餞別三重唱

１

「歡送詞。」

副校長說道。

「在校生代表，二年藤班，藤堂志摩子。」

被喊到名字，志摩子回答「是」之後，從椅子上站起來。

坐在她前面的桂同學轉過頭來，輕輕對她說了一聲「加油」。看着眼前這些面帶笑容，送她出去的同學們，志摩子輕輕低下頭致謝，接着走過整然排列的椅子之間的通道，走了出去。

映在眼前的是體育館的舞臺。

站上那個講臺，對着即將畢業離去的學姊們，送上幾句話，就是志摩子本次接下的工作。

心跳漸漸加速起來。

志摩子深深呼出一口氣，接着緩緩朝着前方邁進，已經沒有後路可以退了，下次經過這條通路，就是等完成重責大任的時候了，到時候就會與現在反方向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在畢業生座位與在校生座位的境界處，志摩子稍微停下了腳步，她現在揹負着身後約四百五十位在校生的心意，凝視着畢業生們。

聖母瑪莉亞，請您守護我。

請讓我平安完成這個任務。

志摩子很難得地，對聖母瑪莉亞許下具體的願望。

或許對志摩子來說，這份任務所揹負的壓力，就是如此巨大。

×××

「啊!藤堂同學。」

放學前的班會結束，班導離開教室前，叫住了志摩子。記得那是二月中旬時的事。

「是。」

老師的前腳還踏在走廊上，後腳跟卻還留在教室裏，門就這樣沒關的話，留在教室裏的同學們應該會覺得很冷吧?一想到這點，志摩子小跑步了出去。不過跟志摩子的顧慮背道而馳，馬上就進入了掃除的時間，教室裏的所有窗戶都被打開了。

「打掃完之後，可以麻煩你去找山村老師嗎?」

「這樣啊……」

「有什麼問題嗎?」

終於要開始了。

班導轉達完事務性聯絡事宜後，緩緩拖着步伐離去。當志摩子鞠躬，看着老師離去的背影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老師要我做完掃除工作後去教職員辦公室，說是山村老師會在裏面等我。」

說到這三個人有何共通點，第一個能想到的，也就是那個關鍵詞了吧?一月份舉行的學生會幹部選舉結束後，下學年度的學生會長，也就是人稱薔薇學姊的三人就定案了，也就是現在聚集在教職員辦公室裏的這三個人。

「……也是啊。」

「咦?因爲有人找我們過來啊。」

「我當然知道，找我們的是山村老師啊。」

「你等一下喔，另外兩個人等一下就會過來了。」

「桂同學你真聰明呢。」

志摩子的心臟忽然用力跳了一下，聲音卻追不上身體的反應，無法好好表現喫驚的情緒。她是從什麼時候在那裏的呀?轉頭一看，只見同班的桂同學站在一旁，等待志摩子的回答。

「該不會是要討論情人節企劃吧?」

確實，教職員辦公室每到這個時段就會人來人往的，像是學生會有事過來找老師，或是要交日誌、來拿社團活動的社辦鑰匙等等。

打掃完教室後，志摩子便去了高中部的教職員辦公室，山村老師看到志摩子之後，舉起手說着：「這邊、這邊。」

「但通常班導被其他班級的老師找去，說是找自己班上的學生有事時，肯定會問一下的吧?像是‘找我們班的藤堂有什麼事嗎?’我們老師肯定有問過啦～老師肯定知道是什麼事啦～!」

志摩子拍了一下手，走回教室，畢竟班導是要她打掃完教室之後，再去教職員辦公室嘛。

但由乃同學可是確實存在於眼前的。她拍了拍志摩子的肩膀，然後對着教職員辦公室的門口用力揮了揮手。

「教職員辦公室人來人往的，沒辦法好好談事情，所以我想換個地方。」

「怎麼了?」

「果然是志摩子同學啊。」

「在校生代表，二年藤班，藤堂志摩子。」

志摩子也跟着納悶起來。

把三個人找來，要她們切勿節外生枝。

有必要問班導嗎?志摩子實在搞不懂爲何桂同學會問爲什麼，畢竟是要去教職員辦公室見山村老師，班導沒講內容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啊。

「我沒有找你們啊。」

如果是桂同學，她現在肯定會問「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或「請問您還找了誰過來呢?」不過看到老師忙碌地整理東西的樣子，志摩子心想沒有必要特意讓老師停下工作，去問老 師那些事。志摩子反倒是開始反省起——自己來得過早這件事。

原來如此，也有這種思考方式啊。

「有誰知道老師爲什麼要找我們三個人嗎?」

「沒有。」

桂同學納悶起來。

「呃……那個……」

「這樣啊。」

「……」

「爲什麼呢?」

「加上，我接下來要和你們三人開誠佈公地談一下。」

「歡送詞。」

「請問究竟是要去哪裏呢?」

「爲什麼這麼說?」

山村老師看到志摩子之後，也沒有說找錯人，所以說，雖然不知道剩下會來的兩個人是誰，總之老師打算等人都到齊之後才談事情吧?既然如此，她只好在這裏靜靜等另外兩個人過來了。

志摩子同學你也真是的——桂同學彈了一下手指，像是用彈手指來代替用嘴發出嘖嘖聲似地，不過她馬上改變了想法，輕輕地笑了起來。

「哇!」

「佑巳同學你們也都是被山村老師找來這裏的嗎?」

不過，到底是什麼事呢?

