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change吗？
《圣母在上》 · 今野绪雪 · 1.3万 字
1
这世界上有许多即使身为男性，也毫不排斥穿着女装的人存在。
“真好、真好呢，可以演女角。我好羡慕小麒啊！可恶，你这家伙！”
而且甚至还有些男性，反而是很想尝试看看。这里就有一位这样的人，他把第二版的‘山百合会版·颠倒物语’脚本卷成筒状，激动地敲着祈望自己可以幸运被换角的同学的肩膀。
“才不是演女角！是穿女装饰演和姐姐调换身份的角色！”
“哎呀，都一样啊。”
“才不一样！”
对祐麒来说，似乎希望能清楚划分这两者间的差异。
在祐巳看来，事情正如爱莉丝所说的，饰演女角跟男扮女装并没有什么差别。老实说，祐巳无所谓弟弟的坚持，不过当她看到姐姐愉快似地凝视着爱莉丝和祐麒斗嘴的情景，让她觉得有点高兴。
一向不擅长面对男性的祥子学姐似乎只对爱莉丝和祐麒两人具有免疫力。这可能是因为那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男子气概的缘故，但要是这么说出口，祐麒肯定会不高兴吧。
这是个参加毕业旅行的二年级学生已平安回到学校的礼拜六，今天从下午开始，花寺的帮手们为了要讨论戏剧、参与练习和定装，一行人来到了莉莉安女子学园。
依照年纪来分的话，三年级学生是绰号日光、月光的药师寺昌光、朋光兄弟；附带一提，两人是双胞胎。
接着是二年级学生，首先是满身肌肉的高田铁同学。
非常喜欢算术的小林正念同学。
还有在男校万绿丛中一点红，绰号爱莉丝的有栖川……（照本人的希望省略介绍）……同学……不对，是小姐。
最后是和祐巳相差一岁，但是就读同年级的弟弟——福泽祐麒，共计以上六位同学。
不知是不是因为带他们进到女校更衣室这种相当女孩子气的地方，还是因为面对比自己多出一倍的女生人数而感到坐立难安，花寺的诸位从刚才就始终保持沉默，只有爱莉丝一个人如鱼得水似地，显得相当活跃。
“祐巳同学所饰演的男角肯定很棒吧。祥子学姐，这真是个很棒的点子，我打从心底感到佩服，我会一直追随您到学园祭结束……不对，就算结束之后我也会一直跟随您的。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我一定会帮忙到底的。”
“爱莉丝，你太兴奋了。”
虽然祐麒是五个人当中年纪最小的，但他姑且还是学生会会长，所以稍微警告了对方。可是，这种程度根本无法抑制爱莉丝的兴奋之情。
“因为人家一直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参加女校的学园祭，所以早就放弃了嘛。啊~~！这是试穿的衣服吗？”
“没关系的，稍稍试穿一下也不是不行，反正全员也还没到齐。”
“啊！那不如干脆就让令学姐和爱莉丝来演‘颠倒物语’吧？”
这句话里真正的意思是——在我们出声叫你们之前，请不要随便出来喔，因为女生都在这边换衣服。虽然爱莉丝感觉有些依依不舍，仍是脱下了披上的女装，拿起贴有自己名字的男装走进了准备室。
“嗯。”
“哇！好棒！我好想穿这种衣服喔~~”
“爱莉丝。”
而且只要穿上厚底的鞋子，就连身高也能够克服；加上穿和服会掩盖体型，真的会让人搞不清楚谁是谁呢。就连祐巳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时，居然有一瞬间还以为是祐麒呢。
“对不起！”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不过因为一年级学生还没有过来，我无法现在就决定……可以请你们先处理祐麒同学和祐巳的戏服吗？总之就是这样，不好意思，可以麻烦男性们先和祐麒一起到准备室等待吗？对了……还有请其他人也都先不要脱掉这身衣服喔。”
“请不要擅自变动，因为这件等会儿还得给祐麒穿呢。”
“这真是……”
“我们在花寺学园祭时不是就有个前例吗？”
“我的这件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好适合……”
祐巳一边脱掉和服，一边感慨地嘀咕着。
“姐姐你该不会……把那个木屐给……”
至于高中的文化祭，当然不可能用丝绸那种高级的布料。布料主要是大卖场里折扣出售的东西，不只这些，另外还买了大量的廉价棉布，然后以红茶和葱染色而成。
