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能幫我看看這張照片嗎？」

那是一張失焦的照片，跟至今攤在桌子上大家看過的照片比起來，這張照片可說是很詭異，以蔦子同學拍的照片來說，可說是非常粗糙的一張作品。

「你認得出來裏頭的人是誰嗎？」

「咦？」

雖然佑巳有很多想問的事，但蔦子同學卻像是不讓她多問似地說了一句：「撇開先入爲主的觀念。」所以佑巳也只能無可奈何地盯着那張照片，而除了佑巳以外的其他人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能注目起看着照片的佑巳的一舉一動。

「雖然裏面的人挺像我認識的人……但畢竟拍得很模糊，我也無法確定，還有就是……雖然背景很暗我不是很肯定，但應該是在我們學校裏拍的吧？但上面的人又穿着便服……日期是……前年夏天嗎？那應該就不是了吧？」

「什麼東西不是？」

蔦子同學問道，想問清楚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所以我就說是搞錯人了嘛，不是我以爲很像的那個人。」

佑巳本來已經打算把照片還回去了，但蔦子同學像是在說「你再仔細看看」似地把照片推了回去。

「撇開先入爲主的觀念。」

既然她都再三這麼說了，佑巳也重新整理一下思緒，只把注意力集中在人臉上。

「長得很像我的朋友。」

「那個人應該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吧？」

既然蔦子同學這麼說，她內心有底的任務，恐怕跟佑巳現在所想到的人士同一個人吧？佑巳說了聲「嗯」點了點頭之後，蔦子同學便喃喃地說：「果然是這樣嗎？」

「怎麼了嗎？」

「其實這是水奏同學給我的照片。」

從蔦子同學口中冒出來的是佑巳同班同學的名字。

「咦？啊？原來如此，原來裏頭的人是水奏同學呀？」

水奏同學的體型纖細，留着短頭髮，看到她那很像男生的長相配上粉紅色的T恤，第一眼會覺得不太搭，但只要聽過水奏同學嬌嫩的聲音，也就能同樣這張照片裏的人是她了。

也就是說，上頭的人其實不是水奏同學嗎？她會重複強調要「撇開先入爲主的觀念」，大概就是因爲這樣吧？

而且，我根本就沒想到等拍完之後，那個膠捲會給我帶來一場這麼大的糾紛。

蔦子同學緩緩移動了她的視線，在她的視線抵達目標的位置前……大概是坐不住了吧？坐在那裏的人突然用力低下頭。

「話說回來，你本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對不起！」

「我纔剛加入社團沒多久，要是讓我展出作品，只會玷污攝影社的名聲。」

「那當然啦。」

只有蔦子同學一個人露出終於揭開苦戰許久的拼圖似的表情，苦笑了起來。

我一邊嚼着形似薔薇館二樓房間門扉的東西，一邊三步並兩步地離開社辦，走出了社辦大樓。

就像那個信封袋上寫的「情人節活動」一樣，也有一些名稱，是爲了讓看的人馬上知道里頭放了些什麼東西，爲了發揮索引的機能而寫上的。

「如果腦子這麼想，再去看的話，大概就會得到這種結論吧。」

「也就是說……」

「哎呀？你不是讓小蔦親自傳授了不少技巧給你嗎？」

所以說……花寺學院的某學生會成員來幫忙準備學園祭的時節正好是去年秋天，這只是單純的巧合，而蔦子同學以爲一直搞不懂的事情終於有了着落，也只是她的錯覺，只要這麼想，那就沒事了。

真美同學如是說。

「她說是拍到了分身的證據照片，我本來以爲這只是水奏同學自己拍出來的失焦照片而一笑置之，但不知爲何，從去年的秋天起我就 一直放不下這張照片的事。」

「什麼意思？」

那時因爲我不是「Wu Dao Niao Zhi」，內藤笙子纔是我的本名。

姐姐們微微一笑之後，又補上了一句：

雖然姐姐們嘴上講的很好聽，但其實她們只是把我當做新玩具把！比她們第一個年級，自稱「攝影社的王牌」，天不怕地不怕的蔦子學姐的姿態無懈可擊，讓她們找不到捉弄的方法，因爲捉弄不到蔦子學姐，她們纔會找上她的跟班（是她們這麼認爲）——我來捉弄，一下時安撫我一下又是戳我讓她們樂得很，但我也知道那是她們變相的愛情表現啦。