如果山村老師要找的人是由乃同學，那志摩子還能理解，因爲山村老師是劍道社的顧問，而由乃同學是劍道社的社員。

山村老師發出爽朗的聲音出場，爽朗到像是要把三人臉上黑壓壓的烏雲，一口氣全吹散似地。

志摩子這麼喊出一聲，桂同學的身體跟着彈了一下，像是把身上的東西抖掉似地。志摩子偶而也會看到其他人這麼做，非常好奇他們究竟是怎麼做到這個動作的。

山村老師。

「是。」

桂同學發出像小孩吵着要買玩具纔會發出的聲音。

「……被你這樣說，我心情很複雜啊。」

「不過我想肯定不是什麼壞事吧。」

真是巧合啊～～！等下還有幾個人會來呢？～～——佑巳同學邊這麼說，邊握住了志摩子的手。從佑巳同學的言行舉止來看，她肯定也不知道老師找她們的理由吧。

山村老師身上穿着毛衣，通常外面配一件羊毛背心比較自然，不過老師是在毛衣外套了一件運動外套，只見老師伸手從外套口袋裏拿出鑰匙，用手鉤住類似吊飾的東西后，轉開門把。

再說，如果是要討論情人節企劃，應該會由真美同學來找三人才是，畢竟是新聞社提出在情人節當天尋寶這個企劃案，決定優勝獎品是跟下任薔薇學姊們約會的，也是新聞社。

「啊～～真的耶，志摩子同學也在呢～～」

掛在鑰匙上頭的吊飾上寫着‘生活指導室’。

沒錯，現在可沒有閒功夫想那些事。

「爲、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

「老師說了什麼?」

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內容，志摩子便如實告訴桂同學。班導沒有在大家面前提起這件事，純粹是因爲這件事，只需要告訴志摩子一個人就夠了吧?如果是得保密的事情，那應該也會把志摩子帶到別的地方再說。再者，去教職員辦公室找山村老師——這個訊息本身就沒有什麼祕密性可言。

「另外兩個人?」

「我不知道……」

志摩子無法掌握事態，開口問道。

「是啊，藤堂同學你最早來呢。」

「對了，剛纔老師有問我‘有什麼問題嗎?’」

志摩子嚇了一大眺，卻無法喊出聲音。才正在想由乃同學，由乃同學就出現了，這難不成是魔法還是幻覺嗎?

志摩子揮了揮手錶示自己不用坐，接着問向老師，她根本不知道還有另外兩個人會來這件事。

「你等一下，佑巳同學現在正在交掃除日誌。」

志摩子問道。

「因爲我們三個是下任薔薇學姊?」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我們就走吧。」

仔細想想，根本沒有想到的佑巳同學也出現在這裏，表示她們會來，絕對不是她做的好事，志摩子放下心裏一塊大石頭。

至少，佑巳同學也在，所以肯定跟劍道無關就是了——志摩子如此確信。

「啊!島津同學和福澤同學也都到齊啦，辛苦你們了，久等啦。」

「你沒有問老師嗎?」

所以老師找她，也絕對不是來挖角的。

「爲什麼要心情很複雜呢?……啊!」

「他應該會在教職員辦公室裏等你。」

志摩子被叫到名字後回聲「是」。坐在離志摩子同學有些距離的佑巳聆聽着。

那到底會是什麼事呀?——三個人面面相覷。老師之後到底想跟三人講些什麼呀?

（不過……我又沒有練過劍道。）

「啊，這樣啊……咦?山村老師……」

「你說的也是沒錯啦……啊!」

直到剛纔，老師似乎都還在自己的座位上找東西或是整理上課要用的資料，她現在停下手邊的工作，從不在辦公室的老師座位上拉了一張椅子過來，要志摩子坐下。

「肯定就是那個意思啦!你剛纔應該問‘請問山村老師找我有什麼事?’纔對啊!」

「這次又是什麼事呀?」

「那就麻煩你啦。」

「打掃教室。得先打掃教室。」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三個人就算納悶，也只能默默跟着山村老師走。

「也?咦?志摩子同學你也是啊?」

聽到有另外兩個人也被叫來教職員辦公室，讓志摩子更是無法猜測出老師接下來要講什麼事了。

也就是說，之後會過來的兩個人，就是指由乃同學和佑巳同學嗎?志摩子想跟老師確認，卻沒見到山村老師的蹤影。直到剛纔，老師都還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的……

「畢竟有事找我的是山村老師吧?」

「如果是這樣，應該也會找真美同學一起過來吧?」

如同桂同學的話語，她跟着露出一個複雜的表情。志摩子心想——心裏想的事情會寫在臉上，這麼好懂，真好哪。

「喂～～佑巳同學，志摩子同學也在這裏喔～～」

志摩子低頭嘆了一口氣，然後重新提神，抬起頭來，結果不知爲何，由乃同學的臉龐就出現在她眼前。

２

副校長喊出聲來。

志摩子也有上她的課．兩人並非毫無交集，但志摩子也想不起最近的課堂上，自己做過什麼引入注目的事情。假設志摩子真的有在課堂上做了一些不妥的事情，老師應該也會當場警告志摩子吧?

雖然志摩子剛纔確實在內心想了由乃同學，但光是想想就能瞬間把人叫來這裏，志摩子可不記得自己有這種超能力，她也從沒有想過自己是否有這種超能力。

「咦?」

「如果是壞事，肯定會故意不給提示吧?既然老師主動問你‘有什麼問題嗎?’就表示老師肯透露一些情報給你知道啊。這樣想沒錯吧?」

「二年松班，島津由乃。」

「是!」

與剛纔不同，這回的回答聲離佑巳很近。儀式進行到這裏時，來賓與家長會的座位附近產生了不小的騷動聲，至於說他們在騷動些什麼，當然就是——由兩個人負責念歡送詞?