祐巳也乖乖地穿着木屐，化身成假人模特儿。就在此时，从房间的一角响起了“哇喔！”的欢呼声。
千金小姐在走路时发出叩叩声响。
“那么花寺的各位同学，虽然场地狭窄了点，不过就请你们到准备室换衣服。等我们准备好之后会叫你们的，麻烦各位了。”
“小心不要弄脏就好。来，你脱掉拖鞋，站到那个塑胶布上去吧。”
“请各位男性回到这边来吧。”
“不用多想，这是我家里的东西。”
“我们来晚……了。”
手工艺社的社员们陆续从准备室里拿出看来像是衣服的一叠叠布料，接着利落地将布料摊在桌面上。
“真的很像呢。”
那时，最后决定由祥子学姐饰演灰姑娘，而祐巳演姐姐B，所以两人在舞台上各穿一件衣服即可，不过这回就得两人轮流穿同一件和服了。
“这是……”
“啊？”
“啊……这个嘛……”
祥子学姐说道。
“我并没有说要你穿上那双木屐，不过得要垫高你的鞋子才行。”
祥子学姐插话进来，把手上折好的衣服交给祐巳。
基本的衣物有四件。
令学姐转过身，慌忙地冲到自己身旁。嗯……看来令学姐确实有顺风耳的样子。
不过，像这种能够遮掩腿部的装束还算不错。至于祐巳得调换性别穿上男装的时候，就很难去掩饰自己腿不够长的缺陷。
“红蔷薇学姐，需要再加布料吗？如果用同样的布料去缝，大家反而会去注意到缝隙，不如用同色但是带有花样的布料。我想，只要再加个二十公分长就行了。”
从刚才一直盯着爱莉丝瞧的由乃同学，悄声对祐巳如此说道。
“这样啊……”
站在一旁的手工艺社员提出意见，正当她打算用珠针做记号时，祥子学姐见状便说了声“不行喔”，然后赶到祐巳身旁。
令学姐随便挑了一件衣服递给爱莉丝。
祥子学姐叫唤着众人。正当准备室的门开启时，靠近走廊的门也发出剧烈的咯哒咯哒的开门声。
虽然平安时期的千金小姐们都穿着长度及地的衣服，不过与站在自己旁边换衣服的由乃同学相比，自己身上这件有太多裙摆部分拖在地上。当然这也不可能是因为主角才有的特别福利，这显然是尺寸上的失误。然而，大家本来就是为了找出问题才进行试穿的。
“拜托饶了我吧，小祐。”
“你在说什么傻话？”
就算祥子学姐不警告自己，祐巳也知道关于她爷爷、父亲和女性之间的关系这类事情是禁忌。所以在谈到这类话题时，祐巳整个人便僵住，心想要迅速避开这方面的话题。因此，她什么都没说地就穿上祥子学姐拿给自己的木屐——可是说真的，小笠原家的男人到底都在外头做什么啊？
“就是祐麒的制服。”
祐麒又再警告他一次。
“要是有像爱莉丝那样的儿子，还有像小令那样的女儿，做父亲的想不互换他们的性别也难吧？”
这可是相当不寻常呢，谁的家里会有舞妓的鞋子啊？——正当祐巳差点要出口挖苦的时候，回过头来仔细想想，小笠原家和祐巳认知里的“寻常百姓家庭”本来就有相当的差距。
冲进房里的是一年椿班的三人组。
“不然就先试演看看，然后看哪边比较好再做决定。”
预算不够再作一件不同尺寸的同款式衣服，所以福泽姐弟被要求轮流穿上同一件戏服站上舞台。
这个才是平常家庭不可能会有的东西。如果是位于乡下的古老家族，有仓库也不奇怪，但这里虽然离市中心有段距离，却也还是东京。
“这是舞妓穿的木屐喔。先不管时代考据上的问题，和一般的木屐比起来，这种更适合和服吧。”
她们得编写剧本、负责导演戏剧，还有像今天一样跟其他社团讨论服装以及舞台装置等问题……祥子学姐说的一点也没错，所以祐巳也只能断了这个念头。不过反过来仔细去解读的话，也可以说是因为那两人不想演主角，所以才会接下这么一堆麻烦的工作吧。
接着是称为“裳”的部分。这是用只有后半身的假百折裙卷在腰上，最后再披上类似打掛（注：日本女性和服的一种，披在最外层，长度及地。）的衣物就大功告成了。
“咦——！”
“花寺？”
正当祐巳一边穿起主角之一——大纳言（注：日本古代律令制度下的官职之一。地位相当于处理行政事务的副官。）的千金衣装时，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首先是红色的袴（注：日本和服中穿在下半身，类似裤裙的服装。），这是用不合身的宽大裤子做成的。因为从外面也看不出来，因此腰部是以松紧带固定的，穿起来感觉像是大了点的睡裤。
“今年可不能再像去年那样，三番两次地更换主角了。再说，三年级学生除了站上舞台之外，还有许多别的事情要做，不可能让三年级学生演主角吧？”
