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採訪人

1

我總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雖然我很難具體說明那到底是怎樣的感覺，但總覺得這兩、三天下來，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究竟是怎麼回事呀？這種被人盯着，或是被人跟蹤的感覺。

這只是錯覺嗎？難不成是我被惡靈纏上了嗎？這種情形要是持續下去的話，是不是去請人來收收驚比較好呢？

「真美，你都沒有這種感覺嗎？」

築山三奈子對碰巧在走廊上遇到的妹妹這麼一問。

「沒有啊。」

真美環顧一圈四周之後，聳了聳肩。

「如果您是問有沒有感受到其他人的氣息的話……高中部裏到處都有成羣成堆的學生啊——」

「我不是在說那種感覺啦！」

現在是上午的課與班會剛結束不久的時間，高中部校舍的走廊上，充滿了來來往往的學生。

「您該不會是感冒了吧？」

真美一邊這麼說，一邊把手貼到三奈子的額頭上。三奈子喊了「停手」接着揮開真美的手。

「明天就是畢業典禮了，您還是多保重，早點回家比較好吧，還是說要去保健室休息一下呢？」

「請你別把我當病人，我既沒打算馬上回家，也不打算去保健室。」

「哎呀？您有要辦什麼事嗎？」

「……算是吧。」

其實真美可以追根究底問清楚字裏行間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但她卻沒有多問三奈子打算做什麼，相反地……

「那我就給您這個吧。」

「麪包？」

（很好！）

——生日。

「好、好、好，我知道了。」

記得以前也曾發生過這種事，應該是一年半以前的事吧？當時福澤佑巳同學被傳爲祥子同學的妹妹候選人，新聞社的人便糾纏着福澤佑巳同學不放。

「三奈子同學。」

——一部分學生的血型。

既然祥子同學會如此在意他人眼光，或許事情嚴重到牽扯到了什麼驚天動地的重要機密啊。

真美用右手夾住紙袋的開口，維持這姿勢架起手臂。

但現在是怎麼回事呢？祥子同學居然會主動跑來找新聞社的人說「有事想談」，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

她是新聞社平時想要採訪的對象，不斷糾纏着對方的也是新聞社。老實說，身爲紅薔薇學姐的祥子同學，平時肯定受夠了新聞社的取材纔是。

其他還有哪些地方呢？——三奈子想着想着，突然靈光乍現。

現在的情形，跟當年的情形十分相似。也就是說……又有久久未遇的重大工作出現了吧？

「我在想看看能不能找一個安靜、沒人的地方談談……三奈子同學你知道哪裏符合這個條件嗎？」

想要散散步消化一下食物而走到走廊上時，三奈子遇到了小笠原祥子同學。

「祥子一開始不就說了嗎？就是『有事想跟你談呀』。」

三奈子內心激動起來，祥子同學會站在她的教室前，就表示祥子同學是特意爲了找她而來的。這樣推測應該沒有錯吧？

沒錯，有種還不想回家而留在學校的感覺。

這麪包……記得前任白薔薇學姐佐藤聖很喜歡這麪包啊。三奈子一邊咬着芥末鱈魚子醬沙拉三明治，淡淡想起這件事。

——真美那傢伙也真是不機靈，都到這種時候了，陪我一起去買個咖啡牛奶也不會死吧。

2

「在這裏談有些不方便，得找人更少一點的地方……」

「真美~~！你肯定躲在那邊吧？你當了她們兩個的幫兇吧！」

三奈子輕輕道謝過後，立刻背過身子。這是因爲——畢業餞行禮居然是一個麪包太可笑了，可笑到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還有另外兩個人也生病？

這都是去年就已經畢業的人的資訊了，從腦中刪除也沒什麼不好纔是呀。

至於其他公用地點，也不能因爲學生們想聊天，就請學校借生活指導室或升學就職指導室來用。

「來……接我？」

由於它的味道過於強烈，一般人不太會喫，不過，無論是哪個時代，總會有少數的狂熱忠實粉絲，所以這個玩意依然是個歷久不衰的商品，從未於外賣菜單上消失過。由於它的進貨量不多，平時幾乎沒有擺在學生食堂的麪包區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今天沒有每班統一點外賣的時間，今天它神奇地出現在店面販賣區裏。

既然祥子同學也同意了，兩人便朝社辦大樓前進。

「這點你不用擔心。」

「這個嘛……」

三奈子坐在社辦正中央，被一張桌子堵在裏面一紅黃兩薔薇學姐從容不迫地緊緊盯着她。通常靠房間內側的地方纔是上座吧？但這兩個客人堅決要坐在下座，故意把門口堵住，擺明不讓三奈子有機可逃。