這些都在預料之中，所以負責主持流程的副校長等所有人平靜下來之後，深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二年松班，福澤佑巳。」

等叫到第三個人時，全場忽然陷入一片寂靜，而佑巳在這一片寂靜之中，用力地大喊一聲：

「是！」

由於喊得太用力，喉嚨受到了不小的刺激，佑巳不小心咳嗽起來，結果剛纔傳來一片騷動聲的地方，這回傳來了一陣竊笑聲，他們大概是覺得佑巳很搞笑吧?還是說，以爲只由一個人負責的歡送詞，沒想到在叫了兩人的名字之後，居然還冒出第三個人，而當大家正要表現喫驚的反應時，第三個人卻在那邊咳嗽，簡直就是在演搞笑劇一樣，讓大家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呢。

不管是哪個理由，對佑巳來說都不重要。

無論是喧囂、竊笑還是一片寂靜都好，佑巳認爲，就連自己剛纔發出的咳嗽聲，都是爲了立足於這個場所而不可或缺的——自然的聲響，用人類來比喻的話，就像是內心的聲音似的東西，要是一一去計較那些聲音，可就無法生活下去了。

佑巳從前方座位的椅腳與同學們的膝蓋之間穿梭出去，來到了走道上，剛纔被叫到名字的志摩子同學與由乃同學都在走道上等着她。

等三人排排站好之後，志摩子同學領頭上前。

映入眼前的是體育館的舞臺。

能否在這個講臺上，對即將畢業的學姊們，送上幾句餞別的話語，就是佑巳這次的工作。

沒事的，絕不會哭出來。

佑巳現在代表了全校的學生。

所以說，只有在所有出席的一、二年級生哭泣時，佑巳纔可以哭。

不是三分之一的學生，是所有學生——佑巳說給自己聽完之後，站上了舞臺。

姊姊。

歡送詞是獻給所有三年級生而說的。

由乃同學像是在徵詢老師意見似的，盯着老師瞧。

志摩子一邊苦笑一邊這麼問。由乃同學和佑巳聽到了她的提問，瞪大了眼睛。

×××

一道吞口水的聲音傳來，到底是誰發出那聲音的呢?是佑巳還是別人呢?佑巳專注地等着老師接下來的話語，以致分不清到底是誰發出那道聲音的。

Teacher山村奸笑了一下，看着二年松班的雙簧組合。看來候補人選肯定是小笠原祥子學姊或支倉令學姊的其中一位吧。

「然後高中部的老師們便進行了一場投票表決。」

「我要說的，其實就是關於歡送詞的事。」

「咦～！？」

「沒錯、沒錯。」

「正是。」

山村老師敏捷地發出指示，三人依照——由乃同學、志摩子同學與佑巳——的順序坐了下來。志摩子同學會坐在中間，大概是因爲她是三人中唯一是薔薇學姊的人吧。不，應該說，這反映出另外兩個人有多沒信心了吧?不管怎麼說，另外兩人平時就有點依賴志摩子同學。

「就是啊!」

「剛纔您說了掃除吧?」

「然後呢?」

「雖然我也可以用比較婉轉的講法，騙你們上鉤……」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就由我和佑巳同學扛起責任，在畢業典禮前幫志摩子同學找一個姊姊。」

老師您到底是站在誰那邊的呀?——佑巳很想吐槽，但老師本來就沒有站在任何一邊。

「而且也有老師認爲，讓姊姊在今年畢業的人來負責朗讀歡送詞，比較能夠炒熱典禮的氣氛。」

說特例這當然是特例……但是……這回三個人同時大叫了起來：

三人有氣無力地回答。畢竟這三個人平時沒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事，都還是第一次被老師特地叫來這個房間指導校園生活態度，所以老實說，三個人都不知道該怎麼坐下才是。房間正中央有張很像接待用的沙發和椅子，但她們也搞不懂哪邊是主位。

「什麼樣的……？當然是畢業典禮的啊。」

「三個人絕對不行吧!」

由乃同學說道。

「選擇藤堂同學，我也毫無異議。」

「有沒有姊姊這件事，跟剛纔老師您列舉的那些條件相比，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還有‘但是’是吧?」

事到如今，老師也沒有必要跟這三個人確認這件事，畢竟去年負責唸完歡送詞的兩個人，就是目前在場的由乃同學與佑巳兩人的姊姊。

「我理解老師們覺得有姊姊在高中部比較好的顧慮。我想先問一下，請問老師們已經決定好由誰負責讀致謝詞了嗎?」

這兩個人擺明就是不想做。不，與其說是不想做，應該說兩人都認爲自己「辦不到」，所以才聯合起來一心想把志摩子同學拱上臺。

老師接着一臉困惑地，依序看了一眼三個人的臉龐。

「就算很會念書，但生活態度不佳的話，也很讓人困擾，如果挑很受學生歡迎，但成績不盡理想的學生，也肯定會招來某些學生的反感。就因爲這樣，這幾年滿常都是由學生會的幹部來當代表，畢竟會在學生選舉中當選，就表示受到學生們一定的信賴。而既然是引領學生會的幹部，生活態度也不大會有問題吧?然後其中有些人也是進了學生會後，產生自覺開始好好唸書吧?所以成爲薔薇學姊或是薔薇花蕾的人，成績基本上都不會太差。」

一走進生活指導室，山村老師便如此說道。

「學校也沒規定非得由姊妹成對負責歡送詞與致謝詞就是了。不過，由姊妹來負責也挺有意思的。」

「你們等一下，老師剛纔不就說要三個人一起負責了嗎?」

「別說，我不想知道。」

「接下來就讓我們談談今年的歡送詞吧。你們知道每當有典禮的時候，學校是怎麼決定由誰當學生代表的嗎?並不是用選舉或是抽籤來決定的，這點你們應該知道吧?」

生活指導室這個房間頗大的，給四個人召開祕密會議還梢嫌太大，不過佑巳知道——要是在這個房間裏塞十四、十五人的話，那這房間就顯得太狹窄了。

「你們不用那麼拘謹，我找你們來這裏，可不是要給你們幾位的生活態度雞蛋挑骨頭的。」

佑巳說完之後，由乃同學也跟着搭腔：

佑巳默默心想——成績優秀的人嗎?