经姐姐这么一提，当时在花寺学院的学园祭上，祐巳穿上祐麒的制服时也因裤子过长而困扰过。记得那个时候……
祥子学姐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个盒子，然后交给了祐巳。祐巳打开一瞧——
“太完美了！”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可以说这种话喔。”
她的眼神超恐怖的。想来是令学姐至今已经不知看过多少次，因为谁无心的一句话而成为现实的例子，然而爱莉丝倒是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
“我是调换儿（注：一种在西欧民俗传说和信仰中的生物。它们经常被描述为妖精、食人魔、精灵或其他传说生物的后代，并偷偷以人类婴孩的身份被留下。）吗？”
“知道了啦~~”
尽管现在看来有一堆女孩子聚集在更衣室里头，可是还未见到一年椿班三人组的身影。而且因为手工艺社和发明社等社团的成员不断进进出出，一时之间很难看出究竟有哪些人在不在现场。
至于头发的部分，因为预算有限而无法买假发来用，所以发型是以大片黑布弄成头巾的样子裹在头上，然后剩下的部分就垂在脑勺边。这要站在近处看，会让人有种“不知说什么才好”的感觉；可是远远看去的话，会觉得这点子真是相当好。听说这个发明社的作，是从修女的头巾得来的灵感，而实际看过祐巳她们试戴之后，又萌生了“好像能打结做出公主头”的想法，于是再度拿回社团改良，才成了现在这种模样。
看到高田同学正在解开衣服绳子的背影，祥子学姐这么说道。
祐巳身上现在只剩下贴身衣物，手工艺社员则拿着祐巳脱下的衣服，跑去敲敲隔在更衣室与准备室之间的门扇，再与等在门后的爱莉丝“交换”他手上衣服回来。跟男生一起确认戏服实在是件麻烦事，不过去年来帮忙的男性就只有柏木学长，而且他还满开放的。
再来是衣服内侧，只有在领口和袖口部分重复缝上好几层的布料，这是为了让演员看起来像是穿了好几层和服而作的设计。毕竟总不可能真的去做，而且还穿上十二单衣。
“这大概是我爷爷从他熟识的舞妓那边拿到的东西吧。好了，用不着对任何事都大惊小怪的，听过就算了。”
“真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现场还响起了鼓掌声。不过这大概不是对面貌相似的福泽姐弟俩的称赞，似乎是“真亏您能想到这种好点子”——如此出自于对祥子学姐的功劳表示敬意的拍手声。而准备室则比更衣室这边慢了一拍响起爆笑声，看来似乎是祐麒换好衣服了。
“啊……好的。”
“只要把这边裁掉，就会变得跟由乃同学的一样长了。”
这情形让祐巳想起了什么……记得自己一年前在‘灰姑娘’试装时，也跟祥子学姐调换过衣服。
确实如此。祐巳记得自己好像在电视还是哪里见过，舞妓穿着这种木屐婀娜地走在袛园街道上的模样。不过虽然有看过，但祐巳心中浮起一个单纯的疑问——祥子学姐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东西的啊？
大件的才能兼作小件的使用，所以衣服是配合身材较高大的祐麒而作的。祐巳赞同地点了点头，但衣服拖地的感觉还是让她在意。像是在转身的时候，衣服尺寸合身的由乃同学，就能漂亮地做出移动裙摆的动作，可是自己这较长的衣摆就无法跟上自己的行动。
“若不看身高这点，还真的是分辨不出来呢。”
“仓库！？”
手工艺社员对着赶来的祥子学姐问道。
“虽然对小令不好意思，但你不觉得相较之下，爱莉丝更适合被称为女装丽人吗？”
等男生全都离开更衣室之后，祐巳等人也开始试穿起衣服。这回的故事设定在平安时代，所以衣装都是和服。基本上，女角们的服装可以想成就是简化十二单衣（注：日本平安时期女性装束中最正式的一种，由十二层布料组成，十分繁重。）后的成品。
“先等一下，这部分就先暂时维持原样好了。”
在场的女生们看到换好衣服的祐巳，全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由于令学姐就站在自己前方直线距离约莫一.五公尺处，祐巳即使这么想也不好开口赞同由乃同学的说法。不过身为亲戚的由乃同学，则是尽情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祥子学姐一面对照着戏服和角色的名称，一面如此说道。
