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夜裏的幻影

聖母在上聖誕短篇小說

靜夜裏的幻影

平安夜。

莉莉安女學園高中二年生蟹名靜。

獨自在街上亂逛的她被一個女占卜師叫住…。

靜在這個聖夜裏看到甚麼幻影？！

在火柴的火光裏出現的幻影。

那可能是神可憐這個即將離開這世界的女孩而賜下的禮物。

一直不能實現的慾望、不能得到的東西，終於來到這賣火柴的女孩的手中。

最愛的祖母。

翌晨，變冷的女孩的臉上浮現笑容。

所以，就算旁人覺得這一切只是夢境與虛幻也不要緊。

不管旁人怎麼看，對她來說，想要的東西確實到手了。

那麼，我在火光裏又會看見甚麼？

當我要離開這個世界時，有甚麼才能令我帶笑而去？

◆◇◆

那是非常寒冷的一日。

沒有下雪。

天色開始昏暗，走在路上的少女連帽子也沒帶。不過這也不等於寒冷。雖沒帶帽子，少女身上有好端端的穿着校服、大衣、圍巾和鞋子。少女不是賣火柴的。

「真的是啊」

靜邊走邊想，與其這樣，倒不如下雪更好。

女孩被最愛的祖母擁抱着，一定覺得很幸福。

在沙發上躺下時，大腿碰到甚麼硬物。把手探進袋裏，拿出來的是剛纔買完就忘掉了的、貼着百円店標記的火柴。

占卜師說中了靜來年會有轉機。難道來年真的有客觀上的「好事」發生？不過，如果自己不察覺那是好事就沒有意義了。

那樣也好。靜一邊低語，一邊亮起另一根火柴。

聖誕蛋糕是有時限的。這些堆積如山的蛋糕，要在店舖關門前賣光實在太難了。

「不用了，謝謝。」

「六盒火柴賣一百円嗎？」

走上賣書籍的五樓，卻沒有特別想買的書，正要離開時，自動扶梯旁邊傳來聲音。

「而且，應該會有好事發生。」

她在等待的，是曾經解除姊妹關係的姊姊。姊姊大人一出現，結着辮子的少女就低下頭說：

穿着紅色短裙的店員遞出插着牙籤的炸雞塊，靜搖搖手錶示不要。

最初不覺得是在叫喚自己，所以沒停下來。可是，

不錯，所謂的幻影是不會出現的。

坐下來才發現自己忘了開空?#123;和電燈，不過又不想再站起來。

無論如何，她的舉動的確爲高中部的同學帶來很大的衝擊。

可是，今次重讀的感覺不一樣。

至少此刻自己沒對來年抱有任何希望。想到不久將來就會來臨的所謂「轉機」，想到那生活上的變化，就沒有甚麼興奮感覺。

也許因爲燈光昏暗，火光照亮的地方顯得格外明亮，簡直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切割下來的空間一樣。

對於不冷不餓、每天都會上學的少女來說，神不會有甚麼恩賜吧。

「要試試炸雞嗎？熱騰騰的啊。」

（在可見的將來，怎可能會有好事發生？）

小時候看這故事，只是覺得飢寒交迫卻無人伸出援手、最後凍死街頭的年少的主角很可憐。

嗖嗖地吹起枯葉的寒風直入心脾，好像要無情的翻開心中細小的裂縫。

火柴比想像中燃燒得更明亮猛烈。

點亮火柴前後的分別就只是如此。

有點喫驚。

「如果我明天就要死去，神會把幻影賜給我嗎？」

「雪」

靜就像被誘蛾燈吸引的昆蟲一樣，漫無目的走進商場。

JingleBell、SilentNight、RudolphTheRed-NosedReindeer。走在街上，自不同的店舖流出來的聖誕歌聲混在一起，就像稠濃的混合果汁，感覺真壞。

玄關和走廊的電燈都亮着，大概剛剛纔出門吧？鞋櫃上的花瓶旁邊放着一張字條：「我去取預訂了的蛋糕。」

拖着手走路的兩人。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她們頭上成對的黑色絲帶發出象徵幸福的光輝。