「沒能決定。」

「咦?」

「三、三個人?」

「坐哪裏都行吧?那我就坐這邊，你們三個去坐那邊的椅子吧。」

風勢突然轉向了，去年的畢業典禮是由祥子學姊負責歡送詞，水野蓉子學姊負責致謝詞。不消多說，誰都知道她們倆是姊妹，然後……去年的歡送詞很受好評是指——

所以才決定要跟我們開誠佈公地談一談呀？三人露出像是在說——這樣真的好嗎?——的表情，看着彼此。

「如果是入學典禮的新生代表，自然會比較偏重在成績上。這是因爲大家都還未入學，沒有多少其他可以參考的數據；但如果是畢業典禮，可以拿來判斷的依據也就跟着齊全了。接下來你們想想．做老師的在選代表的時候，最重視的是哪件事呢?說穿了就是其他學生們也都能夠認同由她當代表的學生。」

大概是因爲時間重疊得很剛好，佑巳一開始還以爲是在說「掃除的事」（同音字1;，志摩子同學和由乃同學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東西。

「想知道嗎？」

看來，老師終於講到今天會與三人開誠佈公想談的正題了。

請您好好聽着吧。

「所以是體育館嗎?」

「再說，志摩子同學現在在高中部裏沒有姊姊，換句話說，可謂是全校三年級生的妹妹啊。」

本來一直靜靜聆聽的由乃同學失笑地反問。

「請問是要我們做什麼樣的掃除呢?」

「去年發生的事嗎……」

「是啊。」

畢竟是曾經會錯意的事情，感到喫驚的時間點，也自然晚了一拍。

「……投票表決。」

（嗯?歡送詞?）

「也就是說，僞裝是沒有用的吧。」

「大家不要站着，趕快坐下吧。」

雖然老師笑了起來，但是搞不懂接下來到底要談些什麼的三位學生，實在無法跟着呵呵笑出來。

就算不用由乃同學多說，要是事情就到此結束的話，那打從一開始決定由毫無異議的藤堂同學」來負責就好，根本沒有必要把三個人叫來這裏談這些事情。

沒錯。一年前，還在這間學校就讀的鳥居江利子學姊引起‘黃薔薇騷動’時，就是被叫到這個房間，而擔心她的夥伴們擠在門口，最後所有人都得以進來這個房間進行談判。

山村老師把身體埋在沙發裏，架起手臂說道。

「但你們幾個都滿聰明的，我想就算講一些經過裝飾或編碼加工過的話語，你們也能夠馬上察覺到隱藏在話語裏的內容與本質吧。」

「請問是要我們三個人做什麼呢?」

「那毫無疑問地，選志摩子同學就行了吧?」

山村老師說道：

志摩子同學慌張地說道，她大概是感受到了危機：心想要是繼續保持沉默，就要被那兩個人推向虎口了。

「應該說……因爲還沒敲定，所以就算我想說也不能說，不過，老師們之間當然已經挑好候補人選了喔。」

這時在場的所有人才終於察覺到剛纔的對話很不對勁。

佑巳跟由乃同學一同奮力回絕，因爲兩人知道，如果這時從老師口中冒出自己姐姐的名字，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咦～～」

志摩子同學一直以爲老師是在講打掃體育館，便理所當然地問了這個問題，只是每年都是由一年級生負責打掃畢業典禮的會場——體育館，並且幫忙搬椅子，如果今年也是跟往年一樣的話，就沒有理由特地叫這三位二年級生過來這裏了吧?

化解誤會之後，才知道不是什麼大事。原來如此，歡送詞啊?如果是在談歡送詞的事，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志摩子同學率先問道。

「沒錯，請交給我們……咦?」

「咦?」

但只有姊姊纔會懂的訊息，也會一起傳達給您知道的。

「我也不可能跟你們說啊。」

比起聽到要三個人負責打掃體育館，這個消息更讓佑巳感到喫驚。

原來挑選由誰來當代表這件事也挺麻煩的，看來老師們不是把學生依照成績排序，挑第一名的人就好啊。

「去年發生的事，雖然說是意外，但頗受好評啊。」

直到這裏，房間裏的四個人都沒有察覺到彼此在雞同鴨講。

這消息也太具衝擊性了吧!

「也就是說，我想拜託你們三人負責歡送詞的部份。」

「歡送詞和掃除啊……」

「歡送詞（掃除）……」

「您、您說要我們三個人，一起負責歡送詞的部份?」

「考慮到這點……藤堂同學的姊姊去年就已經畢業了。」

這回換由乃同學與佑巳兩人慌張說道：「請等一下!」

「是啊……」

也就是——歡送詞朗讀到一半，祥子學姊突然嚎啕大哭起來，令學姊趕緊從在校生座位裏衝上臺幫她讀完——這件事吧。

老師回答：

這也太離譜了。但是不用吐槽，也能知道由乃同學扯姊姊有的沒的都是在開玩笑。不，她可能有一半是認真的吧……志摩子同學也早就跟着苦笑起來了。

「你們……都想要自己一個人負責嗎?」

佑巳也跟着拍了一下手。志摩子同學成績優秀，生活態度更是認真、完美到讓人想叫她偶而放鬆一下啊．而且她不只受學生們信任，也備受仰慕。

聽着聽着，佑巳越來越沒有自信了，不是佑巳想炫耀，而是她真的是一個無論做什麼都拿平均的人，實在不是一個適合負責朗讀歡送詞的人選，她也十分清楚，自己會在選舉中當選成爲下任薔薇學姊，靠的完全是她的親切與庶民性格。