贵族大少爷也同样叩叩作响，而且要是露出脚时，被看到脚上穿的是木屐，那这下可就不是贵族而是乌天狗了（注：日本传说中的妖怪，为天狗的一种，因为有着和乌鸦一样的尖嘴和漆黑的羽翼而得名。）了啊。
“暂时维持原样？”
“真是的，我家平常也没有人在穿这种东西，我是在仓库里找到的。”
待女性演员们全部换装完毕，再请花寺的众人进来之后，就开始正式进行调整尺寸的工作。手工艺社员分头工作，大伙儿在各个身穿戏服的演员旁边打转，确认长短、宽紧，同时并修正尺寸。
“我看看？啊！真的耶。”
爱莉丝跑到令学姐指定的地方，兴奋地披上衣服。看他那副模样，简直就像是女孩子换衣服似地。他脱下来折好放在一旁的男生制服，则显得有点凄惨。
“喔……”
“是！我会谨慎注意的。”
“哎呀……”
“你仔细想想，祐巳。”
“虽然之前就有耳闻，不过两位药师寺同学还真是都相当壮硕呢。呃……该怎么办呢？就算再加长多少布料上去，有可能还是不够用呢。”
因为当时还没决定好正式开演时，自己究竟是要演灰姑娘还是姐姐B——这是两人尚未缔结为姐妹前的故事。
药师寺兄弟俩可能是认为自己被称赞了，还高兴地笑道“对啊，我们很大只吧”。
三个人因为担心让学姐久等而焦虑，所以根本无暇去猜想里面正在做什么。三人想说快一秒也好，只想赶快冲进更衣室。而看来手工艺社倾全力打造出来的戏服，比预想中的完成度还要高，而穿着这些服装的人们使得房间里飘荡着异样的气氛。虽然小瞳的声音被小梨的“我们来晚了”给盖过去，可是小瞳刚才确实轻轻地发出了“唉！？”的惊呼。
“你们看~~小可你觉得怎么样？祐巳很漂亮吧——”
令学姐边笑边把祐麒推到全身僵直的小可面前。
“别这样，令。”
不需要祥子学姐制止，这一眼就能看穿吧。就算两人再怎么被说长得很像，毕竟不是同卵双胞胎，而且性别也不同。
“……”
小可盯着祐麒仔细瞧了五秒之后，一副觉得“蠢毙了”似地别开眼神。
“这个‘找碴游戏’有什么意义吗？”
小可背对女装的祐麒，转而面向男装的祐巳认真地问道。
“呃，那个……小可？”
祐巳心想，哪里会有什么深刻的意义嘛，令学姐不过是轻松地开了一个小玩笑而已呀，令学姐一定会对小可的反应感到无奈。
“我说小可啊，如果你要抗议，不应该是对小祐，而是我吧？”
看吧，正如所料，令学姐开始低声下气了。而由乃同学看着令学姐这副模样，显然开始不快了起来。估计再继续下去，要不了多久由乃炸弹就会爆炸了。
大家都知道由乃同学要是爆发起来，后续可是很难收拾的。但在小可的态度软化之前，令学姐应该是不会停止低声下气的吧？话虽如此，要藉由提醒小可来结束这个僵局也不行，毕竟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很难找个合适的办法收拾这场面。
接下来，该怎么解决这个僵局呢？女学生们不断在脑海中思索着。
“小……”
“听——！”
由乃同学终于开口喊“小令”的“小”字时，却瞬间被祐巳的声音盖掉。
“听我说！花寺学院的各位是第一次和这两位见面吧？呃……这位是松平瞳子，然后旁边这位是细川可南子。她们和小乃一样都是一年级学生，来帮忙学园祭的。”
我还真像个小丑啊——祐巳也有自觉，但也没办法，毕竟话已经不小心冲出口，也不可能收回来。
“班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中间停顿了几秒。
“咦————！？”
“这样啊……”
祐麒大概是为了帮姐姐善后，所以率先和两个女生打招呼，可是因为他现在是男扮女装，看起来总是有点奇怪。
“哪一位是小祐的妹妹，哪位是由乃同学的妹妹呢？”
“白蔷薇呢？”
祥子学姐边说边转过身，慢慢走近那一群男生那边，在她的目标对象前停下脚步。
“……这样的话，或许要增加排演的时间比较好。除了今天和下礼拜六，再加上周间两天如何？其余的部分就让两校各自练习。”
“所以……所以我就不用演主角了吗？”
小瞳亦有些雀跃。
“也不是喔。”
2
说什么有问题……祥子学姐啊……
“请问这里面有谁已经把自己的台词全记住了吗？”
“啊，这方面没问题的。”
“咦！？”
祐巳当然也是那样惊呼“咦——！？”的人之一。仔细想想，如果要“改变角色分配”，对自己而言可说是求之不得的事，可是都已经记住比人家多一倍的台词了才说要改——祐巳脑海中最先浮出的是这个念头。至于身为另一位主角的祐麒，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真是穷酸两姐弟。