不過如果她們都是真的病了，那新聞社現在已經是一家醫院了吧，看來需要去保健室的不是三奈子，而是那幾個學妹纔是。

「哎呀，姐姐，您不該隨便亂懷疑人家啦。」

祥子同學再問了一次。

從走廊的窗戶往外一探，發現外頭雖然不是人擠人，但也仍有不少學生聚集在中庭裏，所以這也不行。

「……也是啦。」

「我們莉莉安女子學園高中部新聞社一行人，大家今天就在家裏好好休息，養精蓄銳來參加明天的畢業典禮——」

然後……真美送的麪包，又是讓人辣到掉淚的玩意。

哎呀~~真是一如往常地華美。黑長直髮飄逸動人，高品質、樣貌端正的五官以絕妙的位置。配置在臉孔上，光是站在眼前就散發出來的氣質，一不小心就會讓人迷上的豔麗聲音。

真美遞過來的，是收在薄紙袋裏的一個麪包。

「你也太嬌慣她了吧？她是你妹妹吧？牙痛這不構成理由，只要有心、有體力，出席一場會議也不是什麼難事吧？」

圖書館安靜是歸安靜，但太過安靜，兩人聊的事情反而會傳出去。

——唉，我到底是怎麼了呢？

「有事要辦……嗎？」

真是大意了。

3

但是……算了……僅僅是待在學校裏，也沒什麼不好吧？三奈子輕笑一下，把剩下的麪包整個塞進嘴裏。

「但是……新聞社裏沒有你們的社員嗎？」

薔薇館可謂祥子同學的根據地，但等放學之後，總是會有一兩個人待在那裏。再說，既然是祥子同學主動找三奈子要談的事，也許是不想讓其他同伴知道的事情也說不定。

再者，她都已經表示想「找一個地方」了，選擇在走廊上站着閒聊當然是不妥當的吧。

「雖然跟薔薇館比很狹窄就是了。」

「新聞社的社辦怎麼樣呢？」

「雖然祥子同學你是這樣說的沒錯啦，但我可沒聽說令同學也在這裏埋伏我啊。」

確實是會讓人上癮的味道。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才能談嗎！？）

芥末鱈魚子醬沙拉三明治。

「該不會是裝病吧」

「呃……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沒這回事，那就讓我去你的社辦打擾一下吧。」

「如果只是日出實這樣，我也肯定會這麼說，但還有另外兩個人，一個肚子痛、一個頭痛，所以也只好取消會議了。」

「今天下午我們本來要在社辦裏召開編輯會議，所以我纔去學生食堂買了麪包，結果現在突然說不開會了，這個麪包就請您拿去吧，還是說您有帶便當來學校呢？」

「我有事想跟你談，你有空嗎？」

就算現在留在這裏，也不再有機會製作莉莉安快訊了，但三奈子卻無時無刻不自覺地找尋着可以寫報導的題材、思索着聳動的標題。有時，三奈子很想敲打鍵盤，按捺不住地手癢起來。

「我沒有帶，話說回來，爲什麼突然不開會了呢？」

三奈子回頭看了一眼教室，今天的這個時間帶，不管是哪個三年級生教室應該都是這種狀況吧？所以就不考慮教室了。

想要保持冷靜，聲調卻不自覺地往上揚。

（也是啦……）

兩個人的其中一人，就是剛纔跟着三奈子一路走過來的祥子同學。

「您說的也是啦。」

真美說的話多半都是大道理，三奈子也懶得多聽下去，收下她拿過來的麪包。當三奈子要拿出錢包時，真美說了一句：「這是給您的畢業餞行禮。」

這裏是莉莉安女子學園，我們所有人都是聖母瑪莉亞的孩子，這裏應該不可能有裝病的孩子，也不該有無憑無據亂懷疑人的孩子。三奈子心想——這個嘛……就當做是這樣好了。

以前那樣熱衷於製作校園報紙，現在也只能默默退出，迎接最後一個篇章嗎？但明天就是畢業典禮了，畢業生想在畢業紀念號上刊登畢業典禮的報導可謂癡人說夢。

三奈子斜眼瞄了一眼祥子同學，以前自己的取材方法確實有些粗魯也說不定，事後聽別人提起才知道原來不習慣受人注目的佑巳同學，當時還因此情緒崩潰呢。祥子同學應該是看不下去，那天才會前來新聞社，向三奈子提出交換條件——由她自己主動接受採訪，相對地，新聞社的人不得再去糾纏佑巳同學。事後，刊登在莉莉安快訊上的祥子同學採訪特集，自然是獲得了廣大讀者的迴響。