「內容是從藤堂志摩子、島津由乃與福澤佑巳三位之中選出一個人選。」

「通常都是由一個人來負責念歡送詞的，雖然你們去年也參加了畢業典禮，目睹了由一個人起頭，最後卻由兩個人作結的歡送詞，但那完全可說是意外，畢竟本來預定只由一個人來進行的。」

「那當然囉。」

兩人那一臉拼命的樣子，讓老師哈哈大笑起來。

「我知道這算是特例，但能請你們接下這個任務嗎?」

「無法決定?」

「我忘記確切的票數了，但你們三個都獲得差不多的票數，沒有誰特別領先，如果只是一兩票的差距，那還真是令人難以抉擇。」

「所以才決定由三個人……」

「沒錯，你們會幫忙吧?」

山村老師把球打進了三個人的陣地裏。接下來，該怎麼辦呢?佑巳看着另外兩個人的表情。

三個人並排坐在沙發上，自然無法組圓陣，但佑巳心想——總之先召開作戰會議，彙總三個人的意見比較好。

可是……

「我加入!」

有個人回答了。

「由乃同學……」

「請讓我們三個人一起負責。好吧?志摩子同學、佑巳同學。」

這人到底在擅自說些什麼呀?既然說是要讓三個人一起負責，也好歹等三個人都同意之後再說吧?志摩子同學當然也是瞪大了眼睛盯着由乃同學瞧。

「誰不想要三個人一起做的，就由她一個人負責吧!」

「也太不講理了吧……」

那到底是什麼歪理啊。

「畢竟我們誰也不想負責吧?」

不，與其說是「不想做」，佑巳的心境偏向「辦不到」就是了。

「既然如此，即使並非出於我們的本意，但也只好由我們三個人一起來負責了吧?我有說錯嗎?」

等等，冷靜下來想一下吧?在場的三個人，真的沒有半點「辭退的權利」嗎?——不知由乃同學是不是從佑巳的表情，看穿了佑巳現在心裏所想的事情，她冷笑說了：

「你以爲山村老師究竟是爲了什麼特地借生活指導室，把我們找來開誠佈公地討論這件事的呢?」

志摩子同學被叫到名字後回聲「是」。坐在離志摩子同學有些距離的由乃聆聽着，內心有點緊張。不過只要過個五秒或十秒，應該就能平復內心的緊張感了。

雖然由乃很不想這麼說，但祥子學姊去年確實失敗了，而且幫她圓場的人，就是小令。去年發生的意外，從親屬們的角度看來，或許是挺不錯的演出，但儘量排除掉可能會在同樣的場合失足的人選，纔是正確選擇，所以今年應該會交給小令負責吧?別看祥子學姊那樣，其實她很愛哭的。

但佑巳同學絲毫不氣餒，帶着笑容走到通道上，與志摩子同學和由乃會合。

咦?

「啊!」老師，您該不會……

副校長喊出聲來。

「要是可以三個人一起朗讀就好了。」

真正麻煩的，應該是後續的事啊。

映入眼簾的是體育館的舞臺。

「我知道了。」

「通常是由一個人負責的歡送詞，這回是由我們三個人一起負責，要是能夠一心同體地朗讀出來，那該有多好啊。」

「我考慮了很多之後，覺得還是接下這個工作比較妥當。」

聽到志摩子同學「一、二、三、開始」的信號，三個人同時朗誦了講稿的第一句話。

「請務必讓我負責這個工作。」

「二年松班，島津由乃。」

現在，三人是從右到左，以志摩子同學、由乃與佑巳同學的順序並排看着講稿，原稿又是以縱書寫成，因爲如此，當原稿放在正中央的時候，站在最左邊的人很難看清最右側的內容。

哎呀，搞砸了呀。

老實說，當志摩子同學口中說出「致謝詞」時，由乃整個人心驚膽跳了一下，畢竟直到剛纔，由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降臨到自己身上的驚天消息，而完完全全地忘了還有致謝詞這回事。

「好了．那要開始讀囉。」

等寫好原稿，三人暫時鬆了一口氣之後，還得思考怎樣朗讀纔行，記得大家是在薔薇館二樓討論這件事的。

由乃會這麼說，絕對不是因爲她很想負責朗讀歡送詞，由乃只是認爲，要是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下去，事情只會對自己越來越不利罷了。

偷偷說一句，由乃當時內心猜想最後會由小令來負責致謝詞。

由乃同學輕輕地瞪了志摩子同學一眼，但是……

「有困難?」

由乃同學這人……明明是第一個說要負責的，但要是現在佑巳一個人辭退的話，她似乎又會感到很不甘心。

３

「但剛纔大家不都念得很好?」

講完這裏，志摩子同學問了問佑巳：

副校長叫了志摩子同學的名字之後，接下來就輪到她了，一旦正式開場，就沒有閒功夫緊張了。就像搭乘雲霄飛車一樣，飛車突然俯衝，等回神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肯定會是這樣的。

第一棒的人用異常雀躍的聲音起頭，前所未聞的三人歡送詞，就這麼開始了。

「你們幾個果然很聰明呢，我沒有看走眼。」

「咦……」

三人也沒有一直顧着構思講稿，一開始的時候還閒閒地心想「早一點寫好比較好」，等時間過了一半時，纔想「差不多該思考怎麼寫了吧」，等到畢業典禮逼近的時候，開始焦躁、不安起來，心想「怎麼辦，典禮就快到了耶」，大家是依照這個步調，慢慢建立起整個原稿架構的。

（比起那些事……）

眼前的風景，與排練時完全不同，光是紅白布幕、家長會與來賓，就能讓景色看起來差了十萬八千里呀?