「請父親買買彩票也不錯啊。」

回到家中，母親不在。

「幻影……嗎？」

從走廊透過來的燈光、加上鄰居那輝煌得不像普通住宅的燈飾，使室內有着微弱光線，氣氛也不錯。

與之相比，即使同樣寒冷，還是下雪比較好。悄悄地降下的雪花，會靜靜的包圍着在空中飛揚的塵土。

靜剝掉外層的塑膠包裝，拿起一盒火柴。在沙發上坐起，把玻璃菸灰缸拿過來，亮起一根火柴。

雖然靜沒有親眼目睹此事，但很容易就想像出當時的情景。也許因爲《莉莉安瓦版》的報導令人印象鮮明？還是因爲看到後來衆多模仿她們修好的姊妹的樣子？

爲甚麼突然想買這樣的東西？靜在昏暗的燈光裏想。

「啊……」

環顧四周，「穿着莉莉安校服的長髮小姐」似乎只得自己一人。

的確，那是非常美麗的光景。單是回想已令人陶醉。可是，只是這樣嗎？

靜想拒絕然後離開，一身黑衣的占卜師卻輕輕笑起來。

不知道這樣的價格是否合理。因爲從來沒買過火柴。

其實也不是那麼疲倦。不過一旦坐下就不想再站起來。母親應該不會這麼快回來，就這樣懶洋洋的待一會吧。靜打開包裝紙，把巧克力放進口中。

這樣的東西不能溫暖內心。

站在女孩的角度看，在死前──即使是幻覺也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故事也不一定是悲劇吧。

所以，靜就開始想火柴光裏出現的幻影的問題。

不過，這能稱爲「幻影」嗎？其實這只是剛纔離校時看到的影像，像播放錄影帶一樣在眼前重現。

拿起字條，走進廚房看看，烤箱裏的雞已經烤好。冰箱裏的沙律也準備妥當。

看過晚飯的菜餚，正要離開廚房時，母親預早設定的電飯煲時計噠的一聲發響，開始煮飯了。

靜一邊想一邊沿自動扶梯下樓，走到二樓時卻心念一轉。

發現女孩屍體的大人們連說「真可憐啊」，是因爲他們不知道前夜發生的事。

靜笑了。看，我不必依靠神，也能靠自己的力量製做幻影啊。

在地面的出口附近的那個雜貨場，劃了一個賣聖誕蛋糕的小空間。

「剛纔不喫那顆巧克力就好了。」

商場中人流熙來攘往，靜卻感到孤單。

「我不會收費的。反正剛好沒客人來。」

看。

「來年你應該會有轉機。」

那麼，爲甚麼自己會如此在意那兩人的事？

「咦？」

（譯註：這裏的兩人是祥子和佑巳，相關情節在《いばらの森》小說的最後部分。）

「……」

靜多少也知道這個外表纖細但眼神銳利的一年生的事。

剛好？靜苦笑一下。靜不時來這裏，卻從未見過有人在占卜攤位前排隊等候。雖然攤位有三個，但也不代表這裏生意興隆。不過，不知道這三個攤位在不同時間是否由相同的人經營，說不定其他時段會比較繁忙。