不行、不行，雖然每天都有負責打掃的人把這裏整理得乾乾淨淨的，但這裏可是學生廁所，得小心不要靠到牆壁上纔行。

「什麼親自傳授我，沒這回事，我只是小心不要扯她後腿，儘量跟着她學習罷了。」

蔦子同學自己也露出了「開玩笑的吧！」的表情，但是等過了五秒之後，她的表情變成了像是在說「該不會是……」。

「對，就像這張照片一樣，有一種很朦朧曖昧的感覺。」

「啊！對了。」

剛剛從箱子裏拿出來的攝影用膠捲（二十七張），側面上寫的文字是「Wu Dao Niao Zhi」。

她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起來的「這個」東西，就是上頭寫着「Wu Dao Niao Zhi」的膠捲。

她把一個尚未使用過的膠捲交到一臉不安的我手上。

「可是，我該怎麼……」

嘰嘰嘰——油性麥克筆發出獨特的味道快速劃過。

我明明就不是Wu Dao Niao Zhi，卻在上頭寫了Wu Dao Niao Zhi，而且還不在名字後面加上「學姐」這個尊稱。到底該怎麼說明我的緊張感纔好呢？大概就像是在相合傘下，把自己的名字寫在喜歡的人旁邊，不然就是在喜歡的男生的姓氏後面寫上自己的名字之類的。哎呀，真害羞。

「啊！」

我走到大學的商店，買了一支油性麥克筆，然後走回高中部校舍，躲進學生用的廁所，打開剛剛收到的膠捲盒。

爲什麼我會這麼緊張呢？爲什麼我會躲在放學後空無一人的廁所裏做這種事情呢？——一切都能用一個理由來解釋。

「果然是這樣啊……」

爲了以防萬一，我才向她們確認的……不愧是老奸巨猾的三年級生。最後不管我怎樣掙扎，事情都會朝她們的目的前進，像是要我確認她們爲「姐姐們」，也是她們的興趣。

佑巳納悶起來……就在剛纔，似乎有件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蔦子同學發出「啊！」的一聲，她大概搶在佑巳同學之前就已經察覺到是什麼事，而其他幾個人似乎也早就察覺到。

我打定主意要在那個膠捲裏拍滿那個人的照片，所以纔在上頭寫了「Wu Dao Niao Zhi」幾個字。

我有些戰戰兢兢地向她們確認。

「但是不準拍不好喔，因爲是心意嘛。」

由乃同學和志摩子同學看到這張照片之後沒有多說什麼，大概是因爲蔦子同學事先指名了佑巳來看，再加上聽到「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所以才以爲是跟她們毫無關係的人吧？

所以佑巳也決定把這件事埋藏在心底就好，要是蔦子同學的推理是正確的，而且還把這件事公諸於世的話，那個人大概會陷入有點……不，是相當糟糕的立場，因爲那個人趁着大半夜，女校進行校內合宿時偷偷溜進了女校裏啊。

蔦子同學把手伸進手提紙袋裏，從裏面找出某個信封袋，說了聲「給你」之後，把它交到真美同學手上。

「放不下？」

但這終究只是蔦子同學和佑巳的想象，也許照片裏的人真的是水奏同學也說不定，因爲水奏同學是漫畫研究社的社員，纔會故意拿漫畫的梗來開玩笑。

我根本就沒有想過要這麼做，但是她慎重地警告我不準仰賴蔦子學姐之後，讓我內心產生了動搖。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你仔細想想吧，現在至少就已經有一個方法囉。」

蔦子同學說因爲那天已經跟人約好了，就算拜託她也沒用。聽她這麼一說，佑巳也回想起來了，約會當天，也就是下週日，蔦子同學決定要幫網球社拍照，所以會來學校攝影，而她也是剛剛纔決定好這件事的。

「我本來想請你像去年一樣，幫大家拍拍約會的照片，但已經無所謂了。」

只不過是在上頭寫幾個羅馬字母而已，沒想到會搞得這麼緊張，雖然因爲空白的地方不夠所以放棄了，但如果不是寫羅馬字母，而是寫上更熟悉的漢字（武嶋蔦子），真不知道我會怎樣，也許會因爲太過緊張而茫然失措，害自己當場跪倒在地上。