——制服領結的特徵。

既然是祥子同學主動來找三奈子的，她肯定也認爲之後要談的內容，是可以刊登在莉莉安快訊上的事情。不，應該說她希望三奈子能寫成報導纔是，如果事情順利進行下去，或許可以留給學妹們一個美好的餞別禮啊。

「……是無所謂啦。」

「謝謝。」

「三奈子同學？」——三奈子在胸前握拳舉了個勝利手勢後，祥子同學詫異地盯着她。

可是，有誰會想到令同學躲在上鎖的社辦裏，等到三奈子走進去的一瞬間，就抓住她的兩隻手臂把她關起來呢……?

「什、什麼事？」

沒錯，肯定發生了什麼事吧。

只是有種感覺……

芥末鱈魚子醬沙拉三明治。

另一個人，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可謂祥子同學的搭檔——黃薔薇學姐，支倉令同學。

——從來沒有打過，往後也未必會用到的其他學生家裏的電話號碼。

二奈子手頭上還留有一大堆像這樣，畢業之後就毫無用處的資訊。

4

這可不行，不小心就扔下客人，陷入自己的世界裏了。

什麼都不做也無妨，就只是想留在這裏。

剛纔真美才說過，本來要開的會議中止了。牙痛和頭痛的人不可能還待在社辦裏，而身體健康的社員因爲不開會，肯定早早回家了吧。

今天下午沒課，大家好準備整理畢業典禮的會場，班上同學有一半同學已經回家了，剩下的人，有三分之二都不知跑去了哪裏，只有少數人留在教室裏。有兩組人邀來別班的同學，一起舉行了類似小派對的活動。

「新聞社的……社辦？」

大家看到三奈子一個人喫着午餐，親切地來問她要不要一起喫，但三奈子鄭重地婉拒了。雖然很感謝她們的好意，但要是有「其他人」跑去參加一羣好友的惜別會，不管是打擾人的還是邀請人的一方，都會處處顧慮對方吧，一個人比較自由自在，比較好。

被命令坐在社辦椅子上的三奈子，狠狠瞪着眼前的兩個人。

「變成哪樣？」

（什麼事……？）

雖然剛纔三奈子是這樣對真美說的，但其實她也不是有什麼具體的目的，纔像這樣留在學校裏。

「哎呀，但我也不記得我有說過『令她沒有先到你的社辦等你裏』喔，要是我們兩個同時出現，你肯定會起戒心，所以就先派我一個人去迎接你了，事情只不過是這樣啊。」

（不過……）

看到祥子同學神祕莫測的表情，三奈子一不小心就被騙倒了。唉……太想要拿獨家新聞，雙眼就被矇蔽了，自己真是何等愚昧淺薄啊……

「日出實她突然牙痛。」

也就是說，這兩個人打從一開始就窩在新聞社社辦裏，計畫好要跟她「談一談」了嗎？

這份不甘心的心情實在是不吐不快，所以三奈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對着被祥子同學和令同學擋在中間的門扉大喊。

令同學基本上不可能去教職員室擅自拿新聞社社辦鑰匙進來，這麼一來，認爲有人在暗中牽線纔是比較合理的推測。既然如此，有誰是可以去拿新聞社的鑰匙，也很正常合理的呢？又有誰是等令同學進社辦之後，可以一臉沒事地去還鑰匙也不會被懷疑的呢？這樣一想，幫兇只可能是新聞社的社員了。

「真是對不起呀，姐姐。看到了紅薔薇學姐與黃薔薇學姐的威容，小女子也只能臣服屈從了。」

果然是這樣。

從門扉的另一頭，傳來一道發抖、微弱的聲音。但是，那乍聽之下充滿歉意的話語，仔細分析的話，根本就是虛情假意，完全像是在作戲，那傢伙肯定在外頭等着看好戲。

原來如此……難怪社辦看起來比平時還要整潔了一點，不，是整潔了許多，平時扔在桌上的資料都好好地收在資料架上，電腦和印表機的擺設位置也微妙地擺正對齊了，大家根本不太做掃除工作，今天的社辦看起來卻是剛纔纔打掃過的樣子。