神以怎樣的標準來決定向誰伸出援手？神會覺得在這樣完善的環境裏生活的羔羊，不必自己的幫助嗎？

其中一人是同級鄰班的二年生，另一人是一年生。兩人是姊妹。

「小姐」

靜完全不相信這占卜師的能力，不過她好像有多少說中了。或者她只是偶然猜中了？任何人大概每隔幾年都會有周期性的轉機。

這就是所謂的聖誕樹。今天是平安夜。

靜不覺得寒冷。可是，不能和擦身而過的人同感快樂，這點和賣火柴的女孩一樣。

「五時開始是特賣時間！現在蛋糕九折出售，另送一瓶香檳和聖誕老人蠟燭～」

爲甚麼自己的心會如此冷淡？在街上滿溢的聖誕氣氛之中，自己就是情緒低落。

火已經燒到火柴中間，於是吹熄火柴，放在菸灰缸裏。家中無人吸菸，所以這個簇新的菸灰缸從來只像玻璃裝飾品般的放着，現在則盛着一支燃燒過的火柴。

烤雞也好、蟹肉水果沙律也好，主食始終是白飯，這就是日本人的聖誕節。

靜把燒完的火柴放在菸灰缸裏。餘韻一般的白煙慢慢升起。

讀了學校圖書館通訊《Library》年末號的「想在冬天看的書」的特集介紹後，靜在最近兩星期重讀了幾個童話故事。大概是這個原因吧。

看着火光，今次浮起的，是在聖母像前等人的一年生的樣子。

靜買了一包火柴，然後離開商場。

那樣應該會比較理解到飢寒交迫的賣火柴的女孩的感受。

視線偶然停在時裝店門前放着的樅樹上。針狀葉上掛着白色綿絮。旁邊有細小的長靴和星形的裝飾。色彩繽紛的蠟燭形電泡一閃一閃的亮着。

靜再點亮一根火柴。

「好事？」

「你在叫我嗎？」

隔了多年重讀《賣火柴的女孩》，令自己喫驚的是從前和現在對故事的解讀完全不同。

想要的不是這些東西。

《AChristmasCarol》、《TheSnowQueen》、《ADogofFlanders》……。還有《賣火柴的女孩》。

靜不是羨慕她們，也不是想成爲她們的其中一方。

混雜着黃色和橙色的火光，就着陽光一樣。火光中出現兩個和自己穿着相同的校服的少女。

走進客廳，靜從書包拿出通告，和母親的字條一起放在餐具桌上。看到桌上的小罐，從中取了一顆巧克力，然後砰的一聲坐在沙發上。

循聲看去，在其中一個狹小的占卜攤檔裏，看相占卜師正向自己招手。占卜師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性。

「請認我作妹妹。」

店員在努力地叫賣。不過，大概到了六時就會變成八折吧？

主動把念珠退給姊姊、後來卻再次掛上念珠，不是普通的事。因爲這不是由零開始，而是在負數的位置起步。

因爲那只是可憐那女孩的神賜下的第一份和最後一份禮物。

「我在叫你啊，那位穿着莉莉安校服的長髮小姐。」

「有興趣讓我看一下相嗎？」

大概是因爲「那個」吧。想到東西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靜嗤笑。好事？到底是甚麼好事？

靜應酬一句「謝謝你的忠告」後就轉身離開。不想再聽那占卜師那些口甜舌滑的說話。

靜沒有明言拒絕而離去，但也沒有接受邀請而坐下，只是繼續站在攤位面前，占卜師就把這當作同意的表示，開始爲她看起面相來。

可是，在她身上看不到半點躊躇。遇到真正想要的東西，會毫無顧慮地勇往直前，不介意麪子和身份。這樣率直的性格真好。

靜把燒完的火柴放在菸灰缸裏，又點亮一根火柴。

今次在火光中出現的，是白晢柔弱的美人。

雖然想起了她的臉，但沒有想起任何事情。只是因爲剛纔兩位一年生而接着想起了她。

所以，馬上把火吹熄。

對。自己想看到的幻影不是這樣的。

那麼，到底自己想看到甚麼？自己在追求甚麼？

「不知道。」

靜抱着頭。

現在的情況很痛苦，很想有人來救救自己。可是不能具體的說想要甚麼。

這樣的話，神也不會伸手來救我吧。

賣火柴的女孩渴望祖母溫暖的胸膛、Nello渴望Rubens的畫。那麼現在靜渴望的又是甚麼？不能用言語表達出來。

「……救救我」

閉上眼睛、塞着耳朵。

窗外的燈飾煩人地閃亮。

冰箱低沉的鳴叫、電飯煲輕浮的笑聲、遠處駛過的救護車的悲鳴，令人煩躁。

怎麼了？

一個又一個細小的聲音。平日根本不會在意這些聲音。

『靜』

想要拒絕外界的接觸，在黑暗中卻聽到一個聲音。

站起來伸一下懶腰，手腳冰冷，不太靈活。

無論點起多少根火柴，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覆。可是，心裏還是抱着「說不定下一次……」的想法，繼續點亮火柴。