沒錯吧?——志摩子同學向老師確認，而老師也對佑巳點了點頭說「那當然」，簡單來說，只要三個人之中有誰肯負責朗讀歡送詞即可。

志摩子同學又繼續說下去：

「不是大家同時朗讀就好了嗎?」

別在畢業生胸前的白色人造花，看起來就有如浪花。

「那是因爲一開始的部份我已經記住了啊。」

「然後我們得在這個桌子上攤開原稿吧?還有麥克風呢，就拿這個原子筆筆盒當麥克風好了!」

老師們是希望由「有今年畢業的姊姊的人」來負責這件事。既然如此，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志摩子同學。」

因爲志摩子同學是對佑巳同學這麼說的，由乃便把手肘撐在桌子上，託着腮看她們要變什麼花樣，結果志摩子同學催促地說：「由乃同學你也是。」

等畢業典禮這個盛大的表演結束之後，還有一場雖小，卻很重要的表演等着她，而那場小型表演會不會成功，就端看由乃一個人的努力了。

佑巳同學攤開講稿，調整了麥克風的角度。

「快點嘛，只是一下下。」

由乃一不小心就把話說出口了，佑巳同學和志摩子同學都很喫驚的樣子，不過事情到了這個份上，由乃也懶得管其他人的死活了，總之，由乃死也不想一個人上臺。

「很難讀呢，應該說……我完全看不到那邊寫的字。」

爲了什麼?——佑巳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老師選在密室裏對她們坦白一切的理由，也就是說……呃……

「嗯，那我也參加吧。」佑巳點了點頭。

「‘謹致即將離巢，即將離開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各位姊姊們，恭賀您們畢業，我們作爲在校學生的代表，打從心底祝賀您們’。」

「歡送詞。」

志摩子同學的態度，就像是放下鐵幕似地，把由乃同學擋在門外。

等所有東西都配置完成時，三人開始準備進行模擬演講。

最後讓佑巳下定主意的，果然還是志摩子同學的決心，既然志摩子同學考慮了許多之後，認爲接下這個任務比較妥當，那麼事情或許就跟她所判斷的一樣。其實佑巳應該自己思索過之後，再提出結論，但這樣一來就太花時間了，既然是值得信賴的志摩子同學所得出的結論，佑巳便決定追隨她的意見。

挺帥氣的嘛!由乃才重新迷戀上佑巳同學不久，就聽到佑巳同學開始咳嗽的聲音。

×××

「你覺得怎樣呢?」

有問題當然可以問老師，老師也會指導學生該怎麼寫，但歡送詞的內容基本上是全權交給學生負責，畢竟是要送給畢業生的餞別話語，交給別人來寫也不成體統吧?——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由乃本應感到緊張纔是，但是不要緊，因爲志摩子同學和佑巳同學就陪伴在她身邊。

志摩子同學睜開眼睛說道。也就是說，她直到剛纔都在閉目養神啊?大概是因爲佑巳和由乃同學兩個人太吵了，她只好閉上眼睛思考事情吧。

「不過這完全是我個人的心情問題，要是佑巳同學你不願意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你的。」

站上那個講臺，對着即將畢業的學姊們，送上幾句餞別的話語，就是由乃今天的工作。

「那難道我就沒權利辭退嗎?」

去年是由祥子學姊負責朗讀歡送詞，既然兩人都是薔薇學姊，今年就該輪到小令了，小令成績也很優異，也很受學生們信賴，不管拿哪一點與祥子學姊相比，都未必較差。硬要舉例的話，大概就是頭髮的長度了吧。

在事情演變成那樣之前，得趕緊妥協纔行。

事情順利地定案，山村老師似乎顯得非常滿意，不過在走出生活指導室的時候，老師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對三個人提出一個忠告。

聽完山村老師的詢問，由乃搶先回答：「我參與!」

就姑且做好工作，然後回來吧。

雖然老師說過並不一定要由姊妹來負責歡送詞與致謝詞，但負責致謝詞的人的妹妹，肯定會變成最佳候選人吧。

真受不了，只不過是多了幾個負責念歡送詞的，就在那邊吵——由乃心裏一面這麼想一面走了出去，她完全忘記了她自己當初聽到時，內心有多麼震驚。

佑巳同學立刻說了一個很愚昧的意見。喂、喂、喂，你知道要三個人同時朗讀這麼長的原稿有多困難嗎?——正當由乃打算吐槽的時候，志摩子同學開口說道：

志摩子同學把由乃拉到佑巳同學的身邊，然後她也跟着站到了旁邊。

大夥翻出以前的學姊們歡送詞所用的原稿作爲參考，一面思索如何展現自己的風格，經過反覆再三的推敲，趕在離畢業典禮剩不到一個禮拜時，才終於寫好稿。

「你們三個得一起上臺喔。」

「二年松班，福澤佑巳。」

「不過，由乃同學你剛纔不是已經說好要負責了嗎?」

哇啊!居然連志摩子同學也贊成三個人一起朗讀嗎?——正當由乃喫驚到嘴巴一張一閉說不出話來時，志摩子同學接着補了一句：

叫到第二個人的名字時，來賓與家長會座位那邊傳來了一些騷動聲。

「咦?」

由乃對佑巳同學說道。雖說這是三個人一起讀的文章，自己說大家讀得好，聽起來有點厚臉皮，但是剛纔的朗讀聲漂亮地重疊在一起，叫人聽了感到心曠神怡。

「是啊，這個嘛，與其用口頭說明……你站起來一下。」

「謹致即將離巢，即將離開莉莉安女子學園的各位姊姊們……」

「我要參與!」

於是，最後就決定由三位下任薔薇學姊來負責今年畢業典禮的歡送詞了。

三個人到齊之後，由志摩子同學帶頭向前走。

——就算去年發生的狀況很受好評，也不許你們搞同一招，一個接一個地上臺演講喔。

照這氣氛，大概副校長叫到第三個人時，所有人都會嚇傻了吧?由乃用眼神和已經在通道上等待的志摩子同學打了招呼。這時，第三個人的名字被喊了出來：

既然被你們知道了祕密，就由不得你們說不！——該不會是戲劇裏的邪惡組織常使用的那招?