祐巳对着手上戴着手腕型针插，拿起大剪刀，一副马上就要暴走的少女们如此说道，不过……
“不只是祐巳和祐麒学弟，我打算调换所有男女角色喔。”
她说出了这句话。
“小瞳你啊，说什么飞来横祸的。”
没错，问题是两位主角的心情。两人的台词本来就够多了，而且本来就是得交换角色的麻烦戏码，现在还得再多交换一次角色，让人不禁担忧真的没问题吗？坦白说，祐巳实在没有自信。
舞台背景不需要更动，至于海报上只有写演员姓名，并没有写上角色，所以也无须更改。
“什、什么事？”
“请多多指教。”
祥子学姐看向令学姐。
“我可以演女主角了吧。”
“没错。”
祐巳战战兢兢地小心问着祥子学姐，然后——
像这种时候，明明没记熟，却为了向姐姐展示自己的能干而举手的话，可说不上是正确的选择。毕竟对方是祥子学姐，要是说谎肯定会被看穿的。胆小的祐巳光是想像之后会遭遇到什么样的惩罚，就不禁感到全身颤栗。
祐麒理所当然似地问道。从他脸上看不出担心或期待的表情。
不会吧！？——除了祥子学姐之外，更衣室里头所有人的嘴巴都做出了一样的嘴型。不只是演员，就连负责服装、大小道具的人员也是一样。
“大概会有些地方稍作改动，可是范围会尽量减少，毕竟距离正式演出也没多少时间了。”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要和谁交换呢？”
全员一同惊叫出声。
祐巳根本就不担心，只是有点期待而已。然后，现在她则感到有点失望就是了。
“戏服组”成员们发出高分贝的笑声。祐巳原本打算制止她们，似乎却反而让她们燃起了挑战精神。
戏分和台词都较少的几个人纷纷举起手来，像是高田同学和爱莉丝等等。
“我想在舞台上打造出双重‘颠倒物语’。”
改掉所有人的角色分配这种作法，自然是会让人感到傻眼。不过究竟是不是好点子，还得先听她说下去才能知道。
明明是自己班上的事情，她却讲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祐巳开始担心起小瞳这样真的有办法和班上同学好好相处吗？可是即使这么想，祐巳也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才好，毕竟祐巳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立场对她提出忠告，正当祐巳还为此犹豫的时候，小瞳人已经自眼前消失。
“说得也是。”
“如果明天就要正式演出，我也不会提出如此莽撞的意见。正是因为我考虑到只要两个礼拜就能够修改好，所以才提出来的。”
“咦————！？”
面对令学姐的询问，祥子学姐摇了摇头。
原本倍感不安的手工艺社社员们，也慢慢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我是说过。”
小林同学偷偷地问着祐巳。尽管对他不好意思，但祐巳选择无视这个问题，毕竟不能再让场面更混乱下去了。
……
“我记得药师同学的戏服小了一些吧？他的衣服就让小可来穿。我想像这样的话，就不需要把所有的戏服拿去改了。”
“祐麒学弟。”
“要改剧本吗？”
“你放心吧，祐巳依然是主角喔。”
手工艺社社长点了一下头。然后……
祥子学姐点了点头。
“要改变的是角色分配。”
大家已经被吓累了。
这样一来，就剩下演员和戏服的问题了。
“可是，祥子姐刚才说了要更动所有人的角色分配吧？”
“因为我想到更好的点子了。想到更好的点子而不去实行才奇怪吧，我这样的想法有问题吗？”
“全体成员喔。”
既然祥子学姐也明白这点，为什么还要大家忘记台词呢？——众人屏息以待，注意祥子学姐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祐巳和祐麒学弟两个人要交换角色，这样一来的话，两个人依然都是主角不是吗？”
“现在换吗？”
“我和小梨的戏分不重，所以还好，但是——”
“只有那些人吗？还是连我们也是？”
大家拼命地向祥子学姐确认。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其他人就算没有全部记住，脑中也还是已经背了大量的台词。