現在回想起來，就是因爲跟真美在走廊上聊天之後，三奈子內心才萌生想到新聞社社辦看看的念頭。這肯定不是真美臨時纔想到的招數，而是在縝密細緻的計畫之下實行的陰謀吧？說什麼社員們都牙痛、頭痛還是肚子痛什麼的，肯定都是些謊話。唉……聖母瑪莉亞，請原諒幼稚的我們吧。

「啊……先跟您講一聲，日出實是真的去看牙醫了。」

察覺到三奈子在想什麼的真美，透過門扉如此說道。

「哼……現在說這些有差嗎？」

在一堆謊話裏參了一個事實又能代表什麼呢？

既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許只能乖乖就範了。三奈子看開之後，大搖大擺地坐回椅子上。

「然後呢？現在這是怎樣？這是某種報復密告者的新興手法嗎？」

仔細想想，祥子同學平常也不可能會有什麼事情，是想主動跟新聞社的人聊的吧。不如說她想趁着快畢業的時候，把經年累月積下的怨氣一口氣發泄出來才比較合理。

「報復告密者？」

祥子同學笑了出來，然後她拿出一個不知道藏在哪裏的小型錄音機，按下錄音鈕。

「接下來是要開始進行——築山三奈子的獨家採訪。」

「咦！？」

她們的說詞如下——

這三年來，兩人總是被築山三奈子單方面地，而且有時是很粗魯地騷擾採訪，要是什麼也不做就畢業，總覺得無法釋懷。於是，就在最後的最後，試着交換一場也不賴吧。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你對那孩子說的話，似乎給了她不少正面的影響喔。」

「記得是布袋吧？肯定只是因爲努力做好了，就想趕快送出去而已吧。」

「咦？」

「說是快到畢業典禮了會有很多事情要忙，而且學校也不會照平時的時間表上課，就算去教室找人可能也找不到，因爲這個理由，所以就先送了。」

既然是閒聊，想聊什麼都無所謂吧。

「真是很開心啊。」

「不過，我也不是不懂那種心情。」

「但你最後還不是沒能查明，原來跟蹤你的人就是我們嗎？三奈子同學。」

「喜歡的科目是？」

祥子同學點了點頭，按下錄音機的停止鈕。

「這個嘛——」

還留下了這兩句話。

「哎呀，你的消息還真是一如往常地快啊。」

「要是覺得有人在窺看你，一轉頭卻發現都是穿着同樣制服的人，這樣有誰能抓到犯人呀？」

「我只是覺得……閒聊意外地有趣啊。」

祥子同學微笑了起來。現在是該笑的時候嗎？不，事情絕非如此，祥子同學是很認真地這麼說的。

「既然是由乃努力做出來的東西，我當然是有點想要。不過，我也不想跟其他人一樣，大概就像這種感……呃？三奈子同學你在笑個什麼勁呀？」

「又來了，你真是不可愛啊。」

「要跟蹤別人意外地簡單呢，你完完全全都沒有察覺到。」

上下學的時間、如何度過午休時間（在哪裏和誰喫了午餐）、在教室以外和哪些人接觸過——。

三奈子聯想到別的事，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這樣很無聊吧？讓我回答這些題目也沒什麼意義吧？」

「怎麼可能呢？」

令同學和祥子同學也跟着伸手拿起咖啡牛奶。

雖然這麼說，但要是慎重仔細地觀察過，就能發現人羣裏總是有祥子同學或令同學的身影纔是。三奈子感到非常不甘心。

「如果不這麼做，就很難好好跟你聊個天了吧？」

就是吧——兩位做姐姐的看了彼此一眼。

三個人同時大笑了出來。

「只需要佔用你喝完這些牛奶的時間就好了，陪我們閒聊幾句吧。」

三人在社辦裏聊了將近三十分鐘之後，兩位薔薇學姐就離開了。

兩人馬不停蹄地向三奈子問起事前準備好的問題，每個問題的內容都是很常見又無聊的東西，了無生趣的取材。難不成這也是她們用來騷擾三奈子的方法的一部分嗎？

「我忘記是什麼時候了，但佑巳曾這麼說過——放下武裝，沒有要進行取材時的三奈子同學人非常好。」

「這樣啊？那你們做何感受呢？」

三奈子喃喃說着。例如有時會爲了撰寫後兩期的莉莉安快訊而去取材，但要是提早寫完了那價原稿，就會想要改變預定把那份原稿登在下一期的莉莉安快訊上。她們的心態就跟這是同一個道理，