她把一個餅乾塞到我張大的嘴巴里。

打掃時「姐姐們」的其中一人叫住了我。

「咦！？小笙！？」三位下任薔薇學姐加上真美同學都發出了驚叫聲。

從今天算起的連續幾天，我都要在相機裏裝着那個膠捲走在學校裏。

我一邊露出客氣的笑容一邊往後退，光是差兩個年級，大家就已經散發出一種「成人女性」的感覺了，這下是不可能跟她們爭勝負的。

「小笙你也會在攝影展上公開作品吧？」

「但她卻說這張照片是靈異照片啊。」

「裏面的照片，你就挑你喜歡的登在『莉莉安快訊』上吧，我已經事先取得被拍者的同意了。」

剛剛從箱子裏拿出來的攝影用膠捲（二十七張），側面寫上的文字是「Wu Dao Niao Zhi」。

「雖然不是常常想到這事，但我偶爾回想起這件事，前陣子，我突然想透了！而且總覺得這個推測還比較合理，然後我就想說得請佑巳同學幫我看看纔行——」

「哼……算了，不過你得參展，雖然我們三年級生也會參展，但主旨畢竟是『三年級生歡送會』,歡送我們踏上新的旅程的心意才比較重要,我們這麼疼愛你,想請你用能夠親眼看見的『作品』這種形式來祝賀我們啊。」

（嗯？那裏頭肯定……？）

「這個是小笙你的東西吧？」

今天也是這樣，放學之後她們說要洗照片，就把二年級生們全趕出了社辦，卻只對走在走廊上的我說了一些花言巧語（小蔦也回來喔，進來吧），就把我拐了進去，可是等我走進社辦之後，才發現她們根本沒有在洗照片，而是在暗房外頭開點心派對……真是的，害我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纔好。

就是呀——五個三年級生聚在社辦裏還真是有魄力，讓人有種「原來我們社有這麼多成員呀！？」的感覺。不，因爲我有看過社員名單，所以知道在場的人還不是所有成員就是了。

要怎麼做才能證明那是靠我自己的力量拍的呢？

「這樣啊……」

確實如此，蔦子同學所想到的大概就是那個任務，而佑巳也認爲比起蔦子同學，那個人物確實跟她比較熟識。

「喔~~！謝啦！真是幫了我大忙。」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任務會這麼困難呀……

「咦？不、不，我怎麼行。」

蔦子同學似乎就是從那時開始懷疑起這張照片，心想「這真的只是水奏同學自己拍出來的失焦照片嗎？」蔦子同學開始心想——該不會只是當時看漏了，其實這上面拍到的東西，跟她所想的完全不同呢？

嘰嘰嘰——油性麥克筆發出獨特的味道快速劃過。

得小心不然蔦子學姐察覺到纔行。光是這麼想，就讓人感到興奮難耐。

那個信封袋上寫着「情人節活動」，那裏頭肯定裝了不少蔦子同學趁尋寶大會時到處奔波所拍到的照片。

「雖然說要你拍得好，但不準找小蔦幫忙喔。」

雖然姐姐們說是攝影展，不過那只是配合「三年級生歡送會」所舉辦的合作展示會，大家都能自由參加、發表作品，我所隸屬的攝影社很早就表示會參加展覽，並事先訂好展場位置了。

要是事情公開的話……不管怎麼說，他本來就不可能穿着男生制服光明正大地走進莉莉安女子學園裏吧？

「寫在東西上頭的字，不一定是持有人的名字。」

說到頭來，一切的起因都是三年級的姐姐（學姐）們的一句話。

這個膠捲裏頭的照片是——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蔦子同學身上。大家也真是太大意了，居然知道剛纔都沒想過這個可能性，沒想到平時除了上課以外，相機從不離手，一找到機會就立刻按下快門的蔦子同學，居然也會成爲被人拍的對象。

「啊，那還真是太好了。」

「放心啦！沖洗照片這點事我們會一起幫你，你只要靠自己的力量拍照，之後再把膠捲拿來這裏就行了。當然了，必須是讓我們，不，是讓所有看照片的人都能認同是你自己拍出來的作品纔行喔。」

「……就是啊。」

「我本來是找你有事，但現在已經沒事了。」

膠捲—A Roll of Film—

「不管拍得好不好，最重要的是心意……對吧？」

「這樣啊……」

蔦子同學向真美同學問道，她大概是在路上聽小笙說的吧。

跟長得很像男生的女生——水奏同學很相像的，長得很像女生的男生，

「咦？」

因爲……

「不過你特地來這裏找我，讓你空手而歸也不太好。」

「咦……？」

「靈異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