初次接觸，感覺很冰冷，表面像石像一般堅硬。

那人微笑着，向着靜。

「你這樣說我深感光榮啊，紅薔薇大人。」

「會不會是個藉口？也許她已經有意中人，一直悄悄的等待對方的邀請呢。」

然後，聲音也消失了。

「那個，我沒說過我有意中人……」

「雖然？」

然後，

「她不行啊。因爲她將來會去意大利升學。」

也許因爲拿火柴的角度不好，火柴只燒了一少部分就熄滅了。

卡嚓一聲打開開關，眩目的燈光把靜包圍起來。

那堅硬的臉頰在浮現笑容的同時開始化作砂土而崩潰。佐藤聖的幻影變成的砂粒，在跌到地上前就被風帶走，沒留下任何痕跡。

「是嗎？謝謝。」

母親敏銳的發現菸灰缸上堆積的火柴碎屑。

「聖？她不行吧？」

謝謝你的讚賞，可是我的目標是出國留學──早想好了這樣的話，但最後沒說出口。

「白薔薇大人……，佐藤聖大人。」

「因爲栞嗎？」

誰也不想有這種令人討厭的心情。

「可是，爲甚麼──」

微笑着說出客套話般的回答後，靜離開了音樂室。

「我希望薔薇館裏多一個像靜一般穩重可靠的人啊。」

現在看到的幻像只是自己的想像。面對這個不熟悉的低年級生的告白，佐藤聖會有甚麼反應？靜不能想像出實際的映像。

「貴安。」

喜歡的人的身影逐漸變暗，靜不顧一切的想把她叫住。可是，那個人還是不會停下。那只是沒有實體的幻影。

「嗯－」

「啊，說穩重可靠，不是有蓉子在嗎？」

「雖然二年生裏的確是有蓉子在，」

地點是音樂室。前紅薔薇大人和前部長是好友，所以常常在合唱團活動前後路過而進來找前部長閒談。雖然靜沒有插話，不過收拾樂譜等工作時自然會聽到她們的對話。前部長口中的「蓉子」是前紅薔薇大人的妹妺。物換星移，今天的蓉子已經是堂堂的紅薔薇大人了。