所有人都像是在屏氣凝神似地，體育館陷入一片寂靜，佑巳同學從小腹吐氣似地，用力大喊了一聲：「是!」

志摩子同學拿起自動鉛筆與尺，分別擺在眼前的桌子上，標示出講桌大約的寬度。

加上這段期間，三人不僅得執行情人節企劃的副獎——「約會」，大夥還一起去了遊樂園，又得做白色情人節要送的回禮，實在忙得不可開交，更別提佑巳同學還認了妹妹，還去向稻荷神還願啊。

（啊……原來如此。）

說到歡送詞……似乎得由學生自己寫講稿。

「呃……是沒錯啦……」

「但我覺得有困難。」

「是!」

不過志摩子同學果然厲害，就算她很喫驚，也還是能冷靜地判斷形勢，歡送詞與致謝詞本來就是成對的。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會幫忙吧?」

由乃盯着志摩子同學的室內鞋，跟着爬上幾階階梯。舞臺前方擺着一個有如用原木覆蓋着的桌子，等着在校生代表的來臨，雖然擠是有點擠，但只要三個人緊靠在一起，還是塞得下的。

抬起頭並往下看，會場看起來就有如一片汪洋。

如果是由小令負責致謝詞，那讓由乃接下歡送詞這個任務的可能性就突然增幅了，這樣下去可不得了，要是三個人繼續說服老師別讓三個人一起上臺，最後老師累了也答應了，由乃就得自己一個人上臺了啊。

我想體育館講臺上的桌子，大概有這麼寬吧。」

「在校生代表，二年藤班，藤堂志摩子。」

原來如此，於是由乃試着和佑已同學交換位置，果然站在左邊，就很難看清右邊的文字，而且不只是因爲距離遙遠這個因素，中間還隔着兩個人，兩人的影子和肩膀映入視線之中，非常礙事。

「就算我們現在重新潤稿，把字寫得大一點，等實際上場時，也有可能因爲角度或光線問題，導致看不清楚。」

「原來如此，所以說三個人要一起朗讀還是有難度的。」

佑巳同學像是深表同意似地，用力拍了一下手心，而由乃不禁佩服志摩子同學起來，比起丟下一句「很難!」來回絕佑巳同學，還不如像這樣示範一遍，就能讓佑巳同學馬上信服。

「所以當時姊姊能跟令學姊一起朗讀完稿子，是因爲只有兩個人嗎?」

聽到佑巳同學的話，志摩子同學點了點頭。

「我想應該是吧，就算我們三個都準備好相同的稿子，要同時攤開在桌面上看也有難度，因爲桌子太窄了，但要是所有人都背好整個稿子的話，就算有幾個地方看不清楚，也只需要放一張原稿在桌上就行了。」

所有人背好整個稿子?

「那絕對不行!」

除了志摩子同學，剩下的兩個人立刻拒絕。要記住整篇文章?這太扯了，佑巳同學立刻打消三個人一起朗讀的念頭了。

「既然如此，就決定一下每個人負責朗讀的部份吧。」

志摩子同學笑了起來。

三個人換來換去的感覺不太沉着，大家最後決定把稿子分成三等份，每個人唸完一段就結束。

「儘量把每個人需要朗讀的份量收束在三分之一，但沒有依照文章的脈絡與段落分配也很奇怪。」

志摩子同學開始畫線、做記號，非常能幹，由乃呆呆地眺望着能幹的志摩子同學：心想這位平時很文靜的人，真是非常可靠啊。

「好了，分配好了，首先交給佑巳同學，接着是由乃同學，最後是我。」

「咦?你已經決定好順序了嗎?」

「是啊。」

志摩子同學露出堅定的眼神，鏗鏘有力地回答。

「可以問問爲什麼嗎?」

在陷入一片死寂的會場裏，只有志摩子同學一個人緩緩行動起來。佑巳纔在納悶她想做什麼，只見她往後退了一步，撿起由乃同學丟出去的歡送詞演講稿，擺回原位，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角度，接着說道：

——還加上像是在說「幹得好呀!志摩子同學」與「辛苦你了!」的拍手聲，應該沒錯吧?

負責中段的由乃同學也很順暢地接棒，漸入佳境的她就如平時的饒舌一樣，毫無窒礙地朗讀着，簡直就像廣播社的廣播員一樣流暢。

不久之後，物體在她的腦海成像，腦子判定那是蜜蜂，接着從記憶中引導出——蜜蜂等於針與刺——這個訊息，最後……

「是無所謂啦。」

果不其然，那是一隻蜜蜂。

雖然臺下的人們騷動了一陣，但馬上就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回過神來。發現歡送詞才朗讀到一半的這個事實。

「對我們二年級生，以及所有一年級生而言……」

「在校生代表，藤堂志摩子。」

４

至於那隻蜜蜂，隨着由乃同學摔掉演講稿的節奏，飛了起來，再次盤旋空中，而驚慌失措的由乃同學則緊緊抓住佑巳，躲在佑巳的身後。

雖然佑巳沒有喊出聲來，但由乃同學似乎注意到佑巳的誇張反應，她暫時停下了朗讀。

人類這種生物，一旦受到驚嚇，真的很容易亂了陣腳。

就姑且相信一下她的直覺吧。

不管怎麼說，歡送詞總算毫無意外地結束了。

哇啊!佑巳差點喊叫出來，但還是趕緊用手捂住嘴。事後回想起來，佑巳也覺得以平時的她而言，能夠忍住還真是奇蹟，雖然當時麥克風是對着由乃同學，但依然離佑巳很近，要是她那時大喊出聲，恐怕全場都會聽到她高分貝又猛烈的「哇啊」聲吧。

