過大河是無謀之舉。
剩下的幾乎都死了,少數倖存者也被作爲農奴帶去了北部。
到了東方下游流域,碎裂的岩石和河沙堆積起來,終於形成了可以渡河的淺灘。
黑暗精靈雖是不老不死,只要沒有受到重大外傷或疾病,或是自己放棄生命,就是強韌的生命體,但這也是一項艱難的任務。爲了防止凍傷和其他傷害,必須立刻接受治療。原本就有許多人因爲與白精靈戰鬥而受傷,或是疲憊不堪。不幸被濁流吞沒,力盡而亡的人數也不只一兩個人。
在這期間,大河希爾凡的水位持續上漲。
在這困難的時期,迪妮艾兒一直待在艾爾芬德那邊。
因此,至今爲止黑暗精靈族的逃脫行動,主要都是使用比渡河地點更上游的地方。
她抬頭看着古斯塔夫巨大的身軀,眼神看起來像是茫然自失,又像是虛脫,然後終於領悟到自己已經完成了所有的事情。
古斯塔夫從他的國家的國境警備隊,以及駐紮在離國境最近的奧爾克森都市安邦德的第一七山嶽獵兵師團調來幾輛野戰炊事車,投入師團一半的輜重隊和所有野戰醫院支援她們,但這邊的部隊也必須慎重地展開。
「王,王啊。有多少人成功逃脫了……?」
古斯塔夫親自爲她披上厚厚的毛毯。
「…………抱歉。要是我能早點注意到的話」
在這段期間,黑暗精靈們要逃離森林極其困難。
「…………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