懷着祈禱般的心情──神啊，請救救我。

聖大人的身影已消失在黑暗中，本應已看不到她，可是卻又看到她的嘴吐出這句話。

可是，不論怎麼等待，也沒有發生甚麼事。那人就像定格的電視畫面一樣，一動也不動。

前紅薔薇大人靜靜的垂低視線。

無論靜如何傾吐心底的感情，那人還是微笑着，淡淡的回應一句「謝謝」。

不斷點火柴的靜，慢慢發現不能繼續下去的理由。

靜立刻在點一根火柴，喚出幻像。一張端正的臉馬上出現。

靜認得這個聲音。那是令人懷念的前紅薔薇大人的聲音。

不管在這裏說多少次「喜歡你」也好，在現實世界裏，靜根本沒試過向那人告白。

「啊，這是甚麼？」

「這個……？即是真的嗎？那就不要收起來了，好好的告訴我們吧。我們來幫你們引線如何？靜這麼可愛，值得幫忙啊。」

「沒有意中人？啊，真沒趣。那怎麼樣？我家小白不是有一個空缺嗎？」

「是嗎？謝謝。」

鄰居的燈飾繼續閃亮，不過冰箱和電飯煲的聲音已經不再令人覺得煩擾。

一副「怎麼樣？」的表情看着靜。今回前部長沒有說話，靜就含糊的帶笑回答一聲「這個……」。

告白以後，那個人會有怎麼樣的反應？

一直很想很想觸摸這張臉。靜輕輕的觸摸這臉頰。這只是夢，不必有任何顧慮或擔心。

「請等等啊，聖大人。求求你，把我救出來吧！」

靜猛地搖頭。

不能帶着這樣的心情去意大利。這樣不能唱出震動人心的歌曲。

因爲不知道答案，所以才如此迷惘。因爲不知道答案，所以纔想別人幫忙。

「我，一直很喜歡你。」

「是嗎？謝謝。」

「可是，誰也不知道將來的事。而且能夠比得上我家祥子和黃薔薇的令的，我覺得除了靜以外別無他人啊。」

靜再點起一根火柴。

「我不知道！」

「靜回來了嗎？……怎麼了？連電燈也沒開。」

「不要再追了，靜。」

會認真的回應「我已經有妹妹了」？

得到的是相同的表情、相同的回覆。靜等下去。火柴的火光尚未消失。也許還會再說一句話。

靜慌忙再亮一根火柴。今次出現的，是比剛纔散亂一點的佐藤聖。

自己何時走進了這樣的深淵？這是內心的迷宮。

看看四周，靜拿着燒光的火柴的碎屑，仍舊坐在那沙發上。

「聖大人。我一直很仰慕你。」

「答案不是已經出來了嗎？」

「等等，不要這樣輕舉妄動！說不定對方已經有妹妹？那會變成修羅場啊。」

「聖大人，請等等」

兩位三年生不理靜的反應，繼續說下去。

母親剛好歸來。

「靜，到底你想要甚麼？」

「我希望一年生裏也有這樣的一人啊。」

前紅薔薇大人就像提起家裏的小狗一樣。不過靜知道她在說誰。

想起來了。那是靜一年級時的事。

連栞也不能成爲她的妹妹，又有甚麼人可以？

在自言自語中回到現實。現在，那人身邊理所當然的有一個一年生的身影。

當時，自己隱隱的相信佐藤聖大人永遠不會認妹妹。

會笑着當作是玩笑？

話到途中，那個輪廓就開始崩潰。

「我回來了」

身影已經完全消失。

面對質問，靜開口。

在火光中出現的不是神。可是，那身影也許是靜最渴望看到的。

變暗的那人轉過身去，就像要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回答的是合唱團的前部長。

眼淚滑下臉頰。靜用顫抖的手再次點起火柴。

聖。

「是嗎？靜」

「聖大人，我很喜歡你。」

在幾次失敗後，終於點亮火柴。

魯莽的碰觸會令影像再次崩潰。靜慎重的接近，開口說：

「────」

「你應該知道怎樣才能走出迷宮啊。」

「────」

在靜回答以前，前部長就說：

「歡迎回來。沒甚麼，只是想打瞌睡而已。」

我不是爲了看到這樣的未來而延遲去意大利的。

「模仿賣火柴的女孩？你看到甚麼嗎？」

還是──

前部長邊說邊搭着靜的肩膀，把她帶過來。

「她一直以這個理由拒絕成爲別人的妹妹呢。已經有很多人找過她了。」

「聖大人－」

聽到前部長口中說出她的名字，靜心頭一緊，心情變得複雜。

白薔薇的花薔佐藤聖大人沒有妹妹，卻有一個關係非常緊密的人。

「那麼，那人有沒有妹妹？」

「你怎麼知道？」

靜擦着雙腳說。

「嗯。在別人的家，可能會懷疑是否在吸菸，不過我們家小姐一定不會這樣做啊。」

「爲甚麼？」

「因爲吸菸對聲帶和肺部不好嘛。」

「是呢。」

的確如此，靜輕輕一笑。母親的回答很巧妙。她不喜歡聽到「因爲我相信你」這些感覺不好的說話。

「那你看到了甚麼嗎？」

母親好像很有興趣的看看像大火的痕跡般燒焦的火柴屑，靜悄然低下頭。

「能在我家看到的，大概就是烤箱裏的烤雞和冰箱裏的蟹肉沙律吧？」

「還有蛋糕啊。」

母親把手上的蛋糕放在桌子上。那是在一個月前預訂、附近一家糖果店限定二十個的特製巧克力蛋糕。

「可惜袓母的幽靈沒有出現。」

靜一邊打開蛋糕的盒子一邊說。走進廚房的母親回應說「不要說嚇人的話啊。」

「媽媽，你不想見祖母嗎？」

「她剛去世時，我的確想着即使是鬼魂也好，我也想見見她。」

「現在呢？」

「不會了。過了這麼多年，如果到現在尚未安息，不是很悲慘嗎？這表示在這世上尚有心願未了啊。」

「有心願未了……嗎？」

靜拿起蛋糕上用蛋白和砂糖做的聖誕老人放進口中，再合上盒子。

「喂，不要在爸爸歸來以前偷喫蛋糕啊。」

不愧是母親。看得真透徹。

「而且你想耍甚麼把戲時，總是這副樣子的。」

不過，靜心想「也許媽媽說得對」。接下來自己要做的事，也許會爲某些人的內心帶來混亂。

「甚麼玩花樣啊。別把人家說成一個愛搗蛋的人一樣嘛。」

「你自少就是這樣，一直記着這些事，直到對方都忘掉了纔來報復。」

靜笑着輕撫自己的長髮。

想得到的，是那人直接的視線。只爲靜一個人說出的坦誠的說話。

可是，明知如此也要這樣做。

爲了達到目的，要怎樣做才最有效？一想到這裏，就像戀愛一樣心跳加速。

「如果現在要死去，未了的心願就少一個了。」

「就像把一瓶汽水一飲而盡之後的爽快表情。你看。你打算玩甚麼花樣？」

靜知道自己追求甚麼。

當母親發現的時候，聖誕老人已經開始在口中溶化了。

「甚麼樣子？」

「第一步應該把頭髮剪短嗎？」

「哪有這樣的事。」

「……你說甚麼啊。你想向父親復仇吧？夏天時被喫掉素面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