一開始，專注地朗讀演講稿的由乃同學，當然沒有察覺到這件事，陪在旁邊顧着看演講稿的志摩子同學和佑巳當然也沒有發現，但現場似乎有許多好眼力的人，明明只是只約莫一公分大的蟲子在舞臺上盤旋，卻有不少人注意到，要是有人用手揮開蟲子，會發現也是正常的，但是當時臺上並沒有人這麼做，可見他們眼力有多好。

「爲什麼……咦?究竟是爲什麼呢?但我就是覺得這個順序很好啊。」

「所以這樣就行了吧?」

「島津由乃。」

看來就算已經解除附身狀態了，志摩子同學也不打算改變主意。

佑巳朗讀歡送詞的時候，確實沒有發生任何意外。正式上場多少有點緊張，沒能達到無數練習中最好的幾次一樣完美，不過，根據自我評價的結果，以一百分當滿分的話，這回的朗讀至少也有九十分。

就因爲會場底下暗湧着騷動聲，臺上的三人也終於察覺到事情不對勁，接着就發現不少坐在椅子上的學生，都用手指着講臺。

因爲志摩子同學不是那種會因利害關係而做小動作的人。

「呀啊啊啊啊啊!——」

「已經到了最後，讓我們預祝各位姊姊們身體健康、大鵬展翅，並以此歡送詞恭賀各位畢業。」

就在此時，發生了大事件，稱之爲事件或許有語病，姑且說是事故好了。

太強大了!志摩子同學!她接過由乃同學還沒有唸完的地方，開始念下去，態度冷靜得像是剛纔的蜜蜂意外從未發生過似地。

衆人紛紛用手遮住耳朵，受害最慘重的，應該就是坐在靠近擴音器附近的人了，畢竟當時麥克風正對着由乃同學的嘴巴。

佑巳和志摩子同學事前已經發現了蟲子的存在，也因此多少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這對由乃同學來說，可是措手不及的攻擊。

問題應該不是出在三個人身上纔是，所以由乃同學也繼續朗讀演講稿，只有佑巳和志摩子同學開始尋找讓大家靜不下來的元兇。

佑巳輕輕撥開貼在自己身後的跟屁蟲，站到桌子前，找回了冷靜的自己。雖然蜜蜂依然在那邊飛來飛去，但只要不攻擊過來，就不會有事吧?反正也不是虎頭蜂或大黃蜂那種大型蜜蜂，不管怎麼說，也只是普通的小蜜蜂罷了。

「福澤佑巳。」

如果不是靠推理，而是因爲莫名的理由讓她想這麼做，那肯定有什麼意義隱藏其中。由乃心想——這回就別唱反調，聽從她的指示吧。

要說是什麼事呢?簡單來說，有一隻蟲子飛了進來，在負責朗讀歡送詞的三人四周盤旋不去。

最後是……

佑巳同學興致盎然地看着志摩子同學。

簡直就像事先瞄準好似地，那隻蟲從三人眼前滑翔而過，降落到演講稿上。

如果說去年的拍手聲，是看完充滿愛與淚水的動人史詩後的拍手聲，那麼，今年的拍手聲，就是看完慌亂新喜劇後的拍手聲吧?

在這偌大的體育館裏，哪裏不挑偏挑舞臺上，而且還選歡送詞進行到一半時過來，真是不識相。雖然驚蟄確實已經過了，但東京還是很寒冷，要是它肯稍微安靜個一時半刻（姑且給個一小時）就好了。

說不定志摩子同學在不知不覺中發揮了她的超能力啊——佑巳偷瞄了身旁的人一眼。

志摩子同學唸完稿子最後的部份。

剛纔發生的事，真的不算意外嗎?

接下來是……

從結果來看，志摩子同學肯主動負責擔任壓軸的部份真是太好了，志摩子同學當然不是什麼超能力者，也不可能事前預知到會發生這種事，而決定好朗讀的順序，不過要是朗讀的順序跟現在不同，佑巳或由乃同學肯定無法順利解決剛纔的危機。

志摩子同學又變回了平時輕飄飄的志摩子同學，只見她歪着頭納悶，與剛纔的她相比，她剛纔就像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似的。

（嗯，毫無意外地結束?）

沒錯，志摩子同學的行動是正確的。

她吞了一口氣，肩膀上下顫抖一下，那個瞬問，由乃同學還沒認清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志摩子同學唸完稿子最後的部份。

雖說今年的拍手聲跟去年絕對有得比，但兩者的質量可謂完全不同。

「已經到了最後，讓我們預祝各位姊姊們身體健康、大鵬展翅，並以此歡送詞恭賀各位畢業。」

接下來，該怎麼處理這件事呢?

講稿開頭與結尾的部份聽起來跟去年一模一樣，這一部分是向去年負責歡送詞的小笠原祥子學姊致意才這麼做的。——但也並非全然如此，因爲負責朗讀歡送詞的學生，每年都會從前一年的講稿裏引用開頭與結尾的部份。

就在此時。

那隻蟲子，是蜜蜂。雖然也有可能是蝨子或蒼蠅的同伴，但至少在佑巳眼中看來是隻蜜蜂。

會場傳來盛大的拍手聲。

「快看那個!」——雖然歡送詞才朗誦到一半，發現蟲子的學生便開始對旁邊的人竊竊私語，聽到悄悄話的人，當然也會好奇發生什麼事情，然後跟着發現蟲子的蹤影，接着就形成了一個「快看那個」的連鎖反應。

首先，由乃同學注意到有某個東西掉到了講稿上，接着眼睛、耳朵與振動等等，五感全開，

不久之後，由乃同學也跟着冷靜下來了，不過等她恢復冷靜時，歡送詞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三個人各自報出名字之後，結束了歡送詞的朗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