“不好意思，可以请哪位向莉莉安这边取得校方的许可吗？”
就在这个时候——
“大家在打扫完后讨论了一下学园祭的事情，不过花费的时间比预料的还久。本来只是想取得一些简单的共识而已，预计差不多十分钟就能解决的，没想到一开始讨论，就一直没能作出结论……”
“为什么？”
小林同学的脑袋里，就像打算盘一样调整起行程表。
爱莉丝十分兴奋。
“咦……？”
“男生的袴只要折一折再卷起来，马上就能做好。”
“总之就是不知为何有些争执啰。让瞳子我来说的话，不过就是无论哪方意见都没差多少的小事嘛，可是就有人相当坚持。然后瞳子我嫌麻烦开始考虑别的事情之后，就被说什么‘请你认真想想！’，弄得被两边人马责备，真是飞来横祸呀。”
白蔷薇姐妹的长女志摩子同学，望向福泽姐弟俩。
“至于女生的袴本来就做得比较长，加上穿在和服里面，从外面是几乎看不到的，给男生穿时，只要请他们穿到腰部就好了。”
“就算是这样……”
令学姐举起手。
从祥子学姐眼中看出她的“认真”的人们，立刻开始考虑起之后要赶紧先处理的事情。
“喔……”
“我也认为要是能够成功，肯定会是非常有趣的一场表演。”
“说的也是呢。同样是加长长度，女性和服只要缝直线或许还比较轻松呢。”
这么一来——
祥子学姐环视一周，并点了点头。
虽然大家这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想说要发生什么大事，因而冲击性多少有小一点……不，说“小一点”可能是语病，这种时候应该说是“不多”吧？还是两者根本就一样？
“我们也只能硬上了。”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不过我还是再确认一次，黄蔷薇觉得如何？”
“虽然对已经记住台词的人很不好意思，不过请你们将脑中的台词全部忘记吧。”
志摩子同学向小梨问道。之前她们就有说会晚一点来，不过一个小时恐怕不能称为“一点”吧？
“……”
好胜的由乃同学挥起拳头，而药师寺兄弟和高田同学也顺势发出“喔！”的吆喝声。
据祥子学姐所说，其实她这个点子，是在爱莉丝披上女生和服时突然灵光乍现，而在看到药师寺同学试穿衣服之后，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要是有困难就直接说——”
她的说法当然是再正确不过了，可是光想到至今一切的准备，还有大家所剩不多的时间，实在让人难以立刻赞同啊。
等迟来的一年级学生们换好衣服之后，面对再次聚集于更衣室里‘山百合会版·颠倒物语’的众演出者，祥子学姐突然说出一件不得了的事。
祥子学姐露出一副“问得好”的表情，微微笑了一笑。
原来小瞳被祥子学姐催促去试穿衣服了。
“瞳子我第一次要以男角登台了呢！”
“那么是我不用演主角吗？”
对方则丢回了一句“没有什么困难！”。
“我之前考虑到会有这种可能，已经事先以要和花寺学院讨论为由，向学校申请好这礼拜三和下礼拜三的时间。”
“总觉得充满干劲呢，反正这些本来就是做来试穿的，有什么需要修改的部分也是理所当然。放心，我们办得到，这是小事一椿。”
“办不到吗？”
祥子学姐直盯着祐麒瞧。虽然祥子学姐可能根本没那个意思，可是对祐麒来说，仍有一股“有形”的压力朝自己直扑而来。
“可、可以。”
就连多少习惯了这种情况的祐巳也是一样，要是被她用这种距离压迫的话，也会放弃思考乖乖地点头吧。不出所料，祐麒也马上就投降了。
“并不是绝对办不到就是……”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请你好好加油了。”
“好的……”
女性的美貌有时会成为最大的武器。就算弟弟被征服，也只能说是无可奈何的事。
祥子学姐从祐麒口中得到自己期待的回答之后，无视祐巳直接走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然后表示：“那么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那个……红蔷薇学姐，不是也必须征求祐巳学姐的同意吗？”
小梨慌忙询问道。于是，祥子学姐说：
“祐巳的话，没问题的啦。”
她自信满满地露出微笑。
“她办得到的。”
“姐姐……”
有时候——