那才叫優雅。

「那些禮物啊……她們幾個還等不到白色情人節，似乎在做好的隔天就已經送出去囉。」

「祥子同學和令同學你們沒有收到嗎？手工縫製的布袋。」

三奈子只是想要問得更加深入一點看看而已，要是她們不打算說那也就算了。才這麼想，那兩個人卻意外地乾脆地回答了。

「表面話……」

令同學笑了起來。

「等、等一下！」

「哎呀，我的妹妹可不是會說謊的孩子喔。」

你話題也轉太快了吧？祥子同學。

「我終於搞懂了，原來就是你們吧？一直盯着我瞧的人。」

「也就是說，那幾個孩子並不是等不及白色情人節就送出去了，而是根本就沒有打算等吧？」

「請用一句話表達你對莉莉安女子學園的感想。」

三奈子看了一眼令同學擺在桌上，類似取材筆記的紙片，發現上頭詳盡地書寫着這幾天她在學校的一舉一動。

「就是不等~~」

閒聊？爲什麼要在這裏閒聊？而且，這些人有這麼想跟我閒聊嗎？三奈子的腦袋混亂了起來。祥子同學看着三奈子的反應笑了出來。

三奈子沒想到她會真的住手，頓時啞口無言。

所以，用不着多說什麼，含而不露才有朦朧美。

三奈子根本就沒有發現自己一邊聽着話一邊笑了起來。不過，既然這麼說，自己剛纔很可能真的在笑，因爲不是正式採訪，才能聽到祥子同學和令同學卸下武裝而說的真心話，能夠看到她們真實的一面，讓三奈子感到很是愉快。

「人非常好？」

三奈子把咖啡牛奶的錢擺在桌上，把吸管插進飲料包裏大口地喝了起來。既然只是一瓶咖啡牛奶，而兩位薔薇學姐又說想在她喝完之前好好聊聊，那麼陪她們聊個天也不壞。

「請告訴我你畢業後的出路，方便的話，也請說說你未來的展望吧。」

「你說什麼？」

「請問築山三奈子同學高中三年裏，讓你印象最深刻的事是什麼呢？」

「我早就察覺到了啊！害我一直有種討厭的預感。」

「說要採訪你只不過是表面話而已。」

「不過這纔是三奈子同學嘛。」

三奈子開口了。

「說到妹妹……」

祥子同學和令同學早就查知到了三奈子的心情。

「啊？」

「佑巳同學、由乃同學和志摩子同學三個人，之前爲了在白色情人節送回禮，似乎做了些可愛的東西喔？」

「爲了準備這次的採訪，同時也是爲了暖身，我們這幾天確認了不少你日常生活的行動模式。」

這又是個讓人猜不透的理由了。

她究竟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一點都不會害臊，還可以像是在炫耀地在別人面前誇獎妹妹的人了呢？至少，她剛進高中部時，是個難以相處、個性尖銳、幾乎不在人前露出笑容的人。原來人的性格真的是會改變的啊。

雖然就算不問，三奈子心裏大概也有個底。

「我還是沒搞清楚狀況耶……」

「再見啦。」

「我說……」

「也是。」

那是當然的，就算三奈子已經不做校刊了，也不代表她的收集資訊能力就因此下降了。

「沒、沒關係嗎？」

「有種半可惜，半覺得這樣也好的……複雜的心情吧。」

回答完一個問題之後，令同學馬上接着問下一個問題。

三奈子纔剛問，兩人便異口同聲地馬上回：「沒有喔。」

「你的座右銘是？」

三奈子一邊目送着兩人遠去，一邊忍不住很想問問一直留在她心底的疑問。

要是把剛纔聽到的那些話刊登在莉莉安快訊上，讀者們肯定都會很開心吧，但這次就算了，因爲這些都只是閒聊，把朋友卸下心防對自己說的話，通通寫到校刊上可不是什麼識相的行爲。

「不是我給她說了什麼有用的建議，而是你妹妹天生就有一種才能，能從我那些不着邊際的話語裏，找出有意義的教訓吧？」

「咦！？」

（話說，爲什麼你們要挑在新聞社的社辦閒聊呢？）

令同學一邊說着，一邊彎下腰，接着從擺在地板上的手提袋裏取出某些東西。等祥子同學把錄音機收起來之後，這回被擺在桌子上的，是紙盒包裝的三瓶咖啡牛奶。

而三奈子也早就瞭解到——兩人很懂自己的心情。

說得也是……如果是說等就會等的對手的話，就不會使出這種強硬手段了。

那兩個人事前確認過三奈子這幾天的行動模式。所以，她們當然也知道三奈子最近每天經過社辦大樓好幾次，卻始終沒有走進去就回家了。