祥子学姐就会像这样高估祐巳的能力。每当这种时候，祐巳就会因为姐姐那像是在讲自身的事情般的口气而感到开心不已，最后总是会努力做出一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
尽管如此，这次祐巳依旧是开心地上了贼船。
“我当然会去做的！”
姐姐的魔法真是不可思议呢。
3
“得想点法子来搞定这问题才行捏……”
小可把她手上洗的最后一个杯子里的水倒掉，摆到晾干的架上。
这个世界上，就算是在男性中，也有像女性般拥有敏锐直觉的人。
爱莉丝自嘲似地笑了。
最后小可还是出口咬人了，但对象不是爱莉丝，而是祐巳。
“小可她……该怎么说呢……这么说好了，她不太擅长和男生相处，所以我想她并不是特别针对你喔。”
另一个理由，则是因为祐巳本来就很害怕听这种事，所以选择了让这些话从右耳进左耳出。明明是自己先提起这个话题的，她这种行为算是失礼至极，可是害怕的东西就是害怕，会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倒是没有。”
“不觉得很像铁丝吗？当新来的一年级学生和小梨一起走进来时，我就立刻冒出这种想法了，就是觉得‘啊……那两个女生是铁丝和弹簧呀……’”
“总之，小可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好了。爱莉丝你就不要太在意，她也不过是讨厌男生而已，应该是不至于去抓人还是咬人的啦。”
“啊！小可！”
“呃，就是那个铁丝。”
爱莉丝耸了耸肩。
“……”
“我们在更衣室的时候，没有问过小可你的意见。不过都已经进行到这里了，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祐巳的右手一把握紧沾满泡泡的海绵。
“你不用太在意的。”
在更衣室问大家的意见时，确实没有人直接询问小可。但要是她不愿意，还会跟大家一起顺剧本和站在定点排演吗？要是她真的打从心底不愿意，那么在花寺学院一行人在场时大声宣告自己的不快，还比较有效果吧。
“早知道就不做什么约定了。”
虽然祐巳没打算特地让爱莉丝知道，不过以前小可曾因为担心祐巳，而偷偷跟踪过花寺学生会的成员。听说那个时候爱莉丝也感到了一股“不舒服的气氛”。虽然这跟有没有灵异体质没有直接的关系，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直觉应该相当敏锐。
“讨厌男生吗……？像我这样的人也会被当作是男生吗？”
小可没有停下手边冲掉泡沫的动作，只是淡淡地回答道。
“这样啊，看来其实是不愿意吧。抱歉，我没发现这点。”
自己身后还有一群成员在擦桌子、关窗户、收拾垃圾，把多出来的椅子收回房间角落。为了不让她们听见对话，祐巳小小声地反问回去。
说她“出口咬人”当然只是比喻，意思就是她采取反抗行为了。祐巳差点没把手上满是泡沫的杯子摔落地上。
等戏服确认的工作完毕，连同像是往后的修正方向等事情都讨论结束之后，时间已经将近下午四点了。
祐巳轻轻地低下头道歉，小可见状便以更轻微的动作摇了摇头。
尽管如此，大家仍是决定花一个钟头也好，要依照重新分配的角色顺过一遍剧本。所以花寺学生会的六名学生，以及山百合会六名干部外加两位助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始移动，新的目的地是蔷薇馆。
“可是，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铁丝和弹簧……
“可是，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小可有趁我不在的时候，对你说过什么话吗？”
她并不想去破坏学园祭的戏剧，也不想破坏山百合会和花寺学院之间的关系，只是想表达出自己的存在，只是想表达她抱着不满的心情待在这里罢了。
等大伙儿简单地朗读过剧本、站在定点练习过后，已经超过五点了。所以大家决定今天就到这里为止。由于小梨和小瞳负责送花寺的众人去到正门，所以就由祐巳和小可一起清洗茶具。而刚才的那句话，就是在一连串的清洁工作进行到一半时，突然间迸出来的。
不过可不能这样就松懈下来，因为小可心里仍带有不满的情绪，依然存在着哪天就会与花寺学院的学生会成员发生冲突的危险性。
“哎哟，没关系，没关系，我并没有特别想被人当作女生看待就是了。不过，原来如此啊，原来她讨厌男生。那么，或许她真的看我不顺眼也说不定。”
“光是要跟隔壁学校的男生演戏就已经够痛苦了，为什么我还非得去演什么男生的角色呢——？”
“讨厌啦，你是听小麒说的吗？”
当然，也可以想成是小可为顾及山百合会的面子，才没有说出口的。但如果是这样，选在这种情况下对自己坦白又是为什么呢？如果她真的不想，只要回过头，红、白、黄三蔷薇学姐就在那里。
“啊，抱歉。”
祐巳向爱莉丝说道。
4
祐巳赶紧把手上的泡沫洗掉，关紧水龙头后准备追过去。然而本来在自己旁边的小可已经离开琉璃台，去到志摩子同学她们那边帮忙了。
“我不想做了。”
一个理由是因为祐巳在思考小可的事情。
给人取这种绰号肯定不是在称赞对方，可是因为这绰号实在太符合她俩的形象了，所以反而让人觉得有种可爱的感觉。
现在小可和小瞳的背影，淹没在祐巳一行人前方的几个人影之中，那两人正要自走廊上转弯。
“你说的铁丝……是指小可吗？”
爱莉丝走在队伍最后头，悄悄地对祐巳说道：
“什么？”
祐巳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小可的话，感觉小可对爱莉丝确实没什么好感。
祐巳如此低语。
或许她说“不想做”也是出自于本意，但祐巳感觉在那句话的背后，还有许多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感情。所以，不可以只是单纯地关注在“不想做”这句话上。
（明明就是个人妖。）
如今剧本读也读了，也一起定点练习过了。虽然在排练的过程中，可以看得出来小可并不开心，可是她还是跟着大家一同排演了。所以祐巳理所当然地认为小可是同意演出这场戏剧的，然而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就在祐巳要问是谁之前，答案就已经出来了。
“铁丝？”
“那个……小可。”
“爱莉丝，听说你有灵异体质？”
小可明明白白地这么说了。所以这同时也表示，她其实还是有意愿继续帮忙的吧？
“就是我不想参加演出。”
接下来在去到蔷薇馆的路上，爱莉丝把自己遭遇过的几个不可思议的体验都讲给祐巳听，然而祐巳几乎没有记住什么内容。
“只是我在试衣服的时候，背后突然感到一阵寒意。然后当我回过头一看，发现她就站在我后方。啊，她并没有露出什么充满敌意的表情喔，但我就是有感觉到什么东西。话说回来，约莫一个月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呢。”
所以祐巳是这么认为的——说不定，小可只是希望有谁能来理解她心中的感受罢了是吗？
但大家是一起完成这出戏剧的伙伴啊——祐巳本来自认为会好好关心小可的，但结果光是自己的事情就忙得不可开交，因而没有注意到小可真正的想法。
“……不要说这种话啦。”
“……”
为什么这句话要用关西腔说啊？——她对自己如此吐槽。
这种吃定对方的作法真是令人不快——祐巳心里虽然这么想，却想不出其他留住小可的话语。
可是，祐巳与自己说的话相违背，她也不小心笑了出来。
“我好像被讨厌了。”
“什么叫做你不想做了？”
祐巳仔细想过，为什么小可会“事到如今”才跟自己坦白。
“的确……”
“我又不是谁的妹妹，而且本来就没有资格提出异议。”
祐巳巧妙地扯开了话题。
“‘早知道就不做什么约定了’呀？”
“小可……”
铁丝是指那个铁丝吗？正当祐巳歪头纳闷时，爱莉丝朝急急走向队伍前排的一年级学生挪了挪下巴。
“我们不是约好了，你说要帮忙学园祭的。”
祐巳就这样提出保证。
要是让小可觉得自己和成员间有疏离感，那可就是祐巳的错了。毕竟一开始让小可来帮忙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祐巳。
不想做的话就不要做了吧——要这么说是很容易，可是这样一来，就什么也没有解决；而且如果这么做，祐巳的心中肯定会留下懊悔吧。
“我明白你的感受了。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小可你能参与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